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番外13

狂妃逆襲,王爺制霸天下·盛誓風華·5,820·2026/3/24

第四百四十八章 番外13 百步之外,不見一人。四周安靜得彷彿除了她,只有天地存在。 大。這是甄榛的第二感覺。 這道觀不知是哪位先祖皇帝建造的,後來/經過幾代的修葺擴建,才形成了現在的規模。而今皇家中多是信佛之人,鮮少有人信道,是以這道觀的作用,更多的似乎只是皇家人閒情小住的地方。大約也是因為如此,這裡並不接納尋常人的香火,才會這麼久也不見一個人吧。 順手摺了一支路邊的綠竹,有些無聊的在手裡把玩,估摸著秀秀大約回來了,甄榛開始往回走。 突然間,她感到有人在某個地方注視著自己,回頭一看,卻只見一片鬱鬱蔥蔥的青松,恰時一陣清風拂來,繁茂的枝葉摩挲出沙沙之聲,更顯得四周無人的寂靜。 涼涼的秋風掃過,尤其是這山風更比山下陰冷,甄榛不由顫了顫,只覺得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皇家素來不乏齷齪陰暗的事情,指不定這裡埋著哪個倒黴娘娘的怨骨,何況命若草芥的宮婢太監? 胡思亂想著,不由加快了腳步,倒不是怕大白天會突然冒出厲鬼來,只是這地方不是尋常之地,凡事小心謹慎些為好。 走下長廊,她便聽到一個細微的聲響,縱使聲音壓得很低,看不清究竟是什麼人,在做些什麼,可那強制壓抑的痛苦卻能透過聲音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發生了什麼事? 甄榛猶豫片刻,理智告訴她不要多管閒事,免得給自己惹了一身騷。心裡這麼想著,便又加快了步子,可是才走出幾步,就鬼使神差的,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 她將腳步儘可能的放輕,小心翼翼的四下查看了一番,確定附近無人,才如輕煙般掠進一間閣樓裡。 一進去,那呻吟聲變得更加清晰,卻是一個身著黑袍的人撲倒在地上,看樣子是個老婦人,身體蜷縮成一團,看似十分痛苦。 看到那老婦人,甄榛並沒有馬上走過去,而是站在窗外靜靜觀察。她的目光慢慢的掠過這間閣樓,只見裡面的擺設十分簡樸,卻又十分端莊肅穆,想來這裡應該是哪位主子修道靜心的地方。那撲倒在地上的老婦人漸漸的鬆開身體,亦或者說是已經脫力,待她半側過身體,甄榛才勉強看到她的臉,五十歲的模樣,冷清的面龐因為疼痛而變得慘白,卻依稀可見當年許是一個如玉美人。 看那症狀,很像是中了毒,甄榛細細的看了許久,最後肯定,這人大約是犯了什麼痼疾。之所以這麼肯定不是中毒,是因為她自己就是個用毒的箇中高手,是否中毒,仔細看一下就基本上可以看出來。 直到裡面的聲音越來越小,甄榛才緩步走進去。 那老婦人已經暈厥過去,額上蒙著一層冷汗,整張臉慘白得不像活人。 甄榛慢慢的俯下身子,外面的光線明晃晃的照著進來,讓她整個人陷在刺目的光影裡,只看得清一個模糊的輪廓。許是感覺到有人靠近,那老婦人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警覺的睜開眼,想看清楚來者是誰,於是她就看到了一個耀眼而模糊的身影。 第二十一章 曖昧 覺察老婦人醒過來,甄榛手疾眼快,一記手刀劈下去,立時讓那老婦人徹底昏睡過去。她吐了口氣,覺得有些好笑,難得做一回好事,卻是這樣偷偷摸摸。 心裡想著,甄榛下手快如閃電,她現實檢查了一下老婦人的病症,片刻後確定是心疾發作,便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從瓶子裡到處幾粒藥丸,掰開人家的嘴就直接塞到咽喉裡去,為的是不留下藥物的痕跡,“老人家,遇上我算你運氣好,這藥是療養聖品,今日一下子給你吃這麼多,我也不圖回報,只望你醒來後把事情忘個乾淨,唔,別記恨我砍你這一刀,行善不留名是小爺的風尚……” 末了,拿起桌上的水壺,又給那老婦人灌了大半壺的水,算是徹底的消弭她口中的藥味。到了這個時候,老婦人的臉色已經明顯好轉,不再像方才那麼煞白難看。 心知人已經救過來,甄榛站起身,將水壺小心的放回原地,回頭看了那老婦人一眼,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接著,臉色猛地一變—— 遭了!秀秀肯定已經回來了!說不定那什麼嬤嬤也回來了! 心底嗚呼哀哉一片,甄榛飛身撲下閣樓,急匆匆往原來的地方跑去,卻沒有注意到,幾乎在她離開的同時,一個人影閃進了閣樓。 趕回原地,秀秀果然已經回來,不僅如此,連大公主與其他一些人也都在,這些人中包括甄容與甄顏。 甄榛刻意調整好氣息,才不徐不疾的走過去。 她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秀秀看到她,焦急的臉色才略有緩和,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卻是遮掩不住的擔憂,看來是擔心壞了。甄榛暗中給她回了個安慰的眼神,佯作突然看到大公主,臉上露出驚詫之色。在大公主的瞪視下,她溫和有禮的低頭一笑,“甄榛見過大公主,方才等了許久未見到這位嬤嬤回來,而觀中景緻實在清幽宜人,甄榛便忍不住在附近走了走,沒想到一時忘了情,反而讓大公主久等,還望大公主恕罪。” 一番話先不打自招,將她離開原地的過錯推到那嬤嬤身上,又先自己請罪,如果大公主還稍微顧及一點風度,就不會太過於為難她,至少明面上不會,而暗地裡嘛……誰吃了暗虧那就是誰自個的事,也不會影響大夥面子上的一團和氣。 “原來是這樣,那就沒事兒了。”大公主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便將那嬤嬤的作為揭過,但是甄榛確定自己感受到了大公主的惱怒。 “榛兒。”甄容上前兩步,走到甄榛的跟前,笑意柔柔的看著她,輕聲說道,“到那麼晚不見你,我便想你定然是一路走上來的,後來聽秦嬤嬤說你果然是走來的,你身子素來不好,倒真是難為你了。”她說得情真意切,端著一副長姐的風度,看似在尋常的關心自己的妹妹,但言下之意已經向大夥表明,尤其是大公主,甄榛來的這麼晚,是因為身體不好,是有原因的。 一字一句,都是在為甄榛開脫。 這明顯惹得甄顏不高興,只是礙於大公主在此,只好強忍著沒發作出來,大姐也真是的!幹嗎總是幫那個小賤人!那小賤人根本就不領情! 甄榛確實沒有領情,聽了這一番保護的話語,她看了也不看甄容一眼,只低垂著眼眸,淡淡到了一句,“還好。” 甄容由來富有令名,在同齡貴女中極受推崇,她的一片好心好意卻被甄榛棄之如履,這讓幾個貴女看在眼中,都不由對甄榛生出了幾分不滿。 然而,甄榛並不在乎。 似乎已經習慣她這樣的態度,甄容並不以為忤,淡淡的笑了笑,眉目之間流露出些許落寞,轉瞬即逝,卻不知外人就算看不到她的神情,卻也能感受到她的心緒,而這一切自然而然的也歸咎於甄榛身上。 “惜月,原來你在這裡,可真是叫皇兄我好找呀。”沉默間,一個晴朗的男子聲音從青松扶疏間傳來,那聲音猶如琳琅珠玉相撞,悅耳動聽,雖不見人,卻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人含情款款的微笑。這笑容是柔和的,溫潤的。如果說韓奕的笑是晨間的暖陽,微暖還涼,絲絲沁人,那麼這個人就如同那暮時的朝霞,同樣微暖還涼,卻絢麗奪目。 聽到這美妙的聲音,幾個貴女都有些意動,連甄顏也不例外,唯獨大公主的臉色垮了下來,似乎來者是個混世魔王,會擾亂這裡的一切。 這個聲音……甄榛眉頭一皺,接著心頭一緊,這人不就是那日中秋皇宴上,讓宣帝找欽天監給她算命的皇子? “六皇兄,你怎麼又來了?”大公主沒好氣道。 原來他是六皇子燕嗣宗。 說話間,燕嗣宗已經分花拂柳而來,依舊是那般面若冠玉,端的是那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氣度,一雙丹鳳眼波光瀲灩,多情更似無情,卻是一眼就可以勾了人的心魂。 也怪不得甄顏見到他會這般少女懷春,尊貴的皇子身份擺在那裡不說,單是這一副好皮囊就不知讓多少少女芳心錯付? 只不過…… 甄榛特意看了眼甄容,發覺她雖然也是脈脈的溫柔含笑,卻不見半點情動。 甄容這樣的女子雖是有才,卻還不至於眼高於頂,看不上這世間男子。這六皇子生得這般好模樣,難得才名在外,卻為何她一點意思也沒有?何況賈氏那點心思,就不信甄容半點也不知道。難道是因為甄顏先看上了,她不願與自己的親妹妹搶?還是,她看上的不是六皇子,而是八皇子? 其實在賈氏,甄容與甄顏之間,她最看不懂的便是甄容。像這樣有才能有資本的女子,卻無慾無所求,如仙女般的出塵脫俗,似若只應天上才有。但是,這世間不會有這樣從無所求的人,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每個人總有一樣東西,是想不惜一切代價去得到的,甄容不會沒有欲求,絕對不會! 收回目光,感覺那六皇子越走越近,甄榛眼觀鼻鼻觀心,只恨不能當個隱形人——總覺得這個六皇子是個禍害。 “你能來,為兄就不能來?再說你這次來楓山可是有任務的,為兄還不是擔心你無法完成任務,才特地前來相助的嘛,真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叫為兄我好是傷心啊。”他笑吟吟的說著,眸光一轉,便落到了甄榛身上。 甄榛低著頭,就是不看燕嗣宗。 尋常女子被這麼一個陌生男子盯著看,還是如此漂亮的男子,怕是早就羞紅了臉,不知該如何自處,然而甄榛也是有這本事,或者說是臉皮夠厚,她不想搭理對方的時候,任是對方如何反應,她也能十分淡定裝作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不知道。 “這位是……甄二小姐。”他的聲線如泉水滴落,在人的心湖激起陣陣漣漪,酥/酥的,麻麻的,最後四個字很輕,輕得好像情人間的呢喃,若非甄榛靠得近,不會聽到他說了什麼。而兩人現在這幅模樣看起來,彷彿在咬耳低語,情態十分親暱。 甄榛只覺得背部有幾道灼熱的目光,幾乎要將她射的體無完膚。 這人果然是個禍害。 甄榛面無表情的退後兩步,想與他拉開距離,卻沒想到他也跟著走上兩步,神態更顯親暱,甄榛想再次後退,卻聽到他用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似笑非笑的問了一句,這一問,成功的讓甄榛原地打住—— “你可知道,欽天監換人了?” 燕嗣宗一瞬不瞬的看著甄榛,似要將她的每一個表情都收入眼底。感覺到他探尋的目光,甄榛的心思雖然動了一下,但臉上卻沒有一點變化,她又往後退了幾步,朗聲道:“臣女甄榛見過六殿下。” 就算他知道了什麼,那又如何?與宣帝說那欽天監欺君?不,他不會這麼做,外人以為宣帝暗指她是未來的太子妃,燕嗣宗要是這麼急於推翻她二十歲前不能婚嫁的讖言,宣帝會怎麼看他? 有些事情即便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卻依舊不能擺在檯面上說,這個道理,燕嗣宗不會不明白。 燕嗣宗低眸看她片刻,突然輕聲一笑,那雙水色瀲灩的鳳眼華採頓生,看得幾個定力差的貴女一陣臉紅。 大公主氣惱不已,“六皇兄!” 好在燕嗣宗還有點自覺性,知道這裡不是調情的地方,便收斂了神色,微微笑道:“你不是要去見琳太妃的?今日要是請不走琳太妃,我看你怎麼辦?” 他笑得像一隻狐狸,大公主卻十分不服氣,“要你管!”她今日來登高不僅僅是為了遊玩,還因為受了皇后的囑託,要將在這裡住了許久的琳太妃請回宮去,她自己一個人沒有把握,就叫了幾個相好的貴女,希望能一起將琳太妃勸回去。 燕嗣宗搖頭晃腦,口中悠悠道:“是是,我不管,到時候母后自然會管你。” 第二十二章 猶抱琵琶半遮面 大公主一張俏生生的臉蛋氣得通紅,甄容見狀,急忙走出來勸慰,“公主殿下,時辰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快些去見琳太妃吧。” 燕嗣宗好似想起了什麼,又笑得高深莫測,“今日,可不止我一個人來了,哈哈……”說著大步而去,修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青松綠影之間,卻無意間,攪亂了旁人的心思。 誰也來了? 大公主氣極跺腳,竟沒了心思再給甄榛出難題,也沒有注意到身旁之人有什麼異樣,最終好似認了命,老老實實的帶著一群人向燕嗣宗消失的方向而去。甄榛有意走在後面,便刻意放緩腳步。甄顏從她身邊走過,一記凌厲的眼刀飛來,似要剮了她一般。 甄榛懶得理她,卻突然心頭一動,嗖的一下伸出腳攔在甄顏腳前。 甄顏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又馬上發覺甄榛只是虛晃一槍,根本沒有攔住她。但是她已經收不回動作,踉蹌了一下,猛地撞上前面的一個少女,差點將人撲到在地上。 “啊!你做什麼?!”那少女驚叫一聲,猛地回頭瞪著甄顏。 這一聲叫,將其他幾人也驚得回過頭來,只見甄顏有些狼狽的拽著人家的衣角,姿態很是不雅。 甄顏被幾人看得漲紅了一張俏臉,下意識的回過頭,想將甄榛拉出來,卻見甄榛已經站在幾步之外,在旁人看來,根本不可能絆倒她。 大公主有些不悅,看著她的目光裡帶著責備,直看甄顏心頭一緊,連忙收拾好狼狽的樣子,勉強對大公主一笑,“抱歉,不小心被石頭絆了一下,驚擾大夥了。” “這麼大個人了,走路還不知道看路。”甄容親暱的嗔怪了一句,算是替大公主訓斥了甄顏。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偏頭溫聲勸大公主:“我們還是快些走吧,免得耽誤了時辰。” 大公主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走在前頭。甄顏不敢多言,垂著頭跟在一旁,回頭瞪了甄榛一眼,卻瞧見甄榛笑彎了眉眼,一副悠閒自在的神態,氣得她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 秀秀急忙貼過來,小聲的問:“小姐,你方才去哪裡了?我回來沒看見你,又怕去找你找不到反而與你走散,真是急死我了!” “我就在附近走了走,沒事兒,讓你擔心了。” 聽了她的解釋,秀秀才算安了心,沒再繼續追問下去。可是隨著一群人的前行,瞧見那越來越近的閣樓,甄榛心裡漸漸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不會那麼倒黴吧? 一群人隨著大公主,徐徐的走向一座閣樓。 下意識的,甄榛躲在了人群最後,力求不讓前面的人看到她。倒不是她品德高尚,真的講究什麼行善不留名,她救琳太妃的時候,動用了本門特有的手法,那藥物也不是尋常的東西,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還有這一手本事——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倘若讓人知道,勢必會惹來大麻煩,她要對付的人也會對她更加防備。 於她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其實她救琳太妃的時候,琳太妃並沒有看到她,其間醒來那次,也被她迅速制止,就算琳太妃有印象,也不大可能認得出她來。至於吃下的藥,那就不是她管得著的了,即便知道有人給琳太妃餵了藥,也沒辦法查清楚藥物從何而來,更遑論得知喂藥之人是誰。 是以,不會有人知道她對琳太妃做過的事,只是她下定了決心不讓人知道,便得再三小心,免得漏下蛛絲馬跡。 唉,她原來以為那老婦人是道觀裡的老嬤嬤,端茶倒水,掃地伺候人的,哪想竟是琳太妃! 這琳太妃的身份也不算複雜,先皇后宮中的妃嬪鮮有生育,宣帝的母妃早逝,懷王的母妃也早已難產而逝,眾位太妃無甚依靠,是以不管以前多麼尊貴,如今都是一樣的處境。 但是,琳太妃不一樣。 琳太妃膝下並無子女,但是,她撫養了懷王,有了這一層關係,當太后薨逝後,琳太妃無疑便是後宮中輩分最高,又最有地位的女人。 這也委實不能怪她認錯人,誰會想到那最最尊貴的太妃娘娘身邊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還穿得如此簡樸,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跟著她這麼多年,秀秀一見她的小動作就明瞭了幾分,嘴上雖然沒說什麼,但是她嬌小的身子已經慢慢的移到甄榛前面。甄榛看在眼裡,心裡一陣溫暖。 大公主率先進入閣樓,似受了驚嚇,輕呼一聲,急忙跑進裡間,其餘幾人見狀也知道是出事了,慌不迭的也跟進去。 閣樓裡,只見一方軟榻上躺著一個年老的婦人,塌旁有兩個年輕男子,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而那站著的男子,正是方才才見到的六皇子燕嗣宗。 那坐著的男子背對著幾人,又因光線較暗,只能看到一個身著黑袍的高大背影,但即便如此,其他幾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皆是臉色一變,連大氣也不敢喘,終於明白燕嗣宗方才所說的另一個人也來了,是怎麼回事。

第四百四十八章 番外13

百步之外,不見一人。四周安靜得彷彿除了她,只有天地存在。

大。這是甄榛的第二感覺。

這道觀不知是哪位先祖皇帝建造的,後來/經過幾代的修葺擴建,才形成了現在的規模。而今皇家中多是信佛之人,鮮少有人信道,是以這道觀的作用,更多的似乎只是皇家人閒情小住的地方。大約也是因為如此,這裡並不接納尋常人的香火,才會這麼久也不見一個人吧。

順手摺了一支路邊的綠竹,有些無聊的在手裡把玩,估摸著秀秀大約回來了,甄榛開始往回走。

突然間,她感到有人在某個地方注視著自己,回頭一看,卻只見一片鬱鬱蔥蔥的青松,恰時一陣清風拂來,繁茂的枝葉摩挲出沙沙之聲,更顯得四周無人的寂靜。

涼涼的秋風掃過,尤其是這山風更比山下陰冷,甄榛不由顫了顫,只覺得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皇家素來不乏齷齪陰暗的事情,指不定這裡埋著哪個倒黴娘娘的怨骨,何況命若草芥的宮婢太監?

胡思亂想著,不由加快了腳步,倒不是怕大白天會突然冒出厲鬼來,只是這地方不是尋常之地,凡事小心謹慎些為好。

走下長廊,她便聽到一個細微的聲響,縱使聲音壓得很低,看不清究竟是什麼人,在做些什麼,可那強制壓抑的痛苦卻能透過聲音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發生了什麼事?

甄榛猶豫片刻,理智告訴她不要多管閒事,免得給自己惹了一身騷。心裡這麼想著,便又加快了步子,可是才走出幾步,就鬼使神差的,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

她將腳步儘可能的放輕,小心翼翼的四下查看了一番,確定附近無人,才如輕煙般掠進一間閣樓裡。

一進去,那呻吟聲變得更加清晰,卻是一個身著黑袍的人撲倒在地上,看樣子是個老婦人,身體蜷縮成一團,看似十分痛苦。

看到那老婦人,甄榛並沒有馬上走過去,而是站在窗外靜靜觀察。她的目光慢慢的掠過這間閣樓,只見裡面的擺設十分簡樸,卻又十分端莊肅穆,想來這裡應該是哪位主子修道靜心的地方。那撲倒在地上的老婦人漸漸的鬆開身體,亦或者說是已經脫力,待她半側過身體,甄榛才勉強看到她的臉,五十歲的模樣,冷清的面龐因為疼痛而變得慘白,卻依稀可見當年許是一個如玉美人。

看那症狀,很像是中了毒,甄榛細細的看了許久,最後肯定,這人大約是犯了什麼痼疾。之所以這麼肯定不是中毒,是因為她自己就是個用毒的箇中高手,是否中毒,仔細看一下就基本上可以看出來。

直到裡面的聲音越來越小,甄榛才緩步走進去。

那老婦人已經暈厥過去,額上蒙著一層冷汗,整張臉慘白得不像活人。

甄榛慢慢的俯下身子,外面的光線明晃晃的照著進來,讓她整個人陷在刺目的光影裡,只看得清一個模糊的輪廓。許是感覺到有人靠近,那老婦人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警覺的睜開眼,想看清楚來者是誰,於是她就看到了一個耀眼而模糊的身影。

第二十一章 曖昧

覺察老婦人醒過來,甄榛手疾眼快,一記手刀劈下去,立時讓那老婦人徹底昏睡過去。她吐了口氣,覺得有些好笑,難得做一回好事,卻是這樣偷偷摸摸。

心裡想著,甄榛下手快如閃電,她現實檢查了一下老婦人的病症,片刻後確定是心疾發作,便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從瓶子裡到處幾粒藥丸,掰開人家的嘴就直接塞到咽喉裡去,為的是不留下藥物的痕跡,“老人家,遇上我算你運氣好,這藥是療養聖品,今日一下子給你吃這麼多,我也不圖回報,只望你醒來後把事情忘個乾淨,唔,別記恨我砍你這一刀,行善不留名是小爺的風尚……”

末了,拿起桌上的水壺,又給那老婦人灌了大半壺的水,算是徹底的消弭她口中的藥味。到了這個時候,老婦人的臉色已經明顯好轉,不再像方才那麼煞白難看。

心知人已經救過來,甄榛站起身,將水壺小心的放回原地,回頭看了那老婦人一眼,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接著,臉色猛地一變——

遭了!秀秀肯定已經回來了!說不定那什麼嬤嬤也回來了!

心底嗚呼哀哉一片,甄榛飛身撲下閣樓,急匆匆往原來的地方跑去,卻沒有注意到,幾乎在她離開的同時,一個人影閃進了閣樓。

趕回原地,秀秀果然已經回來,不僅如此,連大公主與其他一些人也都在,這些人中包括甄容與甄顏。

甄榛刻意調整好氣息,才不徐不疾的走過去。

她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秀秀看到她,焦急的臉色才略有緩和,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卻是遮掩不住的擔憂,看來是擔心壞了。甄榛暗中給她回了個安慰的眼神,佯作突然看到大公主,臉上露出驚詫之色。在大公主的瞪視下,她溫和有禮的低頭一笑,“甄榛見過大公主,方才等了許久未見到這位嬤嬤回來,而觀中景緻實在清幽宜人,甄榛便忍不住在附近走了走,沒想到一時忘了情,反而讓大公主久等,還望大公主恕罪。”

一番話先不打自招,將她離開原地的過錯推到那嬤嬤身上,又先自己請罪,如果大公主還稍微顧及一點風度,就不會太過於為難她,至少明面上不會,而暗地裡嘛……誰吃了暗虧那就是誰自個的事,也不會影響大夥面子上的一團和氣。

“原來是這樣,那就沒事兒了。”大公主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便將那嬤嬤的作為揭過,但是甄榛確定自己感受到了大公主的惱怒。

“榛兒。”甄容上前兩步,走到甄榛的跟前,笑意柔柔的看著她,輕聲說道,“到那麼晚不見你,我便想你定然是一路走上來的,後來聽秦嬤嬤說你果然是走來的,你身子素來不好,倒真是難為你了。”她說得情真意切,端著一副長姐的風度,看似在尋常的關心自己的妹妹,但言下之意已經向大夥表明,尤其是大公主,甄榛來的這麼晚,是因為身體不好,是有原因的。

一字一句,都是在為甄榛開脫。

這明顯惹得甄顏不高興,只是礙於大公主在此,只好強忍著沒發作出來,大姐也真是的!幹嗎總是幫那個小賤人!那小賤人根本就不領情!

甄榛確實沒有領情,聽了這一番保護的話語,她看了也不看甄容一眼,只低垂著眼眸,淡淡到了一句,“還好。”

甄容由來富有令名,在同齡貴女中極受推崇,她的一片好心好意卻被甄榛棄之如履,這讓幾個貴女看在眼中,都不由對甄榛生出了幾分不滿。

然而,甄榛並不在乎。

似乎已經習慣她這樣的態度,甄容並不以為忤,淡淡的笑了笑,眉目之間流露出些許落寞,轉瞬即逝,卻不知外人就算看不到她的神情,卻也能感受到她的心緒,而這一切自然而然的也歸咎於甄榛身上。

“惜月,原來你在這裡,可真是叫皇兄我好找呀。”沉默間,一個晴朗的男子聲音從青松扶疏間傳來,那聲音猶如琳琅珠玉相撞,悅耳動聽,雖不見人,卻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人含情款款的微笑。這笑容是柔和的,溫潤的。如果說韓奕的笑是晨間的暖陽,微暖還涼,絲絲沁人,那麼這個人就如同那暮時的朝霞,同樣微暖還涼,卻絢麗奪目。

聽到這美妙的聲音,幾個貴女都有些意動,連甄顏也不例外,唯獨大公主的臉色垮了下來,似乎來者是個混世魔王,會擾亂這裡的一切。

這個聲音……甄榛眉頭一皺,接著心頭一緊,這人不就是那日中秋皇宴上,讓宣帝找欽天監給她算命的皇子?

“六皇兄,你怎麼又來了?”大公主沒好氣道。

原來他是六皇子燕嗣宗。

說話間,燕嗣宗已經分花拂柳而來,依舊是那般面若冠玉,端的是那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氣度,一雙丹鳳眼波光瀲灩,多情更似無情,卻是一眼就可以勾了人的心魂。

也怪不得甄顏見到他會這般少女懷春,尊貴的皇子身份擺在那裡不說,單是這一副好皮囊就不知讓多少少女芳心錯付?

只不過……

甄榛特意看了眼甄容,發覺她雖然也是脈脈的溫柔含笑,卻不見半點情動。

甄容這樣的女子雖是有才,卻還不至於眼高於頂,看不上這世間男子。這六皇子生得這般好模樣,難得才名在外,卻為何她一點意思也沒有?何況賈氏那點心思,就不信甄容半點也不知道。難道是因為甄顏先看上了,她不願與自己的親妹妹搶?還是,她看上的不是六皇子,而是八皇子?

其實在賈氏,甄容與甄顏之間,她最看不懂的便是甄容。像這樣有才能有資本的女子,卻無慾無所求,如仙女般的出塵脫俗,似若只應天上才有。但是,這世間不會有這樣從無所求的人,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每個人總有一樣東西,是想不惜一切代價去得到的,甄容不會沒有欲求,絕對不會!

收回目光,感覺那六皇子越走越近,甄榛眼觀鼻鼻觀心,只恨不能當個隱形人——總覺得這個六皇子是個禍害。

“你能來,為兄就不能來?再說你這次來楓山可是有任務的,為兄還不是擔心你無法完成任務,才特地前來相助的嘛,真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叫為兄我好是傷心啊。”他笑吟吟的說著,眸光一轉,便落到了甄榛身上。

甄榛低著頭,就是不看燕嗣宗。

尋常女子被這麼一個陌生男子盯著看,還是如此漂亮的男子,怕是早就羞紅了臉,不知該如何自處,然而甄榛也是有這本事,或者說是臉皮夠厚,她不想搭理對方的時候,任是對方如何反應,她也能十分淡定裝作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不知道。

“這位是……甄二小姐。”他的聲線如泉水滴落,在人的心湖激起陣陣漣漪,酥/酥的,麻麻的,最後四個字很輕,輕得好像情人間的呢喃,若非甄榛靠得近,不會聽到他說了什麼。而兩人現在這幅模樣看起來,彷彿在咬耳低語,情態十分親暱。

甄榛只覺得背部有幾道灼熱的目光,幾乎要將她射的體無完膚。

這人果然是個禍害。

甄榛面無表情的退後兩步,想與他拉開距離,卻沒想到他也跟著走上兩步,神態更顯親暱,甄榛想再次後退,卻聽到他用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似笑非笑的問了一句,這一問,成功的讓甄榛原地打住——

“你可知道,欽天監換人了?”

燕嗣宗一瞬不瞬的看著甄榛,似要將她的每一個表情都收入眼底。感覺到他探尋的目光,甄榛的心思雖然動了一下,但臉上卻沒有一點變化,她又往後退了幾步,朗聲道:“臣女甄榛見過六殿下。”

就算他知道了什麼,那又如何?與宣帝說那欽天監欺君?不,他不會這麼做,外人以為宣帝暗指她是未來的太子妃,燕嗣宗要是這麼急於推翻她二十歲前不能婚嫁的讖言,宣帝會怎麼看他?

有些事情即便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卻依舊不能擺在檯面上說,這個道理,燕嗣宗不會不明白。

燕嗣宗低眸看她片刻,突然輕聲一笑,那雙水色瀲灩的鳳眼華採頓生,看得幾個定力差的貴女一陣臉紅。

大公主氣惱不已,“六皇兄!”

好在燕嗣宗還有點自覺性,知道這裡不是調情的地方,便收斂了神色,微微笑道:“你不是要去見琳太妃的?今日要是請不走琳太妃,我看你怎麼辦?”

他笑得像一隻狐狸,大公主卻十分不服氣,“要你管!”她今日來登高不僅僅是為了遊玩,還因為受了皇后的囑託,要將在這裡住了許久的琳太妃請回宮去,她自己一個人沒有把握,就叫了幾個相好的貴女,希望能一起將琳太妃勸回去。

燕嗣宗搖頭晃腦,口中悠悠道:“是是,我不管,到時候母后自然會管你。”

第二十二章 猶抱琵琶半遮面

大公主一張俏生生的臉蛋氣得通紅,甄容見狀,急忙走出來勸慰,“公主殿下,時辰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快些去見琳太妃吧。”

燕嗣宗好似想起了什麼,又笑得高深莫測,“今日,可不止我一個人來了,哈哈……”說著大步而去,修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青松綠影之間,卻無意間,攪亂了旁人的心思。

誰也來了?

大公主氣極跺腳,竟沒了心思再給甄榛出難題,也沒有注意到身旁之人有什麼異樣,最終好似認了命,老老實實的帶著一群人向燕嗣宗消失的方向而去。甄榛有意走在後面,便刻意放緩腳步。甄顏從她身邊走過,一記凌厲的眼刀飛來,似要剮了她一般。

甄榛懶得理她,卻突然心頭一動,嗖的一下伸出腳攔在甄顏腳前。

甄顏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又馬上發覺甄榛只是虛晃一槍,根本沒有攔住她。但是她已經收不回動作,踉蹌了一下,猛地撞上前面的一個少女,差點將人撲到在地上。

“啊!你做什麼?!”那少女驚叫一聲,猛地回頭瞪著甄顏。

這一聲叫,將其他幾人也驚得回過頭來,只見甄顏有些狼狽的拽著人家的衣角,姿態很是不雅。

甄顏被幾人看得漲紅了一張俏臉,下意識的回過頭,想將甄榛拉出來,卻見甄榛已經站在幾步之外,在旁人看來,根本不可能絆倒她。

大公主有些不悅,看著她的目光裡帶著責備,直看甄顏心頭一緊,連忙收拾好狼狽的樣子,勉強對大公主一笑,“抱歉,不小心被石頭絆了一下,驚擾大夥了。”

“這麼大個人了,走路還不知道看路。”甄容親暱的嗔怪了一句,算是替大公主訓斥了甄顏。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偏頭溫聲勸大公主:“我們還是快些走吧,免得耽誤了時辰。”

大公主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走在前頭。甄顏不敢多言,垂著頭跟在一旁,回頭瞪了甄榛一眼,卻瞧見甄榛笑彎了眉眼,一副悠閒自在的神態,氣得她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

秀秀急忙貼過來,小聲的問:“小姐,你方才去哪裡了?我回來沒看見你,又怕去找你找不到反而與你走散,真是急死我了!”

“我就在附近走了走,沒事兒,讓你擔心了。”

聽了她的解釋,秀秀才算安了心,沒再繼續追問下去。可是隨著一群人的前行,瞧見那越來越近的閣樓,甄榛心裡漸漸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不會那麼倒黴吧?

一群人隨著大公主,徐徐的走向一座閣樓。

下意識的,甄榛躲在了人群最後,力求不讓前面的人看到她。倒不是她品德高尚,真的講究什麼行善不留名,她救琳太妃的時候,動用了本門特有的手法,那藥物也不是尋常的東西,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還有這一手本事——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倘若讓人知道,勢必會惹來大麻煩,她要對付的人也會對她更加防備。

於她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其實她救琳太妃的時候,琳太妃並沒有看到她,其間醒來那次,也被她迅速制止,就算琳太妃有印象,也不大可能認得出她來。至於吃下的藥,那就不是她管得著的了,即便知道有人給琳太妃餵了藥,也沒辦法查清楚藥物從何而來,更遑論得知喂藥之人是誰。

是以,不會有人知道她對琳太妃做過的事,只是她下定了決心不讓人知道,便得再三小心,免得漏下蛛絲馬跡。

唉,她原來以為那老婦人是道觀裡的老嬤嬤,端茶倒水,掃地伺候人的,哪想竟是琳太妃!

這琳太妃的身份也不算複雜,先皇后宮中的妃嬪鮮有生育,宣帝的母妃早逝,懷王的母妃也早已難產而逝,眾位太妃無甚依靠,是以不管以前多麼尊貴,如今都是一樣的處境。

但是,琳太妃不一樣。

琳太妃膝下並無子女,但是,她撫養了懷王,有了這一層關係,當太后薨逝後,琳太妃無疑便是後宮中輩分最高,又最有地位的女人。

這也委實不能怪她認錯人,誰會想到那最最尊貴的太妃娘娘身邊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還穿得如此簡樸,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跟著她這麼多年,秀秀一見她的小動作就明瞭了幾分,嘴上雖然沒說什麼,但是她嬌小的身子已經慢慢的移到甄榛前面。甄榛看在眼裡,心裡一陣溫暖。

大公主率先進入閣樓,似受了驚嚇,輕呼一聲,急忙跑進裡間,其餘幾人見狀也知道是出事了,慌不迭的也跟進去。

閣樓裡,只見一方軟榻上躺著一個年老的婦人,塌旁有兩個年輕男子,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而那站著的男子,正是方才才見到的六皇子燕嗣宗。

那坐著的男子背對著幾人,又因光線較暗,只能看到一個身著黑袍的高大背影,但即便如此,其他幾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皆是臉色一變,連大氣也不敢喘,終於明白燕嗣宗方才所說的另一個人也來了,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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