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真有水公?

爛柯棋緣·真費事·7,026·2026/3/26

尹青和胡云雖然不明白計先生搞什麼名堂,但知道計先生做事一定是有自己道理的,見計先生催了也就趕緊跟著一起走。 回去的時候感覺比來時快了一些,回到老樺山的貨道後已經能看到一些趕著牛車驢車馬車,載著貨物行李或客人來回的隊伍,如計緣和尹青般步行的自然也不少。 走在路上,胡云頻頻看著計緣手中拎著的荷葉包,記得這幾片幹荷葉還是在九道口縣裡買餅子時從店家那要的,沒想到是用來裝魚的,赤狐本能的覺得那魚兒不簡單。 而尹青則除了偶爾看看計緣手中的魚,還頻頻看計緣背後,走了一陣見邊上恰好沒什麼行人車馬,他就忍不住小聲詢問計緣。 “計先生,您剛剛手上出現的那把劍呢,怎麼現在又不見了?” 尹青瞅瞅計緣揹著的布包袱,這麼個小包顯然是塞不下一把長劍的,形狀也不對。 “你說青藤劍啊,此劍不願也不可輕示於人,藏在看不到的地方了。” “哦…” 計先生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就等於是不想細說,尹青也就作罷了。 “不過那寶劍真好看,青翠青翠的感覺好靈動,一瞧見就知道絕對是把神兵利器,對吧計先生?” 計緣笑了下還沒來得及說話。 “嗡……” 一陣劍鳴聲就隱晦的響起,尹青和胡云耳中升起淡淡的耳鳴,視線也不由左右看看,卻沒能發現這奇怪感覺的源頭,只有計緣“嘿嘿”了兩聲不再做聲。 老樺山這條貨道沿山側地勢平緩的位置開鑿,穿梭到另一端的渡口並不需要費多大勁。 即便計緣和尹青只是正常人的步行速度,在正午前也到了山外小順河邊的渡口。 尹青的書箱內還存有在九道口縣城買的餅子和點心,所以他們並沒有打算在渡口的店鋪酒肆內吃飯,而是直接去找渡船。 當年計緣來這渡口的時候時辰尚早,現在則正好是渡口繁忙的時間,都是上貨卸貨的船工和招攬客人的船家。 碼頭這種地方的氣氛讓趴在書箱上的胡云有些緊張,尤其是那些肌肉結實的船工光著膀子墊著皮墊扛著木箱和大框“嘿喉嘿喉”的上下,給狐狸一種莫名的壓迫感,總覺得這箱子會來砸自己,也怪尹青有事沒事講鄉人一起打精怪的故事。 計緣帶著尹青在渡口上走來走去,尹青覺得計先生是在找什麼。 “計先生,您在找什麼東西嗎?” 計緣前後走了一圈,沒能找到當年那條小客船,也不知道是那船家父子不做這生意了,還是已經出船恰好沒遇上,應該是後者居多。 面對尹青的問題,計緣笑了笑。 “沒什麼,隨便看看,你們兩是想坐大船還是小船啊?” “大船!”“小船!” 一前一後兩個聲音響起,尹青和胡云罕見的意見不同,尹青想坐大船,胡云則想坐小船。 尹青轉過頭,恰好對上了一張略顯忐忑的狐狸臉,楞了一下對著計緣改口道。 “計先生,還是坐小船吧,人少清靜。” “好,那我們就坐小船!” 領著尹青走到直接走到一條同當年那船家父子樣式差不多的小客船邊上,計緣對著臉上罩著草帽在甲板上打盹的漢子招呼一聲。 “船家,這船去不去春惠府啊?船家……” 叫了兩聲,這船家才拿開草帽直起身子來,看看站在碼頭岸上的計緣和尹青,看起來像是兩個讀書人。 “船家,去不去春惠府?” 計緣又問了一遍。 船家漢子撓了撓臉又撓了撓頭,顯得有些閒散的回答一句。 “包船二兩,等客並資也可,限坐八人。” 看看這漢子一身隱晦的氣血藏於身內,應該是個武功不俗的練家子,但這溢價可有點多了,計緣擺擺手。 “二兩?這稽州無災無劫物資充沛,不至於船費就漲這麼多了吧,包船貫二百文再包船上餐食如何?” 船家探出身子在河邊捧了把水洗洗臉,定睛看看岸上。 “喲,還是個懂行的,這樣吧,客官要是立刻包船就走,那就貫二百文,若是準備等一等並資船客,那最後總資費就貫四百文,怎樣?” 計緣點點頭。 “好,那直接開船吧,我們包船!” “好嘞,客官爽快人,哎哎這位公子且慢,當心當心,我給您搭跳板!” 聽到計緣準備爽快包船,漢子態度熱絡了不少,忙著將船上木板搭好,方便尹青踩著跳板上船。 尹青揹著書箱上船的時候,船家也伸手扶一把,只是在尹青才踏上小舟的時候,胡云就從書箱上跳到了船上。 赤狐雖然分量極輕,但落到船板上的時候,這船家漢子還是眉頭一皺,下意識的朝周圍看了看,然後才招呼計緣上船。 “船家,這船工只有你一人?” 計緣在船上來回看看,內倉那頭也並無第二人,這樣的話豈不是無人可輪換。 “嘿嘿,就在下一人,放心吧大先生,別人三日我也三日,別人五日我還是三日,慢不了的!” 說話間船家漢子已經把碼頭繩索解開,用竹竿子將小船撐得漸漸離開碼頭岸邊。 “坐穩了坐穩了,開船咯!嘿~~~~喲~~~~” 船家漢子身上氣血猛升,運勁搖櫓的時候身上肌肉分明,整個小船猛烈左右搖晃著離開碼頭向外駛去。 尹青在船上重心不穩,趕忙在艙內凳子上坐好扶穩,就連第一次坐船的赤狐也是趴在凳子上前後爪抱著凳面。 也只有計緣穩穩站在倉前望著這小順河的河面,身形連晃都沒晃動一下,引得後面那船家眯起眼睛細瞧一陣,暗道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這漢子搖櫓的勁顯然比當年的老船伕要大,下午的時候就已經到達了小順河與春沐江的交匯口。 不過和當年的船家一樣,小船也在這裡停留,那漢子從從後邊走到前頭,從船艙裡取了一把長杆魚叉,魚叉柄上還連著一條長繩。 “兩位客官請稍等,這入江口大魚多,今晚上的餐食就指著這兒呢!” 尹青和胡云都難掩好奇,走到外頭看著漢子怎麼叉魚,計緣也笑著站在桅杆邊上。 過往還有一些小船大船經過,也有的小船在此處停留,或撒網或拋竿。 船家漢子凝神注視著水面,透過波光粼粼探究水下的微弱變化,若是新手可能會因為光線折射無法判斷深淺位置的魚在哪,可對於這船家來說顯然不成問題。 “計先生,他怎麼站著不動啊。” “噓…看著好了!” 計緣話音剛落,船家漢子就猛然動了,渾身肌肉好似剎那間隆起,帶著猛烈的氣勢摜出魚叉。 嗖~“砰…” 水花濺起,魚叉飛出一丈斜著射入水中,一丈長的魚叉只有一掌的叉柄露出水面。 “哈哈哈……中了!” 漢子笑了一聲,快速往回拉繩索,片刻之後,一條還在抖動的大白鰱被扯了上來。 “好身手!” 計緣誇讚一句,尹青也是直呼“厲害”。 稍遠處還傳來零星掌聲,順著聲音望去,剛好有大船經過,上頭有船客也看到這一幕,早遠遠的鼓掌叫好。 “嘿嘿嘿,過獎過獎,水上討生活嘛!” 船家漢子並未收手,覺得一條白鰱還不夠吃,將白鰱從剛叉上取下放在一邊木盆裡,再次舉叉凝神。 這畫面,讓計緣莫名的就想到了閏土和猹,姿勢和上輩子課文上的配圖一樣一樣的。 一條四五斤的大白鰱和一條差不多大小的草魚,就是漢子的收穫,隨後就興高采烈的回去搖櫓,將船駛出了入江口,往著春惠府方向前行。 今天江面上沒什麼風,船帆也沒什麼用武之地,但船家漢子搖櫓的勁頭卻從頭到尾一分不減,很有種準備直接搖到天黑為止的架勢,只是到了春沐江上的某個位置,計緣就喊停了。 “船家,停一下船!” “啊?客官要是尿急,直接就在船頭衝著江面解決便是,面朝岸上,那頭都是林子荒野,沒人會見著的!” 計緣哭笑不得。 “船家,我並非是要解手,今晚我們就在此處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啊?” 船家漢子看看天色,有些莫名其妙,以他搖櫓的速度,完全可以再行船好長一段路才拋錨的。 計緣拱了拱手解釋道。 “當年經過此處江段,發生過一些趣事,此時觸景生情,想要如當初那般在此待一晚,勞煩船家行個方便。” 船家漢子在後面撓了撓頭,也回了個禮。 “行行行,您是金主,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哎,讀書人就是麻煩……” 前半句回答響亮,後半句細聲嘀咕著抱怨,全都一字不落的聽在計緣耳中。 既然計緣執意要求,船家也就拋錨停船在這裡,提前開始處理起兩條魚,然後拎出爐子準備餐食 落日前,船家已經準備好了餐食,兩道魚都是蒸魚,加了薑片和一些船家自備的醬料,只不過在擺好飯菜之後,計緣又向船家借了爐子和砂鍋,說是要拎到船頭燉湯。 船家好奇之下也去瞧了一眼,發現一大鍋水裡頭就兩條巴掌長短的銀色小魚,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可能那書箱裡有個小缸什麼的吧,似乎魚還是活的,雖然入水的時候翻著肚皮,但腮幫子和魚鰭還偶爾會動一動。 “呃,客官,要我幫您處理一下這兩條魚麼,魚鰓和內臟什麼的……” “不用不用,這樣便好!” 計緣笑著回絕船家好意,也令後者哭笑不得,心中直道‘這些書呆子果然是書呆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船艙裡計緣、尹青和船家端著碗吃飯,胡云趴在桌邊嘴饞得乾瞪眼,偶爾尹青“不小心”掉一塊魚肉下去的頻率,完全不能滿足赤狐的胃口。 有一點船家十分高興,那位姓計的先生居然在吃飯的時候拿出了一壺千日春,這種名酒可不便宜,喝的船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這酒比船費還貴。 吃得差不多了船家去船頭小解,尹青才趕忙盛滿滿一碗飯,淋上帶著醬汁和魚肉的湯汁在上頭,插上勺子放到一邊凳子上。 胡云以閃電般的速度,用爪子抓著勺子,渾淪吞棗的往嘴裡扒飯,吃得那個叫香,這種被吊了這麼久胃口再偷吃的感覺,簡直不要比在寧安縣吃正餐美味太多。 船家漢子解完手到另一側舀點江水洗洗手,然後走到船頭給那爐子添了點柴炭。 “味道還挺香的…那計先生好像沒放什麼調料吧……” 漢子鼻子動了動,忍不住用袖口裹手防燙,掀開一絲砂鍋蓋子看看裡頭。 頓時,一股濃鬱的香味從裡頭溢位,聞之好似渾身酥麻,再看看裡頭,兩條魚居然已經不見蹤影,只餘下銀白透明的一鍋湯。 “嘩啦啦……” 周圍江面上突然有一陣水聲傳來,船家被驚醒,立刻莫名心虛得蓋上了蓋子,看看幾丈外的江面,波紋正在緩緩散去。 “嘩啦啦……” 這次聲音在船頭前方,船家猛然越過幾尺距離,望向水紋方向,隱隱窺見有青光一閃而逝,而那水紋攪動的動靜也不小,絕不像是尋常的魚。 即便身懷武功,船家也心裡發毛,莫不是真有水公? ------------ 這船家漢子在這條道上跑船也就三年光景,但對於水上討生活的一些民間傳說可不陌生,剛剛見到那江面上繞著船攪水的動靜,很像是傳聞中溺死者怨憤難平化成的水公。 船家漢子到底也是不俗武藝在身,很快就定住了心神,三兩步就繞過桅杆往艙內趕。 那邊胡云已經以極快的速度扒完了一碗飯,鮮魚就著醬料蒸熟的鮮美吃得它守不住嘴,只恨船家不是去解大手,這會見船家回來,只能躲回凳子底下,嘴裡還卡了幾根細魚骨在牙口間,正用爪子自己掏出來。 計緣早就聽到了船外水中的動靜,更清楚那水中的是什麼,這會見那漢子臉色不太好看的匆匆走回來,順口就問了一句。 “船家這是怎麼了?” 那漢子伸手到桌上拿起那個裝有千日春的酒壺,晃了晃感覺裡頭還有些酒便對計緣道。 “計先生,還有這位公子,江底下可能有些不乾淨的東西,不過你們莫怕,我們這些跑船的也都有自己的土法的,厚顏再向先生討一杯酒水。” 傳聞酒水越好效果也越好,而這正好有千日春。 尹青下意識看看計緣,面上也是一臉好奇。 “是什麼呀?水鬼?” “噓!尹公子你不要命啦,這麼說可犯忌諱……” 船家漢子臉色都變了,都知道那是水鬼,但誰敢在江面上這麼叫的,都敬畏的稱呼一聲“水公”,否則把那東西激怒了纏著你怎麼辦? 漢子雖然是個武者,但也是頭一次遇上這種情況,對於神神怪怪的東西還是有些發憷的。 尹青倒是絲毫不慌,計先生就泰然自若的在邊上呢,他心思剔透,雖然沒見過計先生真正的能耐,可當年小時候就見過計先生和城隍爺會面談笑,也見過計先生的一個友人老先生張嘴吞食半棵樹的棗子。 一個老一輩故事中僅僅是喜歡把人拖下水溺死的水鬼,能影響得了計先生嗎? 當然說“水鬼”也是因為尹青不知道“水公”這個稱呼,否則至少也會尊重船家的感受,只是沒想到這漢子多少也算個會武功的,卻這麼膽小,這會見船家如此在意也是連連致歉。 船家也不可能和尹青這個年不及弱冠的小子計較,端起酒壺倒了杯酒,同計緣告罪一聲就走向船邊。 一隻左手抓著桅杆,一隻右手舉著酒杯,船家漢子對著水面低聲說話。 “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一杯薄酒表敬意,水公水公,快快退去!” 唸叨完這句話,漢子把酒杯朝外一潑,酒水就被遠遠的潑到了起碼三丈之外,顯然也是運了抖勁的,跑船的老話是潑得越遠越好,這樣水公跑開遠處去喝酒。 計緣也聽過這方面的傳言,主要是當年那對船家父子說過,但是他這會頗有些惡趣味的想著。 ‘可惜船家你不會想到,下面的是一條貪酒的大青魚,你給的酒越好,它說不準還賴著不走了!’ 不過這會漢子倒了酒之後,隱約能聽到一絲遠處的水波聲,但是限於天色已黑看不真切,心中是多少安定了一下的。 ‘果然有用啊!’ 再次定了定神,船家對著計緣囑咐一句。 “計先生,您那爐子最好也搬到艙這邊來,船頭地方窄了些。今晚都安心休息吧,我看看這天色晚上是晴的,傳聞水公只有在瓢潑大雨的時候有可能上岸走走,在船上好好休息不會有事的。” “好,多謝船家提醒。” 看漢子像是要回後艙休息,計緣趕忙又叫住他。 “對了船家,我頓的魚湯,你要不要喝點?以你的體質,喝小半碗應當沒事。” 這話聽得船伕漢子有些莫名其妙,什麼叫以自己的體質喝個小半碗應當沒事,這魚湯難不成還有毒,還是如山王參一樣太補? 剛想拒絕,可突然想到剛才聞到的那股子香味,話到了喉嚨口就變了。 “呃,喝點也好!” 計緣笑著點頭,拿著從艙內拿了幾隻乾淨的小陶碗和勺子,走向船頭,掀開砂鍋鍋蓋的那一刻,濃鬱的香氣再次飄散開來。 ‘嗯,果然是化入湯水中了。’ 這個砂鍋一般就是用來燉魚湯燉米粥的,兩條銀竅子所化的魚湯大約有半鍋,不算少了。 計緣用勺子給船家盛了半碗不到的魚湯,隨後反回遞給他。 “給,船家,其實那魚也不是普通的魚,而是一種藥魚,多年來吃名貴藥物長大,乃是大補之物,燉到後面肉質細膩到化入水中,藥力也全在裡頭,喝了對身體大有好處,但也不宜多喝,你是個武者,照理喝多些也沒事,但這湯的材料著實珍惜,也只能給你嚐個鮮了。” 聽計緣這麼解釋,船家多少有些理解,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多謝了多謝了。” 船家接過碗,嗅了嗅魚湯的香味,伸出舌頭舔了一絲碗邊的湯漬在嘴裡品了品,一股子如酒水般的醇香迴盪,不過他這樣子看似在試味道,實則也是在辨毒,畢竟他不是純粹的船家漁人,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會覺得沒問題,漢子便一飲而盡。 “好喝好喝!謝謝計先……” 這話說到一半,口中醇香未散,腹中好似有清流潤澤五臟,同時又一股氣機在身上升起,整個人真的如喝了酒一般顯得有些醉意,但身體本能的知道這不是中了毒,而是有大好處的。 看他有些搖晃,計緣趕忙拿過他手中的碗,免得給摔了。 “船家快快回艙去睡一覺,或者在艙內運功打坐也行,站這裡可別跌落了水去!” 計緣這話提醒了船伕,他道了聲“好”就略顯“醉態”的回了後艙,並將艙門蓋好。 以船家漢子現在這種狀態,只要是入睡或者打坐行功,天明以前對身外事都會顯得有些渾渾噩噩,也算是計緣早就算好的。 “計先生,他怎麼了?” 面對尹青好奇的問題,計緣看了看已經如同“猛虎下山”般氣勢立在那邊餐桌那大快朵頤的胡云,笑了笑道。 “太補了唄,好了好了,這魚湯就我們四個喝吧!” “嗯好,這湯聞著好香,我早就忍不住了,呃…計先生,您說四個?” 尹青看了看計緣和胡云,本能覺得這船家顯然不是計先生口中的第四個。 計緣沒多說,坐到了船頭,盛了滿滿一碗魚湯,衝著尹青招了招手。 “來,嚐嚐計先生做得魚湯。” 尹青走過去端起碗,笑道。 “計先生,您不是和那船家說他只能喝小半碗嘛,我能喝這麼多呀?” “哈哈哈,你和他又不同,沒事的。” 尹青也不推辭,反正計先生不會害他的,嘿嘿笑了一聲就喝了一小口,頓時鮮美醇香之感洋溢喉舌之間。 “好喝,計先生廚藝真好,比我娘還好!” 胡云這會也忍不住了,也趕緊跳出船艙過來,那邊沒吃完的魚肉飯菜顯然及不上魚湯的吸引力。 “嘩啦啦…嘩啦啦……” 船頭附近不斷有水聲響起,令尹青和胡云一驚,後者更是一下子跳到了尹青背後,更是令前者嚇了一跳,感受到那熟悉的肉墊爪子和略微的顫抖感,才知道是胡云。 “我說你可有點出息吧,你好歹也是狐狸精,我怕你也跟著怕?” 胡云也不甘示弱。 “你能比我好到哪去,魚湯都差點撒了!計先生,水裡有怪物,快收了它!” 前半句和尹青鬥嘴,後半句胡云就喊救兵了。 “嗤……什麼怪物水公,那水裡的是一條開了靈智的大青魚,真論起道行來,你狐仙胡云大人可比它要強不少呢!” 狐仙胡云大人是胡云和尹青鬥嘴的時候,經常提到的自我美稱,當然也曾被計緣聽到,只是這會聽到計先生調侃,胡云不以為恥,反而在尹青背後趾高氣揚。 計緣遂暫時不理這活寶,又盛滿一碗魚湯,端著站在船頭,朝著江面略一拱手。 “多年未見,你這大青魚倒是果真還活躍在這一江段,有沒有繼續積德行善啊?” 水中青魚像是還記得計緣,也不在水下攪來攪去了,直接魚身浮起水面,吐著泡泡看著計緣。 “哇……好大一條魚……”“是啊……” 邊上一人一狐呆呆的看著水面,倒也沒什麼怕的感覺。 只見這大青魚足足有一人多長,身子比尋常壯漢的腰還粗,渾身鱗片在月色星輝之下透著淡淡的青光。 “啵…啵…啵……” 一個個水泡從大青魚口中吐出,很像是看著那魚湯在流口水。 計緣法眼睜大一些,細瞧這大青魚,其身依然如當初那般,並無任何戾氣,更多了一份靈性,隱約透出一股極淡的願力之光,遠夠不上神道之光,但能一定程度助其穩定靈性,想來那戶人家也照約履諾了的。 “也請你嚐嚐計某燉的銀竅子湯。” 說話間,計緣將碗伸出船外,朝下傾倒,頓時,水中大青魚大口大口吸入江面之水,將才倒下去的魚湯全都吸入腹中。 這水之精對於水族而言自然是真正的大補藥,兼之銀竅子魚湯鮮美至極,大青魚興奮得前頭一雙魚鰭都在水中急速拍打。 (//) :。: ------------

尹青和胡云雖然不明白計先生搞什麼名堂,但知道計先生做事一定是有自己道理的,見計先生催了也就趕緊跟著一起走。

回去的時候感覺比來時快了一些,回到老樺山的貨道後已經能看到一些趕著牛車驢車馬車,載著貨物行李或客人來回的隊伍,如計緣和尹青般步行的自然也不少。

走在路上,胡云頻頻看著計緣手中拎著的荷葉包,記得這幾片幹荷葉還是在九道口縣裡買餅子時從店家那要的,沒想到是用來裝魚的,赤狐本能的覺得那魚兒不簡單。

而尹青則除了偶爾看看計緣手中的魚,還頻頻看計緣背後,走了一陣見邊上恰好沒什麼行人車馬,他就忍不住小聲詢問計緣。

“計先生,您剛剛手上出現的那把劍呢,怎麼現在又不見了?”

尹青瞅瞅計緣揹著的布包袱,這麼個小包顯然是塞不下一把長劍的,形狀也不對。

“你說青藤劍啊,此劍不願也不可輕示於人,藏在看不到的地方了。”

“哦…”

計先生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就等於是不想細說,尹青也就作罷了。

“不過那寶劍真好看,青翠青翠的感覺好靈動,一瞧見就知道絕對是把神兵利器,對吧計先生?”

計緣笑了下還沒來得及說話。

“嗡……”

一陣劍鳴聲就隱晦的響起,尹青和胡云耳中升起淡淡的耳鳴,視線也不由左右看看,卻沒能發現這奇怪感覺的源頭,只有計緣“嘿嘿”了兩聲不再做聲。

老樺山這條貨道沿山側地勢平緩的位置開鑿,穿梭到另一端的渡口並不需要費多大勁。

即便計緣和尹青只是正常人的步行速度,在正午前也到了山外小順河邊的渡口。

尹青的書箱內還存有在九道口縣城買的餅子和點心,所以他們並沒有打算在渡口的店鋪酒肆內吃飯,而是直接去找渡船。

當年計緣來這渡口的時候時辰尚早,現在則正好是渡口繁忙的時間,都是上貨卸貨的船工和招攬客人的船家。

碼頭這種地方的氣氛讓趴在書箱上的胡云有些緊張,尤其是那些肌肉結實的船工光著膀子墊著皮墊扛著木箱和大框“嘿喉嘿喉”的上下,給狐狸一種莫名的壓迫感,總覺得這箱子會來砸自己,也怪尹青有事沒事講鄉人一起打精怪的故事。

計緣帶著尹青在渡口上走來走去,尹青覺得計先生是在找什麼。

“計先生,您在找什麼東西嗎?”

計緣前後走了一圈,沒能找到當年那條小客船,也不知道是那船家父子不做這生意了,還是已經出船恰好沒遇上,應該是後者居多。

面對尹青的問題,計緣笑了笑。

“沒什麼,隨便看看,你們兩是想坐大船還是小船啊?”

“大船!”“小船!”

一前一後兩個聲音響起,尹青和胡云罕見的意見不同,尹青想坐大船,胡云則想坐小船。

尹青轉過頭,恰好對上了一張略顯忐忑的狐狸臉,楞了一下對著計緣改口道。

“計先生,還是坐小船吧,人少清靜。”

“好,那我們就坐小船!”

領著尹青走到直接走到一條同當年那船家父子樣式差不多的小客船邊上,計緣對著臉上罩著草帽在甲板上打盹的漢子招呼一聲。

“船家,這船去不去春惠府啊?船家……”

叫了兩聲,這船家才拿開草帽直起身子來,看看站在碼頭岸上的計緣和尹青,看起來像是兩個讀書人。

“船家,去不去春惠府?”

計緣又問了一遍。

船家漢子撓了撓臉又撓了撓頭,顯得有些閒散的回答一句。

“包船二兩,等客並資也可,限坐八人。”

看看這漢子一身隱晦的氣血藏於身內,應該是個武功不俗的練家子,但這溢價可有點多了,計緣擺擺手。

“二兩?這稽州無災無劫物資充沛,不至於船費就漲這麼多了吧,包船貫二百文再包船上餐食如何?”

船家探出身子在河邊捧了把水洗洗臉,定睛看看岸上。

“喲,還是個懂行的,這樣吧,客官要是立刻包船就走,那就貫二百文,若是準備等一等並資船客,那最後總資費就貫四百文,怎樣?”

計緣點點頭。

“好,那直接開船吧,我們包船!”

“好嘞,客官爽快人,哎哎這位公子且慢,當心當心,我給您搭跳板!”

聽到計緣準備爽快包船,漢子態度熱絡了不少,忙著將船上木板搭好,方便尹青踩著跳板上船。

尹青揹著書箱上船的時候,船家也伸手扶一把,只是在尹青才踏上小舟的時候,胡云就從書箱上跳到了船上。

赤狐雖然分量極輕,但落到船板上的時候,這船家漢子還是眉頭一皺,下意識的朝周圍看了看,然後才招呼計緣上船。

“船家,這船工只有你一人?”

計緣在船上來回看看,內倉那頭也並無第二人,這樣的話豈不是無人可輪換。

“嘿嘿,就在下一人,放心吧大先生,別人三日我也三日,別人五日我還是三日,慢不了的!”

說話間船家漢子已經把碼頭繩索解開,用竹竿子將小船撐得漸漸離開碼頭岸邊。

“坐穩了坐穩了,開船咯!嘿~~~~喲~~~~”

船家漢子身上氣血猛升,運勁搖櫓的時候身上肌肉分明,整個小船猛烈左右搖晃著離開碼頭向外駛去。

尹青在船上重心不穩,趕忙在艙內凳子上坐好扶穩,就連第一次坐船的赤狐也是趴在凳子上前後爪抱著凳面。

也只有計緣穩穩站在倉前望著這小順河的河面,身形連晃都沒晃動一下,引得後面那船家眯起眼睛細瞧一陣,暗道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這漢子搖櫓的勁顯然比當年的老船伕要大,下午的時候就已經到達了小順河與春沐江的交匯口。

不過和當年的船家一樣,小船也在這裡停留,那漢子從從後邊走到前頭,從船艙裡取了一把長杆魚叉,魚叉柄上還連著一條長繩。

“兩位客官請稍等,這入江口大魚多,今晚上的餐食就指著這兒呢!”

尹青和胡云都難掩好奇,走到外頭看著漢子怎麼叉魚,計緣也笑著站在桅杆邊上。

過往還有一些小船大船經過,也有的小船在此處停留,或撒網或拋竿。

船家漢子凝神注視著水面,透過波光粼粼探究水下的微弱變化,若是新手可能會因為光線折射無法判斷深淺位置的魚在哪,可對於這船家來說顯然不成問題。

“計先生,他怎麼站著不動啊。”

“噓…看著好了!”

計緣話音剛落,船家漢子就猛然動了,渾身肌肉好似剎那間隆起,帶著猛烈的氣勢摜出魚叉。

嗖~“砰…”

水花濺起,魚叉飛出一丈斜著射入水中,一丈長的魚叉只有一掌的叉柄露出水面。

“哈哈哈……中了!”

漢子笑了一聲,快速往回拉繩索,片刻之後,一條還在抖動的大白鰱被扯了上來。

“好身手!”

計緣誇讚一句,尹青也是直呼“厲害”。

稍遠處還傳來零星掌聲,順著聲音望去,剛好有大船經過,上頭有船客也看到這一幕,早遠遠的鼓掌叫好。

“嘿嘿嘿,過獎過獎,水上討生活嘛!”

船家漢子並未收手,覺得一條白鰱還不夠吃,將白鰱從剛叉上取下放在一邊木盆裡,再次舉叉凝神。

這畫面,讓計緣莫名的就想到了閏土和猹,姿勢和上輩子課文上的配圖一樣一樣的。

一條四五斤的大白鰱和一條差不多大小的草魚,就是漢子的收穫,隨後就興高采烈的回去搖櫓,將船駛出了入江口,往著春惠府方向前行。

今天江面上沒什麼風,船帆也沒什麼用武之地,但船家漢子搖櫓的勁頭卻從頭到尾一分不減,很有種準備直接搖到天黑為止的架勢,只是到了春沐江上的某個位置,計緣就喊停了。

“船家,停一下船!”

“啊?客官要是尿急,直接就在船頭衝著江面解決便是,面朝岸上,那頭都是林子荒野,沒人會見著的!”

計緣哭笑不得。

“船家,我並非是要解手,今晚我們就在此處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啊?”

船家漢子看看天色,有些莫名其妙,以他搖櫓的速度,完全可以再行船好長一段路才拋錨的。

計緣拱了拱手解釋道。

“當年經過此處江段,發生過一些趣事,此時觸景生情,想要如當初那般在此待一晚,勞煩船家行個方便。”

船家漢子在後面撓了撓頭,也回了個禮。

“行行行,您是金主,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哎,讀書人就是麻煩……”

前半句回答響亮,後半句細聲嘀咕著抱怨,全都一字不落的聽在計緣耳中。

既然計緣執意要求,船家也就拋錨停船在這裡,提前開始處理起兩條魚,然後拎出爐子準備餐食

落日前,船家已經準備好了餐食,兩道魚都是蒸魚,加了薑片和一些船家自備的醬料,只不過在擺好飯菜之後,計緣又向船家借了爐子和砂鍋,說是要拎到船頭燉湯。

船家好奇之下也去瞧了一眼,發現一大鍋水裡頭就兩條巴掌長短的銀色小魚,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可能那書箱裡有個小缸什麼的吧,似乎魚還是活的,雖然入水的時候翻著肚皮,但腮幫子和魚鰭還偶爾會動一動。

“呃,客官,要我幫您處理一下這兩條魚麼,魚鰓和內臟什麼的……”

“不用不用,這樣便好!”

計緣笑著回絕船家好意,也令後者哭笑不得,心中直道‘這些書呆子果然是書呆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船艙裡計緣、尹青和船家端著碗吃飯,胡云趴在桌邊嘴饞得乾瞪眼,偶爾尹青“不小心”掉一塊魚肉下去的頻率,完全不能滿足赤狐的胃口。

有一點船家十分高興,那位姓計的先生居然在吃飯的時候拿出了一壺千日春,這種名酒可不便宜,喝的船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這酒比船費還貴。

吃得差不多了船家去船頭小解,尹青才趕忙盛滿滿一碗飯,淋上帶著醬汁和魚肉的湯汁在上頭,插上勺子放到一邊凳子上。

胡云以閃電般的速度,用爪子抓著勺子,渾淪吞棗的往嘴裡扒飯,吃得那個叫香,這種被吊了這麼久胃口再偷吃的感覺,簡直不要比在寧安縣吃正餐美味太多。

船家漢子解完手到另一側舀點江水洗洗手,然後走到船頭給那爐子添了點柴炭。

“味道還挺香的…那計先生好像沒放什麼調料吧……”

漢子鼻子動了動,忍不住用袖口裹手防燙,掀開一絲砂鍋蓋子看看裡頭。

頓時,一股濃鬱的香味從裡頭溢位,聞之好似渾身酥麻,再看看裡頭,兩條魚居然已經不見蹤影,只餘下銀白透明的一鍋湯。

“嘩啦啦……”

周圍江面上突然有一陣水聲傳來,船家被驚醒,立刻莫名心虛得蓋上了蓋子,看看幾丈外的江面,波紋正在緩緩散去。

“嘩啦啦……”

這次聲音在船頭前方,船家猛然越過幾尺距離,望向水紋方向,隱隱窺見有青光一閃而逝,而那水紋攪動的動靜也不小,絕不像是尋常的魚。

即便身懷武功,船家也心裡發毛,莫不是真有水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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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船家漢子在這條道上跑船也就三年光景,但對於水上討生活的一些民間傳說可不陌生,剛剛見到那江面上繞著船攪水的動靜,很像是傳聞中溺死者怨憤難平化成的水公。

船家漢子到底也是不俗武藝在身,很快就定住了心神,三兩步就繞過桅杆往艙內趕。

那邊胡云已經以極快的速度扒完了一碗飯,鮮魚就著醬料蒸熟的鮮美吃得它守不住嘴,只恨船家不是去解大手,這會見船家回來,只能躲回凳子底下,嘴裡還卡了幾根細魚骨在牙口間,正用爪子自己掏出來。

計緣早就聽到了船外水中的動靜,更清楚那水中的是什麼,這會見那漢子臉色不太好看的匆匆走回來,順口就問了一句。

“船家這是怎麼了?”

那漢子伸手到桌上拿起那個裝有千日春的酒壺,晃了晃感覺裡頭還有些酒便對計緣道。

“計先生,還有這位公子,江底下可能有些不乾淨的東西,不過你們莫怕,我們這些跑船的也都有自己的土法的,厚顏再向先生討一杯酒水。”

傳聞酒水越好效果也越好,而這正好有千日春。

尹青下意識看看計緣,面上也是一臉好奇。

“是什麼呀?水鬼?”

“噓!尹公子你不要命啦,這麼說可犯忌諱……”

船家漢子臉色都變了,都知道那是水鬼,但誰敢在江面上這麼叫的,都敬畏的稱呼一聲“水公”,否則把那東西激怒了纏著你怎麼辦?

漢子雖然是個武者,但也是頭一次遇上這種情況,對於神神怪怪的東西還是有些發憷的。

尹青倒是絲毫不慌,計先生就泰然自若的在邊上呢,他心思剔透,雖然沒見過計先生真正的能耐,可當年小時候就見過計先生和城隍爺會面談笑,也見過計先生的一個友人老先生張嘴吞食半棵樹的棗子。

一個老一輩故事中僅僅是喜歡把人拖下水溺死的水鬼,能影響得了計先生嗎?

當然說“水鬼”也是因為尹青不知道“水公”這個稱呼,否則至少也會尊重船家的感受,只是沒想到這漢子多少也算個會武功的,卻這麼膽小,這會見船家如此在意也是連連致歉。

船家也不可能和尹青這個年不及弱冠的小子計較,端起酒壺倒了杯酒,同計緣告罪一聲就走向船邊。

一隻左手抓著桅杆,一隻右手舉著酒杯,船家漢子對著水面低聲說話。

“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一杯薄酒表敬意,水公水公,快快退去!”

唸叨完這句話,漢子把酒杯朝外一潑,酒水就被遠遠的潑到了起碼三丈之外,顯然也是運了抖勁的,跑船的老話是潑得越遠越好,這樣水公跑開遠處去喝酒。

計緣也聽過這方面的傳言,主要是當年那對船家父子說過,但是他這會頗有些惡趣味的想著。

‘可惜船家你不會想到,下面的是一條貪酒的大青魚,你給的酒越好,它說不準還賴著不走了!’

不過這會漢子倒了酒之後,隱約能聽到一絲遠處的水波聲,但是限於天色已黑看不真切,心中是多少安定了一下的。

‘果然有用啊!’

再次定了定神,船家對著計緣囑咐一句。

“計先生,您那爐子最好也搬到艙這邊來,船頭地方窄了些。今晚都安心休息吧,我看看這天色晚上是晴的,傳聞水公只有在瓢潑大雨的時候有可能上岸走走,在船上好好休息不會有事的。”

“好,多謝船家提醒。”

看漢子像是要回後艙休息,計緣趕忙又叫住他。

“對了船家,我頓的魚湯,你要不要喝點?以你的體質,喝小半碗應當沒事。”

這話聽得船伕漢子有些莫名其妙,什麼叫以自己的體質喝個小半碗應當沒事,這魚湯難不成還有毒,還是如山王參一樣太補?

剛想拒絕,可突然想到剛才聞到的那股子香味,話到了喉嚨口就變了。

“呃,喝點也好!”

計緣笑著點頭,拿著從艙內拿了幾隻乾淨的小陶碗和勺子,走向船頭,掀開砂鍋鍋蓋的那一刻,濃鬱的香氣再次飄散開來。

‘嗯,果然是化入湯水中了。’

這個砂鍋一般就是用來燉魚湯燉米粥的,兩條銀竅子所化的魚湯大約有半鍋,不算少了。

計緣用勺子給船家盛了半碗不到的魚湯,隨後反回遞給他。

“給,船家,其實那魚也不是普通的魚,而是一種藥魚,多年來吃名貴藥物長大,乃是大補之物,燉到後面肉質細膩到化入水中,藥力也全在裡頭,喝了對身體大有好處,但也不宜多喝,你是個武者,照理喝多些也沒事,但這湯的材料著實珍惜,也只能給你嚐個鮮了。”

聽計緣這麼解釋,船家多少有些理解,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多謝了多謝了。”

船家接過碗,嗅了嗅魚湯的香味,伸出舌頭舔了一絲碗邊的湯漬在嘴裡品了品,一股子如酒水般的醇香迴盪,不過他這樣子看似在試味道,實則也是在辨毒,畢竟他不是純粹的船家漁人,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會覺得沒問題,漢子便一飲而盡。

“好喝好喝!謝謝計先……”

這話說到一半,口中醇香未散,腹中好似有清流潤澤五臟,同時又一股氣機在身上升起,整個人真的如喝了酒一般顯得有些醉意,但身體本能的知道這不是中了毒,而是有大好處的。

看他有些搖晃,計緣趕忙拿過他手中的碗,免得給摔了。

“船家快快回艙去睡一覺,或者在艙內運功打坐也行,站這裡可別跌落了水去!”

計緣這話提醒了船伕,他道了聲“好”就略顯“醉態”的回了後艙,並將艙門蓋好。

以船家漢子現在這種狀態,只要是入睡或者打坐行功,天明以前對身外事都會顯得有些渾渾噩噩,也算是計緣早就算好的。

“計先生,他怎麼了?”

面對尹青好奇的問題,計緣看了看已經如同“猛虎下山”般氣勢立在那邊餐桌那大快朵頤的胡云,笑了笑道。

“太補了唄,好了好了,這魚湯就我們四個喝吧!”

“嗯好,這湯聞著好香,我早就忍不住了,呃…計先生,您說四個?”

尹青看了看計緣和胡云,本能覺得這船家顯然不是計先生口中的第四個。

計緣沒多說,坐到了船頭,盛了滿滿一碗魚湯,衝著尹青招了招手。

“來,嚐嚐計先生做得魚湯。”

尹青走過去端起碗,笑道。

“計先生,您不是和那船家說他只能喝小半碗嘛,我能喝這麼多呀?”

“哈哈哈,你和他又不同,沒事的。”

尹青也不推辭,反正計先生不會害他的,嘿嘿笑了一聲就喝了一小口,頓時鮮美醇香之感洋溢喉舌之間。

“好喝,計先生廚藝真好,比我娘還好!”

胡云這會也忍不住了,也趕緊跳出船艙過來,那邊沒吃完的魚肉飯菜顯然及不上魚湯的吸引力。

“嘩啦啦…嘩啦啦……”

船頭附近不斷有水聲響起,令尹青和胡云一驚,後者更是一下子跳到了尹青背後,更是令前者嚇了一跳,感受到那熟悉的肉墊爪子和略微的顫抖感,才知道是胡云。

“我說你可有點出息吧,你好歹也是狐狸精,我怕你也跟著怕?”

胡云也不甘示弱。

“你能比我好到哪去,魚湯都差點撒了!計先生,水裡有怪物,快收了它!”

前半句和尹青鬥嘴,後半句胡云就喊救兵了。

“嗤……什麼怪物水公,那水裡的是一條開了靈智的大青魚,真論起道行來,你狐仙胡云大人可比它要強不少呢!”

狐仙胡云大人是胡云和尹青鬥嘴的時候,經常提到的自我美稱,當然也曾被計緣聽到,只是這會聽到計先生調侃,胡云不以為恥,反而在尹青背後趾高氣揚。

計緣遂暫時不理這活寶,又盛滿一碗魚湯,端著站在船頭,朝著江面略一拱手。

“多年未見,你這大青魚倒是果真還活躍在這一江段,有沒有繼續積德行善啊?”

水中青魚像是還記得計緣,也不在水下攪來攪去了,直接魚身浮起水面,吐著泡泡看著計緣。

“哇……好大一條魚……”“是啊……”

邊上一人一狐呆呆的看著水面,倒也沒什麼怕的感覺。

只見這大青魚足足有一人多長,身子比尋常壯漢的腰還粗,渾身鱗片在月色星輝之下透著淡淡的青光。

“啵…啵…啵……”

一個個水泡從大青魚口中吐出,很像是看著那魚湯在流口水。

計緣法眼睜大一些,細瞧這大青魚,其身依然如當初那般,並無任何戾氣,更多了一份靈性,隱約透出一股極淡的願力之光,遠夠不上神道之光,但能一定程度助其穩定靈性,想來那戶人家也照約履諾了的。

“也請你嚐嚐計某燉的銀竅子湯。”

說話間,計緣將碗伸出船外,朝下傾倒,頓時,水中大青魚大口大口吸入江面之水,將才倒下去的魚湯全都吸入腹中。

這水之精對於水族而言自然是真正的大補藥,兼之銀竅子魚湯鮮美至極,大青魚興奮得前頭一雙魚鰭都在水中急速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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