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妝刀(三)

昆古尼爾·樟腦球·2,949·2026/3/24

銀妝刀(三) 傑羅姆忍俊不禁,不自覺地笑出聲來,只聽鞋子的主人哼了一句,不高興地說:“喂,你坐在我的扇子上了。” 伸出手來回摸索著,屁股底下卻空空蕩蕩,他心裡嘀咕幾聲,只得抬起頭假意道歉:“原諒我的遲鈍,女士……” “是‘小姐’。”糾正過錯誤的稱謂、再與他面面相覷,對方格外清晰地說:“你的確有夠遲鈍了。” 視線交觸的瞬間,對方淺灰色瞳仁清澈到近乎透明,眼角眉梢含幾許嗔怪,身段高挑、活力充沛,由裝束打扮來看正是那技藝精湛的歌者。卸下羽毛面具,只見她下頜尖尖,紅唇的稜角極美,折轉起伏無不扣人心絃,也預示著不善妥協的個性。配上白皙肌膚,整個人出落得既清且豔,像朵悄然盛放的百合。幾許黑髮貼著耳輪軟垂下來,織出小片細膩的光暈、絲絲縷縷反覆縈繞,為主人的情緒加一筆註腳……她的表情介於喜怒之間,辨不清究竟是笑是怨。 將這張完美的臉端詳許久,回憶隨之鮮活起來,傑羅姆默唸對方的名姓,幾次嘗試卻無法成言。回想當初前程未卜,一路走來百轉千回,許多選擇已經做出,誰能預料重逢竟是這番光景? “今晚你漂亮極了,薇斯帕。” 他由衷讚歎著,笑容沉靜自持,彷彿心尖上正有一枚硬幣、畫著弧兒脆生生地滾動。硬幣邊緣尖銳的紋路碾過裸露的神經,讓微笑摻雜了鏗鏘嘆息,唯有當事人方能體會。傑羅姆?森特咀嚼著此刻的心情:清晨路過溼冷的卵石小徑,與一陣暖風擦肩而過,來不及伸手挽留,回頭只見松針上露珠搖搖欲墜,前方還有瓢潑大雨等著他。被失落感帶走不少體溫,朝椅背裡深深一靠,目光轉向自己的銅袖釦,藉此避開薇斯帕探尋的眼睛。 見他作半死不活狀,對方不禁惱火地自語著:“就這樣???” “看你過得不錯,真替你感到高興。剛做了一回聽眾,精彩絕倫!還來不及向你道賀。”森特先生淡淡一笑,眼神唏噓,語氣彷彿沒吃晚飯。“最近出過門沒有?……真沒有?幸虧沒有!”放棄蹩腳的託詞,他面色持重,馬上切入正題:“多事之秋,留在首都並不安全……到南方去吧!這裡的狀況只會越來越糟,可真擔心你……” 薇斯帕表情數變,聽憑傑羅姆?森特聲情並茂地自說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我差點就忘了,我說,你是個真正的王――八――蛋。”從牙縫裡擠出這話,她臉上的潮紅絕不是羞澀造成的。 粗口一出,兩人又回到了起點。傑羅姆幾乎出現了完整的幻覺――身穿男裝的薇斯帕衣衫不整,仰躺在車廂地板上,又羞又惱直瞪著他。自己剛給她結實的兩巴掌、發現闖了大禍、在灰眼睛的怒視下汗流浹背――啊!去他的!心裡忍不住一聲大喝,直抒胸臆怎麼就這麼難?“我?我是個王八蛋?你怎麼不想想你自己?!” “騰”地立起身,他咄咄逼人接連上前兩步:“你直率,你了不起!演起戲來頭頭是道,什麼胡蘿蔔水妖精的,別人講幾句套話就成偽君子啦……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別人過的什麼日子?你以為就你自己命運多舛呢?這混賬世道要能隨隨便便說實話、實話就連一個銅板也不值!你眼裡誰誰‘虛偽透頂’了,你倒是特立獨行,說白了不就一個野丫頭!?你……你照過鏡子嗎?別人要全長這副模樣,想不特殊都難!”到最後火氣煙消雲散,他也不清楚還能再講些什麼。 退無可退,薇斯帕倚著牆壁垂下頭,繼而輕嘆道:“我要是天生瞎眼該有多好?除了長相,就沒其他優點?” “優點……不是徹底沒有。”他不情願地承認著:“除了脾氣不好、喜歡斜眼看人、跟誰都說不上話以外,偶爾有時候挺明白事理的。” “那你為什麼不來看我?”她輕聲問。 “別傻了,你哪受得了我這種人!”笑得十二分無奈,傑羅姆腦中一團亂麻,負罪感和重重堤防都在崩潰的邊緣遊走。嗅著她身上難言的體香,眼裡只剩帶露花瓣似的兩片櫻唇,一想到皓齒紅唇背後、沒準含著一粒櫻桃核,各式混亂的慾念紛至沓來,教他再難自持。 薇斯帕忽然抬頭,問:“怎麼,還真有人能受的了你?” 原本個頭十分般配,稍一俯身便可採摘這朵溫軟的鮮花,聽她有此一問,另一種情緒轉瞬強烈起來:此時順其自然也罷,往後的日子又該怎麼辦?對方散發的吸引力純屬天然,是人和人趣味相投時自動迸發的火花,假如理智服從情感並無不妥,自己跟莎樂美又算怎麼一回事? 懷裡摟著別人,想起了妻子的名字,傑羅姆?森特止不住渾身一震――他只覺如芒刺在背,綠眼睛裡火焰般的憤怒和妒恨彷彿近在咫尺。那無數次被他緊握在掌心磨擦的纖纖素手、此刻因為目睹鮮活的背叛而相互扭結,以至於像一對遭到大力歪曲的青銅製品了。 待他發覺這一幕並非羞恥心編造的虛像、而是確有其事,森特先生並不比任何出軌被擒的男士表現得更加高明。眼光朝休息室的一角著魔般張望,表情則萬分懊喪,第一個念頭是“怎麼會!?”第二個念頭是“誰害我?!”他無法遏制地哆嗦一下,任憑懷中人離他而去,同樣陷入著魔般的死寂。 兩個女人相互打量,屋裡的空氣像雪藏的細瓷罐,悶聲不響中噼啪裂解成齏粉,傑羅姆甚至沒法揣測她們各自的表情神態。“聽我解釋……”這句話像風乾的引線,簡單打破了僵局,無論個人遭遇何等晴天霹靂,世界末日尚未到來。超過了承重的極限,莎樂美由惱恨、不信轉為木然,踉蹌中經由側門離開;傑羅姆緊隨其後,腳步也曾有半秒鐘遲疑,終究沒敢再做停留。 迷亂中攙扶著牆壁,不知是怎麼返回到自己的化妝間,薇斯帕攬鏡自照:裡面有張花容失色的臉,衝她羸弱地直搖頭。 幾聲碎響過後,銀耳墜和六枚髮卡一一丟進了首飾盒,嵌在花形底座上的紫水晶孤零零散發熒光。掀開瓶瓶罐罐,蜂蜜、凝乳、花粉和精油的甜味彼此交雜,各式筆刷與睫毛夾零碎鋪開,刻刀般雕琢著光線。表面上悄無聲息,妝卸到一半,大顆淚珠再抑制不住,糅合了眼影簌簌地滾落下來。拿手背抹擦幾次,鏡子裡那人已面目全非,蜷起上身無聲啜泣一會兒。 左手在她肩膀處輕輕一按,不知何時,占卜者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灰色瞳孔像兩道無底的深井。“哭吧!可憐的。” 觸碰冰冷又穩定,讓她的情緒緩和不少。薇斯帕淚眼朦朧,斷斷續續地說:“地點、時間都沒錯,他符合所有暗示……我一直、一直以為,你說得那人就是他……” “戀愛占卜,我的學生,只是種小把戲。這一個、那一個,有何不同呢?”尼儂夫人輕聲呢喃著:“有些道理那時你還理解不了,所以我給你個模糊的指望。孤單久了,需要正確的鑰匙才能解開心鎖,可人畢竟不是鎖頭,完全般配的鑰匙?沒這回事。要麼學會妥協遷就,要麼學著不仰賴他人給予幸福。或許,事情仍有轉機?” “他是個……是個有婦之夫!我寧可直接跳下去……” “你自己說,他符合所有暗示。”占卜者掂起桌上的項鍊,末端的紫水晶在她手中大放異彩:“能被理智左右的,不是真的愛情。等你不再信賴直覺,水晶也不再信賴你。不必急於否定,小可憐!”冰涼五指拂過她的下頜,尼儂夫人疼惜地笑笑:“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一切皆有可能。” 留下這句話,占卜者幽靈般穿過廳堂和走廊,先左轉再右轉,推開兩道暗門,下個隔間裡呆坐著另一位小可憐。“別太傷心了,兩人在一塊遲早免不了這種事。”她冰涼地攬住對方,咬著耳朵對她竊竊私語:“把男人的意志力從一排到十,你看他能排在哪一檔?九分,八分,還是不及格?” 莎樂美捂著胸口不說話,尼儂夫人為她梳理鬢髮,滿有把握地說:“瞧瞧你,可憐的!把美貌也照這樣排起來,少說你得有九十分吧。再仔細想想,他看上的那一位能得多少分?” 綠眼睛悵然若失,迷迷糊糊思量起來。尼儂夫人不禁失笑,帶小孩似的輕搖著她,嘴裡發出安撫的噓聲。“睡一覺吧!可憐的。興許到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

銀妝刀(三)

傑羅姆忍俊不禁,不自覺地笑出聲來,只聽鞋子的主人哼了一句,不高興地說:“喂,你坐在我的扇子上了。”

伸出手來回摸索著,屁股底下卻空空蕩蕩,他心裡嘀咕幾聲,只得抬起頭假意道歉:“原諒我的遲鈍,女士……”

“是‘小姐’。”糾正過錯誤的稱謂、再與他面面相覷,對方格外清晰地說:“你的確有夠遲鈍了。”

視線交觸的瞬間,對方淺灰色瞳仁清澈到近乎透明,眼角眉梢含幾許嗔怪,身段高挑、活力充沛,由裝束打扮來看正是那技藝精湛的歌者。卸下羽毛面具,只見她下頜尖尖,紅唇的稜角極美,折轉起伏無不扣人心絃,也預示著不善妥協的個性。配上白皙肌膚,整個人出落得既清且豔,像朵悄然盛放的百合。幾許黑髮貼著耳輪軟垂下來,織出小片細膩的光暈、絲絲縷縷反覆縈繞,為主人的情緒加一筆註腳……她的表情介於喜怒之間,辨不清究竟是笑是怨。

將這張完美的臉端詳許久,回憶隨之鮮活起來,傑羅姆默唸對方的名姓,幾次嘗試卻無法成言。回想當初前程未卜,一路走來百轉千回,許多選擇已經做出,誰能預料重逢竟是這番光景?

“今晚你漂亮極了,薇斯帕。”

他由衷讚歎著,笑容沉靜自持,彷彿心尖上正有一枚硬幣、畫著弧兒脆生生地滾動。硬幣邊緣尖銳的紋路碾過裸露的神經,讓微笑摻雜了鏗鏘嘆息,唯有當事人方能體會。傑羅姆?森特咀嚼著此刻的心情:清晨路過溼冷的卵石小徑,與一陣暖風擦肩而過,來不及伸手挽留,回頭只見松針上露珠搖搖欲墜,前方還有瓢潑大雨等著他。被失落感帶走不少體溫,朝椅背裡深深一靠,目光轉向自己的銅袖釦,藉此避開薇斯帕探尋的眼睛。

見他作半死不活狀,對方不禁惱火地自語著:“就這樣???”

“看你過得不錯,真替你感到高興。剛做了一回聽眾,精彩絕倫!還來不及向你道賀。”森特先生淡淡一笑,眼神唏噓,語氣彷彿沒吃晚飯。“最近出過門沒有?……真沒有?幸虧沒有!”放棄蹩腳的託詞,他面色持重,馬上切入正題:“多事之秋,留在首都並不安全……到南方去吧!這裡的狀況只會越來越糟,可真擔心你……”

薇斯帕表情數變,聽憑傑羅姆?森特聲情並茂地自說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我差點就忘了,我說,你是個真正的王――八――蛋。”從牙縫裡擠出這話,她臉上的潮紅絕不是羞澀造成的。

粗口一出,兩人又回到了起點。傑羅姆幾乎出現了完整的幻覺――身穿男裝的薇斯帕衣衫不整,仰躺在車廂地板上,又羞又惱直瞪著他。自己剛給她結實的兩巴掌、發現闖了大禍、在灰眼睛的怒視下汗流浹背――啊!去他的!心裡忍不住一聲大喝,直抒胸臆怎麼就這麼難?“我?我是個王八蛋?你怎麼不想想你自己?!”

“騰”地立起身,他咄咄逼人接連上前兩步:“你直率,你了不起!演起戲來頭頭是道,什麼胡蘿蔔水妖精的,別人講幾句套話就成偽君子啦……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別人過的什麼日子?你以為就你自己命運多舛呢?這混賬世道要能隨隨便便說實話、實話就連一個銅板也不值!你眼裡誰誰‘虛偽透頂’了,你倒是特立獨行,說白了不就一個野丫頭!?你……你照過鏡子嗎?別人要全長這副模樣,想不特殊都難!”到最後火氣煙消雲散,他也不清楚還能再講些什麼。

退無可退,薇斯帕倚著牆壁垂下頭,繼而輕嘆道:“我要是天生瞎眼該有多好?除了長相,就沒其他優點?”

“優點……不是徹底沒有。”他不情願地承認著:“除了脾氣不好、喜歡斜眼看人、跟誰都說不上話以外,偶爾有時候挺明白事理的。”

“那你為什麼不來看我?”她輕聲問。

“別傻了,你哪受得了我這種人!”笑得十二分無奈,傑羅姆腦中一團亂麻,負罪感和重重堤防都在崩潰的邊緣遊走。嗅著她身上難言的體香,眼裡只剩帶露花瓣似的兩片櫻唇,一想到皓齒紅唇背後、沒準含著一粒櫻桃核,各式混亂的慾念紛至沓來,教他再難自持。

薇斯帕忽然抬頭,問:“怎麼,還真有人能受的了你?”

原本個頭十分般配,稍一俯身便可採摘這朵溫軟的鮮花,聽她有此一問,另一種情緒轉瞬強烈起來:此時順其自然也罷,往後的日子又該怎麼辦?對方散發的吸引力純屬天然,是人和人趣味相投時自動迸發的火花,假如理智服從情感並無不妥,自己跟莎樂美又算怎麼一回事?

懷裡摟著別人,想起了妻子的名字,傑羅姆?森特止不住渾身一震――他只覺如芒刺在背,綠眼睛裡火焰般的憤怒和妒恨彷彿近在咫尺。那無數次被他緊握在掌心磨擦的纖纖素手、此刻因為目睹鮮活的背叛而相互扭結,以至於像一對遭到大力歪曲的青銅製品了。

待他發覺這一幕並非羞恥心編造的虛像、而是確有其事,森特先生並不比任何出軌被擒的男士表現得更加高明。眼光朝休息室的一角著魔般張望,表情則萬分懊喪,第一個念頭是“怎麼會!?”第二個念頭是“誰害我?!”他無法遏制地哆嗦一下,任憑懷中人離他而去,同樣陷入著魔般的死寂。

兩個女人相互打量,屋裡的空氣像雪藏的細瓷罐,悶聲不響中噼啪裂解成齏粉,傑羅姆甚至沒法揣測她們各自的表情神態。“聽我解釋……”這句話像風乾的引線,簡單打破了僵局,無論個人遭遇何等晴天霹靂,世界末日尚未到來。超過了承重的極限,莎樂美由惱恨、不信轉為木然,踉蹌中經由側門離開;傑羅姆緊隨其後,腳步也曾有半秒鐘遲疑,終究沒敢再做停留。

迷亂中攙扶著牆壁,不知是怎麼返回到自己的化妝間,薇斯帕攬鏡自照:裡面有張花容失色的臉,衝她羸弱地直搖頭。

幾聲碎響過後,銀耳墜和六枚髮卡一一丟進了首飾盒,嵌在花形底座上的紫水晶孤零零散發熒光。掀開瓶瓶罐罐,蜂蜜、凝乳、花粉和精油的甜味彼此交雜,各式筆刷與睫毛夾零碎鋪開,刻刀般雕琢著光線。表面上悄無聲息,妝卸到一半,大顆淚珠再抑制不住,糅合了眼影簌簌地滾落下來。拿手背抹擦幾次,鏡子裡那人已面目全非,蜷起上身無聲啜泣一會兒。

左手在她肩膀處輕輕一按,不知何時,占卜者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灰色瞳孔像兩道無底的深井。“哭吧!可憐的。”

觸碰冰冷又穩定,讓她的情緒緩和不少。薇斯帕淚眼朦朧,斷斷續續地說:“地點、時間都沒錯,他符合所有暗示……我一直、一直以為,你說得那人就是他……”

“戀愛占卜,我的學生,只是種小把戲。這一個、那一個,有何不同呢?”尼儂夫人輕聲呢喃著:“有些道理那時你還理解不了,所以我給你個模糊的指望。孤單久了,需要正確的鑰匙才能解開心鎖,可人畢竟不是鎖頭,完全般配的鑰匙?沒這回事。要麼學會妥協遷就,要麼學著不仰賴他人給予幸福。或許,事情仍有轉機?”

“他是個……是個有婦之夫!我寧可直接跳下去……”

“你自己說,他符合所有暗示。”占卜者掂起桌上的項鍊,末端的紫水晶在她手中大放異彩:“能被理智左右的,不是真的愛情。等你不再信賴直覺,水晶也不再信賴你。不必急於否定,小可憐!”冰涼五指拂過她的下頜,尼儂夫人疼惜地笑笑:“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一切皆有可能。”

留下這句話,占卜者幽靈般穿過廳堂和走廊,先左轉再右轉,推開兩道暗門,下個隔間裡呆坐著另一位小可憐。“別太傷心了,兩人在一塊遲早免不了這種事。”她冰涼地攬住對方,咬著耳朵對她竊竊私語:“把男人的意志力從一排到十,你看他能排在哪一檔?九分,八分,還是不及格?”

莎樂美捂著胸口不說話,尼儂夫人為她梳理鬢髮,滿有把握地說:“瞧瞧你,可憐的!把美貌也照這樣排起來,少說你得有九十分吧。再仔細想想,他看上的那一位能得多少分?”

綠眼睛悵然若失,迷迷糊糊思量起來。尼儂夫人不禁失笑,帶小孩似的輕搖著她,嘴裡發出安撫的噓聲。“睡一覺吧!可憐的。興許到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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