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番外31
第四百六十六章 番外31
鬢斜垂,秀麗的臉容上粉黛不施,卻是眉不掃而翠,唇不點而朱,端的是一派恬淡從容的氣度,似乎半日前的驚魂意外不曾給她造成半點影響。
看著越走越近的甄榛,賈氏臉上的血色迅速流失,只覺得對面而來的目光殺氣騰騰,彷彿要將她碎屍萬段。
怎麼會這樣?她怎麼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是了,是懷王保護了她?
賈氏身後的孔嬤嬤更是驚慌不已,甄容將二人的反應看在眼中,眉尖輕輕一蹙,轉而看向冷著一張臉從容歸來的甄榛,再看到她身後跟著的那個侍衛,美眸中飛快的閃過一絲複雜,卻終是不語,安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甄榛回頭輕輕揮了下手,後面的人便停下腳步,她自己走上前,對著甄仲秋一禮,“父親,女兒回來了。”
平平淡淡的語氣,不曾有半點驚慌,半點波瀾,甚至連一絲情緒都沒有,不緊不慢,不輕不重的娓娓道出,讓人聽不出她此刻的心境,然而也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心中沒底。
甄仲秋已經平下心緒,對著甄榛從容不迫的見禮,神色有些複雜。
眸光一轉,便將大廳裡的人的反應都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賈氏,也看到了甄容。
甄仲秋輕點了點頭,“回來就好。”目光便落向甄榛一旁的韓奕身上,韓奕上前一步,拱手見禮,“丞相大人。”語氣不鹹不淡,不親不疏,大廳裡所有的人都知道,倘若不是因為甄榛在此,這位華採翩翩的韓少卿,怕是不會登上甄府大門。
甄仲秋淡淡點頭,“韓少卿。”他的目光移向甄榛身後的侍衛,那侍衛自動上前,拱拱手,“卑職奉懷王之命,護送甄二小姐回府,既然甄二小姐已經安然抵達,卑職等便回去覆命了。”
“有勞懷王,改日定然登門拜謝。”
“告辭!”那侍衛話畢又拱了拱手,帶著自己的人轉身離去。
甄榛偏頭看著韓奕,輕聲說道:“小舅舅,我已經回來,眼下時辰不早,你也早點回去吧,改日我再去找你。”說著給他使了個安心的眼神,示意他不要擔心她的安全。
韓奕看了一眼甄仲秋,又轉回來看著甄榛,猶豫了片刻,心知甄榛才回來,甄府定然還有一番忙碌,他再留下去只會徒增麻煩,只好道:“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什麼事便知會人去韓府,小舅舅定然會竭盡全力幫你。”
他這話說得不輕,廳裡的人都能聽得到,未免有些不給甄仲秋面子:人家做父親的自是會護著自己的女兒,哪裡需要他一個做舅舅的來幫?
但也這委實怪不得韓奕不放心,且不去說以前甄仲秋是怎麼冷落甄榛母女的,就說甄榛回來後,三番兩次被府裡的人擠兌,加上這次意外讓她差點沒了命,甄仲秋這個做父親的實在不夠合格。
甄榛有些好笑,小舅舅真是越來越婆婆媽媽了。
但也知道這是小舅舅的一片好心,她乖乖點了頭,一口應下來。
甄仲秋只淡淡看著,似是不曾放在心上,就在二人說話的空擋,他又派了一些人出去,知會那些去找甄榛的人,甄榛已經安然回府,不需要再找,消息傳出去一會兒,便有幾路人馬回來,見了甄榛,得了確切消息,這才紛紛回去。
“榛兒,你沒什麼事吧?”趁著眾人忙碌的時候,甄容走上前來,山眉水目間揉著一抹擔憂,左右瞧著甄榛衣裳完整,但看著樣子不似是府裡的樣式,便不由猜想她是不是受了別的傷害,待她瞧到衣角那宮錦繡樣,眼神不由僵了僵,似有什麼東西乍然破碎。
“我很好,只是在逃命的時候不小心弄髒了衣裳,眼下不過是換了一身而已。”甄榛看在眼裡,心裡微微一哂,不動聲色的避開甄容。
“你跟我來。”甄仲秋淡淡道。
“父親,女兒得先安置一下自己的人。”甄榛環視了一下大廳裡的人,最後看著馮管家,“馮管家,我的婢女受了傷,勞煩你讓幾個可靠的人去照顧一下,別等我回去後又發生什麼意外。”
馮管家自是應下來,便點了幾個人,準備將春雲和躺在擔架上的秀秀帶走,可是在看到地上那個遮著白布的擔架時,馮管家臉色一變,一臉為難的回頭看著甄榛:“二小姐,這是……”
白布掀起來,卻是滿身是傷,已經死透的車伕的屍體。
大廳裡的婢女見了,嚇得驚叫起來。
賈氏的臉色更是煞白,但她知道自己此時不能表露太多,唯有緊緊拽著手帕,死死的盯著甄榛,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麼後招。
甄容輕呼了一聲,連連後退了兩步,不敢去看那車伕的屍體。
甄仲秋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這樣將一個下人的屍體抬進大廳,實在太不像話了!
但是也因為如此,大廳裡的人看向甄榛的眼神全變了。若說在聽到甄榛回來時,眾人都想到二小姐失蹤了幾個時辰回來,也不知遭了侮辱沒有,但是在看到她衣衫整齊從容不迫的回來,身後還帶著懷王府的人,便都覺得她是分毫不損的回來的,若不是如此,她如何能這樣淡然,如何能完好的帶回自己的婢女,乃至一個車伕的屍首?
甄榛要的便是這個效果,也是幸虧燕懷沙讓人及時收了車伕的屍體,還派了人送她回來,雖然才惱了他,但是不得不感謝他,而她自然也樂得好好利用一下他給的恩惠,不妄自己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甄榛嘴角一勾,目光卻煞是冰冷,“車伕為了抵擋刺客,死了,秀秀為了保護我,受了重傷,而春雲受了驚嚇,就是這樣。”
馮管家看了甄仲秋一眼,見他只沉著臉色,並無其他異議,便道:“如此,這車伕也算是為了護主盡忠而死,那便將他送回家裡,給他家裡一筆厚實的補貼做賠償,至於秀秀……”
“秀秀只是受了傷,傷口已經處理過,馮管家只要讓人好生守著,別讓不軌之人趁機害了她就可以了,春雲也是,她受了點驚嚇,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讓兩個可靠的人候著她就行了。”
甄榛話裡有話,分明是在說當場的人裡面,有人會害她和她的人。
這話一說出來,大廳裡的人都變了臉色,不由自主的,都看向了賈氏和甄容,因為甄榛出事,最有可能得到好處的人就是她們二人,也有人看著甄仲秋,看他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當即甄容的臉色也變得不大好看,她有些受傷的看著甄榛,嘴巴張合了幾下,才問出口:“榛兒,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你身邊的人會害你不成?”
“我可沒說,只不過今日的事情不能不讓我想歪了。”甄榛冷冷一笑,“我平素極少出門,但凡出門去也不過是那幾個地方,今日去韓府是我一時興起,知道我去向的人也不多。”她的目光移向賈氏身邊的孔嬤嬤,孔嬤嬤被她若有所指的看這一眼,心裡由不得抖了一下,面上卻正氣凜然的回瞪著甄榛,“二小姐這樣看著老奴作甚?難道是懷疑老奴洩露了二小姐的行蹤不成?”
甄榛一聲冷笑,“我可沒有明說是你,莫不是你心虛了才有此一問?”
“二小姐說這話可得有證據!”孔嬤嬤怒色橫生,“就算這不是意外,是有預謀的,二小姐又怎知那刺客是針對二小姐來的?萬一那刺客就想綁票謀財,偏巧今日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沒出去,就您出去撞上了,這也不能說是府裡的人害了您!”
“放肆!虧你是府裡的老人,有你這麼詛咒大小姐和三小姐的嗎?”賈氏突然出口訓斥道。
孔嬤嬤撲通一下跪下來,“夫人,老奴無心詛咒大小姐和三小姐,她們都是老奴看著長大的,老奴怎麼忍心詛咒她們?只是二小姐說話含沙射影,老奴不想被人誤會才爭辯了兩句。”她這話說得極是委屈,一字一句都壓著甄榛話裡的短處,聽起來無一處不是道理。
“是啊,榛兒,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孔嬤嬤說得也不無道理,也許今日我出去,出事的就是我也說不定。”甄容也附和著勸道。
看著她們一個附和一個,甄榛哼了一聲,“清者自清,你真是清白的,何需辯解?再者主子說著話,什麼時候府裡這麼沒規矩了,隨便哪個賤婢都可以插嘴了?”她們看到她這般完好的回來,定是心慌了,又不明白情況,於是才有孔嬤嬤撞槍口上的這一出,既然如此,那她也不需要留口德,連消帶打的堵了孔嬤嬤的嘴,還罵了賈氏持家不力,縱容下人亂了規矩,再將一頂懷疑的帽子戴在孔嬤嬤頭上,直管叫她回不了話,只能在心裡暗恨。
孔嬤嬤果然臉色一變,卻礙於甄榛那句“清者自清”,再也喊不出話來,而賈氏臉色青白交替,卻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話來。
大廳裡的侍婢看向孔嬤嬤的眼神,果然多了幾分懷疑和畏懼,靠近她身邊的也都紛紛不動聲色的避到一邊去。
“榛兒!”甄仲秋有些不耐的發了話,臉色微沉,似是有些不滿她當著眾人如此打人臉面。
甄榛吸了口氣,不吃這一套硬的,“父親,既然已經說起了這事,便容女兒一起說清楚了吧。”她一眼掃過大廳裡的人,“今晚說清楚了,免得以後想說清楚也說不清楚去。”
她的語調緩緩,卻底氣十足,隱約還有一絲凜凜寒意,更加讓人不敢多加揣測。
第四十五章 抉擇
“今天準備離開韓府的時候,外頭突然有人給我遞了個紙條,說陸家的小姐發現了一個好玩的地兒,讓我出城去找她。”
賈氏和孔嬤嬤聞言,便覺得不對,先前計劃可沒有這一出。
隱約的,賈氏心中不安,下意識想阻止甄榛說下去,卻無法開口。
“我瞧著天色不算晚,陸小姐早前曾經與我有約,於是便讓車伕照著紙條上的地方去,沒成想就在路上遇到了刺客,車伕擋不住刺客,喪了命,秀秀受了重傷,我也以為自己就要曝屍荒野,碰巧懷王從營地趕回城裡,出手相助,這才讓我撿回一條命。”
驚心動魄的刺殺,被她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來,少了幾分兇險,也叫人越發相信,這次意外有驚無險。
“我與陸小姐相識沒多久,這份交情也沒有幾個人知道,對方不但能準確掌握我的行蹤,還知曉我身邊的事情,這委實叫我不得不懷疑自己身邊是不是有鬼,倘若不是遇上懷王,現在我已經不可能站在這裡,而明天估計整個京城的人都會知道,甄二小姐死於非命。”她目光淡淡的掃向賈氏,“今日說起來還真巧,府里正好來了幾位夫人,想必她們都已經知道我出事了。這一遭有驚無險的,我自己覺得沒什麼,不提也罷,不過今天幾位夫人往府裡這麼一走,這消息怕是想壓也壓不住了。”
賈氏臉色陰沉,“榛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我能提前知道你會出事,故意請了幾位夫人來看戲?你怨我沒什麼,而今你安然回來了,也不能這麼詛咒自己,巴不得甄府讓人笑話啊。”
話說得真好聽,還拿甄府的名譽壓她。
甄榛輕聲嗤笑,“我從來沒說過是誰,只是懷疑,你自己硬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確實,她從來沒有明說自己懷疑誰,但是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點名了懷疑的對象,偏巧還十分合理。賈氏也明知道她是有意這麼說這麼做的,倘若自己什麼都不說,任由別人亂猜,往後她就是十張嘴也說不清楚,要知道眾口鑠金,謠言也能害死人。然而她要是真的說了,又免不得被甄榛一陣數落,同樣洗不清嫌疑。
甄榛的話一說出來,眾人看向賈氏的目光果然多了幾分懷疑。
賈氏直氣得牙癢癢,卻只能閉上嘴。
多說多錯,越描越黑。
她不敢說話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不清楚這整件事的經過,她所知道的是甄榛在城中被劫,車伕被殺,照這樣的情況看,甄榛是應該被刺客帶出城去了的,卻不知為何,刺客沒有得手。饒是如此,在聽到甄榛回來的時候,她驚慌了片刻,又冷靜下來,心想就算甄榛命大撿回一條命,但是失蹤了幾個時辰這件事,也能徹底毀了她的閨譽,讓她無法在京城立足,往後對付起來也就容易許多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甄榛回來得如此出其不意:送她回來的竟是懷王的人,她不僅完完整整的被送回來,還帶回了自己的人——秀秀和春雲,甚至是已經死去的車伕,一個都不落下。
現在沒有人會懷疑甄榛受了屈辱,連她自己不會懷疑。
甄容在一旁看著自己的母親和甄榛,欲言又止,臉色複雜。
“夠了。”甄仲秋已經不耐煩了,“都散了,榛兒,你留下來。”
大廳裡的人得了他的吩咐,很快就走了個乾淨。
臨走前,賈氏委屈的看向甄仲秋,見甄仲秋看也不看自己,心裡暗恨,終是咬著牙走了。
甄容緊跟著賈氏的腳步,走出大廳後,她追上賈氏,“母親。”她心裡掙扎著,有很多事情想問,臨到開口卻又問不出來。
賈氏回頭見是自己的長女,神色緩和了些許,但看女兒的神情複雜,便知道她想問什麼,一時臉色又繃起來,也不說話,等著甄容自己開口,看她會怎麼問。
風很大,也很冷,四周一片漆黑,燈籠搖曳著,火光微弱。
甄容抿著唇,微微顰眉,大半張臉陷在昏暗裡,也依舊擋不住她那珠光般的華採,“母親,榛兒的事情與你無關,是麼?”她的聲音很低,彷彿一出口就被風吹走了,有一種不難覺察的期盼。
賈氏聞言臉色沉下來,“容兒,在你眼裡,是怎麼看母親的?”
甄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