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客(二)

昆古尼爾·樟腦球·3,572·2026/3/24

新房客(二) “沒錯,就在這邊添一根立柱,裝飾物……選磨快的伐木斧,能劈開橡木那種,記得別讓小孩夠到。地基我不管,我只要地下室。規格?建好了關五個人進去,密封起來三天,只要他們還活著就算合格。窗口鐵柵欄網眼要密,裝好我會拿大鐵錘猛敲,你們看著辦……造化師來以前,最好先做完這部分工作。”不斷跑前跑後,傑羅姆手提半人高的鐵錘,現場測試自家牆面的堅實程度。昨晚的事件對他觸動很大,一早叫來最好的施工隊伍,準備把房子改造成小型堡壘。就圖紙來看,除了欠缺護城河,其他規格一律向王國監獄看齊。 為這事莎樂美還跟他吵了一架,不過屋主人異常執拗,完全沒有讓步可能,氣得她反鎖屋門大半天沒露面。 “先生,我們的中號鐵釘不見了三盒。”工頭走過來截住他,壓低聲音道:“剛才房頂又有發現,我的人開始抱怨了,你最好來瞧瞧。” 森特先生攤攤手:“我要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你叫我還情有可原。早說過,再發現手腳內臟之類的,統統裝進麻袋,殮房的人晚飯前會再來一趟……嘿!誰叫你離開房間的!” 蓋瑞小姐牽著汪汪叮叮噹噹穿過工地,可憐的小狗身穿一件綴滿鐵釘的尖刺皮外套,走起路來吃力又彆扭。被傑羅姆發現,小姑娘嘟著嘴說:“我好餓喔!而且頭暈眼花心口疼,去趟廁所而已……” “跟你說過多少遍!”傑羅姆不快地打斷她:“說謊時不要羅列太多理由。當別人是傻瓜的人,永遠只有當傻瓜的份兒。把嘴角的糖漿抹乾淨,今天不許出門遛狗,反正公園裡一個人都沒有。” 打發蓋瑞小姐回去抄寫物理書,傑羅姆騰出點時間規勸自己的老婆。軟磨硬泡仍不開門,森特先生憤然觸發“敲擊術”,擺出最強硬的姿態直闖進去……只見溼透的手帕丟了一地,對方眼紅紅的悶在毯子裡,咬著塊餅乾翻看賬本,場面不可能更加淒涼。 一見他臉有怒容,莎樂美有氣無力地摁著胸口:“等我不行了,你大可以再找個人住這監房。搞成這樣,我覺得透不過氣來,咳咳。” 森特先生立即潰不成軍,不用裝神色也很難堪,唯有苦著臉甘拜下風:“突然心口疼……啊!頭好暈,眼都花了。親愛的,讓我坐下喘口氣……”發現妻子不為所動,顧自咀嚼餅乾,這一位也恢復過來。“到現在還沒吃飯,應該是餓的。唉!既然影響到你的身體健康,我馬上叫他們停工,儘快恢復原狀好了。” “老實說,給這夥人開的什麼價?”莎樂美不客氣地問。 森特先生扭捏半天,湊到她耳旁小聲嘀咕,當然不會完全直說。即便如此,莎樂美還是心疼地捂著眼,衝他手肘上可勁扭兩下:“你個……唉!算了!”很快平靜下來,她定定地說:“這些天就當我白忙一場。外頭時局不定,咱家的生意也不好做,這時候每個銅板都得精打細算,誰知道將來多少用錢的地方?一早好好講,讓我跟這些奸人談價錢也好啊!現在撤了,豈不鬧個人財兩空?圖紙拿來,外觀得按我的心意辦……接下來你別管了,我去給他們出出難題。” 坐到梳妝檯前描描畫畫,趁妻子補妝的工夫,森特先生無聲消失,免得到時候臉上不好看。出門等馬車的分許鍾,眼光自然落到昨晚還住著活人的位置,這時他才有機會緬懷一下忠於職守的門衛。自己沒受波及著實僥倖,也正因如此,才更該珍惜活著的分分秒秒。有些事怎麼耽擱都不會錯過,只要一口氣還在,為不歸自己管的問題傷心勞神大可不必。 有效地自我開解兩句,森特先生把注意力轉到更積極的方向上。鄰居的小木屋離爆炸現場較遠,可堅固程度遠遜於傑羅姆的宅邸,不僅正面玻璃無一倖存,牆體也出現斷裂跡象,若非工程檢查季度剛剛過去,被認定成危房並不奇怪。回憶起來,祖孫倆歸家這幾日深居簡出,從沒跟人打過照面,傑羅姆甚至對鄰居的樣貌毫無印象;這種人在平常可能是好鄰居,一旦氣氛變得微妙詭譎,效果就完全反過來。 視線在建築物破敗的外觀上逡巡,他暗暗準備著主動登門造訪、去探探對方虛實。鄰居的腦袋越值錢,自己家就越發沒有好日子過,如果治安廳不再派駐送死鬼,下次有起事來他也不會貿然出手。馬伕比料想中動作快些,上車以前,傑羅姆的眼光跟窗邊一張小臉有片刻交疊:短而直的褐色頭髮,圓臉龐,大眼睛,神情微有點木訥――很標準的兒童造型,缺乏令人過目不忘的特徵。一雙鳥爪似的手橫伸過來,將薄木板堵在窗前,也終止了他的窺視。心說男孩祖父不怎麼好客,上門時注意帶些小點心,打探消息也好有點藉口。 顧自點頭,森特先生把這些念頭拋諸腦後,轉眼乘車到了橋下的雜貨店。辛格先生還沒把錢還上,卻邀請他參觀新設立的小門頭,傑羅姆本來興趣闕如,不過下午四點有造化師去他家種植“蛇籠草”,在此之前順道給給面子總沒壞處。 下來一看:“鋸齒毛蟲”的招牌基本無變化,不過雜貨店原本富餘的空間已然相當侷促――中間豎起一堵半透明隔斷,木質陳列架用拼花玻璃堵上,硬是開闢出小塊獨立空間。新裝設的櫥窗讓店鋪的一半採光良好,招牌上顯示、這二十尺見方的小展廳就是“紅森林術士會”的新會址,此刻正有人在裡面擺放大幅畫片和枯死的盆景。看牆上告示,只要進去轉兩圈、領一份宣傳畫出來,都可獲贈精美禮品。 “哎呀!總算有人來了!”辛格熱情地上來迎接,瞄過他搞得小玩意,森特先生談不上受寵若驚,只是敷衍地誇讚幾句。 “您這裡十分雅緻嘛。不知道貴會喬遷,連禮物都來不及準備。” “別這麼見外。又不是光彩的勾當,走投無路罷了,呵呵!” 術士長還有自我調侃的心胸,傑羅姆對他的坦白倒生出些好感。“真有必要弄成這樣嗎?”左右瞧瞧,嘆一口氣,他皺著眉頭作老友狀。“就一個局外人的觀點,當真不留餘地、是不是過猶不及啊?” 他人倒黴時說說體己話總能帶來別樣的滿足,雖不明內情,森特先生仍舊錶達了廉價的同情,反正講兩句空話、別人也抓不住痛腳。辛格沒跟他較真,淡淡一笑道:“危難關頭施以援手,也算種風險投資,這類買賣利潤倍翻是常事。其實,術士會縱然遷到野地裡紮營,一堆大活人照樣過得挺自在,哪天穩住了形勢,知恩圖報的心總不會短少。不過話說回來,眼下不扯後腿就是好朋友,進來喝杯茶如何?” 沒等他出言婉拒,又一輛馬車徐徐駛近,在森特先生的座駕後頭停穩,只看車輛形制,乘客決非等閒人物。辛格臉上色變,似有什麼難言之隱,搶前兩步把傑羅姆晾在一旁。車門洞開,先出來的竟是列維・波頓先生,只見這位把天鵝絨踏腳凳擺好、腰身躬成九十多度、以迎接國王的架勢垂手肅立。再後面跳出來個大眼睛的女術士,機警地掃視一圈,很可能是貼身護衛之類的角色。 最後出來那人證實了傑羅姆的猜想――紅森林術士會現任會長、維維安・巴里摩爾小姐矜著裙側,從車廂兩步邁下了地,可惜沒有紅地毯恭迎芳駕。穿著打扮叫人眼前一亮:淡藍長裙未經修飾,銀線滾邊和頸間的珠串襯得她成熟幾歲,滿頭紅髮結成端莊髮髻,一大一小兩枚半月形耳環既彰顯少女的嬌俏、又平衡了服飾的過度持重,第一印象比初見時順眼許多。不到二十的青春少艾,雖找不出派別領袖的風範、宣稱是某位名門淑女則完全可以糊弄一氣。 好印象還沒保持個三五秒,維維安已忍不住抱怨起來。“辛格呀,這麼彆扭的鞋子跟腳鐐有什麼區別?我都懷疑你枕頭下面藏著布娃娃,天天拿出來穿衣打扮呢!你說說,這副模樣可怎麼去見我舅父?” 森特先生還是高估了小女孩的大局觀,術士長相當狼狽,只能跟侄女陪笑臉、說軟話,保姆當到這份上,叫人看了頗感心酸。待維維安辨清楚周圍狀況,不由睜圓眼睛挖苦起來:“喲――就是這嗎?您可真有眼光,怎麼不選個賣冷飲的店?口渴時方便就近取材……還有!”她捋捋珍珠項鍊,紅髮和雪白頸項對比鮮明。“我、不、住、那、間、破、旅、店!!!連像樣的浴室都沒有,乾脆把我擺櫥窗裡算啦!” 拍拍傻笑的列維,森特先生若有所思問:“女保鏢身手怎麼樣?” “她呀!”列維看維維安數落辛格,偷笑著說:“趕不上女王陛下本人,也算數一數二的能打。這些小女孩,當真生錯了性別,嘖嘖!” 一聽這話,傑羅姆不再猶豫,煞有介事地上前鞠躬:“唉唉!沒想到今天遇見了貴客!您還記得我麼?就是列維的表弟呀……” 維維安一見笑容陰險的森特先生,眨眼反應過來:“你……不是那個背過我的變態大叔嗎?好久不見啊!我還想找你試試新法術呢!” 心說胸無城府也不至於這樣,你簡直是生出來給人耍的料!總之無藥可救。傑羅姆盤算著弄倆不花錢的保鏢,平常還能給莎樂美解解悶,自己的日子會清閒許多,何樂而不為呢?於是開門見山道:“還等什麼?我家可熱鬧啦!向你們引見我的妻子和侄女,大家一塊吃頓飯,興許還能打兩圈橋牌、小住個三五天的……幾位沒要緊事吧?” 對手檔次不高,拐彎抹角浪費唾沫,不如直來直去起效快。維維安眼珠轉轉,橋牌她是玩不動,湊熱鬧卻超級在行,便一口應允下來。辛格在旁邊說不上話,對森特先生的用心也不甚了了,臉上遲疑,終究沒開口拒絕。一見時機成熟,傑羅姆心中暗笑,進了我的門,要留你可再容易不過!只當先去看看房子好了。 “走走走,咱們一併上車!半路請兩位造化師朋友,待會兒還有快速種樹的好戲可看……”一夥人鬧哄哄各走各路,片刻功夫,只留下孤零零的辛格先生、守著小門頭和樹上的麻雀直髮呆。 ******

新房客(二)

“沒錯,就在這邊添一根立柱,裝飾物……選磨快的伐木斧,能劈開橡木那種,記得別讓小孩夠到。地基我不管,我只要地下室。規格?建好了關五個人進去,密封起來三天,只要他們還活著就算合格。窗口鐵柵欄網眼要密,裝好我會拿大鐵錘猛敲,你們看著辦……造化師來以前,最好先做完這部分工作。”不斷跑前跑後,傑羅姆手提半人高的鐵錘,現場測試自家牆面的堅實程度。昨晚的事件對他觸動很大,一早叫來最好的施工隊伍,準備把房子改造成小型堡壘。就圖紙來看,除了欠缺護城河,其他規格一律向王國監獄看齊。

為這事莎樂美還跟他吵了一架,不過屋主人異常執拗,完全沒有讓步可能,氣得她反鎖屋門大半天沒露面。

“先生,我們的中號鐵釘不見了三盒。”工頭走過來截住他,壓低聲音道:“剛才房頂又有發現,我的人開始抱怨了,你最好來瞧瞧。”

森特先生攤攤手:“我要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你叫我還情有可原。早說過,再發現手腳內臟之類的,統統裝進麻袋,殮房的人晚飯前會再來一趟……嘿!誰叫你離開房間的!”

蓋瑞小姐牽著汪汪叮叮噹噹穿過工地,可憐的小狗身穿一件綴滿鐵釘的尖刺皮外套,走起路來吃力又彆扭。被傑羅姆發現,小姑娘嘟著嘴說:“我好餓喔!而且頭暈眼花心口疼,去趟廁所而已……”

“跟你說過多少遍!”傑羅姆不快地打斷她:“說謊時不要羅列太多理由。當別人是傻瓜的人,永遠只有當傻瓜的份兒。把嘴角的糖漿抹乾淨,今天不許出門遛狗,反正公園裡一個人都沒有。”

打發蓋瑞小姐回去抄寫物理書,傑羅姆騰出點時間規勸自己的老婆。軟磨硬泡仍不開門,森特先生憤然觸發“敲擊術”,擺出最強硬的姿態直闖進去……只見溼透的手帕丟了一地,對方眼紅紅的悶在毯子裡,咬著塊餅乾翻看賬本,場面不可能更加淒涼。

一見他臉有怒容,莎樂美有氣無力地摁著胸口:“等我不行了,你大可以再找個人住這監房。搞成這樣,我覺得透不過氣來,咳咳。”

森特先生立即潰不成軍,不用裝神色也很難堪,唯有苦著臉甘拜下風:“突然心口疼……啊!頭好暈,眼都花了。親愛的,讓我坐下喘口氣……”發現妻子不為所動,顧自咀嚼餅乾,這一位也恢復過來。“到現在還沒吃飯,應該是餓的。唉!既然影響到你的身體健康,我馬上叫他們停工,儘快恢復原狀好了。”

“老實說,給這夥人開的什麼價?”莎樂美不客氣地問。

森特先生扭捏半天,湊到她耳旁小聲嘀咕,當然不會完全直說。即便如此,莎樂美還是心疼地捂著眼,衝他手肘上可勁扭兩下:“你個……唉!算了!”很快平靜下來,她定定地說:“這些天就當我白忙一場。外頭時局不定,咱家的生意也不好做,這時候每個銅板都得精打細算,誰知道將來多少用錢的地方?一早好好講,讓我跟這些奸人談價錢也好啊!現在撤了,豈不鬧個人財兩空?圖紙拿來,外觀得按我的心意辦……接下來你別管了,我去給他們出出難題。”

坐到梳妝檯前描描畫畫,趁妻子補妝的工夫,森特先生無聲消失,免得到時候臉上不好看。出門等馬車的分許鍾,眼光自然落到昨晚還住著活人的位置,這時他才有機會緬懷一下忠於職守的門衛。自己沒受波及著實僥倖,也正因如此,才更該珍惜活著的分分秒秒。有些事怎麼耽擱都不會錯過,只要一口氣還在,為不歸自己管的問題傷心勞神大可不必。

有效地自我開解兩句,森特先生把注意力轉到更積極的方向上。鄰居的小木屋離爆炸現場較遠,可堅固程度遠遜於傑羅姆的宅邸,不僅正面玻璃無一倖存,牆體也出現斷裂跡象,若非工程檢查季度剛剛過去,被認定成危房並不奇怪。回憶起來,祖孫倆歸家這幾日深居簡出,從沒跟人打過照面,傑羅姆甚至對鄰居的樣貌毫無印象;這種人在平常可能是好鄰居,一旦氣氛變得微妙詭譎,效果就完全反過來。

視線在建築物破敗的外觀上逡巡,他暗暗準備著主動登門造訪、去探探對方虛實。鄰居的腦袋越值錢,自己家就越發沒有好日子過,如果治安廳不再派駐送死鬼,下次有起事來他也不會貿然出手。馬伕比料想中動作快些,上車以前,傑羅姆的眼光跟窗邊一張小臉有片刻交疊:短而直的褐色頭髮,圓臉龐,大眼睛,神情微有點木訥――很標準的兒童造型,缺乏令人過目不忘的特徵。一雙鳥爪似的手橫伸過來,將薄木板堵在窗前,也終止了他的窺視。心說男孩祖父不怎麼好客,上門時注意帶些小點心,打探消息也好有點藉口。

顧自點頭,森特先生把這些念頭拋諸腦後,轉眼乘車到了橋下的雜貨店。辛格先生還沒把錢還上,卻邀請他參觀新設立的小門頭,傑羅姆本來興趣闕如,不過下午四點有造化師去他家種植“蛇籠草”,在此之前順道給給面子總沒壞處。

下來一看:“鋸齒毛蟲”的招牌基本無變化,不過雜貨店原本富餘的空間已然相當侷促――中間豎起一堵半透明隔斷,木質陳列架用拼花玻璃堵上,硬是開闢出小塊獨立空間。新裝設的櫥窗讓店鋪的一半採光良好,招牌上顯示、這二十尺見方的小展廳就是“紅森林術士會”的新會址,此刻正有人在裡面擺放大幅畫片和枯死的盆景。看牆上告示,只要進去轉兩圈、領一份宣傳畫出來,都可獲贈精美禮品。

“哎呀!總算有人來了!”辛格熱情地上來迎接,瞄過他搞得小玩意,森特先生談不上受寵若驚,只是敷衍地誇讚幾句。

“您這裡十分雅緻嘛。不知道貴會喬遷,連禮物都來不及準備。”

“別這麼見外。又不是光彩的勾當,走投無路罷了,呵呵!”

術士長還有自我調侃的心胸,傑羅姆對他的坦白倒生出些好感。“真有必要弄成這樣嗎?”左右瞧瞧,嘆一口氣,他皺著眉頭作老友狀。“就一個局外人的觀點,當真不留餘地、是不是過猶不及啊?”

他人倒黴時說說體己話總能帶來別樣的滿足,雖不明內情,森特先生仍舊錶達了廉價的同情,反正講兩句空話、別人也抓不住痛腳。辛格沒跟他較真,淡淡一笑道:“危難關頭施以援手,也算種風險投資,這類買賣利潤倍翻是常事。其實,術士會縱然遷到野地裡紮營,一堆大活人照樣過得挺自在,哪天穩住了形勢,知恩圖報的心總不會短少。不過話說回來,眼下不扯後腿就是好朋友,進來喝杯茶如何?”

沒等他出言婉拒,又一輛馬車徐徐駛近,在森特先生的座駕後頭停穩,只看車輛形制,乘客決非等閒人物。辛格臉上色變,似有什麼難言之隱,搶前兩步把傑羅姆晾在一旁。車門洞開,先出來的竟是列維・波頓先生,只見這位把天鵝絨踏腳凳擺好、腰身躬成九十多度、以迎接國王的架勢垂手肅立。再後面跳出來個大眼睛的女術士,機警地掃視一圈,很可能是貼身護衛之類的角色。

最後出來那人證實了傑羅姆的猜想――紅森林術士會現任會長、維維安・巴里摩爾小姐矜著裙側,從車廂兩步邁下了地,可惜沒有紅地毯恭迎芳駕。穿著打扮叫人眼前一亮:淡藍長裙未經修飾,銀線滾邊和頸間的珠串襯得她成熟幾歲,滿頭紅髮結成端莊髮髻,一大一小兩枚半月形耳環既彰顯少女的嬌俏、又平衡了服飾的過度持重,第一印象比初見時順眼許多。不到二十的青春少艾,雖找不出派別領袖的風範、宣稱是某位名門淑女則完全可以糊弄一氣。

好印象還沒保持個三五秒,維維安已忍不住抱怨起來。“辛格呀,這麼彆扭的鞋子跟腳鐐有什麼區別?我都懷疑你枕頭下面藏著布娃娃,天天拿出來穿衣打扮呢!你說說,這副模樣可怎麼去見我舅父?”

森特先生還是高估了小女孩的大局觀,術士長相當狼狽,只能跟侄女陪笑臉、說軟話,保姆當到這份上,叫人看了頗感心酸。待維維安辨清楚周圍狀況,不由睜圓眼睛挖苦起來:“喲――就是這嗎?您可真有眼光,怎麼不選個賣冷飲的店?口渴時方便就近取材……還有!”她捋捋珍珠項鍊,紅髮和雪白頸項對比鮮明。“我、不、住、那、間、破、旅、店!!!連像樣的浴室都沒有,乾脆把我擺櫥窗裡算啦!”

拍拍傻笑的列維,森特先生若有所思問:“女保鏢身手怎麼樣?”

“她呀!”列維看維維安數落辛格,偷笑著說:“趕不上女王陛下本人,也算數一數二的能打。這些小女孩,當真生錯了性別,嘖嘖!”

一聽這話,傑羅姆不再猶豫,煞有介事地上前鞠躬:“唉唉!沒想到今天遇見了貴客!您還記得我麼?就是列維的表弟呀……”

維維安一見笑容陰險的森特先生,眨眼反應過來:“你……不是那個背過我的變態大叔嗎?好久不見啊!我還想找你試試新法術呢!”

心說胸無城府也不至於這樣,你簡直是生出來給人耍的料!總之無藥可救。傑羅姆盤算著弄倆不花錢的保鏢,平常還能給莎樂美解解悶,自己的日子會清閒許多,何樂而不為呢?於是開門見山道:“還等什麼?我家可熱鬧啦!向你們引見我的妻子和侄女,大家一塊吃頓飯,興許還能打兩圈橋牌、小住個三五天的……幾位沒要緊事吧?”

對手檔次不高,拐彎抹角浪費唾沫,不如直來直去起效快。維維安眼珠轉轉,橋牌她是玩不動,湊熱鬧卻超級在行,便一口應允下來。辛格在旁邊說不上話,對森特先生的用心也不甚了了,臉上遲疑,終究沒開口拒絕。一見時機成熟,傑羅姆心中暗笑,進了我的門,要留你可再容易不過!只當先去看看房子好了。

“走走走,咱們一併上車!半路請兩位造化師朋友,待會兒還有快速種樹的好戲可看……”一夥人鬧哄哄各走各路,片刻功夫,只留下孤零零的辛格先生、守著小門頭和樹上的麻雀直髮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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