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一夜白頭
繁華京城到蜀地大山，相距千裡之遙。
陸威用盡了一切手段和方法，終於在天色近亮的時候趕到了沉默不語的宮素素身邊。
那麼難走的一段山路，陸威瘋狂的在僅有月光的情況下用了短短時間跑完。
只有楊森霍雁回等寥寥幾人能跟上他的腳步，剩下眾多隨行而來的人全都被遠遠扔在後面。
……
根本不用一臉低沉的宮素素開口，陸威一眼就把小村看了個完全。
「這……，這……。」
陸威嘴脣微微顫抖，腳下僅僅邁出半步就停了下來。
天色微微見亮，比僅有月光的夜晚時看的更加清楚。
那個曾經去過一次的小院子，此時處處飄白。
屋後小土坡上，舊墳旁邊再添新墳。
白綾飄搖，紙錢散落。
而在墳前，一個渾身孝服的嬌小身影跪伏著一動不動。
看到米昭昭身影的瞬間，陸威紅了眼眶。
那個他曾經見過一次的老人，並沒有等他第二次來，就這麼走了。
而他的昭昭，又怎麼能承受住如此打擊？
「昭昭……。」
半山腰的陸威喃喃自語，手指微不可察的輕輕顫了幾下。
身邊隨行而來的楊森霍雁回等人沉默不語，身後趕來的諸多隨行之人氣喘籲籲。
「跪了一夜了……。」
「時有村民去勸阻安撫，但是沒什麼用。」
「我也沒法下去，下去也沒什麼用……。」
宮素素輕聲言語，嗓音有些啞，同時看著陸威的眼裡也滿是抱歉。
陸威輕輕搖頭拍了一下宮素素的肩膀。
他並不是一個無端遷怒別人的人，更何況這個人是他的素素姐。
天氣寒冷，夜間進山，還守了一夜。
這種意外發生之事誰又能提前料到些許？
就算宮素素早來一天又有什麼用？
老人家該走的時候誰能留得住，米昭昭要守墳，誰又能勸得住……
……
陸威輕嘆一聲，眼中帶著濃鬱心疼之色輕輕邁開腳步。
他要下去了，他的愛人還在那裡跪著。
看著陸威緩緩下山的背影，宮素素和霍雁回眾人相視一眼，全都搖搖頭等在原地。
這個時候，誰跟下去都不合適。
……
近了，近了……
每走近一步，陸威的心裡就顫抖一下。
前方不遠處那兩座墳裡的已故之人，和墳前依舊一動不動的跪伏身影，天人兩隔。
莫名的，陸威覺得這周圍的一切都被極度濃鬱的悲傷壓抑著。
終於，陸威走到了墳前三米處，站到了米昭昭的身後。
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陸威想上前安撫他的女孩，但腳下卻彷彿重逾千鈞。
……
「昭……，昭昭……」
深深呼吸了幾下的陸威終於紅著眼眶呼喚出聲。
一直跪伏在墳前的嬌小身影忽然輕輕顫抖了一下。
又過了一陣兒，纔好像極度費力的撐起了身子，僵硬的緩慢側身轉過了頭。
下一刻，陸威如遭五雷轟頂！
腦海一片空白！
轉過頭的小姑娘，木然的臉上毫無生氣，沒有了往日的活潑靈動。
滿是淚水的眼中，濃鬱的哀傷讓人看了心裡生疼。
但讓陸威渾身劇烈顫抖，張口無聲的，卻是那斑白的兩鬢！
他的昭昭，一夜白頭！
……
米昭昭已經不知自己所在何處，沒有了時間與空間的概念。
她只覺得忽冷忽熱。
她只看到了外婆和媽媽與她相隔很遠的不停開口，她卻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
她想跑過去，她想聽清楚，她想牢牢抱住。
可是不論她如何拼命奔跑痛哭，雙方之間的距離好像一點都沒有變化。
就在她無助的站在原地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時候，好像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呼喚她。
然後就在她的身前，給她開了一扇通往人間的大門。
米昭昭輕輕邁出大門，外面的人間已經是天光亮起。
她感到渾身上下都不聽使喚，但她還是想看看是不是那個人在呼喚她。
費盡力氣慢慢轉身，她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後滿臉不可置信且悲痛的陸威。
是那個男人，她沒有聽錯。
陸威真的找她來了。
只是，這男人為什麼會是那樣的表情呢？
……
看著陸威滿臉哀傷震驚的樣子，米昭昭輕輕微張乾裂的嘴脣。
還沒等說話，萬千悲哀與委屈瞬間襲上心頭，眼淚洶湧而出。
看不清了，看不清了……
她沒有力氣抬手擦淚，但她知道那個男人就在她的面前站著。
「陸……，陸……」
近乎失聲，只能從嗓子眼裡硬生生的擠出一個個音節。
下一刻，一個熟悉且溫暖的擁抱就將她輕輕攬在了懷裡。
米昭昭在瞬間安心的同時終於胸口氣息大開。
「陸威~！」一聲悽慘的幹啞哭聲響起。
「外婆走了~，她不要我了~，嗚嗚，啊~！」
聲聲哀嚎如同杜鵑啼血，近乎將聲帶撕裂，讓抱著米昭昭的陸威連連心顫。
「乖，我來晚了，對不起。」
「外婆沒有不要你，她去了她應該去的地方享福去了。」
「不哭，不哭，我永遠都在。」
跪坐在冰冷地面的陸威將米昭昭從褥子上緊緊抱起在懷裡安撫。
此刻，他不能露出一點脆弱。
他是米昭昭僅剩且唯一的依靠。
米昭昭輕輕搖頭，在陸威的懷裡緩緩轉頭看向了跟前的兩座小墳。
「陸威，我永遠永遠的失去外婆了……。」
話音才落，小姑娘腦袋輕輕一歪，在陸威的懷裡失去了知覺。
感受到懷裡米昭昭的突然變故，陸威臉色一變猛然原地站起。
「昭昭~！」
一聲暴烈至極的喊聲響徹大山。
「人呢？！」
隨著陸威的心急怒吼，半山腰一個個矯健的身影快速的衝了下來。
……
「有人來了！」
李婆婆的兩個兒子一直在輪番遠遠看著米昭昭。
在看到陸威的出現，並且看到半山腰還有很多人的第一時間，李婆婆的大兒子就跑了回來。
那些莫名其妙出現的陌生人，他這樣的普通人是惹不起的。
正和兒媳打包好餐食打算出門的李婆婆被大兒子嚇了一跳。
「人？什麼人？哪來的人？」
被嚇了一跳的李婆婆在緩了緩心神之後也顧不上教訓大兒子，滿臉疑惑的開口詢問。
「不知道。」
「從山上下來一個年輕人走到墳前去了，看上去像是和那丫頭認識。」
「半山腰上還有很多人等著，那陣勢一看就不一般。」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趕緊跑回來問問你。」
李婆婆的大兒子跑的著急，說話的同時氣喘籲籲。
李婆婆皺了皺眉頭，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也沒聽說過啊。」
「不管了，先過去看看再說。」
兩個兒子趕緊上前攙扶，一家人腳步匆匆的朝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