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苜蓿嶺(上)

昆古尼爾·樟腦球·3,570·2026/3/24

第九十一章 苜蓿嶺(上) “獨嶺鎮”鎮如其名,坐落於孤零零的雪山腳下。 相比附近曲折的地貌,鎮子周圍顯得相當平緩,路況良好,適合往來商旅暫停歇息,鎮民基本上以此為生。小鎮背靠一座高聳的山峰,山上缺乏特產,雪線以下卻廣泛分佈著低矮的苜蓿。多年來,牧草養活了一支北山羊群落,隨季節變化在陡峭山地間上下遷徙,除非遭遇饑荒,北山羊從來不必離開居住地半步,試圖狩獵這些動物自然是件危險的差事。正因為如此:“獨嶺鎮”的獵人遠近知名,極擅長攀爬與潛伏,小鎮入口處便掛了對氣勢不凡的山羊犄角。客商們進入鎮內,吸引視線的共有三樣:旅店、良弓和動物標本。 解下馬匹,走進客棧前門,溫暖爐火和飯菜的香氣叫人徹底放鬆下來,只想洗個熱水澡,一覺睡到天明。傑羅姆一行人遠道而來,眼下身心俱疲,總算找著一塊友好的小地方,今晚不必擔心郊野的狼嚎了。看情形,小鎮居民見慣了武裝訪客,他們的到來並未引起多少關注,接應得井井有條。從這裡算起,人煙稀少的局面也將大為改觀,地圖上標出的城鎮和聚落很快會密集起來。 天色已晚,傑羅姆領著其他幾位先到旅舍落腳,朱利安?索爾獨自進鎮裡閒逛一圈,對這的狀況瞭解到差不多,然後再同他們會合。靠在暗紅色爐火邊,盤子裡盛滿白菜豌豆湯,隨行的死靈法師低垂眼瞼,不知不覺開始了抱怨。“吃太多肉對血管心臟可不好了。你別不信,人的身體吶時刻要出毛病。”小心翼翼嚐了半勺濃湯,咂嘴的同時不喘氣地說:“鹽分太高,肉還不新鮮,用的油味兒也不對,像從泔水裡瀝出來似的……我覺著吧!這頭豬給做成醃肉少說也有一年半載,聞著似乎來路不正。生前它應當是半放養狀態,食性雜,性子還挺野,可惜啊!五個多月就給人逮來殺了……下手這麼狠,難道是頭病死豬?那個,你嚐嚐,宰殺時放血不淨,這嚼勁跟生皮子差不多。” 旁邊的狄米崔沒接茬,先看菜湯的成色,再湊近些聞一聞,很快挑出所有肉丁丟給下面的小狗,自己轉而吃起黑麵包來。蓋瑞小姐邊吃邊聽,對這番說辭不置可否,胃口絲毫不受影響。傑羅姆只喝添了古柯葉的熱茶,等朱利安回來,再與他交換所見所聞。 “趕在我們前頭,好幾批有組織的人員途徑此地。聽旅店老闆說,最早那批在仲夏之前已經抵達,不光人數多,沿途還惹了不少麻煩,像是勳爵招來的傭兵隊伍之一。” 磕兩下菸斗裡的灰,朱利安說:“我聽到的也差不多。才兩週不到,剛有一夥人結伴抵達此處,短暫停留了幾小時就朝內地進發。其中幾位裝扮特殊,像我所認識的某個小團體。倘若懷疑證明屬實,潛在敵手的水平就相當可觀了。”噴出一股煙霧,他揉揉額頭說:“不用懷疑,這場戲咱們來得有些遲,好座位就快給人搶光,得及早找塊容身之地才行。你那封信上怎麼說?” 傑羅姆摸摸口袋。袋子裡裝了一封愛德華先生給他的信,能助他聯絡上附近一位小領主,從而獲得關鍵性的援助。還沒來得及講話,椅子下面傳來汪汪短促的吠聲,同時,旅店正門也給人推開一大半。 受小狗的提醒,蓋瑞小姐難得離開一會兒餐盤,臉上沾著菜漬茫然掃視。只看幾眼,視線就鎖定住一位矮個子旅客:“他、他、他……好像上午的那個!”好眼力頃刻發揮了作用。與其說是警告,更像發現什麼稀罕的標本,想上去好好研究一下。 進來的共有兩人,年紀較大那位沒什麼特別,分明是位賣藝的吟遊詩人,揹著把舊魯特琴,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旁邊那矮個子就有些奇怪:渾身裹得嚴嚴實實,腦袋快垂到胸前,整個罩在兜帽跟圍巾裡,走路姿態接近於患關節炎的老人。偶爾抬起頭,帽子下面藏了張受驚的臉――大眼睛深陷在眼窩內,鼻樑短小,鼻翼內收,如此形象好比兒童的信手塗鴉,乍一看叫旁觀者十分別扭。 齊刷刷將目光轉向新來者,傑羅姆和朱利安正不知所謂,沒想到“吟遊詩人”卻先笑起來。“高地多福!朋友們,今天這樣的好日子,不介意讓我坐到你們旁邊吧?” 雖然對方年紀不輕,微笑時幾乎叫人忘了他面頰上的褶皺。傑羅姆很想說我長了一張好客的臉嗎?不過初來乍到,表現得大度些準沒壞處。“請坐,這兒恰好有多餘的椅子……請原諒我孤陋寡聞,朋友,今天有什麼節慶嗎?”說到這兒,目光被對方領口的一枚別針所吸引,聲線馬上降低兩度,表情也產生不易覺察的變化。 摘下魯特琴,詩人撥動琴絃,伴著奇特的韻律說:“勳爵閣下剛打勝仗,三度擊潰來犯之敵,幾位朋友趕得巧:早兩天刀劍叢生旅途不詳,晚兩天關卡一閉進出兩難。下肚幾杯黑啤酒,道一句‘高地多福!’嘿嘿!諸位且寬心,行樂須及時……” 打個手勢叫來三杯啤酒,朱利安若有所思。“有什麼新說法?” 詩人作出不解的神情:“難道幾位還不知道!?”咂一口泛著泡沫的啤酒,他故作神秘地湊近些:“效仿羅森?裡福斯一世,勳爵閣下頒佈了‘拓荒令’,邀請四方豪傑彙集於此,將西南部大片閒置土地賞賜給披荊斬棘的勇士們。先到先得,逾期不候。嘖嘖,我要是年輕二十歲,難保不會拔劍響應,成就一番事業!可惜,可惜呀!” 傑羅姆與朱利安面無表情。霍頓勳爵不光領兵打仗才能卓越,想象力也頗令人欽佩。把針對王國政府的軍事挑釁稱為“拓荒”,還拿別人治下的領土大方贈給“各地豪傑”,這類空頭許諾難說能產生何種效果。不過與勳爵對峙的山地旅連吃敗仗,這期間王國軍隊的實際控制線節節後撤,事實上丟了不少領土,這些土地的歸屬要視戰局而定。勳爵準備用歸附他的豪強填補空白,等於拿一群烏合之眾騷擾敵人側翼,效用如何暫時沒法預料。一般而言,只有無賴兵痞,曾服役的罪犯或那些沒落領主之子才會趟這趟渾水,這批人經過了良好軍訓,又孑然一身,沒什麼是他們不敢嘗試的。 吟遊詩人飲下半杯啤酒,輕笑著說:“從東到西,由南至北,我遊遍了勳爵的領地……霍頓閣下的封臣人才濟濟,他本人又指揮若定,拓荒之說並非一場兒戲。嘿嘿!兩位若有興趣,明天可以跟我一道攀上鎮子後頭的‘苜蓿領’,我恰好知道一條上山捷徑。” 邊說邊擺弄領口的別針,在這距離上,傑羅姆能看清別針的圖案――赫然是隻水中沉浮的大型動物――詩人徑直盯住他:“到時候,地形一覽無餘,各方形勢聽我一一道來……兩位都是明白人,要覺著我的話有理呢?不妨再與我深談兩句?保你們不虛此行。” 朱利安取出扁酒壺,喝下兩口烈酒,拿眼望著傑羅姆。傑羅姆掂起一片燙熟的古柯葉,遞到嘴邊咀嚼幾下,同樣瞧著對方的眼珠子說: “看天氣吧。” 詩人一拍大腿,再度露出微笑來。“我敢擔保,準是個大晴天!” ****** 差不多用去一上午,三人才爬到半山腰,立在北坡一處荒涼的山坳向外眺望。傑羅姆對高地環境適應很快,行動起來乾淨利落,跟在嚮導身後不得不放慢速度攀爬。朱利安?索爾墜在最末,到地方時還神色如常,帶路的那位反倒氣喘噓噓,一副年歲不饒人的樣兒。 森特先生往下瞥一眼――鎮裡的獵人確有真實本領。腳踩著乾澀草甸,有懼高症者倘若攀上他們站立的位置、頃刻就會嚇暈過去。乍一看,下方不像雲霧籠罩的山崖,更像大片海水衝擊下破碎的灘塗。山風掠過巖壁定然會引發厲嘯,雲霧像湍流般遮蔽視線,讓三人彷彿置身孤島,連周圍的美景都染上幾分肅殺。 “先讓我喘口氣,咳咳……” 這口氣喘了近五分鐘,任憑嚮導扭腰拭汗,餘下兩人各懷心事,都不願首先打破沉默。傑羅姆無意間發覺高處一頭離群的北山羊,和這隻優雅的動物對望幾秒,山羊踏著碎石塊躍上一片石脊,淡栗色瞳光很快消失在秋風中。 朝四周看去,能望見各式各樣曲折的地形,雪峰湖泊盡收眼底。遠方蒙著霧氣的海水已超出了視線所及,只好用想象力加以補足。所幸霍頓勳爵的“將軍領”大半還能看清,正好位於群山懷抱中,扼守著多條天然走廊,戰略位置十分險要。將眼光拉近些,附近最鮮明的地貌包括幾條河流,尤其是其中呈淡紅色的一條,汩汩流經大片平坦的臺地。這片臺地也是糧食作物主要的種植區。 在其餘兩人目光的壓迫下:“吟遊詩人”很快定下神來。傑羅姆清清嗓子,冷然道:“交個底吧!別逼我把你踹下去。” “何必這麼咄咄逼人呢?森特先生。”對方臉上依然堆笑,不過已沒有半分笑意。“即便到今天,我們仍然願意與你接洽,豈不是給足了面子?別忘了,大人,你可是我們一手培養起來的!不能為了一句‘原則分歧’,就把過去的同僚貶得一無是處。” 對方一抖手,將一枚別針丟給了他。傑羅姆?森特板著臉接住,用右手拇指拂拭兩遍。“北海巨妖……”口中默唸幾聲,這枚別針在他手裡閃爍奇特光芒,頻率與他的心率同步,像個久未謀面的老友。精巧的別針仍在上演海妖襲擊船隻的活劇,傑羅姆只感覺恍若隔世。 “這麼說吧!協會總有恢復元氣的那一天,‘執行委員會’對閣下近期的舉動考慮再三,決定再度與你接觸。我的大人,現在協會可沒打算向你下達命令,而是帶著誠意而來――面對面,平等相待。好比聘用一位第三方人士,在合理範圍內簽署一份互利的短期合同。”詩人聳聳肩:“為什麼不呢?我想象不出拒絕的理由。” 傑羅姆沒做聲,朱利安考慮著問:“條件,和目的?” “先生們,還不清楚嗎?”對方衝空蕩蕩的遠景猛一揮手:“瞧瞧這地方!――要真有一場末日決戰,你們正盯著主戰場呢!”

第九十一章 苜蓿嶺(上)

“獨嶺鎮”鎮如其名,坐落於孤零零的雪山腳下。

相比附近曲折的地貌,鎮子周圍顯得相當平緩,路況良好,適合往來商旅暫停歇息,鎮民基本上以此為生。小鎮背靠一座高聳的山峰,山上缺乏特產,雪線以下卻廣泛分佈著低矮的苜蓿。多年來,牧草養活了一支北山羊群落,隨季節變化在陡峭山地間上下遷徙,除非遭遇饑荒,北山羊從來不必離開居住地半步,試圖狩獵這些動物自然是件危險的差事。正因為如此:“獨嶺鎮”的獵人遠近知名,極擅長攀爬與潛伏,小鎮入口處便掛了對氣勢不凡的山羊犄角。客商們進入鎮內,吸引視線的共有三樣:旅店、良弓和動物標本。

解下馬匹,走進客棧前門,溫暖爐火和飯菜的香氣叫人徹底放鬆下來,只想洗個熱水澡,一覺睡到天明。傑羅姆一行人遠道而來,眼下身心俱疲,總算找著一塊友好的小地方,今晚不必擔心郊野的狼嚎了。看情形,小鎮居民見慣了武裝訪客,他們的到來並未引起多少關注,接應得井井有條。從這裡算起,人煙稀少的局面也將大為改觀,地圖上標出的城鎮和聚落很快會密集起來。

天色已晚,傑羅姆領著其他幾位先到旅舍落腳,朱利安?索爾獨自進鎮裡閒逛一圈,對這的狀況瞭解到差不多,然後再同他們會合。靠在暗紅色爐火邊,盤子裡盛滿白菜豌豆湯,隨行的死靈法師低垂眼瞼,不知不覺開始了抱怨。“吃太多肉對血管心臟可不好了。你別不信,人的身體吶時刻要出毛病。”小心翼翼嚐了半勺濃湯,咂嘴的同時不喘氣地說:“鹽分太高,肉還不新鮮,用的油味兒也不對,像從泔水裡瀝出來似的……我覺著吧!這頭豬給做成醃肉少說也有一年半載,聞著似乎來路不正。生前它應當是半放養狀態,食性雜,性子還挺野,可惜啊!五個多月就給人逮來殺了……下手這麼狠,難道是頭病死豬?那個,你嚐嚐,宰殺時放血不淨,這嚼勁跟生皮子差不多。”

旁邊的狄米崔沒接茬,先看菜湯的成色,再湊近些聞一聞,很快挑出所有肉丁丟給下面的小狗,自己轉而吃起黑麵包來。蓋瑞小姐邊吃邊聽,對這番說辭不置可否,胃口絲毫不受影響。傑羅姆只喝添了古柯葉的熱茶,等朱利安回來,再與他交換所見所聞。

“趕在我們前頭,好幾批有組織的人員途徑此地。聽旅店老闆說,最早那批在仲夏之前已經抵達,不光人數多,沿途還惹了不少麻煩,像是勳爵招來的傭兵隊伍之一。”

磕兩下菸斗裡的灰,朱利安說:“我聽到的也差不多。才兩週不到,剛有一夥人結伴抵達此處,短暫停留了幾小時就朝內地進發。其中幾位裝扮特殊,像我所認識的某個小團體。倘若懷疑證明屬實,潛在敵手的水平就相當可觀了。”噴出一股煙霧,他揉揉額頭說:“不用懷疑,這場戲咱們來得有些遲,好座位就快給人搶光,得及早找塊容身之地才行。你那封信上怎麼說?”

傑羅姆摸摸口袋。袋子裡裝了一封愛德華先生給他的信,能助他聯絡上附近一位小領主,從而獲得關鍵性的援助。還沒來得及講話,椅子下面傳來汪汪短促的吠聲,同時,旅店正門也給人推開一大半。

受小狗的提醒,蓋瑞小姐難得離開一會兒餐盤,臉上沾著菜漬茫然掃視。只看幾眼,視線就鎖定住一位矮個子旅客:“他、他、他……好像上午的那個!”好眼力頃刻發揮了作用。與其說是警告,更像發現什麼稀罕的標本,想上去好好研究一下。

進來的共有兩人,年紀較大那位沒什麼特別,分明是位賣藝的吟遊詩人,揹著把舊魯特琴,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旁邊那矮個子就有些奇怪:渾身裹得嚴嚴實實,腦袋快垂到胸前,整個罩在兜帽跟圍巾裡,走路姿態接近於患關節炎的老人。偶爾抬起頭,帽子下面藏了張受驚的臉――大眼睛深陷在眼窩內,鼻樑短小,鼻翼內收,如此形象好比兒童的信手塗鴉,乍一看叫旁觀者十分別扭。

齊刷刷將目光轉向新來者,傑羅姆和朱利安正不知所謂,沒想到“吟遊詩人”卻先笑起來。“高地多福!朋友們,今天這樣的好日子,不介意讓我坐到你們旁邊吧?”

雖然對方年紀不輕,微笑時幾乎叫人忘了他面頰上的褶皺。傑羅姆很想說我長了一張好客的臉嗎?不過初來乍到,表現得大度些準沒壞處。“請坐,這兒恰好有多餘的椅子……請原諒我孤陋寡聞,朋友,今天有什麼節慶嗎?”說到這兒,目光被對方領口的一枚別針所吸引,聲線馬上降低兩度,表情也產生不易覺察的變化。

摘下魯特琴,詩人撥動琴絃,伴著奇特的韻律說:“勳爵閣下剛打勝仗,三度擊潰來犯之敵,幾位朋友趕得巧:早兩天刀劍叢生旅途不詳,晚兩天關卡一閉進出兩難。下肚幾杯黑啤酒,道一句‘高地多福!’嘿嘿!諸位且寬心,行樂須及時……”

打個手勢叫來三杯啤酒,朱利安若有所思。“有什麼新說法?”

詩人作出不解的神情:“難道幾位還不知道!?”咂一口泛著泡沫的啤酒,他故作神秘地湊近些:“效仿羅森?裡福斯一世,勳爵閣下頒佈了‘拓荒令’,邀請四方豪傑彙集於此,將西南部大片閒置土地賞賜給披荊斬棘的勇士們。先到先得,逾期不候。嘖嘖,我要是年輕二十歲,難保不會拔劍響應,成就一番事業!可惜,可惜呀!”

傑羅姆與朱利安面無表情。霍頓勳爵不光領兵打仗才能卓越,想象力也頗令人欽佩。把針對王國政府的軍事挑釁稱為“拓荒”,還拿別人治下的領土大方贈給“各地豪傑”,這類空頭許諾難說能產生何種效果。不過與勳爵對峙的山地旅連吃敗仗,這期間王國軍隊的實際控制線節節後撤,事實上丟了不少領土,這些土地的歸屬要視戰局而定。勳爵準備用歸附他的豪強填補空白,等於拿一群烏合之眾騷擾敵人側翼,效用如何暫時沒法預料。一般而言,只有無賴兵痞,曾服役的罪犯或那些沒落領主之子才會趟這趟渾水,這批人經過了良好軍訓,又孑然一身,沒什麼是他們不敢嘗試的。

吟遊詩人飲下半杯啤酒,輕笑著說:“從東到西,由南至北,我遊遍了勳爵的領地……霍頓閣下的封臣人才濟濟,他本人又指揮若定,拓荒之說並非一場兒戲。嘿嘿!兩位若有興趣,明天可以跟我一道攀上鎮子後頭的‘苜蓿領’,我恰好知道一條上山捷徑。”

邊說邊擺弄領口的別針,在這距離上,傑羅姆能看清別針的圖案――赫然是隻水中沉浮的大型動物――詩人徑直盯住他:“到時候,地形一覽無餘,各方形勢聽我一一道來……兩位都是明白人,要覺著我的話有理呢?不妨再與我深談兩句?保你們不虛此行。”

朱利安取出扁酒壺,喝下兩口烈酒,拿眼望著傑羅姆。傑羅姆掂起一片燙熟的古柯葉,遞到嘴邊咀嚼幾下,同樣瞧著對方的眼珠子說:

“看天氣吧。”

詩人一拍大腿,再度露出微笑來。“我敢擔保,準是個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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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用去一上午,三人才爬到半山腰,立在北坡一處荒涼的山坳向外眺望。傑羅姆對高地環境適應很快,行動起來乾淨利落,跟在嚮導身後不得不放慢速度攀爬。朱利安?索爾墜在最末,到地方時還神色如常,帶路的那位反倒氣喘噓噓,一副年歲不饒人的樣兒。

森特先生往下瞥一眼――鎮裡的獵人確有真實本領。腳踩著乾澀草甸,有懼高症者倘若攀上他們站立的位置、頃刻就會嚇暈過去。乍一看,下方不像雲霧籠罩的山崖,更像大片海水衝擊下破碎的灘塗。山風掠過巖壁定然會引發厲嘯,雲霧像湍流般遮蔽視線,讓三人彷彿置身孤島,連周圍的美景都染上幾分肅殺。

“先讓我喘口氣,咳咳……”

這口氣喘了近五分鐘,任憑嚮導扭腰拭汗,餘下兩人各懷心事,都不願首先打破沉默。傑羅姆無意間發覺高處一頭離群的北山羊,和這隻優雅的動物對望幾秒,山羊踏著碎石塊躍上一片石脊,淡栗色瞳光很快消失在秋風中。

朝四周看去,能望見各式各樣曲折的地形,雪峰湖泊盡收眼底。遠方蒙著霧氣的海水已超出了視線所及,只好用想象力加以補足。所幸霍頓勳爵的“將軍領”大半還能看清,正好位於群山懷抱中,扼守著多條天然走廊,戰略位置十分險要。將眼光拉近些,附近最鮮明的地貌包括幾條河流,尤其是其中呈淡紅色的一條,汩汩流經大片平坦的臺地。這片臺地也是糧食作物主要的種植區。

在其餘兩人目光的壓迫下:“吟遊詩人”很快定下神來。傑羅姆清清嗓子,冷然道:“交個底吧!別逼我把你踹下去。”

“何必這麼咄咄逼人呢?森特先生。”對方臉上依然堆笑,不過已沒有半分笑意。“即便到今天,我們仍然願意與你接洽,豈不是給足了面子?別忘了,大人,你可是我們一手培養起來的!不能為了一句‘原則分歧’,就把過去的同僚貶得一無是處。”

對方一抖手,將一枚別針丟給了他。傑羅姆?森特板著臉接住,用右手拇指拂拭兩遍。“北海巨妖……”口中默唸幾聲,這枚別針在他手裡閃爍奇特光芒,頻率與他的心率同步,像個久未謀面的老友。精巧的別針仍在上演海妖襲擊船隻的活劇,傑羅姆只感覺恍若隔世。

“這麼說吧!協會總有恢復元氣的那一天,‘執行委員會’對閣下近期的舉動考慮再三,決定再度與你接觸。我的大人,現在協會可沒打算向你下達命令,而是帶著誠意而來――面對面,平等相待。好比聘用一位第三方人士,在合理範圍內簽署一份互利的短期合同。”詩人聳聳肩:“為什麼不呢?我想象不出拒絕的理由。”

傑羅姆沒做聲,朱利安考慮著問:“條件,和目的?”

“先生們,還不清楚嗎?”對方衝空蕩蕩的遠景猛一揮手:“瞧瞧這地方!――要真有一場末日決戰,你們正盯著主戰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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