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三)

昆古尼爾·樟腦球·2,325·2026/3/24

使徒(三) 傑羅姆詢問著北上物流的通關情況,約摸估量下可用的應變時間,還沒得到詳細資訊,卻聽門外有人大聲嚷嚷、不少市民往西邊街道聚攏過去。 佔個視線不佳的位置,傑羅姆剛一抬頭,只見空中倒掛一名倒黴蛋:那男子身穿紅綠色衣物,從大橋側面某下水道柵格間爬出來,這會兒腰繫粗索,腦袋衝下,手舞足蹈表演著空中飛人。這場雜耍位於橋區最高一層,向上攀緣十幾尺、就能夠著“權杖迴廊”的王室土地。雖然空中飛人彷彿一場鬧劇,可即便獲救,公訴的罪名將列成長串,足夠這傢伙消受幾年。 幸好橋頂有工程師做例行檢查,一名高空作業的工人吊在繩套裡、墜下去解救倒黴男子。下方湊趣的市民也行動起來:從治安廳官署弄來張大型兜網,兩個測繪署的官員喘著粗氣趕到,目測可能的墜落方位。治安官前來疏散人群,一不留神,森特先生給當場徵召,扯著兜網加入了救援行列。上下兩級橋體落差不小,直接掉下去必死無疑,頭頂上援救人員努力好幾次,總算夠著了亂撲騰的男人,給他套一根橫索,大聲喊道:“向上兩節!” 空中飛人恢復頭上腳下的姿勢,離脫險不過數尺之遙,兜網已經派不上用場。沒想到此時突生異變――男人摸出柄短匕首、閃電般劃破對方頸動脈,血珠“噗”的四散飛濺,隨風飄灑著、像粘稠雨點般落入下方人叢。幾秒內現場一片死寂,等滾燙液體在帽簷、臉頰和花邊陽傘上綻開血花,才爆出大量尖叫。 眾目睽睽,男子又給救命恩人添幾道瘡疤,身上的血衣觸目驚心。受害者渾身浴血,像盛紅酒的口袋撕開了缺口。傑羅姆遊目四顧,看熱鬧的市民都玩命逃逸,不少嚇暈過去的遭人踐踏,混亂程度無以復加。半空發生的卑劣行徑還沒幹完,連治安官都在高聲詛咒,義憤填膺忘了執行勤務。持刀狂人取出把登山鎬,先將繩索釘死在橋樑外側,然後不慌不忙發出威脅。工程師的手下扯不動他,只好板著絞盤陷入僵持,一小隊精英禁衛隨即趕到,手持弩箭等待命令,隨時準備將這人渣射成蜂窩。 傑羅姆看得手腳發涼,不用問,登山鎬肯定楔不動混凝土。男人非但不是瘋子,反而做過充分預謀,提前佈置現場引受害者上鉤。縝密的獸行絕非偶然,只要對峙超過十分鐘,治安廳長官就得引咎辭職,今後夜裡上街的市民們怕要隨身佩劍,惡劣影響難以估算。四周還站著的都摩拳擦掌,恨不得背插雙翼上去咬死那人,傑羅姆拍拍治安官,大聲道:“動嘴皮子沒用,不想事後被控瀆職吧?先把受傷的搬進屋裡,派人找個醫生來……兜網應該堅持到最後,就算掉下來的是嫌犯,也得活著受審!” “天吶……快看!上面寫的什麼?!”有人大聲叫喊。 瀕臨絕境的歹徒終於有所動作,身上那件扎眼衣服從中撕開,一道浸透鮮血的條幅垂落下來,貼著橋體側面獵獵飄舞。森特先生第一時間扭頭衝下――對方百密一疏,捲起條幅時搞錯方向,字句全都顛倒著。加上末端重物的分量不夠,條幅胡亂翻卷,很難看請上面的字跡。在場眾人無不擰著脖子,勉強拼出幾個單詞。 “是‘月球教’嗎?好像還有個‘必死無疑’……沒錯,有‘世界末日’這句,剩下的……看不清,該死!”沒等他們推出完整內容,遠遠聽見氣急敗壞的“放箭”指示,歹徒和枉死者同時變成刺蝟。臨死五指一動,男子總算截斷了繩索,血肉模糊的軀體拖著鮮紅長尾快速跌落,中途被強烈氣流平推開一段,越過傑羅姆所在“連雲坡道”的邊緣,直掉到黑漆漆的橋下去。從這高度墜落,屍檢工作能得到的信息相當有限,另一方面,治安廳長官下臺時或許能有人做伴。 一路心情沉重,森特先生步行回家,走了個多小時才到地方。先是投毒事件,接著出現公開的恐怖行徑:“月球教”專門針對無防備的平民,手法實在歹毒!接連目睹這類慘事,置身事外的決定就顯得愈發自私。萬一人類絕跡,自己的生活又會是什麼樣?逃走真是最好的選擇嗎? 心裡矛盾的工夫,發現到了家門口,公園裡空空蕩蕩,街上也瞧不見行人,彷彿自發實施了宵禁。街對面治安官的帳篷還亮著,兩個爛人真雷打不動。剛一進門,莎樂美早在客廳裡等他,一臉惶急表情。“上哪去了?今天可把我嚇壞了!” 喝下不少烏梅汁,傑羅姆對著三明治毫無興趣,聽她講著今下午的遭遇。給她們授課的小提琴教師姍姍來遲,半途碰上這次恐怖事件,被人踩傷腳背,倚在一家店鋪的櫥窗後目睹了全過程。自己倒黴還不算,這位音樂教師回去告假,順道給學生們形容一遍,情節難免添油加醋;因為路上跌了一跤,模樣十分狼狽,當場把幾位淑女嚇暈過去。到處尋覓嗅鹽瓶的場面可想而知。 “我才不信有她說得那麼可怕!”莎樂美抱著肩膀:“於是照原定日程去問債券的行情。沒想到,好多商店都關了門,街上盡是嚇壞的人,有的臉上掛著血點!後來馬車給人流堵住,趁亂搶東西的有,交通事故也碰見啦!我這才相信外頭很不安全,只好插上車門苦等。再後來,一輛殮房的車從窗口邊擦過去,車後頭斷斷續續留下一路血跡,真嚇死人!事情越鬧越大,要不是有治安官在外頭,到現在我還困在橋上呢……” 所幸家裡人頭齊全,汪汪發現勢色不對,馬上把蓋瑞小姐硬拉回來,傑羅姆褒獎它一角三明治。森特家關好門窗提早休息,到了九、十點鐘之間,街上傳來開步走的足音,他也懶得起身看。睡到半夜,一聲聲淒厲的貓叫弄得心神不寧,傑羅姆被妻子搖醒,喃喃詛咒著下了床。從花盆摸一粒石子,他推開二樓窗格朝外張望。 半天沒見野貓的影子,聲音來源飄忽不定,傑羅姆拋著小石子直皺眉頭。快放棄的當口,眼角餘光掃過鄰居家的院牆,無意中捕捉到一對移動物體。再仔細瞧瞧,兩個黑影躍入眼簾,就蹲在巫毒教鄰居西牆外邊探頭探腦,模樣十分鬼祟。 “該死喔!別叫了破貓仔!”下面有人受不了噪音,裹著袍子走到他視線之內,聽口音就知道是矮個巡官。牆角上埋伏的兩人安靜等著,各自從背後抽出一張短弓,搭好了箭只、準備給這位消消火氣。 傑羅姆心說哪個不要命的,在城裡對治安官下手!?不及細想,弓弦爆響中、腦袋旁邊的窗框突然插了根羽箭。

使徒(三)

傑羅姆詢問著北上物流的通關情況,約摸估量下可用的應變時間,還沒得到詳細資訊,卻聽門外有人大聲嚷嚷、不少市民往西邊街道聚攏過去。

佔個視線不佳的位置,傑羅姆剛一抬頭,只見空中倒掛一名倒黴蛋:那男子身穿紅綠色衣物,從大橋側面某下水道柵格間爬出來,這會兒腰繫粗索,腦袋衝下,手舞足蹈表演著空中飛人。這場雜耍位於橋區最高一層,向上攀緣十幾尺、就能夠著“權杖迴廊”的王室土地。雖然空中飛人彷彿一場鬧劇,可即便獲救,公訴的罪名將列成長串,足夠這傢伙消受幾年。

幸好橋頂有工程師做例行檢查,一名高空作業的工人吊在繩套裡、墜下去解救倒黴男子。下方湊趣的市民也行動起來:從治安廳官署弄來張大型兜網,兩個測繪署的官員喘著粗氣趕到,目測可能的墜落方位。治安官前來疏散人群,一不留神,森特先生給當場徵召,扯著兜網加入了救援行列。上下兩級橋體落差不小,直接掉下去必死無疑,頭頂上援救人員努力好幾次,總算夠著了亂撲騰的男人,給他套一根橫索,大聲喊道:“向上兩節!”

空中飛人恢復頭上腳下的姿勢,離脫險不過數尺之遙,兜網已經派不上用場。沒想到此時突生異變――男人摸出柄短匕首、閃電般劃破對方頸動脈,血珠“噗”的四散飛濺,隨風飄灑著、像粘稠雨點般落入下方人叢。幾秒內現場一片死寂,等滾燙液體在帽簷、臉頰和花邊陽傘上綻開血花,才爆出大量尖叫。

眾目睽睽,男子又給救命恩人添幾道瘡疤,身上的血衣觸目驚心。受害者渾身浴血,像盛紅酒的口袋撕開了缺口。傑羅姆遊目四顧,看熱鬧的市民都玩命逃逸,不少嚇暈過去的遭人踐踏,混亂程度無以復加。半空發生的卑劣行徑還沒幹完,連治安官都在高聲詛咒,義憤填膺忘了執行勤務。持刀狂人取出把登山鎬,先將繩索釘死在橋樑外側,然後不慌不忙發出威脅。工程師的手下扯不動他,只好板著絞盤陷入僵持,一小隊精英禁衛隨即趕到,手持弩箭等待命令,隨時準備將這人渣射成蜂窩。

傑羅姆看得手腳發涼,不用問,登山鎬肯定楔不動混凝土。男人非但不是瘋子,反而做過充分預謀,提前佈置現場引受害者上鉤。縝密的獸行絕非偶然,只要對峙超過十分鐘,治安廳長官就得引咎辭職,今後夜裡上街的市民們怕要隨身佩劍,惡劣影響難以估算。四周還站著的都摩拳擦掌,恨不得背插雙翼上去咬死那人,傑羅姆拍拍治安官,大聲道:“動嘴皮子沒用,不想事後被控瀆職吧?先把受傷的搬進屋裡,派人找個醫生來……兜網應該堅持到最後,就算掉下來的是嫌犯,也得活著受審!”

“天吶……快看!上面寫的什麼?!”有人大聲叫喊。

瀕臨絕境的歹徒終於有所動作,身上那件扎眼衣服從中撕開,一道浸透鮮血的條幅垂落下來,貼著橋體側面獵獵飄舞。森特先生第一時間扭頭衝下――對方百密一疏,捲起條幅時搞錯方向,字句全都顛倒著。加上末端重物的分量不夠,條幅胡亂翻卷,很難看請上面的字跡。在場眾人無不擰著脖子,勉強拼出幾個單詞。

“是‘月球教’嗎?好像還有個‘必死無疑’……沒錯,有‘世界末日’這句,剩下的……看不清,該死!”沒等他們推出完整內容,遠遠聽見氣急敗壞的“放箭”指示,歹徒和枉死者同時變成刺蝟。臨死五指一動,男子總算截斷了繩索,血肉模糊的軀體拖著鮮紅長尾快速跌落,中途被強烈氣流平推開一段,越過傑羅姆所在“連雲坡道”的邊緣,直掉到黑漆漆的橋下去。從這高度墜落,屍檢工作能得到的信息相當有限,另一方面,治安廳長官下臺時或許能有人做伴。

一路心情沉重,森特先生步行回家,走了個多小時才到地方。先是投毒事件,接著出現公開的恐怖行徑:“月球教”專門針對無防備的平民,手法實在歹毒!接連目睹這類慘事,置身事外的決定就顯得愈發自私。萬一人類絕跡,自己的生活又會是什麼樣?逃走真是最好的選擇嗎?

心裡矛盾的工夫,發現到了家門口,公園裡空空蕩蕩,街上也瞧不見行人,彷彿自發實施了宵禁。街對面治安官的帳篷還亮著,兩個爛人真雷打不動。剛一進門,莎樂美早在客廳裡等他,一臉惶急表情。“上哪去了?今天可把我嚇壞了!”

喝下不少烏梅汁,傑羅姆對著三明治毫無興趣,聽她講著今下午的遭遇。給她們授課的小提琴教師姍姍來遲,半途碰上這次恐怖事件,被人踩傷腳背,倚在一家店鋪的櫥窗後目睹了全過程。自己倒黴還不算,這位音樂教師回去告假,順道給學生們形容一遍,情節難免添油加醋;因為路上跌了一跤,模樣十分狼狽,當場把幾位淑女嚇暈過去。到處尋覓嗅鹽瓶的場面可想而知。

“我才不信有她說得那麼可怕!”莎樂美抱著肩膀:“於是照原定日程去問債券的行情。沒想到,好多商店都關了門,街上盡是嚇壞的人,有的臉上掛著血點!後來馬車給人流堵住,趁亂搶東西的有,交通事故也碰見啦!我這才相信外頭很不安全,只好插上車門苦等。再後來,一輛殮房的車從窗口邊擦過去,車後頭斷斷續續留下一路血跡,真嚇死人!事情越鬧越大,要不是有治安官在外頭,到現在我還困在橋上呢……”

所幸家裡人頭齊全,汪汪發現勢色不對,馬上把蓋瑞小姐硬拉回來,傑羅姆褒獎它一角三明治。森特家關好門窗提早休息,到了九、十點鐘之間,街上傳來開步走的足音,他也懶得起身看。睡到半夜,一聲聲淒厲的貓叫弄得心神不寧,傑羅姆被妻子搖醒,喃喃詛咒著下了床。從花盆摸一粒石子,他推開二樓窗格朝外張望。

半天沒見野貓的影子,聲音來源飄忽不定,傑羅姆拋著小石子直皺眉頭。快放棄的當口,眼角餘光掃過鄰居家的院牆,無意中捕捉到一對移動物體。再仔細瞧瞧,兩個黑影躍入眼簾,就蹲在巫毒教鄰居西牆外邊探頭探腦,模樣十分鬼祟。

“該死喔!別叫了破貓仔!”下面有人受不了噪音,裹著袍子走到他視線之內,聽口音就知道是矮個巡官。牆角上埋伏的兩人安靜等著,各自從背後抽出一張短弓,搭好了箭只、準備給這位消消火氣。

傑羅姆心說哪個不要命的,在城裡對治安官下手!?不及細想,弓弦爆響中、腦袋旁邊的窗框突然插了根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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