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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古尼爾 · 第四十四章 慶典(一)

昆古尼爾 第四十四章 慶典(一)

作者:樟腦球

第四十四章 慶典(一)

腦袋堵在門縫裡,認真考慮之後,懷特“呵呵”乾笑兩聲。“先回去買個旅遊小冊子,等開春再說,正好賞賞花。”說完就關門謝客。

把五根手指塞進門縫裡,傑羅姆側身硬擠進去。“真有急事!性命攸關吶,先生!”返身關好屋門,接著把自己的處境簡略一提。“地窖裡的混蛋說事情很容易解決。明天下午截住信天翁送去的快件,只要修改兩處內容,殺手們就衝著真正的賽門先生去了。頂多一小時!”

懷特耐著性子解釋說:“你要到國內旅遊隨時來找我,可走太遠就不好辦了。超長距離的傳送需要備案,沒預定任務就得編出理由來搪塞,年底我還有工作報告要上繳,賬面做不平,你叫我怎麼交代?”

“你意思是,讓我現在找條小舢板劃著去?”森特先生彆扭地盯著對方直看:“兩星期夠不夠?要不,直接跳崖也挺快的,是吧?”

無奈地嘆口氣,懷特雙手往下虛按著:“先別急,沒說不幫你。報告不好看想辦法也能對付過去。我是說,這件事存在實際困難,計算精確座標也許得花一兩天,還得跟其他傳送裝置岔開時間……”

“替你算好了。”從隨身攜帶的便條本上撕下一頁遞給對方:“那傢伙保證,明天這會兒實施傳送正合適,目的地在靜海南岸的‘金盃港’,行動路線路線簡單到無須用腦。還有其他困難嗎?”

懷特摩擦著下巴,禁不住點頭道:“都這樣了,我也無話可說。這兩天科瑞恩正過節呢?得換身漂亮衣裳……當然!”衝傑羅姆微微欠身:“你還需要一名導遊。反正假賬做定了,不去瞧一眼挺浪費的。”

“導遊啊……我覺著吧!你的報告本來就沒一句實話。經常開小差嗎?”森特先生狐疑地望著對方,懷特顯然不像個有良心的僱員。

“你管不著。”

白天的時間眨眼過去,傑羅姆照常吃飯做事,除了心中惴惴,表面上生活仍一如既往。當夜夢見飛行的信天翁橫渡萬頃碧波,巨大海鳥順著南風滑翔,陽光透過蕨類植物般的茂盛羽片淅淅瀝瀝滲漏下來,隱約能聽見少女發出的連串嬌笑。

猛得睜開雙目,下意識伸手摸摸前額――冷汗淋淋,指端還傳來痙攣似的錯覺。若非及時驚醒,是不是又會夢見那張熟悉的臉孔?身畔莎樂美還在酣睡,把面頰湊近些,她呼出的微弱氣流讓傑羅姆感到絲絲暖意。逐漸平靜下來,眼望著月落星沉、夜空變成稀薄的淺灰色,整個人卻反覆徘徊在陽光普照的碧藍洋麵。無論如何,第二天下午,裝扮停當的人們還是準時聚集到天文塔等待出發了。

“這怎麼回事?”把森特先生扯到一邊,懷特瞟一眼蘑菇女皇打扮的莎樂美。“把老婆也帶來啦?你到底是自救還是遊山玩水啊?”

伸手指指懷抱汪汪的小女孩,傑羅姆小聲埋怨著。“出趟遠門不容易,大人去轉轉總不會走失,你怎麼把她也帶上了?還說我呢!”

懷特苦著臉,扶正腦袋上的假髮套,連聲嘆氣道:“沒法子,中午化妝時被她發現,死纏硬磨到現在。唉!本來衝著遊行隊伍裡的‘波波皇后’去的,這回可全砸了……我說,回來時別忘記點點人數,落下一兩個在那頭、興許要等明年才有機會再弄回來!”

“呃,我得先辦要緊事,最調皮那個歸你管,別光顧著看女人!”

相互叮囑完畢,一夥人便浩浩蕩蕩開赴靜海對面的科瑞恩神聖王國,參加年底舉行的“冬醋栗節”。剛跨過“大門”,魚貫而出的人們恰好停在一所幽靜的獨院中,溼潤溫和的空氣飄著淡淡果酸味,環境氣候與嚴寒的羅森大相徑庭。發給其他人各自一張古怪的濾紙,懷特先作示範,把漏斗狀紙片扣在口鼻位置,然後不慌不忙深呼吸幾次。

森特先生一副殭屍打扮,顴骨下方和眼窩周圍撲了點淡青粉底,貼身服飾則暗綠和藍紫色交雜,以模仿腐敗效果,破漁網似的紋路很容易把人嚇出病來――就惡趣味而言,裝扮得倒相當成功。此時他正挽著妻子手臂、兩隻眼睛四處亂看;莎樂美穿一套造型誇張的喇叭裙,由八塊豎裁的梯形布料拼合而成,中間以活褶相連,走動時裙幅自然收放,看上去彷彿會喘氣的菌傘。相比之下上身就非常緊湊,卡腰的燕領短袖上裝把好身材展露無遺,臉上用油彩將五官輪廓放大一圈,整體效果令人過目難忘。這二人站在一塊,竟顯得再協調不過。

看一下時間,傑羅姆闔起懷錶,衝前方圓拱門揚起下頜。“出去往左到郵局,你們可得跟緊了。真走散的話、儘快回這裡集合。”

懷特補充道:“跟著街上的隊伍前進,現在節慶還沒正式開始,不要交頭接耳,也別大聲喧譁,否則小心被臭雞蛋打中。”

蓋瑞小姐和汪汪正嘻嘻哈哈、對兩人的嘮叨全不在意。傑羅姆淡淡地說:“回去罰站二十分鐘,自己亂跑就沒有晚飯吃。出發吧。”

小女孩老大不情願地哼哼著,緊跟在懷特身後。一行人走出院門,只見街道兩旁稀疏的隊伍拉出好長,男女老幼個個穿得怪模怪樣,現在都低頭默然向前。隊伍中偶爾傳來咳嗽和清嗓子的聲響,說是節慶可能沒人相信,參加葬禮的氣氛也不會比這凝重多少。

“三面神”雕像當先開路,再往前是高舉苦臉面具的男子,神像背後的遊行隊伍漸漸匯成一股,傑羅姆他們就擠在某個環節當中,隨大街小巷湧來的人群一起朝市政廣場推進。大規模遊行少不了保障安全的勤務人員,把眼光放在人群之外,森特先生很快發現不少目標。

服裝統一、腦袋頂著染色羽毛的,是常設的治安官員。除懸掛各類小飾品的綬帶,這批人基本沒怎麼化妝,正在各自崗位上凝立不動;少量穿長袍的傢伙就比較隨意,沿隊伍周邊緩步前行,臉上花裡胡哨、手持紮了蝴蝶結的法杖,看樣子都是有品級的施法者。憑經驗判斷,這些維持秩序的主力、腦中必然準備了大量非致命法術,即使發生騷亂,定身和震懾效果也足夠控制局面。

再往隊伍中間巡視,傑羅姆將可能受過軍事訓練的便裝市民一一記在腦中。雖然沒理由多生事端,可初到複雜環境、試圖獲取全局信息的本能仍在發揮作用,也讓他腦子運轉加速,暗中忙個不停。

五分鐘剛過,街道左側靠近噴泉的建築上出現了信天翁標誌,正有工人從郵政馬車上卸下大量信札和包裹。看天色郵局就快歇業,門面上還等著兩、三個市民,通往分理處的側門敞開著,郵差正和馬車伕閒聊。預定時間還剩幾分鐘,把眼睛擦亮,傑羅姆遠遠盯住防水包裹的特殊郵件,同時感覺前進中的隊伍慢了下來。

市政廣場擠擠挨挨滿是人,這座港城彷彿傾巢出動來參加集會,他們幾個停在密集人流最外面一層。女神的半身像給安置在拱形引水渠下方,談話音量逐漸擴大,市民們都躍躍欲試,節日慶典開始在即。

扯扯懷特的後領,傑羅姆作出先走一步的手勢。對方檢查下隨身攜帶的手提包,點點頭朝郵局走去。鐘聲敲響六次,廣場上煙花和人群的歡呼聲同時炸開:“三面神”換上一張笑臉,相互擁抱和投擲臭雞蛋的都開始行動起來。

最後叮囑莎樂美看緊蓋瑞小姐,傑羅姆趁亂施展“隱形術”,然後揀最短路線靠近盛郵件的馬車。避開不少奔走狂笑的瘋漢,神經質的狂歡讓森特先生暗暗咋舌。除大規模暴動以外,羅森罕見如此混亂的場面;對科瑞恩人“缺乏組織、自行其是”的評價,此時看來倒也不攻自破――如果換個地方,這會兒廣場上早發生嚴重鬥毆和犯罪,可這群人怎麼看都像玩得井井有條、樂在其中的模樣。

“廣識者”的計算水平再次得到證明。工人放下包裹對半空中的煙花指指點點,森特先生毫不費勁找到了盛加急快件的箱子。總共十幾只密封信筒,外嵌一層硬皮套、開口有錫制鎖環、裡面是臘封和火漆印。挑出打著“三葉草”標籤的那個,他馬上攜信筒到郵局後面與懷特回合。從提包裡摸出把線鋸樣的工具,懷特先用上下可分離的模具固定住信筒,再使用“線鋸”直接將容器一分為二,水平拉開模具、從裡面取出兩張紙來。

“慢著!人家又不是白痴,外殼不完整誰會上當啊?!”

懷特頭也不抬地說:“難道我像白痴嗎?不懂就少說多看。”

快速找到需要修改的位置,再動用另一件尖端裝有筒狀刷毛的細長物品,毛刷滾過,滲入紙張纖維的一小塊墨水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懷特端詳著現有的筆跡,調節墨水濃度後輕加上幾筆――最終效果堪稱以假亂真。第三件工具酷似裝有握柄的軟尺,信箋被重新塞進筒子裡,照原樣拼合模具,再把“軟尺”繞切口一圈;微弱亮光一閃,斷開的部分已然結合如初,沒留下丁點痕跡。

見他收起工具組,森特先生撓撓頭說:“你還挺專業啊!搞信貸詐騙應該大有前途……考慮一下怎麼樣?”

“只用了三分鐘。” 把東西塞給他,懷特說:“晚了可與我無關。”

接過信筒往外探看,工人已經在繼續搬運包裹,車伕摸出個菸鬥吞雲吐霧,只見暮色中一點星火明滅不定,裝急件的箱子還沒挪地方。傑羅姆輕招手,施展一道“狂笑術”――抽菸的倒黴蛋像忽然想起什麼?不能抑制地哆嗦起來、然後整個人笑翻在地。

屋裡出來的工人上前查探,森特先生從容把信筒放回遠處,繞個圈走到郵局正門。除了對他成功的殭屍化妝感興趣,附近行人沒往這邊多看一眼。狂笑的人不到半分鐘就回過神來,兩個工人拍拍他後背,把最後一箱信件搬進分理處,任務目標到此圓滿完成。

懷特走過來陪他瞧兩眼:“可憐的賽門。你就沒一點負罪感嗎?”

森特先生撇著嘴想一會兒:“呃……我想嚐嚐冬醋栗倒是真的。”

“無聊的傢伙。”懷特嘟噥著說:“我去看‘波波皇后’,你跟小朋友玩去吧!七點半集合,逾期後果自負。對了,你最好別開口,‘像科瑞恩人中的羅森人那樣’,過節的時候羅森來客會給臭雞蛋砸死。”

跟脖子斷了似的、傑羅姆僵硬地歪著頭,兩眼翻白道:“呃?”

懷特幡然醒悟,不自禁拍起手來。“天才!知道你有多可悲嗎?”

“哼!”

“可別說你認識我!”假裝抹把冷汗,懷特很快擠進人堆裡消失不見;森特先生繼續扮演他的另類角色,磨磨蹭蹭去找自己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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