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重建(上)

昆古尼爾·樟腦球·4,178·2026/3/24

第九十四章 重建(上) 相隔一層鐵窗欞,樓下人和動物的叫喚聲此起彼伏。只見歹徒們表情驚恐,高舉著火把圍攏過來。匪首“瘋狗d”的屍體被拖到露天地裡展示,匆匆趕到的“火柴幫”餘黨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過幾分鐘,一樓大廳武裝到牙齒的同夥竟然全體遭受重創,原因成迷,甚至找不著還能開口的人。連獵犬都嗅出空氣裡瀰漫的危險,粗著嗓門吠叫起來。歹徒們色厲內荏,剛上來那股氣焰碰見迎頭一棒,很快變得神經質起來……這場“勝利”聞上去味道詭異,像極了擱在鼠夾上的酸奶酪,明知道有詐,再往裡跳可就太蠢了點! 傑羅姆?森特觀察著窗外的動靜。小把戲已經奏效,樓下匪徒們的表現令人失望,像這種貨色上去一網打盡即可。很快收回目光,他往樓梯間的影子裡側側身。暗淡的月光照在他臉上,看樣子他對接下來的計劃還有點猶豫,即使取得完勝,下一步仍然存在許多變數。 “鎮裡連個像樣的酒館都沒有,人快跑光了。”朱利安?索爾掏出個扁酒壺,打破沉默道:“加上這場亂,剩下個垃圾場而已。我再次建議,帶上錢箱低調跑路,舉棋不定只會讓事態惡化。” 狄米崔倚在石頭牆邊,小心觀察著傑羅姆的表情。“要打算留下來的話,附近到處都是強盜……畢竟咱們人數少,防不勝防呀!” 現實的困難無法迴避,另兩人顯然持有不同見解。傑羅姆沒吭聲,拿眼睛掠過一扇扇十字窗,彷彿目測著堡壘的堅固程度。樓下的殘敵已重新開始集結,其中有個身量很高的歹徒高聲下令,派兩支小分隊摸進來展開搜索,其他人則一窩蜂湧向看管俘虜的羊圈,弓弩上弦殺氣騰騰,可能想先除掉累贅、再收拾隱藏的威脅。 敵人正逐層搜查,此地不宜久留。去或留各有利弊,傑羅姆心中矛盾,站定不動,側耳傾聽著貫穿走廊的風號。忽然他打個響指、示意兩人跟上,顧自朝堡壘天台的方向走去。朱利安和狄米崔不知所謂,只好亦步亦趨,三人各有所思,一路上都悶不做聲。 沒過多久,微涼的夜風撲面而來,頭頂斜月低垂,被射擊孔和狹窄過道束縛的視線一下子開闊起來。只見晴空之下,大片半成熟的苦麥一眼望不到頭,從天台俯瞰,田地邊沿齊如刀裁,徑直伸向遠方多雲的山麓,入目皆是綠意未消的植株,彷彿一列等待解凍的北極海岸。鐵月亮光華暗淡,麥田在月光下好似萬頃綠波,讓觀者頓時生出置身孤島的錯覺。與麥田的面積相比,冒煙的城鎮、被困的堡壘猶如一座蟻丘:“火柴幫”製造的雜音被寂靜所吞沒,如此深沉的夜景只能出現在羅森的土地上。 面對茫茫夜色,傑羅姆極目遠眺:“我曾聽人說,苦麥的生命力極度頑強,超過任何自然演化而來的植物,假如放任它自由生長,不僅會耗竭土壤的肥力,還會吞噬所有鄰近的活物。麥收季節更像一場局部戰爭,農人不僅全力以赴,還得燒光割不完的麥子,以防來年長出更高大、毒性更強的作物。王國曆史的早期,求死之人只需獨個走進麥田,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朱利安小聲嘆息著,轉而對狄米崔說:“這些奇談還是我講給他的,大部分是。很奇怪,他每次都會忽略掉主要內容――等麥子長到最後,會結出許多**的精靈來,專門勾引迷路者進去同她們野合,結局不佳,過程卻很撩人……可惜,最後一部分總是不稱他的意。” 傑羅姆不快地轉過身:“我這版本是從書上看見的!至於你那些故事,每個都要拿‘**的妖精’作結尾!” “沒錯,想說服別人靠轉移話題可不夠。”朱利安笑笑:“我正洗耳恭聽,等你的一句實話:幹嘛要把咱們系在這鬼地方?經過民主表決,目前兩票對一票。你需要更多支持呀,大人!” 對朱利安的表態嗤之以鼻,森特先生連連擺手,眼光集中到狄米崔身上。學徒表情苦悶,卻沒有改變立場的意思,傑羅姆不禁冷笑起來:“好,好!那就談現實問題……像咱們這種無錢無權、又沒人脈的外來者,沒幾個籌碼攥在手裡,第一輪就會被人淘汰出局。我沒打算依附他人,充當受僱的打手,扯線木偶的日子多過一天都叫人反胃!既然決定重頭來過,我不會再為誰誰的一句話取人性命,或者做些違心的骯髒勾當。好機會就在眼前――先有土地,再有糧食,等安定下來或許能找機會幹點小買賣。冬天眨眼就到。雖然地方不太理想,可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找塊立足之地,總比冒著寒風寄人籬下強。” “我覺得,麥收也需要大量人手……”一接觸森特先生的冷眼,狄米崔馬上老實住嘴。聽完他一席話,朱利安沉吟了好幾秒。 “你說得不是全無道理……而是白日做夢!你自己瞧瞧,沒有法律的庇護,想保住一張破紙片都要依靠武力,咱們自顧不暇,到哪搞一支軍隊去?況且種苦麥的地皮最不值錢,平常沒東西可撿,強盜都懶得光顧,要不是腦子出毛病,誰也不會搭理這種爛地方。做生意?你打算跟奴隸販子簽約?我親眼所見,南下時期邊境城鎮只能販賣幾個戰俘招徠生意,還不是年年都有……讓正經商人交易鹽鹼地嗎!?把自己關在個破鐵籠裡搞什麼自力更生,就因為懶得多走路?森特,少跟我瞎胡扯!一開始你就沒說實話……” 朱利安向來注重儀表,少有表露情緒的時候,這回被傑羅姆氣得不輕,兩人又互不相讓,一度陷入了僵局。狄米崔夾在中間插不上嘴,見他們鬧得越來越僵,緊張得直冒汗。幸虧羊圈附近爆起俘虜的慘叫聲,被他找到個現成藉口。 “有敵襲!注意隱蔽!!!” 這話才講到一半,火球法杖差點把樓梯口炸塌。小心翼翼摸上來的匪徒剛探出半邊腦袋,立馬被灼熱氣浪掀翻,身上攜帶的易燃物體一齊發火,像一堆被瓦斯引燃的劣質煙花。狄米崔忍不住撓撓頭,沒想到一次盲射竟撞了狗屎運,打頭陣的果真風險很高! “如果你非要知道!”傑羅姆?森特神情倔強,面對朱利安低聲說:“我決定留下,這裡有我需要的一切――糧食,破房子,內憂外患――羅森人喜歡住在鬼地方,我們幾百年來都這樣過活。朱利安,或許你永遠沒法理解,因為你不屬於任何地方……或者你足夠堅強,用不著為自己尋一塊埋骨之地。” 混亂中涼風乍起,傑羅姆不再逗留,對自身施展“羽落術”、翻過圍欄跳了下去。目送他受亂流的牽引,夜色中水平飄移十幾尺,像一片枯葉墜入刀劍叢中,朱利安也只好隨他去。 “火柴幫”正忙著炮製繳械的俘虜,燃燒瓶和弓箭雙管齊下,沒等被害者衝到近前,已經變成了箭靶和火炬。另有人騎馬穿梭,將漏網之魚斬於馬下,呼呼的破風聲聽者膽寒。有的匪徒兩人一組,拉開嵌滿粗鐵釘的麻繩,追上那些僥倖逃脫的受害者,再把他們拽倒在地,然後放出猛犬撕咬。 匪徒們各忙各的,有人從天而降並未引發多少關注。只見一團灰影蝙蝠般落在馬背上,馬匹的主人立即騰出位置,自己則像根木棍似的原地栽倒,揚起一圈塵埃。灰影順手牽羊撿起一隻燃燒瓶,拋給距離最近的目標。背後遭襲讓對方毫無準備,手持弩弓的騎手中招後爆發出喪鐘般的呼喊,十字弓失控發射,將一發火箭送上了半空。其他人這才驚覺不對,紛紛搜索新來的強敵。灰影動作奇快,這時又結果一名敵手,奪過了對方的裝備,手持點著的燃燒瓶繞場一週。 拖著長長的尾炎,吹出響亮的口哨聲,那人穿房越舍如履平地,吸引住所有長程兵器的注意。面對強烈的挑釁,匪徒們匆忙應戰,嗖嗖的尖嘯聲過後,灰影還在人堆裡穿梭。除了誤傷一串自己人,十字弓和短弓連對方一片衣角都沒蹭著。 射手們正要重新裝箭,已經有俘虜衝到了近前,零距離接觸,雙方立即玩命地相互毆打。不到半分鐘,現場已經炸了鍋。赤手空拳的堡壘守衛奪過敵人的武器,用戰錘敲折馬腿,再把倒黴的騎手拖下地,跳到對方胸膛上全力猛跺。剛從絕境中爬出來,這群人大多數都被嚇破了膽,四散奔逃造成巨大的恐慌;剩下一小撮被敵人的暴行激怒,這時兇性大發,不顧生死地展開肉搏。一看局面大亂,那些悄悄躲在柴垛後頭,或者窩棚牆縫裡的傢伙也跳出來,加入逃跑或者進攻的行列,為這場暴亂增磚添瓦。 “火柴幫”再怎麼兇殘,面對瘋狂的人群照樣無計可施。原本發號施令的高個匪徒大喊“撤退”,掉轉馬頭試圖衝到城牆之外。再遲片刻,他們就會被分不清敵我的亂眾所淹沒。 口哨聲響起,移動的灰影突然自人群中竄出,沿著一段引水管攀上牆頭,敏捷到不可思議。腳下還未站定,灰影舉手擲出短劍――高個匪徒來不及逃跑,差點被一下貫穿。雖然及時避開了鋒芒,背後的斗篷卻被短劍釘住。高個子揮刀割斷自己的斗篷,左看右看,身邊幾人全都沒有配備弩弓,氣得他哇哇大叫,竟把馬刀擲了出去。 目送鋥亮的刀鋒飛過十多尺,最後撞在石磚壁上,影子始終紋絲不動;只見他平定一下呼吸,右手前指默唸一個單字:“死亡律令”瞬間抽空了對方的生命力。 高個匪徒叫罵聲倏止,軟綿綿地墜落馬下,被他自己的坐騎驚慌中踐踏了數次。“火柴幫”兩名匪首悉數身亡,剩下的匪徒目睹此景,立刻全力揮鞭、發瘋一般逃離了現場。 汗水浸透衣襟,傑羅姆並不介意,顧自走到城垛邊,注視攻擊城鎮的匪徒紛紛撤離。馬蹄聲迅速消散在夜幕中。以僱傭兵的素質計算,這夥人承受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傷亡,短期內休想再出來活動,是否會因此解散還很難說。 雖然匪徒元氣大傷,城堡內的亂鬥遠未結束。許多守衛連續斬殺數人,才發覺死者中也包括自己的戰友,這時再談敵我之分已經毫無意義……更別提那些只想亂中取利的卑鄙之徒,正忙於四處點火,所作所為跟“火柴幫”毫無區別。伸手接住一柄投向自己的標槍,傑羅姆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計算過腦子裡剩下的“定身術”,想同時壓制這麼多瘋漢已超出法術效力的極限。 咒語吟唱聲響起,傑羅姆循聲望去。朱利安?索爾居高臨下,連續將兩道“加速術”丟進了人群。這下子火上澆油,亂成一鍋粥的眾人簡直像熱油鍋裡的炸豆子,動作快到連成一片。不少人狂揮鐵錘的同時韌帶撕裂,給自己留下難忘的教訓,有的一頭撞在牆壁上昏暈過去,下面只好聽天由命。正在縱火的幾位突然發現自己跑起來比兔子還快,感覺竟然挺不賴……於是慘叫中偏響起零星的笑聲,傑羅姆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詞彙形容這種極端狀態。 三人再次會合,他嘆口氣問:“你打算把整個地方全毀了?” 舉手一道“崩解長槍”,把衝自己叫囂的瘋子釘在牆上,朱利安?索爾面無表情:“堤壩堵不住洪水……就算是自負的堤壩也不行。別人想死你都要干涉,你以為你是誰?” 狄米崔趕忙補充道:“用不了一分鐘,這幫人馬上會陷入虛脫狀態,處置起來容易許多。要不然,放任大批殺人犯竄入鄉間,造成的危害只會更嚴重。” “反正是塊爛地方。”朱利安喝口酒,冷淡地說:“播種以前,舊的乾脆全燒掉,變成肥料算了。”話音一落,有人鋸斷了水塔的支架,鏽鐵皮和碎木板淋漓一陣,整個堡壘好像都在搖晃。 傑羅姆看看他二人,雖說大家各自有點壞毛病,至少在混亂中能夠相互依靠。“那就這樣吧。等收拾完殘局,我們得找一個公證人。” ******

第九十四章 重建(上)

相隔一層鐵窗欞,樓下人和動物的叫喚聲此起彼伏。只見歹徒們表情驚恐,高舉著火把圍攏過來。匪首“瘋狗d”的屍體被拖到露天地裡展示,匆匆趕到的“火柴幫”餘黨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過幾分鐘,一樓大廳武裝到牙齒的同夥竟然全體遭受重創,原因成迷,甚至找不著還能開口的人。連獵犬都嗅出空氣裡瀰漫的危險,粗著嗓門吠叫起來。歹徒們色厲內荏,剛上來那股氣焰碰見迎頭一棒,很快變得神經質起來……這場“勝利”聞上去味道詭異,像極了擱在鼠夾上的酸奶酪,明知道有詐,再往裡跳可就太蠢了點!

傑羅姆?森特觀察著窗外的動靜。小把戲已經奏效,樓下匪徒們的表現令人失望,像這種貨色上去一網打盡即可。很快收回目光,他往樓梯間的影子裡側側身。暗淡的月光照在他臉上,看樣子他對接下來的計劃還有點猶豫,即使取得完勝,下一步仍然存在許多變數。

“鎮裡連個像樣的酒館都沒有,人快跑光了。”朱利安?索爾掏出個扁酒壺,打破沉默道:“加上這場亂,剩下個垃圾場而已。我再次建議,帶上錢箱低調跑路,舉棋不定只會讓事態惡化。”

狄米崔倚在石頭牆邊,小心觀察著傑羅姆的表情。“要打算留下來的話,附近到處都是強盜……畢竟咱們人數少,防不勝防呀!”

現實的困難無法迴避,另兩人顯然持有不同見解。傑羅姆沒吭聲,拿眼睛掠過一扇扇十字窗,彷彿目測著堡壘的堅固程度。樓下的殘敵已重新開始集結,其中有個身量很高的歹徒高聲下令,派兩支小分隊摸進來展開搜索,其他人則一窩蜂湧向看管俘虜的羊圈,弓弩上弦殺氣騰騰,可能想先除掉累贅、再收拾隱藏的威脅。

敵人正逐層搜查,此地不宜久留。去或留各有利弊,傑羅姆心中矛盾,站定不動,側耳傾聽著貫穿走廊的風號。忽然他打個響指、示意兩人跟上,顧自朝堡壘天台的方向走去。朱利安和狄米崔不知所謂,只好亦步亦趨,三人各有所思,一路上都悶不做聲。

沒過多久,微涼的夜風撲面而來,頭頂斜月低垂,被射擊孔和狹窄過道束縛的視線一下子開闊起來。只見晴空之下,大片半成熟的苦麥一眼望不到頭,從天台俯瞰,田地邊沿齊如刀裁,徑直伸向遠方多雲的山麓,入目皆是綠意未消的植株,彷彿一列等待解凍的北極海岸。鐵月亮光華暗淡,麥田在月光下好似萬頃綠波,讓觀者頓時生出置身孤島的錯覺。與麥田的面積相比,冒煙的城鎮、被困的堡壘猶如一座蟻丘:“火柴幫”製造的雜音被寂靜所吞沒,如此深沉的夜景只能出現在羅森的土地上。

面對茫茫夜色,傑羅姆極目遠眺:“我曾聽人說,苦麥的生命力極度頑強,超過任何自然演化而來的植物,假如放任它自由生長,不僅會耗竭土壤的肥力,還會吞噬所有鄰近的活物。麥收季節更像一場局部戰爭,農人不僅全力以赴,還得燒光割不完的麥子,以防來年長出更高大、毒性更強的作物。王國曆史的早期,求死之人只需獨個走進麥田,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朱利安小聲嘆息著,轉而對狄米崔說:“這些奇談還是我講給他的,大部分是。很奇怪,他每次都會忽略掉主要內容――等麥子長到最後,會結出許多**的精靈來,專門勾引迷路者進去同她們野合,結局不佳,過程卻很撩人……可惜,最後一部分總是不稱他的意。”

傑羅姆不快地轉過身:“我這版本是從書上看見的!至於你那些故事,每個都要拿‘**的妖精’作結尾!”

“沒錯,想說服別人靠轉移話題可不夠。”朱利安笑笑:“我正洗耳恭聽,等你的一句實話:幹嘛要把咱們系在這鬼地方?經過民主表決,目前兩票對一票。你需要更多支持呀,大人!”

對朱利安的表態嗤之以鼻,森特先生連連擺手,眼光集中到狄米崔身上。學徒表情苦悶,卻沒有改變立場的意思,傑羅姆不禁冷笑起來:“好,好!那就談現實問題……像咱們這種無錢無權、又沒人脈的外來者,沒幾個籌碼攥在手裡,第一輪就會被人淘汰出局。我沒打算依附他人,充當受僱的打手,扯線木偶的日子多過一天都叫人反胃!既然決定重頭來過,我不會再為誰誰的一句話取人性命,或者做些違心的骯髒勾當。好機會就在眼前――先有土地,再有糧食,等安定下來或許能找機會幹點小買賣。冬天眨眼就到。雖然地方不太理想,可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找塊立足之地,總比冒著寒風寄人籬下強。”

“我覺得,麥收也需要大量人手……”一接觸森特先生的冷眼,狄米崔馬上老實住嘴。聽完他一席話,朱利安沉吟了好幾秒。

“你說得不是全無道理……而是白日做夢!你自己瞧瞧,沒有法律的庇護,想保住一張破紙片都要依靠武力,咱們自顧不暇,到哪搞一支軍隊去?況且種苦麥的地皮最不值錢,平常沒東西可撿,強盜都懶得光顧,要不是腦子出毛病,誰也不會搭理這種爛地方。做生意?你打算跟奴隸販子簽約?我親眼所見,南下時期邊境城鎮只能販賣幾個戰俘招徠生意,還不是年年都有……讓正經商人交易鹽鹼地嗎!?把自己關在個破鐵籠裡搞什麼自力更生,就因為懶得多走路?森特,少跟我瞎胡扯!一開始你就沒說實話……”

朱利安向來注重儀表,少有表露情緒的時候,這回被傑羅姆氣得不輕,兩人又互不相讓,一度陷入了僵局。狄米崔夾在中間插不上嘴,見他們鬧得越來越僵,緊張得直冒汗。幸虧羊圈附近爆起俘虜的慘叫聲,被他找到個現成藉口。

“有敵襲!注意隱蔽!!!”

這話才講到一半,火球法杖差點把樓梯口炸塌。小心翼翼摸上來的匪徒剛探出半邊腦袋,立馬被灼熱氣浪掀翻,身上攜帶的易燃物體一齊發火,像一堆被瓦斯引燃的劣質煙花。狄米崔忍不住撓撓頭,沒想到一次盲射竟撞了狗屎運,打頭陣的果真風險很高!

“如果你非要知道!”傑羅姆?森特神情倔強,面對朱利安低聲說:“我決定留下,這裡有我需要的一切――糧食,破房子,內憂外患――羅森人喜歡住在鬼地方,我們幾百年來都這樣過活。朱利安,或許你永遠沒法理解,因為你不屬於任何地方……或者你足夠堅強,用不著為自己尋一塊埋骨之地。”

混亂中涼風乍起,傑羅姆不再逗留,對自身施展“羽落術”、翻過圍欄跳了下去。目送他受亂流的牽引,夜色中水平飄移十幾尺,像一片枯葉墜入刀劍叢中,朱利安也只好隨他去。

“火柴幫”正忙著炮製繳械的俘虜,燃燒瓶和弓箭雙管齊下,沒等被害者衝到近前,已經變成了箭靶和火炬。另有人騎馬穿梭,將漏網之魚斬於馬下,呼呼的破風聲聽者膽寒。有的匪徒兩人一組,拉開嵌滿粗鐵釘的麻繩,追上那些僥倖逃脫的受害者,再把他們拽倒在地,然後放出猛犬撕咬。

匪徒們各忙各的,有人從天而降並未引發多少關注。只見一團灰影蝙蝠般落在馬背上,馬匹的主人立即騰出位置,自己則像根木棍似的原地栽倒,揚起一圈塵埃。灰影順手牽羊撿起一隻燃燒瓶,拋給距離最近的目標。背後遭襲讓對方毫無準備,手持弩弓的騎手中招後爆發出喪鐘般的呼喊,十字弓失控發射,將一發火箭送上了半空。其他人這才驚覺不對,紛紛搜索新來的強敵。灰影動作奇快,這時又結果一名敵手,奪過了對方的裝備,手持點著的燃燒瓶繞場一週。

拖著長長的尾炎,吹出響亮的口哨聲,那人穿房越舍如履平地,吸引住所有長程兵器的注意。面對強烈的挑釁,匪徒們匆忙應戰,嗖嗖的尖嘯聲過後,灰影還在人堆裡穿梭。除了誤傷一串自己人,十字弓和短弓連對方一片衣角都沒蹭著。

射手們正要重新裝箭,已經有俘虜衝到了近前,零距離接觸,雙方立即玩命地相互毆打。不到半分鐘,現場已經炸了鍋。赤手空拳的堡壘守衛奪過敵人的武器,用戰錘敲折馬腿,再把倒黴的騎手拖下地,跳到對方胸膛上全力猛跺。剛從絕境中爬出來,這群人大多數都被嚇破了膽,四散奔逃造成巨大的恐慌;剩下一小撮被敵人的暴行激怒,這時兇性大發,不顧生死地展開肉搏。一看局面大亂,那些悄悄躲在柴垛後頭,或者窩棚牆縫裡的傢伙也跳出來,加入逃跑或者進攻的行列,為這場暴亂增磚添瓦。

“火柴幫”再怎麼兇殘,面對瘋狂的人群照樣無計可施。原本發號施令的高個匪徒大喊“撤退”,掉轉馬頭試圖衝到城牆之外。再遲片刻,他們就會被分不清敵我的亂眾所淹沒。

口哨聲響起,移動的灰影突然自人群中竄出,沿著一段引水管攀上牆頭,敏捷到不可思議。腳下還未站定,灰影舉手擲出短劍――高個匪徒來不及逃跑,差點被一下貫穿。雖然及時避開了鋒芒,背後的斗篷卻被短劍釘住。高個子揮刀割斷自己的斗篷,左看右看,身邊幾人全都沒有配備弩弓,氣得他哇哇大叫,竟把馬刀擲了出去。

目送鋥亮的刀鋒飛過十多尺,最後撞在石磚壁上,影子始終紋絲不動;只見他平定一下呼吸,右手前指默唸一個單字:“死亡律令”瞬間抽空了對方的生命力。

高個匪徒叫罵聲倏止,軟綿綿地墜落馬下,被他自己的坐騎驚慌中踐踏了數次。“火柴幫”兩名匪首悉數身亡,剩下的匪徒目睹此景,立刻全力揮鞭、發瘋一般逃離了現場。

汗水浸透衣襟,傑羅姆並不介意,顧自走到城垛邊,注視攻擊城鎮的匪徒紛紛撤離。馬蹄聲迅速消散在夜幕中。以僱傭兵的素質計算,這夥人承受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傷亡,短期內休想再出來活動,是否會因此解散還很難說。

雖然匪徒元氣大傷,城堡內的亂鬥遠未結束。許多守衛連續斬殺數人,才發覺死者中也包括自己的戰友,這時再談敵我之分已經毫無意義……更別提那些只想亂中取利的卑鄙之徒,正忙於四處點火,所作所為跟“火柴幫”毫無區別。伸手接住一柄投向自己的標槍,傑羅姆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計算過腦子裡剩下的“定身術”,想同時壓制這麼多瘋漢已超出法術效力的極限。

咒語吟唱聲響起,傑羅姆循聲望去。朱利安?索爾居高臨下,連續將兩道“加速術”丟進了人群。這下子火上澆油,亂成一鍋粥的眾人簡直像熱油鍋裡的炸豆子,動作快到連成一片。不少人狂揮鐵錘的同時韌帶撕裂,給自己留下難忘的教訓,有的一頭撞在牆壁上昏暈過去,下面只好聽天由命。正在縱火的幾位突然發現自己跑起來比兔子還快,感覺竟然挺不賴……於是慘叫中偏響起零星的笑聲,傑羅姆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詞彙形容這種極端狀態。

三人再次會合,他嘆口氣問:“你打算把整個地方全毀了?”

舉手一道“崩解長槍”,把衝自己叫囂的瘋子釘在牆上,朱利安?索爾面無表情:“堤壩堵不住洪水……就算是自負的堤壩也不行。別人想死你都要干涉,你以為你是誰?”

狄米崔趕忙補充道:“用不了一分鐘,這幫人馬上會陷入虛脫狀態,處置起來容易許多。要不然,放任大批殺人犯竄入鄉間,造成的危害只會更嚴重。”

“反正是塊爛地方。”朱利安喝口酒,冷淡地說:“播種以前,舊的乾脆全燒掉,變成肥料算了。”話音一落,有人鋸斷了水塔的支架,鏽鐵皮和碎木板淋漓一陣,整個堡壘好像都在搖晃。

傑羅姆看看他二人,雖說大家各自有點壞毛病,至少在混亂中能夠相互依靠。“那就這樣吧。等收拾完殘局,我們得找一個公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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