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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西門 第十七章 醉酒(上)

作者:杜傑鋒

第十七章 醉酒(上)

劉青山見西門浪子沉默了很久,便問道:“你在想什麼?”

西門浪子也毫不避諱,直言道 :“晚輩聽了您的故事,頗有頓悟,終於將二十多年來的父仇放下了。”

“那你父親是誰啊?”劉青山隨口問起。

“哦,家父是西門浪人。”西門浪子也坦然回答:“二十多年前為四大家族的掌權人聯手所害,我也一直將為父報仇視為自己的使命。”

“西門浪人?嗯,是號人物!”劉青山微微頷首:“當年我也與他有過幾面之緣,只覺得他很冷酷,像一塊冰 ,沒想到他居然也會娶妻生子?不過,當時他雖被視為武林公敵,但我卻覺得他只是為了追求‘劍’的最高境界才會與人比武的,也並非有什麼惡意。再者,比武之中,勝者存,敗者亡,這本就是亙古不變的鐵則,為何又要將他視為武林公敵呢?”

劉青山嘆了口氣,又道:“只怕是‘高處不勝寒’呀!他達到的境界越高,看不慣他的小人也就越多,才會因此引來殺身之禍。”

西門浪子萬萬想不到這深居山中洞穴的劉青山竟是他父親的知己,不禁感嘆道:“是啊!我本來也似前輩這麼想,所以才一直沉溺於仇恨的苦海中。”

“那你是怎麼想通的?”劉青山有些好奇。

“我自步入武林,為父報仇以來,殺了很多人。每殺一個人,我就在想,‘他真的該殺嗎?’這時,我總是回答自己,‘當然該殺,因為他阻止我復仇。’週而復始,我一直在這樣的自問自答中進行著復仇。”

“嗯,仇恨確實會矇蔽人的眼睛。”劉青山略有感慨。

“直到我遇見了司空劍貫,也就是司空家族的二公子,他也在阻止我復仇,但他卻不曾用過武力。而且當我遭到他的兄長司空劍南所害時還出手救我,為我療傷,僅此一點就足以讓我為之所動了。”

“所以你就想通了?”

“當然不止如此。”西門浪子解釋道:“還有您口中的劉老爺子 ,他也和我提起過家父當年的事蹟,也曾規勸我放下仇恨。”

西門浪子頓了頓,接著道:“直到聽了您的一番話,我才終於能夠釋懷。”

劉青山讚許地向西門浪子點了點頭,嘆道:“世人囿於仇恨,難有參透放下之人,你這麼年輕就能看透,難得啊!難得!”

“其實,若不是遇到你們,我也不可能這麼就想通的。”西門浪子微笑而應。

“好,好,好!”劉青山連說三聲,朗聲大笑道:“既是如此,那你我豈能不喝上他個一醉方休?”

西門浪子面帶猶豫之色,支吾道:“我......我沒喝過酒,怕是不能......”

“什麼不能?有什麼好怕的?”劉青山截口道:“好男兒哪能不喝酒?我告你啊!這 ‘猴兒酒’可是人間珍品,連皇帝老子也沒這口福,你不喝那不太可惜了嗎?”

西門浪子也豪爽起來了,大聲道:“好,那我就陪前輩好好喝一場!”

“這就對了!”劉青山邊說邊拾起方才野猴們喝酒用的兩隻破碗,滿滿地舀了兩碗酒,並將一碗遞給了西門浪子。

西門浪子伸手接過,看著黑陶的碗裡那澄碧色的酒,聞著那醇厚的酒香,也不禁有了幾分酒意,當下便大大喝下一口。結果酒剛入口時,還是清涼而柔和的,可一入喉便又辛又辣,西門浪子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剛喝下的酒也都咳了出來。

西門浪子的眼淚也被嗆得流了出來,舌頭也是又辣又麻,伸出來又有涼氣在嘴裡隨呼吸進出。

劉青山看到西門浪子這副樣子,不禁大笑道:“看來你還真是第一次喝呀!酒,不是這麼喝的。”

西門浪子一邊用衣袖擦嘴,一邊咳嗽著道:“咳咳——那應該——咳——怎麼喝——咳咳——”

“這個喝酒呀,它也是一門學問。”劉青山竟一本正經地講了起來:“像你這第一次喝,就應該小小地呷上一口,先別咽,讓你的舌頭能適應了酒的刺激,再慢慢地嚥下,這樣多試幾次,喝起來就好多了。”

“既然就這麼辛,這麼辣,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喜歡喝呢?”西門浪子慢慢也緩了過來。

“這你就不懂了。”劉青山面含微笑,喝下一大口酒:“酒這個東西吧!它是越喝越好喝,越喝越想喝,越喝越愛喝。自古以來,多少文人墨客,不都是藉著酒興才寫下那壯麗的詩篇嗎?而且,酒能澆愁,亦能解憂。你說這麼好的東西,人們怎麼能不愛呢?”劉青山說完,又喝了一大口酒下肚,嘴裡還發出“嘖、嘖”之聲,似回味無窮。

西門浪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重新端起碗,按劉青山所說的方法,小小地喝了一口,含在口中,去適應酒的辛辣,等感覺好了些,又輕輕嚥下。

這樣反覆喝了幾次,西門浪子感覺腹中漸漸熱了起來,入口的酒也沒有那麼刺激了,喝起來也柔和多了。於是西門浪子又嘗試地喝了一大口。雖然還是有點兒嗆,但已沒有先前那般狼狽了,他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很快就喝了三大碗。

三碗酒下肚,西門浪子感覺渾身都熱了起來,腦袋也有點暈,已開始有些醉了。但他卻好像喝上癮了,仍不停口,一大口一大口地往下灌。

劉青山看著也有些吃驚,連忙攔住西門浪子剛舉起酒碗的手,道:“第一次喝,別喝太猛了,對身體不好。而且空腹喝酒,更容易醉,等你酒醒時會很難受的!”

西門浪子此時只想著喝酒,哪能聽進這些話,帶著醉意笑道:“您怎麼也變得這麼囉嗦,不是您說要合格一醉方休的嗎?”

“我......”劉青山忽然想到自己確實這麼說過,隨即大笑道:“好,那我也不婆婆媽媽了,咱倆就好好喝上它一場!”

西門浪子打了個嗝,道:“對嘛,就是要這樣!”說著,又將半碗酒灌下。

劉青山也舉起酒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一碗喝完,又是一碗,沒有歌舞助興,也沒有菜餚下酒,就在這沒有絲毫光亮的洞穴裡,二人你一碗我一碗地喝著,似忘卻了一切。

喝酒,總有醉的時候,無論你酒量再好,總有個極限,到了這個極限,你就醉了。

現在這兩人就都喝醉了。西門浪子以手支地,頭靠在自己的肩頭,眼睛已經半眯起來了,另一隻手雖然還端著酒碗,可他再也喝不下了。他只感覺到身體在發燙,燙得要命,腹中更是翻江倒海,似有東西上湧,一個沒忍住,便彎下身子吐了起來。酒水連同苦水吐了一地。

劉青山卻好像是酒喝得越多,眼睛越亮,令人分不清他到底醉沒醉,但他此刻也確實喝不下了。他搖晃著挪過身子,輕輕拍打著西門浪子的後背,笑道:“沒想到你這麼能喝!老劉我自恃酒量非比尋常,沒想到你第一次喝酒竟和我喝得一樣多,看來我老了啊!喝不動嘍!”劉青山說到最後,似有些感慨。

喝下的酒已吐得差不多了,西門浪子這才坐起身子,便喘息邊撫著自己的胸腹,酒勁已稍稍緩和,半清醒半迷糊地說道:“怎麼——方才痛飲的時候——感覺還沒什麼?現在——現在卻這麼——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