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古尼爾 遭遇或重逢(三)
遭遇或重逢(三)
薇斯帕緊皺眉頭,不時向兩旁張望。露麗還處於昏迷狀態,薇斯帕用白手帕擦拭她嘴角流出來的鮮血,擔憂地直嘆氣。
霍華德握著擦傷的手背,馬車總不能無人看守,他只好看著軍官和造化師陷入險境,用力捶打自己的盾牌。
“你去幫他們。我等著……那混蛋回來。”
霍華德搖頭,“我不能離開。只要還有敵人在附近,就得有人守在這……我真沒用!如果我能幫上忙……”
“別抱怨了。”森特先生冷淡的聲音讓他們鬆口氣。
他看起來像吃完早飯剛慢跑了一圈,狀態很好的樣子。
“你也別擦了,牙齦出血。‘氣爆術’輕易死不了人。”
薇斯帕出奇地沒生氣,“現在怎麼辦?”
傑羅姆有點吃驚,“你問我?那真是……‘金面人’不會再來。我先上去幫忙,你們原地別動。”
森特先生不太熱心地上前,先走到造化師一邊,舉手一道“驅散術”,把瘟疫殭屍變回屍體。造化師召喚一隻巨型獨角仙,正和殭屍周旋,現在也一陣閃光,被法術驅散掉。見到森特先生,他的表情不好說是放鬆還是更加戒備。
男人極不識趣,看對方來了幫手,直接放出“劇毒飛鏢”,被傑羅姆身上的“法術吸收”化解。他本以為男人可能和波關係不錯,讓他自行逃命就好,沒想到對方全不給他示好的機會。“解除魔法”,“詛咒術”,加上“沉默律令”――男人現在半死不活,又念不了咒語,傑羅姆就把剩下的事交給造化師處理,轉身向另一邊走去。
軍官左手揮舞軍刀,幾個敵人圍著他,就是不敢上前,看來好像圍捕猛獸的架勢。不時有人用長矛亂捅,一等軍官靠近,又大叫著退回去。傑羅姆實在不明白,這種膽量怎麼出來打劫?不過輕輕幾劍,嚇壞的敵人就胡亂奔逃,省了他的麻煩。
局面基本穩定下來,敵人死的死,逃的逃,負傷的壯漢成功逃走,下毒的男人被造化師幹掉――釋放他的風險誰都承受不起。
霍華德老朋友般拍著他肩膀,“早知道你不會臨陣脫逃!”他還以為“金面人”是來尋仇的,又小聲說,“這次總算擺脫麻煩了!”
傑羅姆懶得解釋。“我們還沒脫離險境。有不少人藏在離這不遠的塹壕裡,我只把他們定身,現在效力已經差不多了。雖然他們不會造成多大混亂,還是先離開安全些。”這話半真半假,敵人的確被他定身,不過由於效力不能持久,又在大腿上各扎一劍,走路都有困難。
眾人當然不會懷疑,三輛馬車重新啟程,載著傷員一直前進到天亮。中毒的人已經恢復得差不多,除了四肢無力,其他症狀基本消失;露麗在車上醒過來,僅有輕微耳鳴。最沮喪的人還是森特先生,本想利用機會奪取樹種,現在只能眼看目的地一步步迫近。
因為馬匹只能勉強前進,等過去五小時,他們才抵達下座小鎮。
傑羅姆最害怕的情形出現了。
車隊再出發時,三個騎兵中隊前呼後擁,五輛新加入的馬車乘著不少禁衛軍,想半路逃跑都有困難。就這樣,剩下一天路程在無聊的談笑中度過,驛道上寥寥幾個商隊都被勒令繞行,除了當兵的,見不到任何蟊賊。國王陛下如此討好曼尼亞的造化師,顯然和不久前萬松堡領土談判有關。傑羅姆絕望地見到南部邊界最後一所哨站,車隊告別了隨行的軍人,交換文書後進入諾林自由貿易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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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中午,慵懶的陽光就被遠處丘陵遮住大半。大家掃興地回到車廂躲避午後的冷風,一直躲在車裡的森特先生這時剛好開始活動。要不是氣候寒冷,他寧願前往白山山脈最北端的區域――冬天的太陽徘徊在地平線左右,短暫白晝始終處於黃昏般的微弱光照中,夾在溫暖海水和遠山的皚皚凌源之間,是一眼望不盡的針葉林……除了冷點,在他看來天堂也不過如此。
至於眼前的任務,再樂觀的人,到這地步也只能嘆口氣,乖乖認命。雖然他們已經到達預定地點,但諾林地區面積不小,地圖上城市星羅棋佈,其密度甚至超過科瑞恩南部。現在車隊順著“聯盟大道”由北向南,一路停停走走,除了露麗小姐,誰也不知道最後目的地的具體位置。
傑羅姆鬆鬆垮垮地坐在一塊石頭上,呆看螞蟻搬運食物,腦袋裡轉著些無聊的念頭。任務失敗未必不是好事,至少老傢伙們不會馬上派他上前線。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感到睡意沉沉,寒風颳過,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你怎麼也在外頭?”
聽到薇斯帕的聲音,傑羅姆回頭一看,半天沒說出話來。
兩位小姐提前穿上禦寒的冬衣,寒風拂過紅潤白皙的面龐,看上去十分搶眼。
薇斯帕斜戴三角卷邊軍帽,身穿呢料翻領軍大衣,線條簡潔明快,除了三枚刻花銀紐扣別無裝飾。緊束的腰帶讓她顯得更加高挑,大部分美男子和她站在一塊,馬上要無地自容,小姐們見到她非暈倒不可。如果傑羅姆不瞭解她的性別,現在就得狠狠妒嫉一把。
露麗的外衣同樣沒有瑣碎飾品,針腳卻十分細密,傑羅姆忍不住推測是出自她自己的巧手。可愛的手套和末端掛著絨球的尖帽子對她再合適不過。穿上這套童話書裡的棉外套,露麗看起來豐滿了一圈――要知道,羅森的氣候不適於栽種棉花,經過層層抽稅,運到這裡的棉花棉布已經屬於奢侈品。
傑羅姆搞不懂小姐的心思,放著貴氣的裘皮大衣不要,她倆幹嘛非得穿成這樣?
“好看嗎?”薇斯帕眯著眼,半真半假地問。
“呃……好看……”傑羅姆見她臉色微變,馬上嘆息著說,“好看是遠遠不夠的!一般人都以為裘皮大衣才是小姐的首選,可是披著無辜動物的毛皮是多變態的行為!請容許我表達對兩位的敬意,雖然你們看起來光彩照人,可是外表光鮮和善良的性情比起來,只能算是陪襯罷了!”
森特先生酸溜溜的恭維讓薇斯帕想了一會,最後選個無所謂的表情,“隨你說。”
露麗聽不出話裡有話,還以為遇到了知己,紅著臉說:“您講的太好了!……不不,我是說關於小動物的部分。怎麼有人忍心傷害可愛的動物?使用皮製品讓我很難受……還有吃素也是種好習慣,我注意到您就是位素食者……”
薇斯帕看看森特先生的牛皮挎包,拽著露麗往保鏢的車廂走,還冷淡地說:“行了行了,人家說什麼你都信,我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亂跑?這世界壞人多的是……尤其是嘴甜的壞人……不知道打的什麼鬼主意……”
聽到這些數落的話,傑羅姆聳聳肩,現在他想打鬼主意都太晚了。
過一會蓋博來找他,“兩位小姐指名要你隨行……”他彆扭地撇撇嘴,“……代表‘我們’公會,還說要多付報酬,獎勵保鏢們一路的照顧。你看怎麼辦才妥當?”
傑羅姆一聽暗自高興,不僅任務有轉機,看來自己也還挺有魅力的……嘿嘿!表面上裝傻說:“怎麼叫‘隨行’?我不一直跟在後面嗎?再說,我也給‘咱們’公會爭了不少面子吧?”
蓋博只能苦笑,“是是,‘長途貿易公會’少有你這樣的人才。不過這回不一樣,其餘保鏢原路返回,只剩三個人保護兩位貴客,另兩人又受了傷。雖然不太可能……假如出了什麼意外,‘長途貿易公會’是要承擔責任的。”
傑羅姆輕鬆地笑起來。“別拿我開心了。出意外的話,最慘的不是哪家公會,而是我本人。這麼說夠坦白吧?”
蓋博乾笑兩聲,不好意思再多提醒。想想自己的職責也只能到此為止,接下來就該交給權限更高的人擔心了。他嘆口氣,“我們都在路上跑,你的處境我也能稍微明白一些。上次因為阿諾德的事我胡亂說話,並不是有意指責你。雖然認識不久,可大部分普通朋友一輩子也沒機會像這樣並肩戰鬥……不論如何,將來如果有我能幫忙的,儘量別客氣!我不會說話,你明白就好。”
傑羅姆跟他道別,蓋博就領著馬車掉頭返回。
軍官和造化師經過治療,傷勢都有好轉,現在五個人站在“聯盟大道”上,露麗說:“先坐公共馬車去前面的‘鹹水鎮’,那裡有人會帶我們到最後地點。”
傑羅姆奇怪地問:“連你也不知道嗎?”
“嗯。如果我知道,早對薇斯帕說了。每次有人走這條‘捷徑’,只能等別人來引路。為什麼這樣,我也不很清楚。”
傑羅姆心想,難道真有協會不知道的傳送門能通往地下嗎?如果這樣,惡魔就不必對地上的公會下手,諾林地區也早變成人魔大戰的主戰場……總之想不通,只有隨機應變。
薇斯帕爽快地說:“請你來主要是為這兩箱行李。別看了,雖然體積不小,但是重量可以接受。總不能讓傷員提著,我們又是女孩子。額外的獎金已經交給你們公會了。”
傑羅姆看她英俊瀟灑的模樣,還毫不臉紅地自稱是“女孩子”。他總算明白,相貌平平的男人生來就是當苦力的料,要不然他們不是白浪費糧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