第299章 寵君上天的鳳帝(19)

快穿之炮灰也有春天·墨青衣·13,573·2026/3/26

♂! ~\(≧▽≦)/~啦啦啦~\(≧▽≦)/~啦啦啦 “肯定是陸府又尋到了什麼好東西,這才眼巴巴的趕緊送過來。”坐在黃花梨玫瑰椅上縫製小肚兜的蘇氏端起案几上的果茶淺啜了口,笑道:“母親,我活了這麼多年,自問也見過不少世面,可還真沒瞧過像拾孃家這樣疼閨女的——就差沒寵到天上去了。” “那也只能說明我們拾娘天生就是一個帶福的人。”馮老太君現在對陸拾遺是一百萬個滿意,“你仔細想想,在咱們知道的小姑娘中間,有幾個像拾娘一樣這麼會投胎的?” 被馮老太君這麼半開玩笑的一逗,蘇氏差點沒把嘴裡的果茶給噴出來。“您說得對,如果我也像親家母那樣接連生了九個兒子,恐怕也會把這唯一的寶貝閨女放在心尖尖上疼吧。” “九個?”馮老太君一臉感慨地重複道:“別說是九個了,我們家就是能再多出一根苗,甭管男女,老婆子我都會激動地什麼也顧不上的馬上跑到明通寺去給菩薩重塑金身!” “親家母生了十個孩子,光是雙胞胎就有三對,說不定拾娘也幸運的繼承了她孃的本事,也給我們侯府領幾個粉雕玉琢的小乖乖過來呢。”想到兒媳婦肚子裡的孩子,蘇氏就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她對陸拾遺可是充滿信心。 被婆婆寄予厚望的陸拾遺此刻正坐在她和嚴承銳的新房裡翻看她大哥陸廷玉給她寫的一封長信。 在信裡,陸廷玉先是為自己等人的疏漏向妹妹道歉,然後又用充滿‘遺憾’的語氣告訴陸拾遺,說齊元河被她的丫鬟阿阮用一杌子給敲傻了。還說他在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很快就派人到處去為突遭橫禍的可憐表弟延請名醫。 只可惜,京城裡的所有大夫都異口同聲的表示齊元河已經沒救了! 寫到這裡的時候,陸廷玉又改換了一種悲天憫人的口吻這樣對陸拾遺說:不管齊元河怎樣怎樣不好,他和陸家的姻親關係都是切割不斷的——即便是看在長輩們的面子上,他也有這個責任和義務照顧好對方。因此,他決定找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把齊元河‘供’起來,儘量讓他在接下來的人生裡過得舒心一點。 “既然全京城的大夫都說他傻了,那麼就讓大哥別再白費功夫的到處找人給他診治了。”陸拾遺眉眼彎彎的把自家大哥寫的信看完,然後當著陸府來的管事婆子的面直接將陸廷玉寫的信卷吧卷吧地塞進案几上擱著的手爐裡燒了,假惺惺地嘆了口氣:“想必這也是老天爺的安排,我們這些做凡人的還是不要隨意違逆的好。” 管事婆子笑容滿面的應了。 陸拾遺又問了她一些陸府的事情,這才擺擺手打著哈欠讓神情還有些惴惴的阿阮領著婆子去庫房取她回送給孃家人的回禮了。 定遠侯府的幾位主子都不是眼皮淺的人,陸拾遺現在又變相的當了侯府的半個家,因此她想要去庫房裡取出一點好東西送到孃家去真的再輕鬆也沒有了。同時,她這樣做也是在變相的告訴她的親人們,她在定遠侯府確實過得非常的不錯,要不然,也不會連侯府裡的庫房都想開就開了。 管事婆子走後沒多久,正院上房就有人過來請陸拾遺過去用晚膳。 這些日子以來,陸拾遺的食慾很有些不振,甚至都隱隱有了孕吐的跡象。馮老太君和蘇氏非常擔心,沒事有事的就會讓廚房做點好吃的東西送到陸拾遺這裡來或者叫她過去吃。 到了正院上房,用了馮老太君婆媳精心搭配的愛心膳食後,陸拾遺一眼就瞧見了針線筐裡大紅小肚兜,眼睛一亮的她連忙急走兩步地將其拿了起來,愛不釋手地翻看了好一陣,才發自肺腑地誇讚了句:“母親的手真巧。” 確實,這肚兜繡工精湛,針腳收得極其細緻,連半點毛糙線頭都摸不出來,相信就算是肌膚幼嫩的小嬰兒也不會感覺到絲毫不適,不僅如此,陸拾遺還發現這紅肚兜正中繡著的那抱鯉魚的小娃娃也虎頭虎腦的特別可愛。 不過…… 陸拾遺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將手裡的肚兜平展開湊到面前振了好幾振,半晌才帶著幾分不確定地看向蘇氏道:“母親,這……這抱鯉魚的小娃娃我怎麼瞧著這麼的像……我相公呢?” “哈哈,我就說了拾娘一定會瞧出來吧,你還不信!”馮老太君因為陸拾遺這一句不確定的話而整個人都變得眉飛色舞起來。 她不待蘇氏開口,就搶先回答道:“你猜的沒錯,這確實是你婆婆比照著銳哥兒小時候的樣子繡出來的,你瞧,就是這繡樣都是她憑藉著腦子裡的記憶,一筆一筆親手畫出來的呢。” “哎呀,母親可真的是太有心了。”陸拾遺配合地在臉上露出驚歎的表情出來。“看樣子我以後還要多和母親學習才是。” “銳哥兒帶你過來見禮的那天,你送得那幾樣針線瞧著也很不錯,”蘇氏被陸拾遺捧得心花怒放,正所謂花花轎子人抬人,聽了兒媳婦恭維的她也忍不住眉開眼笑地讚了對方兩句,“我們都挺喜歡的。” 馮老太君也滿臉贊同的點頭,確實,從那日陸拾遺進獻的針線來看,在同齡人中間,還真找不出幾個比她優秀的。 “我的好太君、好母親呀,你們就別再往自個兒的媳婦臉上貼金了,傳出去也不怕丟人。”陸拾遺滿臉窘迫地對著馮老太君婆媳做了個討饒的動作,期間,她也沒忘記珍之重之地把還沒有徹底完工的小肚兜重新放回針線筐裡去。 “這可是孩子祖母親自做的肚兜,等他一從我肚子裡出來,我就要立馬給他換上,那肯定非常好看。” 見她這麼愛惜自己勞動成果的蘇氏眼底忍不住閃過一抹欣慰的笑意,“你要是真喜歡,等這件收尾後,我再幫著多做一些,正好給孩子換洗。” “那可真的是太好了!”陸拾遺連忙做出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她知道蘇氏這是藉著這樣的方式思念遠在戰場上的兒子呢。“不過母親您也得注意著點勞逸相結合,仔細下自己的眼睛。要不然,等相公回來知道我這樣麻煩您,他肯定會大發雷霆的狠狠教訓我一頓的。” “像你這樣好的媳婦全京城就是打著燈籠都沒處找,他要真敢教訓你,我就讓他父親拿馬鞭子抽他!”蘇氏現在對自己這個兒媳婦是怎麼愛都愛不夠,急忙板起一張保養得宜的臉寬慰她。 馮老太君也說他們家從來就不興欺負媳婦兒這一套,讓陸拾遺放寬心腸,千萬別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 “母親,我也只是隨口說說罷了,”被馮老太君婆媳合起來哄小孩兒似的哄了一陣的陸拾遺笑眼彎彎地蹭蹭這個又蹭蹭那個,直把個馮老太君婆媳蹭得心窩子都跟著暖和起來後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道:“有您和老太君在我身邊護著我,我才不怕他呢。再說了!”她一臉驕傲的挺了挺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我現在可是有免死金牌的人,相公他就是再生氣又能拿我怎麼樣呢?” “哎喲喲,我們定遠侯府在宮裡求爺爺告奶奶的,怎麼求來了這麼一個促狹鬼,瞧瞧這話逗人樂的,只差沒笑得我腸子都疼。”馮老太君忍俊不禁地指著陸拾遺就是一陣開懷大笑。 ——陸拾遺目前所處的這個世界雖然沒有真正的免死金牌,但是京裡戲院排戲的大家總喜歡在關鍵時刻弄個一兩面出來充當殺手鐧,作為戲迷的馮老太君婆媳自然是一聽就懂。 “當初第一回見拾孃的時候,她給我的第一印象就特別的好,”蘇氏也佯裝出悔不當初的表情對馮老太君說:“瞧著就是個舉止得宜的名門閨秀。沒想到……倒是我看走眼了。” “就算您看走眼了也不能再退貨啦。”陸拾遺配合的做出一副有點小心虛又有點小嘚瑟的表情說:“誰讓我肚子裡已經有了你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回來的金孫孫呢。” “是是是,金孫孫!就是為了你肚子裡的金孫孫,我們也不敢退貨啊!”馮老太君和蘇氏被陸拾遺逗得險些沒從椅子上滾下去,旁邊服侍著她們的丫鬟婆子們也一個兩個的笑彎了腰。 整個正院上房的氣氛端得是和樂融融。 “母親這兒是在樂什麼,大老遠的就聽到你們在笑。”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定遠侯嚴峪鋒拄著柺杖篤篤篤地走了進來,在他的肩窩裡還夾著一封沒有拆開過的信函。 “除了這小皮猴兒,還有誰有這能耐把我們招成這樣?”馮老太君一面吩咐下人絞了熱帕子來給三人擦臉,一面問嚴峪鋒今天怎麼出去了這麼久,還這麼遲才回來。 蘇氏也滿眼關切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要知道她的丈夫雖然在戰場上幸運的撿回了一條老命,但也沒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 儘管她本人並不怎麼在乎這個——只要人活著回來就好——卻也知道丈夫的身體到底不比從前了,需要人時刻精心照顧著才妥當。 聽聞馮老太君和蘇氏是因為陸拾遺才如此高興的定遠侯忍不住給了兒媳婦讚賞的一瞥——自從這陸尚書家的姑娘嫁到他們家以後,他們家的笑聲就沒怎麼斷過。不僅母親和妻子因為兒子上戰場而引發的低落情緒有所減輕,還成功的在成親一月後就把出了喜脈。 這樣一想的定遠侯越發的覺得自家的這個兒媳婦是真的娶對人了。 為了與定遠侯府鬥氣,她更是塞了三倍有餘的回禮強迫陸拾遺帶回去。 陸尚書雖知妻子此舉有些不妥,但他到底不是個任人揉搓的泥捏性子,心裡也積攢了一堆怨怒之氣的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就把妻子這堪稱打臉一樣的回禮給放出門去了。 所幸,定遠侯府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因傷退伍的將士,尚書府的回禮再多,對他們而言也算不得什麼,很是輕而易舉的就又熱熱鬧鬧的挑了回去。 陸夫人朱氏的這一行徑看在外人眼裡,沒人覺得她是故意噁心定遠侯府,反倒覺得她這是識大體,有一腔為兒女著想的慈母心。 即便被定遠侯府坑走了唯一的寶貝女兒,也不因一時之氣而大肆鬧開弄得大家顏面上都不好看。 為了自己的女兒能夠在定遠侯府過得舒坦一點,更是打落牙齒往自個兒肚裡吞的真心實意與定遠侯府做起了親家。 陸拾遺明知道外面的人這是誤會了朱氏此舉的真實動機也裝傻不說。 回到定遠侯府後,更是就著外人腦補出來的這股清奇畫風,很是含蓄的為自己的母親大人宣揚了一番。 對陸氏夫婦心懷理虧的馮老太君婆媳沒想到陸夫人朱氏居然如此心胸寬廣,自然大為感動,直說一定要找個時間正式去陸府拜訪一回,為他們此次的惡劣行徑表達深刻的歉意。 不管怎麼說,在別人精挑細選為自家女兒踅摸女婿的時候,因為擔心別人不把女兒嫁給自家孩子,就直接一招釜底抽薪把人家女兒強行弄到手的行為實在是有些卑劣。要知道,父親是六部尚書之一,母親又一連生了九個兒子的大家閨秀可一點都不愁嫁。 深知馮老太君婆媳此去和火上澆油沒什麼區別的陸拾遺在知道了兩人的打算後,自然委婉的制止了她們的這一衝動,讓她們過一段時間再考慮這件事情。 而被她一言點醒的馮老太君不由得苦笑一聲,“也對,親家就算承認了我們這一門親戚,恐怕這心裡還攢著火呢,來日方長,來日方長,總有一天我們會讓親家充分感受一把我們的真切情誼的。” ※ 由於丈夫不在身邊的關係,回門禮結束後,陸拾遺就退去了一身新嫁娘的嬌羞,跟著馮老太君和蘇氏學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侯府當家主母。 ——定遠侯一脈傳承歷來艱難,基本上就沒有哪一代有過兩個以上的孩子站住腳,因此也就少了其他大家族裡的那點齷鹺事。 作為板上釘釘的未來侯府當家人,在馮老太君和蘇氏手把手的教導下,陸拾遺開始瞭解定遠侯府的一切。 她舉一反三的聰明表現也讓馮老太君婆媳在私下裡不止一次的感慨說:“真不愧是陸家九子的嫡親妹妹,這股子聰明勁兒簡直如出一轍,也不知道銳哥兒和拾娘以後的孩子會不會也幸運的繼承到這一點。” 對於隨著一月之期越近就越發情難自主的把孫子(曾孫)掛在嘴邊上的馮老太君婆媳陸拾遺並不感到意外也沒覺得就因此產生了什麼巨大的壓力。 畢竟早就預料到這一天必將到來的她已經藉著掌理家事的天賜時機尋湊出好幾副能夠讓人把出滑脈的藥材了。 對已經把‘凡事必做兩手準備’當成一種本能的陸拾遺來說,她是不可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馮老太君等在丈夫嚴承銳面前所作出的那點虛無保證上的。 如果她成功受孕自然是皆大歡喜,如果她沒有,她也不介意用一劑假孕藥讓她繼續舒舒服服的在定遠侯府呆下去——直到嚴承銳回來真的讓她懷上身孕為止——不管輪迴了多少世,不管外面套著的這副皮囊是美是醜,她陸拾遺都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 所幸,對待保家衛國的英雄上蒼從來都是仁慈的。 幾乎每天清晨起床都會為自己把上一回脈的陸拾遺在接近月滿的前一天如願以償的從自己的素腕上把出了喜脈。 一抹堪稱喜悅的弧度從陸拾遺嘴角緩緩翹起,陸拾遺知道:曾經讓原主耿耿於懷的無子心結對她而言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第二天一大早,在定遠侯府虎視眈眈的緊迫盯人下,奉皇命來到定遠侯府替陸拾遺把脈的翁老太醫自然沒有讓定遠侯府上下失望。 在一番例行的搖頭晃腦後,翁老太醫很快就滿臉驚喜的睜開眼睛,向所有人正式宣佈了陸拾遺成功受孕的訊息。 手都不受控制在打哆嗦的馮老太君一面在心裡勸告自己保持平常心,一面強忍住眼眶裡渾濁的老淚,問翁太醫她孫媳婦現在的身體如何,肚子裡的孩子又好不好、康不康健。 柺杖都被手中汗水打溼得險些握不牢的定遠侯也緊隨其後的問了好幾個應該怎樣照顧孕婦的問題,當初蘇氏懷嚴承銳的時候他還在邊關和韃子殊死搏鬥,等到好不容易收到皇上的進京述職旨意,兒子都已經開口學會叫爹了。 同樣激動的臉上笑容如春花一樣綻放的蘇氏也語速飛快的把個翁老太醫問了個只差沒兩眼冒金星。 等翁老太醫帶著藥僮揹著醫箱一路小跑地飛奔出定遠侯府時,望向身後大門燙金匾額上的眼神猶然還有幾分心有餘悸的意味殘存其中。 顯然,馮老太君他們的熱情著實讓這麼老太醫難以招架。 京城從來就不缺少訊息靈通的人,翁老太醫前腳才出了定遠侯府,後腳就要不少人收到了定遠侯府世子夫人成功懷上身孕的訊息。 這些人裡面自然也包括一直都惦記著自家寶貝的陸府上下。 聽說女兒真的身懷有孕的陸尚書頓時大喜,不待定遠侯府派人前來報喜,就攛掇著妻子帶著一大堆東西迫不及待的打算坐馬車到定遠侯去探望。 陸家九子也想和父母一起去瞧瞧自己一月未見的寶貝妹妹,不想卻被老父親劈頭蓋臉的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們這一窩蜂的跟過去是個什麼道理?定遠侯爺是個什麼身體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總不能讓馮老太君和拾孃的婆婆出來招待你們吧?你們也不怕折壽!” 狠狠地打擊了兒子們一番的陸尚書夫婦在定遠侯府受到了馮老太君和定遠侯夫婦極高規格的熱烈歡迎。 ——至於此刻的陸拾遺,也不知道是不是身懷有孕的緣故,在送走翁老太醫後,整個人都睏倦得緊,然後被馮老太君婆媳緊趕慢趕的催促著回房歇息去了。 在苦主面前不由自主就會帶上幾分慚愧情緒的馮老太君婆媳在陸夫人朱氏面前更是把姿態擺得很低,並且她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就她們的可惡行徑對朱氏表示深刻的歉意和懺悔。 不過馮老太君老而彌辣,在最初的誠懇道歉後,很快就改換了口風,一臉語出肺腑的對朱氏大肆誇讚起了她的心頭寶陸拾遺。 “雖然覺得很對不起親家,但是為了能夠娶到拾娘這樣的好媳婦,哪怕是用點別人瞧不上的苟且手段,也是值得的。” 蘇氏也在瞬間領悟了婆母說這番話的真正用意,忙不迭配合著也誇起了他們家的大功臣,直說這個媳婦沒有娶錯,既孝順又乖巧,有對方在,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彷彿年輕了十歲。 對別人誇獎自己沒什麼感覺,但要是誇起自己女兒來就忍不住快活得渾身都要冒歡喜泡泡的朱氏在聽了馮老太君婆媳對女兒的一番真切誇獎後,臉上緊繃的神色也情不自禁的變得緩和。 “我們家的拾娘就是這麼的優秀,你們為了她,在越過我們陸家的情況下跑去宮裡請旨,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一臉與有榮焉的把馮老太君婆媳的誇獎話照單全收,“說來說去,這想要找個好媳婦就要講究一個快、狠、準,畢竟誰也不知道後面還排著多少人打算跟你們搶不是?” “是是是,我們就是這個意思。”馮老太君婆媳聞聽此言自然是滿口附和不提。 上房原本還帶著些許尷尬僵凝的氣氛也在兩邊各退一步的默契下,重新變得流動起來。 這邊,內院耳根子軟的尚書府人朱氏可以說是被馮老太君婆媳一舉拿下了。 那邊,外院陸尚書還在努力的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同時在心裡暗自懊惱,早知會有眼下這一幕就把家裡的那九個拖油瓶也帶過來了,相信有他們在,這定遠侯別想在他們陸家人手中討得了好處去。 一到外書房就直接擺開棋盤和定遠侯廝殺成一片的陸尚書沒想到不管他如何絞盡腦汁,對定遠侯這個在戰場上屢立奇功的常勝將軍來說都和以大欺小似的沒什麼區別。 大半個身體都只差沒趴在棋盤上的陸尚書哪怕心裡再不怎麼甘願,也不得不捏著鼻子,丟盔棄甲的選擇推枰認輸。 定遠侯也是做父親的人,他知道陸尚書為什麼執意要勝他一局,面對額頭都急得冒出急汗星子的後者,他表情嚴肅而鄭重地道:“拾娘既然嫁入了我們家,我們就會好好待她,我兒承銳也是個知法守禮的好男兒,又有我們這幾個老的在一旁看著,他不會也不敢讓拾娘受委屈。” 而陸尚書要的也正是定遠侯的這份表態。 “陸某與拙荊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來這麼一個女娃娃,含在口裡怕化捧在手心裡怕摔的嬌養著長大,在孃家還好,就怕她嫁人後,會在夫家受到什麼我們所不知曉的委屈。”面上哪裡還瞧得出半點焦急之色的陸尚書以茶代酒的和定遠侯碰了一杯。“如今,能聽到侯爺說這麼一句話,陸某這心也就穩穩當當的落回肚子裡了。” 這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主動掉進了對方挖的坑裡,還殷勤的遞了一回鏟子的定遠侯在心裡暗叫了聲“老狐狸”,神色間卻是一派言笑晏晏之態的一再對陸尚書連連保證——直說對這個兒媳婦他們全侯府上下都很喜歡,斷不會有什麼讓其受委屈的事情發生——不管陸尚書用這樣的方式來挖坑埋他是對是錯,他們家強娶了對方家的閨女是不容辯駁的事實。 陸尚書夫婦氣勢洶洶而來,怏怏不樂而去。 定遠侯等人充滿關切的安慰也被滿心惱恨的他們看做了幸災樂禍。 不過哪怕如此對女兒的擔憂之情也不會因為她的‘女生外嚮’而減少半分。 因此即使陸拾遺一再婉拒謝絕,陸尚書夫婦還是把他們的第三個兒子和第七個兒子打包到了定遠侯府,讓他們陪著陸拾遺一起去邊關。 “你一心探夫不管其他,卻不知這流言蜚語最是傷人,有你兩個哥哥陪著你一起過去,也就沒哪個不要臉的敢再在你背後亂嚼舌根了。” ------------ 300 華承銳番外 “——身受劇毒重傷垂危也比真的沒了性命強,”嚴峪鋒強打起精神和馮老太君商量,“我打算馬上就收拾行囊帶上幾個治毒傷厲害的太醫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邊疆去救人。承銳的身體耽誤不得。” 自從陸拾遺生下龍鳳胎後,嚴峪鋒就自動改換了對兒子的稱呼,正正經經的拿他當個大人看待了。 “你這是想要我老婆子的命嗎?”馮老太君怒瞪著眼睛,“就你這個樣子還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邊疆去?你也不怕行到中途就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她又不是個老糊塗,怎麼可能拿兒子的命來換孫子的命? “母親,承銳身邊必須有一個家裡人撐著他,他現在的情況很危急,我們不能待在京城幹看著。”心急如焚的嚴峪鋒耐著性子說服自己頑固的老母親,“而且我會坐馬車去,現在的馬車速度很快,只要我們沿路不停,那麼——” “沿路不停?相公,你確定你不是在開玩笑嗎?”蘇氏也不同意讓沒了一隻胳膊又沒了一條腿的丈夫重新返回邊關去,哪怕她心裡也十分的擔心自己瀕臨垂危的兒子也一樣。“你忘了半個多月以前,宮裡太醫對你例行復查的結果還是需要好好靜養。” “峪鋒,我的兒!你就打消了這個主意吧,不論是為娘還是你媳婦都不會同意你現在去冒險的。”馮老太君一臉贊同的說。 “母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我——” “你一點都不清楚!”在最初的震驚難過後,馮老太君重新恢復了理智。“如今銳哥兒出了事,家裡就靠你這根頂樑柱撐著,你要是再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要我們孤兒寡婦的怎麼活?” “母親……”嚴峪鋒還不死心的還要再勸,被馮老太君板著一張臉狠狠喝止了。 就在眼下的場面陷入一種膠凝的狀態時,陸拾遺知道她主動請纓的機會來了。 “老太君、母親,我覺得父親說得很對,現在的相公身邊確實應該要一個親人在身邊。” “可是,拾娘——”蘇氏大急,“不是我狠心不顧自己兒子,而是你父親他真的——” “母親,您誤會我的意思了,”陸拾遺安撫地握了握蘇氏的手,語氣溫和的打斷了她即將說出口的話。“我的意思是父親不能去,不代表我也不能去啊。” “你?!”大家異口同聲的說道。 “是啊,我,我才是咱們家目前最合適的人選不是嗎?”陸拾遺一臉認真地毛遂自薦。 “拾娘,因為承銳帶著一個小隊奇襲韃子王帳,又把韃子首領強行俘虜了過來的緣故,現在的邊關可謂風聲鶴唳,你一個女兒家就這麼跑過去要是遇到了危險怎麼辦?”嚴峪鋒皺緊眉頭,面上的神情很是不贊同。 馮老太君和蘇氏也不贊成陸拾遺去冒險,在她們眼裡,陸拾遺從小到大就被陸家保護地好好的,根本就沒有見識過外面的風浪坎坷更遑論戰場上的刀光劍影。她們可不想好不容易攔住了兒子,孫媳婦又折在了那個該死的鬼地方。 “老太君、父親、母親,現在的邊關雖然很不平穩,但是因為相公的努力比起從前來說已經好太多了——前不久我和母親去外面應酬,不還聽到人說有許多大膽的商人特意往邊關跑嗎?而且我是女眷,就算到了那裡也只是待在府裡照顧相公,哪裡都不去。等到相公傷好了我就會和他一起回來。”陸拾遺的語氣很認真。 “那鈞哥兒和珠姐兒……”馮老太君面上的神情多出了幾分猶疑。 “今早您和父親不還說要把兩個小搗蛋接到您的院子裡去住一段時間嗎?”陸拾遺微微一笑,“只不過,等我離開後,母親可能要辛苦一些了。” “不過是一些尋常的繁雜瑣事,哪裡稱得上辛苦,倒是你……拾娘,你真的要去嗎?”蘇氏的臉上滿滿的都是掙扎之色。她雖然從不曾跟著丈夫去過一回邊關,但是從丈夫偶爾的隻字片語,還是知道那不是一個好地方,尤其是對她們這種需要男人保護的女人來說。 “母親,我這次是非去不可!”陸拾遺臉上的表情格外的堅定,眼神裡也帶著幾分毅然決然的味道。 面對陸拾遺的堅持,馮老太君三人哪怕心裡再不放心,也不得不無奈妥協。畢竟一切就如陸拾遺所說的那樣:她是整個侯府裡最適合也是唯一的人選。 當陸拾遺想要去邊關照料丈夫的訊息傳出去後,立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京城裡的人們沒想到定遠侯世子夫人在膝下已然有靠的情況下,竟然還會為相處了那麼短時間的丈夫跑到邊關去冒險,一時間都大為感動。不少人在誇獎陸拾遺有情有義的同時也在感嘆陸尚書府上的家教不是一般的好——難怪馮老太君豁出老臉也要把陸尚書家的千金小姐給娶回家去!這樣的好姑娘,別說是定遠侯府了,就是他們也眼饞的慌啊!不但一進門就生了對龍鳳胎,對丈夫也這麼的情深義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而被外面人誇讚‘教女有方’的陸尚書夫婦卻在收到訊息後,卻是氣得整張臉都青了! 他們幾乎是二話不說的就殺到了定遠侯府,半點都不客氣的對那怎麼看都怎麼不順眼的親家們表示他們要馬上見自己的蠢女兒一面! 本來也不怎麼想讓陸拾遺去——擔心孫子孫女在沒了父親又沒了母親——的定遠侯等人可謂是求之不得,趕忙叫了個丫鬟把正在收拾行裝的陸拾遺交到會客的小花廳裡來。 為了他們一家三口能夠好好說話,定遠侯等人更是在一陣例行的寒暄後,就以飛快的速度把整個小花廳都讓給了他們。 臨走前,馮老太君更是握住陸夫人朱氏的手鄭重其事的拍了拍,“親家母,請一定要好好的勸勸拾娘,鈞哥兒和珠姐兒還小,他們不能沒有母親呀!” 定遠侯府旗幟鮮明的態度讓陸尚書夫婦緊繃的面色有所緩和。 “放心吧,老太君,我們會很快讓那傻丫頭改變主意的!”朱氏順著馮老太君的口風趕忙表態道:“這丫頭也真是,都是做兩個孩子的娘了,居然還這麼衝動!”不管這定遠侯府的人是真心不願她閨女去邊關冒險還是假意做出這樣一副姿態來給他們夫妻倆看,他們都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先把這個立場擺正了再說。 馮老太君自己也是做母親的,當然能夠體會朱氏現在的心情,因此沒再說什麼的,讓兒媳婦攙著她和兒子一起離開了。 陸朱氏連生九個兒子才得了這麼一個閨女,對陸拾遺自然是捧在手心裡怕摔,含在口裡怕化,往日在家裡,不論陸拾遺捅了什麼簍子,她都會問都不問的直接給自家小閨女撐腰掃尾巴。 陸拾遺還沒有附身之前的原主之所以會在不樂意皇帝賜下的婚事後,就二話不說的抱著個首飾匣子跟人私奔,未必就沒有母親朱氏和家裡其他親人把她寵壞的因素在其中。 因此,當這個在女兒面前軟和妥協的完全沒了脾氣的慈母破天荒的惱怒著一張臉過來揪陸拾遺耳朵的時候,饒是陸尚書和朱氏做了大半輩子夫妻,也忍不住有點想要揉眼睛的衝動。 “你不是最喜歡揪你哥哥們的耳朵嗎?還總說手感不錯嗎?”朱氏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自己女兒,“如今我這個做孃的瞧著也有些眼饞,你不介意把耳朵奉獻出來,也讓我這個做親孃的揪揪吧!” 早已經算到陸尚書夫婦會殺過來興師問罪的陸拾遺歪著腦袋癟著嘴,“我是娘生的,娘想怎麼揪就怎麼揪唄,不過還請娘手下留情,揪得輕一點,要不然我會覺得疼的。” “你疼不疼跟我有什麼關係?”朱氏沒好氣地說,手上的動作卻下意識的鬆緩了幾分。 “世人不都說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嗎?”陸拾遺眨巴著討好的大眼睛,“這揪耳朵想必也可以算作是同理吧?” “打在兒身痛在娘心?!”朱氏才放鬆緩了的手又狠狠一擰! “哎喲!”這回陸拾遺是真感覺到痛了,哎喲喲的叫個不停,邊叫還邊不斷的使眼色找她親爹陸尚書求助。 “娘子,拾娘她……”陸尚書對這個唯一的女兒也是疼進了心坎裡,見她叫痛成這樣哪裡捨得,剛要開口為女兒說兩句討饒的話,就被難得悍婦了一把的妻子一個異常凌厲的眼風給驚住,最後也只能回給小閨女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表示歉意。 “虧你還知道什麼叫打在兒身痛在娘心!”直接無視了這對父女的眉眼官司的朱氏語氣裡充滿著惱恨的味道。“你明知道你是娘心坎上的一塊肉!怎麼還存心用這樣的方式折騰自己讓娘不好過呢?!去邊關救你相公?!他算你哪門子的相公?!你就是掰著手指頭數都未必能數滿你們待在一起的時間!” “娘……”眼瞅著朱氏眼圈都紅了的陸拾遺也不叫疼了,她撒嬌似的用被揪住的那邊耳朵軟軟地蹭了蹭朱氏的手指,“您別生氣,我知道錯了,可是您也要聽我解釋呀。”她一點都不畏懼朱氏那鐵青的想要殺人的惱恨表情,不停地蹭呀蹭,蹭呀蹭。“我既然做出了那樣的決定,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啊。” “我不管你有什麼天大的理由,也不想聽你說過多的廢話!我只知道我老了,不想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如果你實在是覺得在定遠侯府待不下去的話,那麼,就帶著兩個乖孫孫跟嚴家的臭小子和離大歸吧!我們家雖然稱不上鉅富,但養你們娘仨完全是綽綽有餘了。”清楚自己在女兒面前有多沒底線的朱氏乾脆不聽陸拾遺的解釋,直接要她和嚴承銳和離。這一次她不管什麼狗屁的君命難為,只要女兒能夠快快活活的生活在她身邊,哪怕是全家都因此而抄家流放了她也沒什麼好後悔的! “娘,我和相公是諭旨賜婚,不能和離的。”陸拾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而且就眼下這情形,您讓我大歸,不是把我放在火堆上烤嗎?” “就算被放在火堆上烤也比客死他鄉強!”朱氏用力鬆開揪住閨女耳朵的手,從家裡就一直在強忍著的眼淚這回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住了,“我生了這麼多兒子就獨得了你這麼一個閨女,你要真有個什麼差錯的,你讓我這個做親孃的怎麼活?” “也讓我這個做親爹的怎麼活!”陸尚書對妻子這番話卻是一百萬個贊同! 他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兒控,當初嫁女兒的時候差點沒偷偷躲在書房裡哭死,如今自然也沒辦法接受自己養尊處優的心肝寶貝風餐露宿的跑到邊關去為個根本就沒什麼感情的混蛋女婿冒險! 朱氏話裡行間所表露的真摯母愛讓陸拾遺動容,面對這樣的母親,陸拾遺實在不忍心在做出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罔顧她的一片真情。因此在朱氏鬆開揪她耳朵的手後,她直接窩進了朱氏的懷抱裡,就像原主小時候朝著朱氏撒嬌耍賴一樣的緊緊依偎著她。 “孃親,我是您的女兒,我能夠理解您對我的心疼,只是,您和爹爹卻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陸拾遺的眼睛在陸尚書夫婦面上緩緩掃過,“現在的我,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在陸尚書夫婦複雜的面色中,陸拾遺的語氣格外的鄭重。 “正所謂,一夜夫妻百日恩,爹爹、孃親,作為妻子,我不能放著自己的相公在邊關孤零零的遭罪;作為母親,我也不能在兩個孩子長大後用無地自容的語氣告訴他們,因為他們的孃親懦弱怕死,所以才沒有趕往邊關去見一見他們重傷垂危的父親,甚至放任他在邊關受苦而無動於衷。” 現在的定遠侯父子在皇帝心裡可謂是一等一的紅人,因此帖子剛一遞進去,就有擅長婦科的太醫提著藥箱過來了。 結果不用說,自然是皆大歡喜。 在藥童拾掇脈枕和用來開安胎藥方的筆墨紙硯時,這位太醫發自肺腑的對端坐在紫檀嵌黃玉福壽紋寶座上的馮老太君說道:“老太君,您老可真是慧眼識珠啊!這樣的好媳婦都被您娶到家裡來了!”這位老太醫已是花甲之年,即便是說上這麼一兩句充滿感慨的話,也算不上什麼出格。 馮老太君被老太醫捧得眉開眼笑,特別是在確定自己又將得到一對雙胞胎小曾孫後更是樂得合不攏嘴,“託福、託福,太醫您行善積德多年,以後的福報只會比老婆子更多、更大!” 重重厚賞了老太醫後,馮老太君又遣嚴承銳親送其出門以示尊重,隨後才拉住陸拾遺的手強迫她坐到自己身邊來,仔仔細細的問起了陸拾遺和嚴承銳這一路走來的飲食起居,定遠侯夫婦也在一側旁聽。 兩個還不懂得為什麼自己不能讓孃親抱的孩子委屈的撅著紅嘟嘟的小嘴巴坐在配套的紫檀木腳踏上,把臉枕放在陸拾遺的大腿上磨蹭。心裡暖成一片的陸拾遺在回答馮老太君文化的同時,也會時常伸手去揉揉他們的小腦袋瓜。 嚴承銳這出去送太醫一送就是大半個時辰,等陸拾遺翻來覆去的把他們沿路走來的事情都抖摟了個精光後,他才興沖沖的回到家裡來。 馮老太君見他出去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到家居然還會送個太醫就把自己都給送了個沒影,頓時大為生氣,抓著身邊不遠的一把美人錘對著他就是半真半假的一通好捶,等到狠狠的出了一口惡氣後,她才抓著孫子的胳膊讓他也坐到她老人家的旁邊來,問他剛才幹什麼去了,怎麼送個人也送了這麼長時間。 嚴承銳被馮老太君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才坦言道:“剛剛送老太醫離開的時候,正巧有一個賣糖人的從門口經過,這不,我琢磨著鈞哥兒和珠姐兒打從落地就不曾和我相處過,因此……” “因此,你就打算買幾個糖人討好他們?”馮老太君等人的眼裡有了笑意,陸拾遺更是直接笑滾進了馮老太君的懷裡。 嚴承銳又摸了摸鼻子,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厚厚的油紙包出來,“這糖人是我買了攤子上的東西親自捏的,每個人都有,大家要不要嚐嚐看?”然後開始在長輩們忍俊不禁、在妻子樂不可支、在兒女們滿眼茫然的注視中,強作鎮定的每人都分了一個。 陸拾遺接過那糖人才發現竟然是照著她的模子捏的,而且還活靈活現的,不由得大感有趣,直對馮老太君和蘇氏說還真沒想過自家相公還有這本事。 馮老太君卻是大笑,“你相公像鈞哥兒這麼大的時候除了玩他父親削給他的那把木劍,最喜歡的就是拿了一團彩泥在那兒捏,捏什麼像什麼,後來大了,才不在抱著彩泥不放了。” “老太君……”覺得在妻子面前丟了臉的嚴大將軍提聲抗議。 自從有了兩個小曾孫——且馬上又要再添上兩個——就覺得孫子不值錢的馮老太君從鼻子裡懶洋洋地哼出一聲,“叫什麼叫?如果不是你要做幾個糖人過來討好賣乖,我會想起你小時候的事情嗎?要怪也只能怪你,誰讓你勾起了老婆子的回憶呢? 被祖母爆了黑歷史還變本加厲倒打一耙的嚴承銳用哀怨無比的眼神去看自己笑得直抽抽的妻子。 陸拾遺被他看得噴笑一聲,大發慈悲地伸出援手,揉了揉兩心肝的小腦袋瓜子,“爹爹特地給你們捏得糖人好不好吃呀?甜不甜呀?” 一口就把小糖人的大腦袋啃了的鈞哥兒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捧場大聲說好吃,甜!珠姐兒卻有些捨不得手裡這個和她長得十分肖似的小糖人,白白的米粒牙磕到小糖人的胖胳膊上又鬆口,磕到又鬆口,在陸拾遺這麼問她的時候,她轉了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撲閃著濃密捲翹的眼睫毛一本正經地問:“孃親,如果我說好吃也很甜,他會再給我一個嗎?” 陸拾遺被小閨女討價還價的認真姿態給萌到了,忍俊不住地彎了彎眼睛,才同樣滿臉認真地回:“孃親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給,要不,我們珠姐兒自己問一下爹爹好不好?” “爹爹?”鈞哥兒和珠姐兒像是才意識到嚴承銳居然是他們親爹一樣的瞪大眼睛。“孃親!你剛才說爹爹?他是我們的爹爹嗎?” “是啊,他就是你們的爹爹。”陸拾遺掃了眼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些許緊張之色的嚴承銳,“你們不是一直都吵著鬧著要見一見自己的爹爹嗎?如今孃親好不容易把你們爹爹送到你們眼前了,你們怎麼反倒不相信了呢?” “我們沒有不相信孃親的話!”龍鳳胎異口同聲的說。 “我們只是想要問他一個問題,”鈞哥兒豎起一根胖嘟嘟的肥爪子,臉上表情很是鄭重的強調。“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珠姐兒也配合著哥哥的動作,很是認真的點頭。 這回不管是陸拾遺還是馮老太君等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們眼睛一眨不眨的來回看著這父子三人,想要知道鈞哥兒說的‘很重要的問題’究竟是什麼。 見家裡所有人都把視線放在他們身上的鈞哥兒覺得自己受到了尊重。他穩穩的踩著兩層的紫檀木腳踏下來,還回身牽過自己妹妹的手,然後小胖腿噠噠噠的跑到嚴承銳面前,揚著小腦袋,一本正經地盯著他問道:“我們的爹爹是殺壞韃子保護百姓的大英雄,你是嗎?你殺過韃子嗎?你保護過百姓嗎?” 嚴承銳難掩面上驚訝的去看自己的妻子和祖母等人。 陸拾遺攤了攤手,表示她也不知道鈞哥兒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出來。反倒是馮老太君和蘇氏婆媳倆個的眼睛不約而同的紅了。 “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回答他們呀!”蘇氏一邊焦急地出口催促兒子,一邊用充滿感觸的聲音對馮老太君說道:“母親,您別瞧著鈞哥兒和珠姐兒年紀小不懂事,實際上他們心裡明白著呢,瞧瞧,咱們隨口說的一兩句話,他們也能夠記得這麼牢……牢得甚至能在幾個月後見到自己的爹爹脫口而出……”越說越覺得心緒不斷起伏的蘇氏抽出手絹擦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奪眶而出的熱淚。 這時候陸拾遺等人才知道兩個小傢伙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出來,一時間,面上的表情都有些動容。 總算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的嚴承銳在自己的兩個孩子面前毫無形象的半蹲了下來,然後眼神認真而嚴肅的對兩個彷彿在完成一件莊重儀式的小傢伙說道:“是的,爹爹殺過韃子,也保護過許許多多的老百姓,而他們也確實如你們的曾祖母和祖母所言,一直都把爹爹當做最勇敢的大英雄一樣看待。” 鈞哥兒和珠姐兒默默聽嚴承銳把話說完,然後扭頭去看陸拾遺,再看馮老太君和定遠侯夫婦,直到所有長輩們都鼓勵的對他們微笑點頭後,他們才爭先恐後的大喊著“爹爹”、“爹爹”的猶如那歸巢的乳燕一般,飛也似的撲進嚴承銳迫不及待張開的寬廣懷抱內!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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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陸府又尋到了什麼好東西,這才眼巴巴的趕緊送過來。”坐在黃花梨玫瑰椅上縫製小肚兜的蘇氏端起案几上的果茶淺啜了口,笑道:“母親,我活了這麼多年,自問也見過不少世面,可還真沒瞧過像拾孃家這樣疼閨女的——就差沒寵到天上去了。”

“那也只能說明我們拾娘天生就是一個帶福的人。”馮老太君現在對陸拾遺是一百萬個滿意,“你仔細想想,在咱們知道的小姑娘中間,有幾個像拾娘一樣這麼會投胎的?”

被馮老太君這麼半開玩笑的一逗,蘇氏差點沒把嘴裡的果茶給噴出來。“您說得對,如果我也像親家母那樣接連生了九個兒子,恐怕也會把這唯一的寶貝閨女放在心尖尖上疼吧。”

“九個?”馮老太君一臉感慨地重複道:“別說是九個了,我們家就是能再多出一根苗,甭管男女,老婆子我都會激動地什麼也顧不上的馬上跑到明通寺去給菩薩重塑金身!”

“親家母生了十個孩子,光是雙胞胎就有三對,說不定拾娘也幸運的繼承了她孃的本事,也給我們侯府領幾個粉雕玉琢的小乖乖過來呢。”想到兒媳婦肚子裡的孩子,蘇氏就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她對陸拾遺可是充滿信心。

被婆婆寄予厚望的陸拾遺此刻正坐在她和嚴承銳的新房裡翻看她大哥陸廷玉給她寫的一封長信。

在信裡,陸廷玉先是為自己等人的疏漏向妹妹道歉,然後又用充滿‘遺憾’的語氣告訴陸拾遺,說齊元河被她的丫鬟阿阮用一杌子給敲傻了。還說他在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很快就派人到處去為突遭橫禍的可憐表弟延請名醫。

只可惜,京城裡的所有大夫都異口同聲的表示齊元河已經沒救了!

寫到這裡的時候,陸廷玉又改換了一種悲天憫人的口吻這樣對陸拾遺說:不管齊元河怎樣怎樣不好,他和陸家的姻親關係都是切割不斷的——即便是看在長輩們的面子上,他也有這個責任和義務照顧好對方。因此,他決定找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把齊元河‘供’起來,儘量讓他在接下來的人生裡過得舒心一點。

“既然全京城的大夫都說他傻了,那麼就讓大哥別再白費功夫的到處找人給他診治了。”陸拾遺眉眼彎彎的把自家大哥寫的信看完,然後當著陸府來的管事婆子的面直接將陸廷玉寫的信卷吧卷吧地塞進案几上擱著的手爐裡燒了,假惺惺地嘆了口氣:“想必這也是老天爺的安排,我們這些做凡人的還是不要隨意違逆的好。”

管事婆子笑容滿面的應了。

陸拾遺又問了她一些陸府的事情,這才擺擺手打著哈欠讓神情還有些惴惴的阿阮領著婆子去庫房取她回送給孃家人的回禮了。

定遠侯府的幾位主子都不是眼皮淺的人,陸拾遺現在又變相的當了侯府的半個家,因此她想要去庫房裡取出一點好東西送到孃家去真的再輕鬆也沒有了。同時,她這樣做也是在變相的告訴她的親人們,她在定遠侯府確實過得非常的不錯,要不然,也不會連侯府裡的庫房都想開就開了。

管事婆子走後沒多久,正院上房就有人過來請陸拾遺過去用晚膳。

這些日子以來,陸拾遺的食慾很有些不振,甚至都隱隱有了孕吐的跡象。馮老太君和蘇氏非常擔心,沒事有事的就會讓廚房做點好吃的東西送到陸拾遺這裡來或者叫她過去吃。

到了正院上房,用了馮老太君婆媳精心搭配的愛心膳食後,陸拾遺一眼就瞧見了針線筐裡大紅小肚兜,眼睛一亮的她連忙急走兩步地將其拿了起來,愛不釋手地翻看了好一陣,才發自肺腑地誇讚了句:“母親的手真巧。”

確實,這肚兜繡工精湛,針腳收得極其細緻,連半點毛糙線頭都摸不出來,相信就算是肌膚幼嫩的小嬰兒也不會感覺到絲毫不適,不僅如此,陸拾遺還發現這紅肚兜正中繡著的那抱鯉魚的小娃娃也虎頭虎腦的特別可愛。

不過……

陸拾遺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將手裡的肚兜平展開湊到面前振了好幾振,半晌才帶著幾分不確定地看向蘇氏道:“母親,這……這抱鯉魚的小娃娃我怎麼瞧著這麼的像……我相公呢?”

“哈哈,我就說了拾娘一定會瞧出來吧,你還不信!”馮老太君因為陸拾遺這一句不確定的話而整個人都變得眉飛色舞起來。

她不待蘇氏開口,就搶先回答道:“你猜的沒錯,這確實是你婆婆比照著銳哥兒小時候的樣子繡出來的,你瞧,就是這繡樣都是她憑藉著腦子裡的記憶,一筆一筆親手畫出來的呢。”

“哎呀,母親可真的是太有心了。”陸拾遺配合地在臉上露出驚歎的表情出來。“看樣子我以後還要多和母親學習才是。”

“銳哥兒帶你過來見禮的那天,你送得那幾樣針線瞧著也很不錯,”蘇氏被陸拾遺捧得心花怒放,正所謂花花轎子人抬人,聽了兒媳婦恭維的她也忍不住眉開眼笑地讚了對方兩句,“我們都挺喜歡的。”

馮老太君也滿臉贊同的點頭,確實,從那日陸拾遺進獻的針線來看,在同齡人中間,還真找不出幾個比她優秀的。

“我的好太君、好母親呀,你們就別再往自個兒的媳婦臉上貼金了,傳出去也不怕丟人。”陸拾遺滿臉窘迫地對著馮老太君婆媳做了個討饒的動作,期間,她也沒忘記珍之重之地把還沒有徹底完工的小肚兜重新放回針線筐裡去。

“這可是孩子祖母親自做的肚兜,等他一從我肚子裡出來,我就要立馬給他換上,那肯定非常好看。”

見她這麼愛惜自己勞動成果的蘇氏眼底忍不住閃過一抹欣慰的笑意,“你要是真喜歡,等這件收尾後,我再幫著多做一些,正好給孩子換洗。”

“那可真的是太好了!”陸拾遺連忙做出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她知道蘇氏這是藉著這樣的方式思念遠在戰場上的兒子呢。“不過母親您也得注意著點勞逸相結合,仔細下自己的眼睛。要不然,等相公回來知道我這樣麻煩您,他肯定會大發雷霆的狠狠教訓我一頓的。”

“像你這樣好的媳婦全京城就是打著燈籠都沒處找,他要真敢教訓你,我就讓他父親拿馬鞭子抽他!”蘇氏現在對自己這個兒媳婦是怎麼愛都愛不夠,急忙板起一張保養得宜的臉寬慰她。

馮老太君也說他們家從來就不興欺負媳婦兒這一套,讓陸拾遺放寬心腸,千萬別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

“母親,我也只是隨口說說罷了,”被馮老太君婆媳合起來哄小孩兒似的哄了一陣的陸拾遺笑眼彎彎地蹭蹭這個又蹭蹭那個,直把個馮老太君婆媳蹭得心窩子都跟著暖和起來後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道:“有您和老太君在我身邊護著我,我才不怕他呢。再說了!”她一臉驕傲的挺了挺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我現在可是有免死金牌的人,相公他就是再生氣又能拿我怎麼樣呢?”

“哎喲喲,我們定遠侯府在宮裡求爺爺告奶奶的,怎麼求來了這麼一個促狹鬼,瞧瞧這話逗人樂的,只差沒笑得我腸子都疼。”馮老太君忍俊不禁地指著陸拾遺就是一陣開懷大笑。

——陸拾遺目前所處的這個世界雖然沒有真正的免死金牌,但是京裡戲院排戲的大家總喜歡在關鍵時刻弄個一兩面出來充當殺手鐧,作為戲迷的馮老太君婆媳自然是一聽就懂。

“當初第一回見拾孃的時候,她給我的第一印象就特別的好,”蘇氏也佯裝出悔不當初的表情對馮老太君說:“瞧著就是個舉止得宜的名門閨秀。沒想到……倒是我看走眼了。”

“就算您看走眼了也不能再退貨啦。”陸拾遺配合的做出一副有點小心虛又有點小嘚瑟的表情說:“誰讓我肚子裡已經有了你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回來的金孫孫呢。”

“是是是,金孫孫!就是為了你肚子裡的金孫孫,我們也不敢退貨啊!”馮老太君和蘇氏被陸拾遺逗得險些沒從椅子上滾下去,旁邊服侍著她們的丫鬟婆子們也一個兩個的笑彎了腰。

整個正院上房的氣氛端得是和樂融融。

“母親這兒是在樂什麼,大老遠的就聽到你們在笑。”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定遠侯嚴峪鋒拄著柺杖篤篤篤地走了進來,在他的肩窩裡還夾著一封沒有拆開過的信函。

“除了這小皮猴兒,還有誰有這能耐把我們招成這樣?”馮老太君一面吩咐下人絞了熱帕子來給三人擦臉,一面問嚴峪鋒今天怎麼出去了這麼久,還這麼遲才回來。

蘇氏也滿眼關切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要知道她的丈夫雖然在戰場上幸運的撿回了一條老命,但也沒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

儘管她本人並不怎麼在乎這個——只要人活著回來就好——卻也知道丈夫的身體到底不比從前了,需要人時刻精心照顧著才妥當。

聽聞馮老太君和蘇氏是因為陸拾遺才如此高興的定遠侯忍不住給了兒媳婦讚賞的一瞥——自從這陸尚書家的姑娘嫁到他們家以後,他們家的笑聲就沒怎麼斷過。不僅母親和妻子因為兒子上戰場而引發的低落情緒有所減輕,還成功的在成親一月後就把出了喜脈。

這樣一想的定遠侯越發的覺得自家的這個兒媳婦是真的娶對人了。

為了與定遠侯府鬥氣,她更是塞了三倍有餘的回禮強迫陸拾遺帶回去。

陸尚書雖知妻子此舉有些不妥,但他到底不是個任人揉搓的泥捏性子,心裡也積攢了一堆怨怒之氣的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就把妻子這堪稱打臉一樣的回禮給放出門去了。

所幸,定遠侯府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因傷退伍的將士,尚書府的回禮再多,對他們而言也算不得什麼,很是輕而易舉的就又熱熱鬧鬧的挑了回去。

陸夫人朱氏的這一行徑看在外人眼裡,沒人覺得她是故意噁心定遠侯府,反倒覺得她這是識大體,有一腔為兒女著想的慈母心。

即便被定遠侯府坑走了唯一的寶貝女兒,也不因一時之氣而大肆鬧開弄得大家顏面上都不好看。

為了自己的女兒能夠在定遠侯府過得舒坦一點,更是打落牙齒往自個兒肚裡吞的真心實意與定遠侯府做起了親家。

陸拾遺明知道外面的人這是誤會了朱氏此舉的真實動機也裝傻不說。

回到定遠侯府後,更是就著外人腦補出來的這股清奇畫風,很是含蓄的為自己的母親大人宣揚了一番。

對陸氏夫婦心懷理虧的馮老太君婆媳沒想到陸夫人朱氏居然如此心胸寬廣,自然大為感動,直說一定要找個時間正式去陸府拜訪一回,為他們此次的惡劣行徑表達深刻的歉意。

不管怎麼說,在別人精挑細選為自家女兒踅摸女婿的時候,因為擔心別人不把女兒嫁給自家孩子,就直接一招釜底抽薪把人家女兒強行弄到手的行為實在是有些卑劣。要知道,父親是六部尚書之一,母親又一連生了九個兒子的大家閨秀可一點都不愁嫁。

深知馮老太君婆媳此去和火上澆油沒什麼區別的陸拾遺在知道了兩人的打算後,自然委婉的制止了她們的這一衝動,讓她們過一段時間再考慮這件事情。

而被她一言點醒的馮老太君不由得苦笑一聲,“也對,親家就算承認了我們這一門親戚,恐怕這心裡還攢著火呢,來日方長,來日方長,總有一天我們會讓親家充分感受一把我們的真切情誼的。”

由於丈夫不在身邊的關係,回門禮結束後,陸拾遺就退去了一身新嫁娘的嬌羞,跟著馮老太君和蘇氏學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侯府當家主母。

——定遠侯一脈傳承歷來艱難,基本上就沒有哪一代有過兩個以上的孩子站住腳,因此也就少了其他大家族裡的那點齷鹺事。

作為板上釘釘的未來侯府當家人,在馮老太君和蘇氏手把手的教導下,陸拾遺開始瞭解定遠侯府的一切。

她舉一反三的聰明表現也讓馮老太君婆媳在私下裡不止一次的感慨說:“真不愧是陸家九子的嫡親妹妹,這股子聰明勁兒簡直如出一轍,也不知道銳哥兒和拾娘以後的孩子會不會也幸運的繼承到這一點。”

對於隨著一月之期越近就越發情難自主的把孫子(曾孫)掛在嘴邊上的馮老太君婆媳陸拾遺並不感到意外也沒覺得就因此產生了什麼巨大的壓力。

畢竟早就預料到這一天必將到來的她已經藉著掌理家事的天賜時機尋湊出好幾副能夠讓人把出滑脈的藥材了。

對已經把‘凡事必做兩手準備’當成一種本能的陸拾遺來說,她是不可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馮老太君等在丈夫嚴承銳面前所作出的那點虛無保證上的。

如果她成功受孕自然是皆大歡喜,如果她沒有,她也不介意用一劑假孕藥讓她繼續舒舒服服的在定遠侯府呆下去——直到嚴承銳回來真的讓她懷上身孕為止——不管輪迴了多少世,不管外面套著的這副皮囊是美是醜,她陸拾遺都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

所幸,對待保家衛國的英雄上蒼從來都是仁慈的。

幾乎每天清晨起床都會為自己把上一回脈的陸拾遺在接近月滿的前一天如願以償的從自己的素腕上把出了喜脈。

一抹堪稱喜悅的弧度從陸拾遺嘴角緩緩翹起,陸拾遺知道:曾經讓原主耿耿於懷的無子心結對她而言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第二天一大早,在定遠侯府虎視眈眈的緊迫盯人下,奉皇命來到定遠侯府替陸拾遺把脈的翁老太醫自然沒有讓定遠侯府上下失望。

在一番例行的搖頭晃腦後,翁老太醫很快就滿臉驚喜的睜開眼睛,向所有人正式宣佈了陸拾遺成功受孕的訊息。

手都不受控制在打哆嗦的馮老太君一面在心裡勸告自己保持平常心,一面強忍住眼眶裡渾濁的老淚,問翁太醫她孫媳婦現在的身體如何,肚子裡的孩子又好不好、康不康健。

柺杖都被手中汗水打溼得險些握不牢的定遠侯也緊隨其後的問了好幾個應該怎樣照顧孕婦的問題,當初蘇氏懷嚴承銳的時候他還在邊關和韃子殊死搏鬥,等到好不容易收到皇上的進京述職旨意,兒子都已經開口學會叫爹了。

同樣激動的臉上笑容如春花一樣綻放的蘇氏也語速飛快的把個翁老太醫問了個只差沒兩眼冒金星。

等翁老太醫帶著藥僮揹著醫箱一路小跑地飛奔出定遠侯府時,望向身後大門燙金匾額上的眼神猶然還有幾分心有餘悸的意味殘存其中。

顯然,馮老太君他們的熱情著實讓這麼老太醫難以招架。

京城從來就不缺少訊息靈通的人,翁老太醫前腳才出了定遠侯府,後腳就要不少人收到了定遠侯府世子夫人成功懷上身孕的訊息。

這些人裡面自然也包括一直都惦記著自家寶貝的陸府上下。

聽說女兒真的身懷有孕的陸尚書頓時大喜,不待定遠侯府派人前來報喜,就攛掇著妻子帶著一大堆東西迫不及待的打算坐馬車到定遠侯去探望。

陸家九子也想和父母一起去瞧瞧自己一月未見的寶貝妹妹,不想卻被老父親劈頭蓋臉的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們這一窩蜂的跟過去是個什麼道理?定遠侯爺是個什麼身體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總不能讓馮老太君和拾孃的婆婆出來招待你們吧?你們也不怕折壽!”

狠狠地打擊了兒子們一番的陸尚書夫婦在定遠侯府受到了馮老太君和定遠侯夫婦極高規格的熱烈歡迎。

——至於此刻的陸拾遺,也不知道是不是身懷有孕的緣故,在送走翁老太醫後,整個人都睏倦得緊,然後被馮老太君婆媳緊趕慢趕的催促著回房歇息去了。

在苦主面前不由自主就會帶上幾分慚愧情緒的馮老太君婆媳在陸夫人朱氏面前更是把姿態擺得很低,並且她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就她們的可惡行徑對朱氏表示深刻的歉意和懺悔。

不過馮老太君老而彌辣,在最初的誠懇道歉後,很快就改換了口風,一臉語出肺腑的對朱氏大肆誇讚起了她的心頭寶陸拾遺。

“雖然覺得很對不起親家,但是為了能夠娶到拾娘這樣的好媳婦,哪怕是用點別人瞧不上的苟且手段,也是值得的。”

蘇氏也在瞬間領悟了婆母說這番話的真正用意,忙不迭配合著也誇起了他們家的大功臣,直說這個媳婦沒有娶錯,既孝順又乖巧,有對方在,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彷彿年輕了十歲。

對別人誇獎自己沒什麼感覺,但要是誇起自己女兒來就忍不住快活得渾身都要冒歡喜泡泡的朱氏在聽了馮老太君婆媳對女兒的一番真切誇獎後,臉上緊繃的神色也情不自禁的變得緩和。

“我們家的拾娘就是這麼的優秀,你們為了她,在越過我們陸家的情況下跑去宮裡請旨,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一臉與有榮焉的把馮老太君婆媳的誇獎話照單全收,“說來說去,這想要找個好媳婦就要講究一個快、狠、準,畢竟誰也不知道後面還排著多少人打算跟你們搶不是?”

“是是是,我們就是這個意思。”馮老太君婆媳聞聽此言自然是滿口附和不提。

上房原本還帶著些許尷尬僵凝的氣氛也在兩邊各退一步的默契下,重新變得流動起來。

這邊,內院耳根子軟的尚書府人朱氏可以說是被馮老太君婆媳一舉拿下了。

那邊,外院陸尚書還在努力的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同時在心裡暗自懊惱,早知會有眼下這一幕就把家裡的那九個拖油瓶也帶過來了,相信有他們在,這定遠侯別想在他們陸家人手中討得了好處去。

一到外書房就直接擺開棋盤和定遠侯廝殺成一片的陸尚書沒想到不管他如何絞盡腦汁,對定遠侯這個在戰場上屢立奇功的常勝將軍來說都和以大欺小似的沒什麼區別。

大半個身體都只差沒趴在棋盤上的陸尚書哪怕心裡再不怎麼甘願,也不得不捏著鼻子,丟盔棄甲的選擇推枰認輸。

定遠侯也是做父親的人,他知道陸尚書為什麼執意要勝他一局,面對額頭都急得冒出急汗星子的後者,他表情嚴肅而鄭重地道:“拾娘既然嫁入了我們家,我們就會好好待她,我兒承銳也是個知法守禮的好男兒,又有我們這幾個老的在一旁看著,他不會也不敢讓拾娘受委屈。”

而陸尚書要的也正是定遠侯的這份表態。

“陸某與拙荊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來這麼一個女娃娃,含在口裡怕化捧在手心裡怕摔的嬌養著長大,在孃家還好,就怕她嫁人後,會在夫家受到什麼我們所不知曉的委屈。”面上哪裡還瞧得出半點焦急之色的陸尚書以茶代酒的和定遠侯碰了一杯。“如今,能聽到侯爺說這麼一句話,陸某這心也就穩穩當當的落回肚子裡了。”

這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主動掉進了對方挖的坑裡,還殷勤的遞了一回鏟子的定遠侯在心裡暗叫了聲“老狐狸”,神色間卻是一派言笑晏晏之態的一再對陸尚書連連保證——直說對這個兒媳婦他們全侯府上下都很喜歡,斷不會有什麼讓其受委屈的事情發生——不管陸尚書用這樣的方式來挖坑埋他是對是錯,他們家強娶了對方家的閨女是不容辯駁的事實。

陸尚書夫婦氣勢洶洶而來,怏怏不樂而去。

定遠侯等人充滿關切的安慰也被滿心惱恨的他們看做了幸災樂禍。

不過哪怕如此對女兒的擔憂之情也不會因為她的‘女生外嚮’而減少半分。

因此即使陸拾遺一再婉拒謝絕,陸尚書夫婦還是把他們的第三個兒子和第七個兒子打包到了定遠侯府,讓他們陪著陸拾遺一起去邊關。

“你一心探夫不管其他,卻不知這流言蜚語最是傷人,有你兩個哥哥陪著你一起過去,也就沒哪個不要臉的敢再在你背後亂嚼舌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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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華承銳番外

“——身受劇毒重傷垂危也比真的沒了性命強,”嚴峪鋒強打起精神和馮老太君商量,“我打算馬上就收拾行囊帶上幾個治毒傷厲害的太醫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邊疆去救人。承銳的身體耽誤不得。”

自從陸拾遺生下龍鳳胎後,嚴峪鋒就自動改換了對兒子的稱呼,正正經經的拿他當個大人看待了。

“你這是想要我老婆子的命嗎?”馮老太君怒瞪著眼睛,“就你這個樣子還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邊疆去?你也不怕行到中途就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她又不是個老糊塗,怎麼可能拿兒子的命來換孫子的命?

“母親,承銳身邊必須有一個家裡人撐著他,他現在的情況很危急,我們不能待在京城幹看著。”心急如焚的嚴峪鋒耐著性子說服自己頑固的老母親,“而且我會坐馬車去,現在的馬車速度很快,只要我們沿路不停,那麼——”

“沿路不停?相公,你確定你不是在開玩笑嗎?”蘇氏也不同意讓沒了一隻胳膊又沒了一條腿的丈夫重新返回邊關去,哪怕她心裡也十分的擔心自己瀕臨垂危的兒子也一樣。“你忘了半個多月以前,宮裡太醫對你例行復查的結果還是需要好好靜養。”

“峪鋒,我的兒!你就打消了這個主意吧,不論是為娘還是你媳婦都不會同意你現在去冒險的。”馮老太君一臉贊同的說。

“母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我——”

“你一點都不清楚!”在最初的震驚難過後,馮老太君重新恢復了理智。“如今銳哥兒出了事,家裡就靠你這根頂樑柱撐著,你要是再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要我們孤兒寡婦的怎麼活?”

“母親……”嚴峪鋒還不死心的還要再勸,被馮老太君板著一張臉狠狠喝止了。

就在眼下的場面陷入一種膠凝的狀態時,陸拾遺知道她主動請纓的機會來了。

“老太君、母親,我覺得父親說得很對,現在的相公身邊確實應該要一個親人在身邊。”

“可是,拾娘——”蘇氏大急,“不是我狠心不顧自己兒子,而是你父親他真的——”

“母親,您誤會我的意思了,”陸拾遺安撫地握了握蘇氏的手,語氣溫和的打斷了她即將說出口的話。“我的意思是父親不能去,不代表我也不能去啊。”

“你?!”大家異口同聲的說道。

“是啊,我,我才是咱們家目前最合適的人選不是嗎?”陸拾遺一臉認真地毛遂自薦。

“拾娘,因為承銳帶著一個小隊奇襲韃子王帳,又把韃子首領強行俘虜了過來的緣故,現在的邊關可謂風聲鶴唳,你一個女兒家就這麼跑過去要是遇到了危險怎麼辦?”嚴峪鋒皺緊眉頭,面上的神情很是不贊同。

馮老太君和蘇氏也不贊成陸拾遺去冒險,在她們眼裡,陸拾遺從小到大就被陸家保護地好好的,根本就沒有見識過外面的風浪坎坷更遑論戰場上的刀光劍影。她們可不想好不容易攔住了兒子,孫媳婦又折在了那個該死的鬼地方。

“老太君、父親、母親,現在的邊關雖然很不平穩,但是因為相公的努力比起從前來說已經好太多了——前不久我和母親去外面應酬,不還聽到人說有許多大膽的商人特意往邊關跑嗎?而且我是女眷,就算到了那裡也只是待在府裡照顧相公,哪裡都不去。等到相公傷好了我就會和他一起回來。”陸拾遺的語氣很認真。

“那鈞哥兒和珠姐兒……”馮老太君面上的神情多出了幾分猶疑。

“今早您和父親不還說要把兩個小搗蛋接到您的院子裡去住一段時間嗎?”陸拾遺微微一笑,“只不過,等我離開後,母親可能要辛苦一些了。”

“不過是一些尋常的繁雜瑣事,哪裡稱得上辛苦,倒是你……拾娘,你真的要去嗎?”蘇氏的臉上滿滿的都是掙扎之色。她雖然從不曾跟著丈夫去過一回邊關,但是從丈夫偶爾的隻字片語,還是知道那不是一個好地方,尤其是對她們這種需要男人保護的女人來說。

“母親,我這次是非去不可!”陸拾遺臉上的表情格外的堅定,眼神裡也帶著幾分毅然決然的味道。

面對陸拾遺的堅持,馮老太君三人哪怕心裡再不放心,也不得不無奈妥協。畢竟一切就如陸拾遺所說的那樣:她是整個侯府裡最適合也是唯一的人選。

當陸拾遺想要去邊關照料丈夫的訊息傳出去後,立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京城裡的人們沒想到定遠侯世子夫人在膝下已然有靠的情況下,竟然還會為相處了那麼短時間的丈夫跑到邊關去冒險,一時間都大為感動。不少人在誇獎陸拾遺有情有義的同時也在感嘆陸尚書府上的家教不是一般的好——難怪馮老太君豁出老臉也要把陸尚書家的千金小姐給娶回家去!這樣的好姑娘,別說是定遠侯府了,就是他們也眼饞的慌啊!不但一進門就生了對龍鳳胎,對丈夫也這麼的情深義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而被外面人誇讚‘教女有方’的陸尚書夫婦卻在收到訊息後,卻是氣得整張臉都青了!

他們幾乎是二話不說的就殺到了定遠侯府,半點都不客氣的對那怎麼看都怎麼不順眼的親家們表示他們要馬上見自己的蠢女兒一面!

本來也不怎麼想讓陸拾遺去——擔心孫子孫女在沒了父親又沒了母親——的定遠侯等人可謂是求之不得,趕忙叫了個丫鬟把正在收拾行裝的陸拾遺交到會客的小花廳裡來。

為了他們一家三口能夠好好說話,定遠侯等人更是在一陣例行的寒暄後,就以飛快的速度把整個小花廳都讓給了他們。

臨走前,馮老太君更是握住陸夫人朱氏的手鄭重其事的拍了拍,“親家母,請一定要好好的勸勸拾娘,鈞哥兒和珠姐兒還小,他們不能沒有母親呀!”

定遠侯府旗幟鮮明的態度讓陸尚書夫婦緊繃的面色有所緩和。

“放心吧,老太君,我們會很快讓那傻丫頭改變主意的!”朱氏順著馮老太君的口風趕忙表態道:“這丫頭也真是,都是做兩個孩子的娘了,居然還這麼衝動!”不管這定遠侯府的人是真心不願她閨女去邊關冒險還是假意做出這樣一副姿態來給他們夫妻倆看,他們都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先把這個立場擺正了再說。

馮老太君自己也是做母親的,當然能夠體會朱氏現在的心情,因此沒再說什麼的,讓兒媳婦攙著她和兒子一起離開了。

陸朱氏連生九個兒子才得了這麼一個閨女,對陸拾遺自然是捧在手心裡怕摔,含在口裡怕化,往日在家裡,不論陸拾遺捅了什麼簍子,她都會問都不問的直接給自家小閨女撐腰掃尾巴。

陸拾遺還沒有附身之前的原主之所以會在不樂意皇帝賜下的婚事後,就二話不說的抱著個首飾匣子跟人私奔,未必就沒有母親朱氏和家裡其他親人把她寵壞的因素在其中。

因此,當這個在女兒面前軟和妥協的完全沒了脾氣的慈母破天荒的惱怒著一張臉過來揪陸拾遺耳朵的時候,饒是陸尚書和朱氏做了大半輩子夫妻,也忍不住有點想要揉眼睛的衝動。

“你不是最喜歡揪你哥哥們的耳朵嗎?還總說手感不錯嗎?”朱氏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自己女兒,“如今我這個做孃的瞧著也有些眼饞,你不介意把耳朵奉獻出來,也讓我這個做親孃的揪揪吧!”

早已經算到陸尚書夫婦會殺過來興師問罪的陸拾遺歪著腦袋癟著嘴,“我是娘生的,娘想怎麼揪就怎麼揪唄,不過還請娘手下留情,揪得輕一點,要不然我會覺得疼的。”

“你疼不疼跟我有什麼關係?”朱氏沒好氣地說,手上的動作卻下意識的鬆緩了幾分。

“世人不都說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嗎?”陸拾遺眨巴著討好的大眼睛,“這揪耳朵想必也可以算作是同理吧?”

“打在兒身痛在娘心?!”朱氏才放鬆緩了的手又狠狠一擰!

“哎喲!”這回陸拾遺是真感覺到痛了,哎喲喲的叫個不停,邊叫還邊不斷的使眼色找她親爹陸尚書求助。

“娘子,拾娘她……”陸尚書對這個唯一的女兒也是疼進了心坎裡,見她叫痛成這樣哪裡捨得,剛要開口為女兒說兩句討饒的話,就被難得悍婦了一把的妻子一個異常凌厲的眼風給驚住,最後也只能回給小閨女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表示歉意。

“虧你還知道什麼叫打在兒身痛在娘心!”直接無視了這對父女的眉眼官司的朱氏語氣裡充滿著惱恨的味道。“你明知道你是娘心坎上的一塊肉!怎麼還存心用這樣的方式折騰自己讓娘不好過呢?!去邊關救你相公?!他算你哪門子的相公?!你就是掰著手指頭數都未必能數滿你們待在一起的時間!”

“娘……”眼瞅著朱氏眼圈都紅了的陸拾遺也不叫疼了,她撒嬌似的用被揪住的那邊耳朵軟軟地蹭了蹭朱氏的手指,“您別生氣,我知道錯了,可是您也要聽我解釋呀。”她一點都不畏懼朱氏那鐵青的想要殺人的惱恨表情,不停地蹭呀蹭,蹭呀蹭。“我既然做出了那樣的決定,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啊。”

“我不管你有什麼天大的理由,也不想聽你說過多的廢話!我只知道我老了,不想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如果你實在是覺得在定遠侯府待不下去的話,那麼,就帶著兩個乖孫孫跟嚴家的臭小子和離大歸吧!我們家雖然稱不上鉅富,但養你們娘仨完全是綽綽有餘了。”清楚自己在女兒面前有多沒底線的朱氏乾脆不聽陸拾遺的解釋,直接要她和嚴承銳和離。這一次她不管什麼狗屁的君命難為,只要女兒能夠快快活活的生活在她身邊,哪怕是全家都因此而抄家流放了她也沒什麼好後悔的!

“娘,我和相公是諭旨賜婚,不能和離的。”陸拾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而且就眼下這情形,您讓我大歸,不是把我放在火堆上烤嗎?”

“就算被放在火堆上烤也比客死他鄉強!”朱氏用力鬆開揪住閨女耳朵的手,從家裡就一直在強忍著的眼淚這回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住了,“我生了這麼多兒子就獨得了你這麼一個閨女,你要真有個什麼差錯的,你讓我這個做親孃的怎麼活?”

“也讓我這個做親爹的怎麼活!”陸尚書對妻子這番話卻是一百萬個贊同!

他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兒控,當初嫁女兒的時候差點沒偷偷躲在書房裡哭死,如今自然也沒辦法接受自己養尊處優的心肝寶貝風餐露宿的跑到邊關去為個根本就沒什麼感情的混蛋女婿冒險!

朱氏話裡行間所表露的真摯母愛讓陸拾遺動容,面對這樣的母親,陸拾遺實在不忍心在做出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罔顧她的一片真情。因此在朱氏鬆開揪她耳朵的手後,她直接窩進了朱氏的懷抱裡,就像原主小時候朝著朱氏撒嬌耍賴一樣的緊緊依偎著她。

“孃親,我是您的女兒,我能夠理解您對我的心疼,只是,您和爹爹卻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陸拾遺的眼睛在陸尚書夫婦面上緩緩掃過,“現在的我,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在陸尚書夫婦複雜的面色中,陸拾遺的語氣格外的鄭重。

“正所謂,一夜夫妻百日恩,爹爹、孃親,作為妻子,我不能放著自己的相公在邊關孤零零的遭罪;作為母親,我也不能在兩個孩子長大後用無地自容的語氣告訴他們,因為他們的孃親懦弱怕死,所以才沒有趕往邊關去見一見他們重傷垂危的父親,甚至放任他在邊關受苦而無動於衷。”

現在的定遠侯父子在皇帝心裡可謂是一等一的紅人,因此帖子剛一遞進去,就有擅長婦科的太醫提著藥箱過來了。

結果不用說,自然是皆大歡喜。

在藥童拾掇脈枕和用來開安胎藥方的筆墨紙硯時,這位太醫發自肺腑的對端坐在紫檀嵌黃玉福壽紋寶座上的馮老太君說道:“老太君,您老可真是慧眼識珠啊!這樣的好媳婦都被您娶到家裡來了!”這位老太醫已是花甲之年,即便是說上這麼一兩句充滿感慨的話,也算不上什麼出格。

馮老太君被老太醫捧得眉開眼笑,特別是在確定自己又將得到一對雙胞胎小曾孫後更是樂得合不攏嘴,“託福、託福,太醫您行善積德多年,以後的福報只會比老婆子更多、更大!”

重重厚賞了老太醫後,馮老太君又遣嚴承銳親送其出門以示尊重,隨後才拉住陸拾遺的手強迫她坐到自己身邊來,仔仔細細的問起了陸拾遺和嚴承銳這一路走來的飲食起居,定遠侯夫婦也在一側旁聽。

兩個還不懂得為什麼自己不能讓孃親抱的孩子委屈的撅著紅嘟嘟的小嘴巴坐在配套的紫檀木腳踏上,把臉枕放在陸拾遺的大腿上磨蹭。心裡暖成一片的陸拾遺在回答馮老太君文化的同時,也會時常伸手去揉揉他們的小腦袋瓜。

嚴承銳這出去送太醫一送就是大半個時辰,等陸拾遺翻來覆去的把他們沿路走來的事情都抖摟了個精光後,他才興沖沖的回到家裡來。

馮老太君見他出去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到家居然還會送個太醫就把自己都給送了個沒影,頓時大為生氣,抓著身邊不遠的一把美人錘對著他就是半真半假的一通好捶,等到狠狠的出了一口惡氣後,她才抓著孫子的胳膊讓他也坐到她老人家的旁邊來,問他剛才幹什麼去了,怎麼送個人也送了這麼長時間。

嚴承銳被馮老太君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才坦言道:“剛剛送老太醫離開的時候,正巧有一個賣糖人的從門口經過,這不,我琢磨著鈞哥兒和珠姐兒打從落地就不曾和我相處過,因此……”

“因此,你就打算買幾個糖人討好他們?”馮老太君等人的眼裡有了笑意,陸拾遺更是直接笑滾進了馮老太君的懷裡。

嚴承銳又摸了摸鼻子,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厚厚的油紙包出來,“這糖人是我買了攤子上的東西親自捏的,每個人都有,大家要不要嚐嚐看?”然後開始在長輩們忍俊不禁、在妻子樂不可支、在兒女們滿眼茫然的注視中,強作鎮定的每人都分了一個。

陸拾遺接過那糖人才發現竟然是照著她的模子捏的,而且還活靈活現的,不由得大感有趣,直對馮老太君和蘇氏說還真沒想過自家相公還有這本事。

馮老太君卻是大笑,“你相公像鈞哥兒這麼大的時候除了玩他父親削給他的那把木劍,最喜歡的就是拿了一團彩泥在那兒捏,捏什麼像什麼,後來大了,才不在抱著彩泥不放了。”

“老太君……”覺得在妻子面前丟了臉的嚴大將軍提聲抗議。

自從有了兩個小曾孫——且馬上又要再添上兩個——就覺得孫子不值錢的馮老太君從鼻子裡懶洋洋地哼出一聲,“叫什麼叫?如果不是你要做幾個糖人過來討好賣乖,我會想起你小時候的事情嗎?要怪也只能怪你,誰讓你勾起了老婆子的回憶呢?

被祖母爆了黑歷史還變本加厲倒打一耙的嚴承銳用哀怨無比的眼神去看自己笑得直抽抽的妻子。

陸拾遺被他看得噴笑一聲,大發慈悲地伸出援手,揉了揉兩心肝的小腦袋瓜子,“爹爹特地給你們捏得糖人好不好吃呀?甜不甜呀?”

一口就把小糖人的大腦袋啃了的鈞哥兒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捧場大聲說好吃,甜!珠姐兒卻有些捨不得手裡這個和她長得十分肖似的小糖人,白白的米粒牙磕到小糖人的胖胳膊上又鬆口,磕到又鬆口,在陸拾遺這麼問她的時候,她轉了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撲閃著濃密捲翹的眼睫毛一本正經地問:“孃親,如果我說好吃也很甜,他會再給我一個嗎?”

陸拾遺被小閨女討價還價的認真姿態給萌到了,忍俊不住地彎了彎眼睛,才同樣滿臉認真地回:“孃親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給,要不,我們珠姐兒自己問一下爹爹好不好?”

“爹爹?”鈞哥兒和珠姐兒像是才意識到嚴承銳居然是他們親爹一樣的瞪大眼睛。“孃親!你剛才說爹爹?他是我們的爹爹嗎?”

“是啊,他就是你們的爹爹。”陸拾遺掃了眼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些許緊張之色的嚴承銳,“你們不是一直都吵著鬧著要見一見自己的爹爹嗎?如今孃親好不容易把你們爹爹送到你們眼前了,你們怎麼反倒不相信了呢?”

“我們沒有不相信孃親的話!”龍鳳胎異口同聲的說。

“我們只是想要問他一個問題,”鈞哥兒豎起一根胖嘟嘟的肥爪子,臉上表情很是鄭重的強調。“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珠姐兒也配合著哥哥的動作,很是認真的點頭。

這回不管是陸拾遺還是馮老太君等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們眼睛一眨不眨的來回看著這父子三人,想要知道鈞哥兒說的‘很重要的問題’究竟是什麼。

見家裡所有人都把視線放在他們身上的鈞哥兒覺得自己受到了尊重。他穩穩的踩著兩層的紫檀木腳踏下來,還回身牽過自己妹妹的手,然後小胖腿噠噠噠的跑到嚴承銳面前,揚著小腦袋,一本正經地盯著他問道:“我們的爹爹是殺壞韃子保護百姓的大英雄,你是嗎?你殺過韃子嗎?你保護過百姓嗎?”

嚴承銳難掩面上驚訝的去看自己的妻子和祖母等人。

陸拾遺攤了攤手,表示她也不知道鈞哥兒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出來。反倒是馮老太君和蘇氏婆媳倆個的眼睛不約而同的紅了。

“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回答他們呀!”蘇氏一邊焦急地出口催促兒子,一邊用充滿感觸的聲音對馮老太君說道:“母親,您別瞧著鈞哥兒和珠姐兒年紀小不懂事,實際上他們心裡明白著呢,瞧瞧,咱們隨口說的一兩句話,他們也能夠記得這麼牢……牢得甚至能在幾個月後見到自己的爹爹脫口而出……”越說越覺得心緒不斷起伏的蘇氏抽出手絹擦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奪眶而出的熱淚。

這時候陸拾遺等人才知道兩個小傢伙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出來,一時間,面上的表情都有些動容。

總算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的嚴承銳在自己的兩個孩子面前毫無形象的半蹲了下來,然後眼神認真而嚴肅的對兩個彷彿在完成一件莊重儀式的小傢伙說道:“是的,爹爹殺過韃子,也保護過許許多多的老百姓,而他們也確實如你們的曾祖母和祖母所言,一直都把爹爹當做最勇敢的大英雄一樣看待。”

鈞哥兒和珠姐兒默默聽嚴承銳把話說完,然後扭頭去看陸拾遺,再看馮老太君和定遠侯夫婦,直到所有長輩們都鼓勵的對他們微笑點頭後,他們才爭先恐後的大喊著“爹爹”、“爹爹”的猶如那歸巢的乳燕一般,飛也似的撲進嚴承銳迫不及待張開的寬廣懷抱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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