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生兒子

窺天神相·桃花渡·2,975·2026/3/27

我面前那個暴戾的聲音,霎時就給停下了。 那個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大聲說道:妮兒,奶一時糊塗,給你媽那一碗打掉你的藥,就是想要個孫子,奶老糊塗了,奶害怕啊! 原來這個老太太自己家,就是絕戶,她是獨生女。 她爸本來也是一個挺勤懇的人,農忙種地,農閒賣貨,把日子過的風生水起的,簡直人人羨慕,小地方的人愛眼紅,因為愚昧,有些恨人有笑人無。 他們時常說,這一家過的再好又怎麼樣?還不是生了賠錢貨,掙多大的家業,也得便宜了外人。 甚至還有些個心術不正的親戚,跑去跟她爸爸說,自己家兒子多,實在不行把那丫頭早早給人送去當童養媳,我們家小兒子給你們家當兒子,傳宗接代。 其實是想自己兒子,去佔現成的便宜。 可她爸爸不樂意,說女兒也是自己的骨血,玩兒命掙錢就是想讓她過好日子,到了婆家,嫁妝厚,不受氣。 這把那些人氣的,直啐他,說將來老了,閨女忙著伺候公婆,也不會伺候你,到時候連一碗飯也沒人給你送,不如提前在西牆砸個窟窿,自己喝西北風吧。 她爸爸不聽。 這一年,還給家裡置辦了五十畝地,把周圍的人眼饞壞了,老太太記得,那一年她爸爸說,有了這些產業,將來陪嫁給你,有錢腰桿硬,一輩子不用捱餓。 可那年年尾,她爸爸出去破冰釣魚,置辦年貨,就再也沒回來——等被撈上來,眼睛還是掙著的,手裡死死捏著魚線,整個人被凍的梆硬梆硬的。 她想不明白,她爸爸出了名的謹慎,怎麼就能從冰窟窿裡掉下去了,她一個族叔說是冰面太薄,你爸爸運氣不好,有什麼說的? 可有個放羊小孩兒在山上看見了,說是有個穿綠棉襖的,把你爸爸給推下去了。 窮人一到冬天,就只有一件棉襖,倒是族叔有個綠棉襖。 可沒人信放羊小孩兒的話,他們說他胡說八道,他們的眼睛紅通通的,盯著他們家五十畝地哩。 她爸爸還沒換上裝裹衣服,那些親戚都在她們家寬闊的院子裡鬧了個不可開交,你分驢我分馬,已經惦記上她們家家產了。 當時還是小姑娘的老太太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爸爸一死,辛辛苦苦創下的東西,倒是成了親戚的了?她難道不是爸爸最親的人嗎? 親戚們冷笑,說你要是帶把,這些東西沒人敢動,可你偏偏沒有——難道讓我們x家的東西,便宜給外人? 到底什麼才能算是外人呢? 老太太她媽拼死攔著,求這些親戚給她們孤兒寡母留一條活路,可那些親戚們抓了老太太她媽,轉手就把這個寡嫂賣到了山裡,給老光棍做媳婦去了,還白落了一筆山貨聘禮,美滋滋的分了,做年貨。 而老太太自己,被賣到了山的另一邊,給人做童養媳。 賣她的錢有多少,她不知道,更不知道那筆錢分給了誰,都換了什麼。 從此以後,她再也沒見過自己的娘。 老太太做了童養媳,好歹有口飯吃,幾次災荒下來,都沒餓死。 懷孕了之後,她天天求菩薩,一定要生個男孩兒——她不想再跟小時候一樣,那麼被人欺負了。 照著老太太的話說,菩薩和她那個死去的爹保佑,她還真爭氣,生了兒子,可她命硬,不長時間,她那個比她小十來歲的丈夫,倒是出事兒死了。 就因為有兒子,她還能佔下這個家,周圍也沒人敢欺負她,她覺得這輩子算是保住了,轉而吃齋唸佛,求兒子也子孫滿堂,不要姑娘。 照著以前來說,前幾胎生了閨女也不打緊,可惜趕上了計劃生玉,你沒那麼多機會。 老太太大聲說道:奶該死,奶不怕別的,就怕家裡沒男丁,要不,你爸有個三長兩短,你媽你姐,被人欺負死,也沒人管啊! 老太太這話一出口,整個村子都給安靜了下來,我聽到了有啜泣的聲音,不知道是誰出來的。 接著,不少婦女緩緩走了過來。 我一看她們的子女宮,沒錯,都是殺過自己孩子的,全帶兇線。 她們跪在地上,也數落起了自己的不容易和無奈。 有的婦女家裡姐妹多,自己排行十二,人家都說她們家是仙女窩,可爹媽一胎一胎,就為了要個兒子,還有的婦女生不下兒子,就被婆婆虐待,飯都吃不上一口,餓的面黃肌瘦,實在想讓自己爭口氣。更有甚者,自己要是生不下兒子,就得落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男人逼著要離婚,找其他女人生兒子去。 其實,每個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誰捨得這塊肉呢? 她們數落完了,異口同聲,說現如今,那塊自己舍了的肉要報仇,她們也沒什麼可說的,自己是個女的,這個命不值錢,願意抵償,只求她們,放過自己的兒子,她們的弟弟。 那些羅剎鳥都不吭聲了。 倒是那個老太太,大聲說道:妮兒,你看著,奶現在就來給你作伴!只求你,別禍害人家兒子啦! 說著,她忽然站起來,就把那個小金鎖給吞下去了。 吞金自殺是個特別古老,也特別殘忍的自殺方法,金子質量重,會沉在你的內臟裡,把人給活活墜死。 她這麼做,估摸著,是想贖罪。 我見狀,就要去把那個小金鎖給搶回來。 可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少了兩個長指甲的手,把老太太的手給抓住了。 老太太眨巴了眨巴眼睛,就看向了面前的那個女人。 說來慚愧,我看著,還是鍾靈秀的樣子——就是略微低配,說不上哪裡,反正我就覺得鍾靈秀比她好看。 她緩緩開了口:我不用你賠命了。 我不知道她在老太太的眼裡,是個什麼模樣,總之老太太乾涸的眼睛瞬間淚如湧泉:妮兒奶對不起你,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奶去陪你不好麼? 鍾靈秀抿了抿嘴,說道:底下太冷了,你受不了的。 這個算是親情? 我忽然想起了我爺爺給我交農合卡的時候,心裡猛地就酸了。 哇,這個時候,羅曉梅咧開嘴就大哭了起來,倒是把我給嚇了一跳,小胖子本來眼圈都紅了,這一下也讓羅曉梅的一嗓子給憋回去了:不是,這姑娘咋這麼能破壞氣氛呢? 誰破壞氣氛了?羅曉梅一邊揉眼睛一邊說道:被風吹的迷了眼,也得跟你報告? 嚯,還挺會現學現賣,倒是把大金花給逗笑了。 這會兒,我意識到這裡重新安靜了下來——那些個蠢蠢欲動的男青年們,忽然都不動了。 他們好像重新有了神志,迷迷瞪瞪的望著眼前的一切,有點愣,接著就反應過來,自己怎麼出來了,嚇的臉色全給青了。 可一轉眼,又看見自己的母親跪在地上,全愣住了,被我們救過的那個小夥子本來膽子不大,可現在,他梗著脖子,對著那些團團的紅色,大聲就喊道:你們不是要我的命嗎?你把我抓去吧,別害我媽! 對! 小夥子們紛紛擋在了自己的母親面前,沒一個退縮的。 那些羅剎鳥都不吭聲——母子之間,互相保護,她們倒成了罪人。 這根本不公平,叫誰心裡也不會好受的。 我趁著這個機會,大聲地說道:這些家庭的罪孽,你們要是想討回來,無可厚非,你們不是想報仇嗎?現在,是時候了。 可沒有羅剎鳥回應我。 還是鍾靈秀抬起了頭,看著我,說道:爺爺,是看中你了? 我望著她:不是看中,他沒得選。 鍾靈秀露出了一個苦笑:那,你度了我吧——這一輩子,是我不長眼,投生到了這樣的家庭裡,下輩子,我想換個地方。 我看向了她:你確定?這個仇 她表情冷下來:我不為放過他們,我就想放過自己。 我們也是其餘的羅剎鳥都跟著說道:這個仇,不報了。 是啊,輪迴轉世之後,機會是自己的,耽誤在這裡,不值得。 男青年也死了好幾個了,算是兩敗俱傷。 我就坐在了地上,按著程式,開始度她們。 這麼些年來,鬼池塘裡面的女嬰簡直數不勝數——有的女人,一個人就流下了五六個女嬰。 眼前的那些個紅色,越來越少了,她們跟天邊的火燒雲一樣,越來越淡,眼看著,就跟黛青色的天空融為一體了。 現在已經是凌晨了,天空微微亮,那些紅色,會跟東邊的朝霞交織在一起。 大概以後,都聽不到那《鴛鴦戲》了吧。 她們的怨氣本來就很深重,就算我現在已經是地階,度起來,也十分耗費心神,這會兒已經冒了一腦袋的汗,就在這個時候,那個鍾靈秀忽然到了我面前,說道:我還有話告訴你。 我抬起頭來,嘴裡度的經文沒敢停,就用眼神詢問她,什麼話? https: :.。頂點

我面前那個暴戾的聲音,霎時就給停下了。

那個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大聲說道:妮兒,奶一時糊塗,給你媽那一碗打掉你的藥,就是想要個孫子,奶老糊塗了,奶害怕啊!

原來這個老太太自己家,就是絕戶,她是獨生女。

她爸本來也是一個挺勤懇的人,農忙種地,農閒賣貨,把日子過的風生水起的,簡直人人羨慕,小地方的人愛眼紅,因為愚昧,有些恨人有笑人無。

他們時常說,這一家過的再好又怎麼樣?還不是生了賠錢貨,掙多大的家業,也得便宜了外人。

甚至還有些個心術不正的親戚,跑去跟她爸爸說,自己家兒子多,實在不行把那丫頭早早給人送去當童養媳,我們家小兒子給你們家當兒子,傳宗接代。

其實是想自己兒子,去佔現成的便宜。

可她爸爸不樂意,說女兒也是自己的骨血,玩兒命掙錢就是想讓她過好日子,到了婆家,嫁妝厚,不受氣。

這把那些人氣的,直啐他,說將來老了,閨女忙著伺候公婆,也不會伺候你,到時候連一碗飯也沒人給你送,不如提前在西牆砸個窟窿,自己喝西北風吧。

她爸爸不聽。

這一年,還給家裡置辦了五十畝地,把周圍的人眼饞壞了,老太太記得,那一年她爸爸說,有了這些產業,將來陪嫁給你,有錢腰桿硬,一輩子不用捱餓。

可那年年尾,她爸爸出去破冰釣魚,置辦年貨,就再也沒回來——等被撈上來,眼睛還是掙著的,手裡死死捏著魚線,整個人被凍的梆硬梆硬的。

她想不明白,她爸爸出了名的謹慎,怎麼就能從冰窟窿裡掉下去了,她一個族叔說是冰面太薄,你爸爸運氣不好,有什麼說的?

可有個放羊小孩兒在山上看見了,說是有個穿綠棉襖的,把你爸爸給推下去了。

窮人一到冬天,就只有一件棉襖,倒是族叔有個綠棉襖。

可沒人信放羊小孩兒的話,他們說他胡說八道,他們的眼睛紅通通的,盯著他們家五十畝地哩。

她爸爸還沒換上裝裹衣服,那些親戚都在她們家寬闊的院子裡鬧了個不可開交,你分驢我分馬,已經惦記上她們家家產了。

當時還是小姑娘的老太太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爸爸一死,辛辛苦苦創下的東西,倒是成了親戚的了?她難道不是爸爸最親的人嗎?

親戚們冷笑,說你要是帶把,這些東西沒人敢動,可你偏偏沒有——難道讓我們x家的東西,便宜給外人?

到底什麼才能算是外人呢?

老太太她媽拼死攔著,求這些親戚給她們孤兒寡母留一條活路,可那些親戚們抓了老太太她媽,轉手就把這個寡嫂賣到了山裡,給老光棍做媳婦去了,還白落了一筆山貨聘禮,美滋滋的分了,做年貨。

而老太太自己,被賣到了山的另一邊,給人做童養媳。

賣她的錢有多少,她不知道,更不知道那筆錢分給了誰,都換了什麼。

從此以後,她再也沒見過自己的娘。

老太太做了童養媳,好歹有口飯吃,幾次災荒下來,都沒餓死。

懷孕了之後,她天天求菩薩,一定要生個男孩兒——她不想再跟小時候一樣,那麼被人欺負了。

照著老太太的話說,菩薩和她那個死去的爹保佑,她還真爭氣,生了兒子,可她命硬,不長時間,她那個比她小十來歲的丈夫,倒是出事兒死了。

就因為有兒子,她還能佔下這個家,周圍也沒人敢欺負她,她覺得這輩子算是保住了,轉而吃齋唸佛,求兒子也子孫滿堂,不要姑娘。

照著以前來說,前幾胎生了閨女也不打緊,可惜趕上了計劃生玉,你沒那麼多機會。

老太太大聲說道:奶該死,奶不怕別的,就怕家裡沒男丁,要不,你爸有個三長兩短,你媽你姐,被人欺負死,也沒人管啊!

老太太這話一出口,整個村子都給安靜了下來,我聽到了有啜泣的聲音,不知道是誰出來的。

接著,不少婦女緩緩走了過來。

我一看她們的子女宮,沒錯,都是殺過自己孩子的,全帶兇線。

她們跪在地上,也數落起了自己的不容易和無奈。

有的婦女家裡姐妹多,自己排行十二,人家都說她們家是仙女窩,可爹媽一胎一胎,就為了要個兒子,還有的婦女生不下兒子,就被婆婆虐待,飯都吃不上一口,餓的面黃肌瘦,實在想讓自己爭口氣。更有甚者,自己要是生不下兒子,就得落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男人逼著要離婚,找其他女人生兒子去。

其實,每個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誰捨得這塊肉呢?

她們數落完了,異口同聲,說現如今,那塊自己舍了的肉要報仇,她們也沒什麼可說的,自己是個女的,這個命不值錢,願意抵償,只求她們,放過自己的兒子,她們的弟弟。

那些羅剎鳥都不吭聲了。

倒是那個老太太,大聲說道:妮兒,你看著,奶現在就來給你作伴!只求你,別禍害人家兒子啦!

說著,她忽然站起來,就把那個小金鎖給吞下去了。

吞金自殺是個特別古老,也特別殘忍的自殺方法,金子質量重,會沉在你的內臟裡,把人給活活墜死。

她這麼做,估摸著,是想贖罪。

我見狀,就要去把那個小金鎖給搶回來。

可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少了兩個長指甲的手,把老太太的手給抓住了。

老太太眨巴了眨巴眼睛,就看向了面前的那個女人。

說來慚愧,我看著,還是鍾靈秀的樣子——就是略微低配,說不上哪裡,反正我就覺得鍾靈秀比她好看。

她緩緩開了口:我不用你賠命了。

我不知道她在老太太的眼裡,是個什麼模樣,總之老太太乾涸的眼睛瞬間淚如湧泉:妮兒奶對不起你,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奶去陪你不好麼?

鍾靈秀抿了抿嘴,說道:底下太冷了,你受不了的。

這個算是親情?

我忽然想起了我爺爺給我交農合卡的時候,心裡猛地就酸了。

哇,這個時候,羅曉梅咧開嘴就大哭了起來,倒是把我給嚇了一跳,小胖子本來眼圈都紅了,這一下也讓羅曉梅的一嗓子給憋回去了:不是,這姑娘咋這麼能破壞氣氛呢?

誰破壞氣氛了?羅曉梅一邊揉眼睛一邊說道:被風吹的迷了眼,也得跟你報告?

嚯,還挺會現學現賣,倒是把大金花給逗笑了。

這會兒,我意識到這裡重新安靜了下來——那些個蠢蠢欲動的男青年們,忽然都不動了。

他們好像重新有了神志,迷迷瞪瞪的望著眼前的一切,有點愣,接著就反應過來,自己怎麼出來了,嚇的臉色全給青了。

可一轉眼,又看見自己的母親跪在地上,全愣住了,被我們救過的那個小夥子本來膽子不大,可現在,他梗著脖子,對著那些團團的紅色,大聲就喊道:你們不是要我的命嗎?你把我抓去吧,別害我媽!

對!

小夥子們紛紛擋在了自己的母親面前,沒一個退縮的。

那些羅剎鳥都不吭聲——母子之間,互相保護,她們倒成了罪人。

這根本不公平,叫誰心裡也不會好受的。

我趁著這個機會,大聲地說道:這些家庭的罪孽,你們要是想討回來,無可厚非,你們不是想報仇嗎?現在,是時候了。

可沒有羅剎鳥回應我。

還是鍾靈秀抬起了頭,看著我,說道:爺爺,是看中你了?

我望著她:不是看中,他沒得選。

鍾靈秀露出了一個苦笑:那,你度了我吧——這一輩子,是我不長眼,投生到了這樣的家庭裡,下輩子,我想換個地方。

我看向了她:你確定?這個仇

她表情冷下來:我不為放過他們,我就想放過自己。

我們也是其餘的羅剎鳥都跟著說道:這個仇,不報了。

是啊,輪迴轉世之後,機會是自己的,耽誤在這裡,不值得。

男青年也死了好幾個了,算是兩敗俱傷。

我就坐在了地上,按著程式,開始度她們。

這麼些年來,鬼池塘裡面的女嬰簡直數不勝數——有的女人,一個人就流下了五六個女嬰。

眼前的那些個紅色,越來越少了,她們跟天邊的火燒雲一樣,越來越淡,眼看著,就跟黛青色的天空融為一體了。

現在已經是凌晨了,天空微微亮,那些紅色,會跟東邊的朝霞交織在一起。

大概以後,都聽不到那《鴛鴦戲》了吧。

她們的怨氣本來就很深重,就算我現在已經是地階,度起來,也十分耗費心神,這會兒已經冒了一腦袋的汗,就在這個時候,那個鍾靈秀忽然到了我面前,說道:我還有話告訴你。

我抬起頭來,嘴裡度的經文沒敢停,就用眼神詢問她,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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