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能夠永遠嗎
有熟悉的工作人員小李在，老人們並沒有什麼懷疑。
同時她們也挺高興。
畢竟就她們所處的大山深處和她們的身體條件，想看一次醫生也是萬般艱難。
漢子們在醫生的吩咐下開始搭起摺疊桌椅，再將各種醫療器械擺放出來。
在場的三五個老人笑眯眯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們忙碌，很是高興。
她們已經有些日子沒見過年輕人出現了，如此的有活力。
很快，義診正式開始。
雖然人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寥寥無幾，但隨行而來的醫生依舊很是認真。
除了簡單的查體和望聞問切之外，那些漢子們費勁揹來的東西也都派上了用場。
見診斷開始，小李放心不少的同時打了聲招呼轉身離開。
還有幾個老人沒有在這裡，需要他去一一尋找通知。
有腿腳不便行動緩慢的還需要他搭把手。
……
過了一陣子，另外幾位不在現場的老人在小李的通知下也都朝著這邊趕來。
同時手上也拿著一些簡易的喫食和清水。
老人不多，就那麼幾個，醫生就算看的再認真再仔細，也很快接近了尾聲。
就在這個時候，小李趕回來了。
「村裡所有的人全都在了嗎？」
醫生一邊給剛診斷完成的老人配藥，一邊看向了欲言又止的小李。
聽到詢問，再看看周圍人的目光，小李無奈長嘆了一聲。
「米家婆婆，不願意來。」
聽到小李的話，場中的老人們紛紛一聲嘆息，醫護隊伍裡的人也都一陣沉默。
他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就是米家婆婆。
為了不讓老人家多心懷疑，他們還特意整了個醫療隊出來，結果正主卻不出現。
「老人家是不方便嗎？還是？」
將各種配好的藥品裝好遞給面前的老人，醫生疑惑的問道。
小李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米家婆婆說了，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不想費心了。」
聞言醫生不贊同的搖了搖頭，但並沒有說什麼。
直到醫生把面前最後的一位老人看完，一直沉默的帶隊中年人才看向了小李。
「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
「不管怎麼樣，來都來了，該看還是要看一看的。」
「收拾一下，小李你帶路，我們上門去。」
小李雖然驚訝眼前的男人為何如此上心，但還是應了下來。
東西很快就收拾利索，辭別千恩萬謝的老人們之後，隊伍在小李的帶領下朝著村子另一頭走去。
……
「唉，彩雲的日子看來不長了……。」
看著醫療隊伍遠去的背影，一位老人輕嘆一聲。
其餘老人也都紛紛沉默點頭，手上都拿著裝滿藥品的袋子。
她們這些一輩子住在大山裡的人都清楚米昭昭的外婆能活到現在是為什麼。
是等待，是愛與恨，是米昭昭那個小丫頭。
如今，小丫頭已經可以振翅高飛了，愛恨與等待也在漫長的時光裡磨滅成灰。
沒有任何掛念與牽絆之後，人的存在就是在等那一天的來臨。
……
「婆婆，米婆婆，我們來了。」
一處與其他人家小院沒太大區別的院子前，小李高聲呼喊。
院牆只比人的腰部高一些，所以小院裡的情況在隨行而來的人們眼中一覽無餘。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正佝僂著坐在低矮的屋簷下。
她靠在牆上，微微抬頭看著遠處的大山一動不動，對外面小李的呼聲充耳不聞。
小李有些尷尬，而帶頭的男人在遠遠看到老婦人的狀態時卻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在他眼裡，土屋門口坐著的老人和之前那些老人的歲數差不多大。
但此時看上去，老婦人不論是狀態還是外貌，都顯得要比之前那些老人還要蒼老的多。
米家婆婆人還活著，心應該已經快死了。
……
沒有再猶豫，男人直接一把推開瞭如同虛設的小柴門，大步走了進去。
其他人先是一愣，然後也都沉默著跟了進去。
本來想要出聲阻止的小李見狀也只能作罷，小心翼翼的跟在了最後面。
在他眼裡，米家婆婆一直都是個特別冷漠的，不太好打交道的老人。
他有點慫。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直到他們這些人都走進院子裡，走到了近前，米婆婆依舊沒給出任何反應。
「婆婆，我們是政府派出來的義診隊伍。」
「您看，這麼遠我們都來了，您就讓我給您看看吧？」
男人微笑著蹲在米婆婆跟前，輕聲慢語。
眼前的冷漠老人讓他看了莫名的心裡發堵。
不知道為什麼，他彷彿在老人空洞的眼神裡看到了生死寂滅，看到了聚散離別。
米昭昭的外婆直到這個時候纔有了點反應。
她慢慢的轉頭看著眼前一臉溫和的男人，端詳了片刻後不語的伸出了自己那枯瘦幹黃的右手。
滿是褶痕，猶如歲月無情劈砍。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低頭把脈的瞬間眼底一陣黯然。
不用把脈他都知道，眼前的老人，活不長了。
……
「婆婆，你身體不錯，但是要讓自己心情好一些，看開一些。」
把完脈的男人笑著說道。
聞言米家婆婆忽然笑了一聲，輕輕收回了自己的手。
「娃娃，人不大，就知道說瞎話。」
「婆婆我也是懂一些的，所以你不用說假話糊弄我。」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能多活一天都是造化。」
「生又如何，死又如何，無非是離別的長短而已。」
「而我，已經快受夠了這沒有盡頭的漫長。」
老人言罷，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包括小李在內的其他人全都一陣沉默無語。
眼前的老人，生死在她的言語裡如同閉眼睜眼一樣輕描淡寫。
男人輕嘆一聲，直接坐在了地上，接過旁人遞過來的箱子開始就地給老人安排藥品。
雖然眼前的老人已經近乎心如死灰，但身體上的毛病也是不少。
能用藥品減少些許身體上的痛苦也是好的。
「人活著總要為了些什麼，您不是還有個剛上大學的小姑娘嘛。」
「就算是為了她，您也儘量爭取多活些年月。」
「您不想看她畢業，工作，成家，生子嗎？」
男人坐在地上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輕聲開口。
米婆婆稍稍呆了一下，然後輕聲笑了笑。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面前醫生的額頭，猶如點著自己的孩子。
「所以，然後呢……。」
「能夠永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