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古尼爾 神秘之旅ii(三)
神秘之旅ii(三)
傑羅姆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雖然擦傷了幾處,還喝下一口汙水,不過沒受到嚴重損傷已經很幸運了,剛跳下來的兇險經歷還讓他膽戰心驚。
表面平靜的一潭死水內部卻暗流洶湧,他栽進去不足兩秒,就被強大的水流裹著,推到一排鐵柵欄邊上。傑羅姆奮力抓住一根粗鐵桿,剛爬出水面吸一口氣,又被衝下來的一段朽木擠到鐵欄另一面,手一鬆,轉眼漂出去幾十尺。
還以為自己死定了,慌亂中不斷掙扎,一條鎖鏈救了他的命。等他用最後的氣力爬上岸,才看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
這條地下河流和他在高爐堡見過的如出一轍,不過清水換成了汙水,而救命的鐵鏈連著一個絞盤,似乎是控制水閘起落的開關的一部分。他溼淋淋地看著天花板,心想難道真有什麼力量在保佑自己?
還好挎包沒被沖走,傑羅姆檢查一下,發現施法材料都完了,裝睡眠藥劑的瓶子被打碎,不過其他零碎物品還好好的。他沿著河岸走下去,很快就面對一條死路――黑漆漆的金屬閘門封死了一切離開的可能,水流從河底一道窄縫湧出去,人卻沒可能通過。傑羅姆從頭至尾檢查一遍,自己竟然無路可走……這下除非能逆著水流回到池子裡,否則可就十分不妙了!
他順著絞盤和鎖鏈仔細搜索,絞盤稍微鏽蝕,不過看來還能扳動。轉動幾圈,什麼也沒發生,傑羅姆開始重新考慮對策。這麼重的鐵閘,一定需要很多槓桿和滑輪的組合,才能用人力升起來。巧妙的設計經過漫長歲月,只要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整個失靈也是合理的。先找到傳動裝置,再想辦法也不遲。
施展一道“光亮術”,傑羅姆很快發現牆上有一部分和四周的質地不同,敲上去傳來空洞的聲響,應該是塊活板。他反覆試驗了幾種開啟方式,牆壁紋絲不動,不由得大聲咒罵著,使勁敲在活板邊緣――隨著“咣噹”一聲巨響,整塊板沿牆壁掉下來,差點砸在他腳上,背後佈滿齒輪的複雜結構顯現出來。
傑羅姆對自己的敬佩又加深不少,看來沒什麼困難是他無法克服的,禁不住臉上掛著得意的表情傻笑了兩聲。看著看著,一個意外發現令他的表情僵住了。
一道鮮紅色箭頭指著眾多齒輪之間的八角形空缺,下面寫著一行小字:“別得意了,快點拿出來吧!”
他盯著看了足有五分鐘,才嘆口氣,取出挎包裡的“魔盒”,分毫不差地嵌進去,傳來一聲齧合的輕響――整個結構被補充完全。
傑羅姆再次轉動絞盤,這一次盡頭的鐵閘應聲而起,他把絞盤奮力扭轉幾圈,柔和的光線馬上照亮了半個通道。等他面對著漫天夕陽,已經處在萬松堡高牆之外,穆倫河倒映著空中的晚霞,看來美不勝收。
――這算怎麼一回事啊?!
傑羅姆被巨大的荒謬感佔據了,似乎有人先為他想好了退路,難道是……這怎麼可能?他搖搖頭,先往上游走一段距離,在一處河灘上洗乾淨衣服,然後整個人浸入河水中,摒住呼吸,思考如何應付現在的局面。
這時天色已晚,月亮正巧現出不反光的一面,像一隻水母伸展著短短的觸手停在深藍色天幕中間。四周一片漆黑,傑羅姆想起自己接近十小時沒有進食了,經過緊張的逃亡,體力消耗嚴重,先找一處安全的地點獲得補給才是最重要的。他自嘲地想,自己竟然會懷念起土豆泥和南瓜湯,本來吃飯對他只是一種例行公事――胃病的困擾令他盼望能徹底擺脫這種麻煩。
穿上沒晾乾的破長袍,傑羅姆沿河岸向上遊步行,走了差不多一小時,背後的萬松堡已經變成一塊黑影,前面出現點點火光,看來有個小村落正等著招待他。
傑羅姆踏著夜色進入村子,他看見村裡唯一的酒館透出亮光,馬廄裡卻繫著五匹戰馬,這下情況複雜了。五人一隊,應該是科瑞恩巡視周邊的斥候,自己現在精疲力竭,很難對付這麼多人。剛想折回去重新設法,一陣頭暈讓他站在原地好一會……等恢復過來,傑羅姆知道再透支體力肯定會出事,他們應該來不及接到追捕自己的命令,就連會不會有這樣的命令都很難說。自我安慰一番,傑羅姆慢慢推開前門走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朱利安・索爾坐在拼起來的四張桌子一角,五個科瑞恩輕裝騎兵喝得杯盞狼藉,趴在桌邊不省人事。索爾先生正在和女招待打情罵俏,酒保像認識他十幾年一樣大聲陪笑,氣氛十分融洽。
看到狼狽的傑羅姆,朱利安小吃一驚,挖苦地說:“這一位就是我剛提到的倒黴蛋――年紀輕輕就啞巴了,不過打打雜還是挺有用的。快過來,別堵在門上。”這沒良心的傢伙繼續對女招待獻殷勤,傑羅姆像不存在一樣自動吃喝完畢,就拿眼看他。
過了一會,朱利安受不了那異樣的眼光,打個呵欠說:“太晚了……勞煩你把我的夥伴們安頓一下,再多開一個房間,讓我的學徒住下。”
酒保熱情地拍著胸脯說:“沒問題,您就放心休息去吧!這有我呢!”
見朱利安和女招待眉來眼去的,傑羅姆大聲咳嗽起來。朱利安沒辦法,只好獨自回到二樓的客房。一進房門,傑羅姆就直冷笑,朱利安冷淡地坐下,掏出扁酒壺喝酒。
“您倒是過的挺不錯嘛!”傑羅姆忍不住酸溜溜地說。
“別拿這種腔調跟我說話。”朱利安不以為然,“還是跟我學的呢。”
傑羅姆落在下風,鬱悶地坐下。“怎麼逃出來的?”
朱利安從容地喝完最後一口酒,“我從來不關心‘逃跑’這種事。你的腦袋如果不是光用在打打殺殺上,也不會來的這麼遲。”他看著空酒壺,有點惋惜地裝進懷裡。“兩個好朋友邀請我作客,我說‘沒問題,不過地點由我作主’,他們被我‘說服’,就護送我出了城門。你看,雖然有一點波折,不過事情還蠻順利的。”
“那我們的任務……”
“你還不死心?!”朱利安一時吃驚過度,罕有地大聲質問,“我看錯你了?還是你轉了死性,想加入協會那些老不死的行列過過癮?”
傑羅姆沉默。
朱利安感到自己的語氣重了,但要他道歉是想也不用想的事。過了一會,他不帶感情地說:“在你跑去看雜耍時,我已經查得差不多了。”
傑羅姆疑惑地看著他。朱利安繼續說:“過去我幫萬松堡的盜賊頭子一個大忙,這回他還我個人情――看來你又不幸言中。”
“惡魔?”
“鬼知道。”朱利安聳聳肩,“他保證自己的情報絕對準確――看你怎麼理解盜賊的信用了。他聲稱,對方發動奇襲時,守軍根本不在戰鬥位置,而是趕去撲救城內的大火。想想吧,什麼樣的火災需要動用衛戎部隊?”
“如果是故意縱火……”傑羅姆沉吟片刻,想起自己在城裡見到的灰燼,“至少要用到九級法術,才能達成最好的效果。”
“只要策劃周密,幾個小蟊賊也能辦成。”朱利安一直給他潑冷水,現在卻有些猶豫,“不過,倖存的市民看到兩個紅色的高大身影在火焰中消失;第二天情況很不妙,火場從正中向外,用鮮紅色塗料畫出巨大的環形法陣,中間躺著兩具燒焦的屍體,周圍有大量枯萎的紫鳶花――換了當年,見過這情景的人都會給綁上火刑架。”
“就是說,兩名僕從,兩個祭品,兩隻惡魔。”傑羅姆總結道。
“別忘了,‘置換儀式’才用到祭品,這儀式招來的可不是小角色!據說,”朱利安強調一下消息的來源,“佔領軍把‘沉默者’的神廟劃為軍事禁區,卻沒派出一個士兵把守;每天通過無人駕馭的騾車向內運送三對黑色雄山羊,等騾車出來的時候,山羊已經不見了……雖然沒有物證,不過傳言精確到這一步,也可以作為間接證據了。我看,老頭子們可以接受這種說法。”
傑羅姆嘆口氣說:“先不提這些,樓下的幾位呢?”
“你不說我倒忘了,”朱利安拍拍腦袋,“待會我還要去探望一下他們,確保明天不會出什麼亂子。”
傑羅姆不高興地看著他,“你不是要送幾位好朋友回家團聚吧?”
朱利安古怪地上下打量他,“怎麼?覺得良心不安?你在協會有十年了……我有說錯嗎?如果還放不下無聊的內疚感,最好早一點自己消失,免得拖我後腿。”
傑羅姆知道朱利安是為他好,他也習慣了對方的冷酷作風,自己某些時候表現出的優柔寡斷的確不適應現在的生活方式。“還是放過他們吧,還有利用價值。”
“什麼價值?”朱利安這回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傑羅姆平靜地說:“他們可以護送我們回到萬松堡。”
朱利安考慮了五分鐘,才用陌生的眼光看著他,“有件事我一直想知道。森特,如果一個人不在乎可能獲得的資源,卻死心塌地為別人賣命,為的是什麼?”
傑羅姆沒有回答。這理由已經不是言語可以說清。他只知道,自己能存活到現在,完全是為了達成這個目標。
他可以為此付出一切。
或者說,他已經為此付出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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