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9 入肺入脾,入骨入髓

老兵不死·玗石頁·2,777·2026/3/23

0259 入肺入脾,入骨入髓 我們常說“夢在心中,路在腳下”。 可當一個人失去了雙腳,通往夢想的道路,還能繼續嗎? 還記得這張照片嗎? 2016年4月,一位殘疾軍人登上當年邊境作戰的主峰,脫掉假肢放鬆殘腿時,被路人拍下照片並傳到了網上。 很多網友都看過這張照片,但卻很少有人知道這位殘疾軍人叫王曙光,更少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失去了雙腳。 今天,就讓我們走近王曙光,傾聽他的故事。 三封請戰書 他把自己送上了前線 王曙光年輕時期(圖片由本人提供) 1987年,剛剛從石家莊陸軍學院畢業的王曙光放棄了去國防大學深造的機會,在領到本科畢業證書的當天,他接連向組織投遞了三封請戰書,申 當年8月,他踏上了奔赴前線的火車,成為了某高地主攻團的見習排長。 一線部隊見習結束要換防的時候,在山林間遭了幾個月罪的王曙光卻沒打算回去,而是一扭頭又遞上了三封請戰書。 “想要在部隊裡成長,沒有戰功怎麼行!”滿懷著對榮譽的渴望,僅僅幾次反騷擾、反襲擊、反滲透行動顯然沒能滿足這個年輕軍人的“胃口”,在聽說了下一批部隊有前線突擊隊的名額時,王曙光堅持要留下。 他的執著也打動了時任團長,最終批准了他擔任突擊隊火力掩護任務。 王曙光內心無比激動,他還不知道,自己的這六封請戰書,從此改變了他的命運…… 他為自己回國留了一雙新膠鞋 卻再也不能穿上它了 作戰環境潮溼悶熱,去執行任務前王曙光特意換上了他唯一一雙沒有發黴的高腰解放鞋,這是他為自己凱旋迴國時準備的。 然而,就是在這次任務途中,意外卻比敵人更早到來了。 那天,王曙光正在叢林間向指定部署地點進發,他突覺腳心一軟——“踩雷了!” 他暗叫不好,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聽“轟隆”一聲巨響,王曙光被炸飛了起來。更讓人心驚的是,在他落地後他發現自己胸前又壓了一顆地雷。 王曙光繃緊身體,頭腦發懵,動也不敢動。 他看到自己雙腳的位置已是骨頭、血肉模糊一片,正在向外噴血。 他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體,可稍一用力,發現右手的中指已經是軟塌塌的一截,他忍著疼,趕緊用右手握住那根指頭,怕它掉了。 等身邊的戰友把王曙光從地雷旁拉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身下其實還有四五顆沉睡著的地雷,一旦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從戰場到前線醫院要走過396級的臺階,還有漫長崎嶇的山路,而在身後的高地山背,敵人的哨位就在附近。 12名戰友爭分奪秒,為了保持運送時的平衡,後邊的戰友甚至“跪著跑”,在小路上一路狂奔。 李永犬 一名叫李永犬的小戰士看著擔架上的王曙光,哭喊著說:“排長,你只要睜著眼,俺們一定把你活著抬回去!” 王曙光疼得難以忍受,意識逐漸有些模糊,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他強迫自己唱歌。 一首《軍營男子漢》,一首《兩地書,母子情》。 多少年以後,王曙光說,當時這兩首歌,前一首給自己打氣,而後一首,是送給母親。 那一刻,我們不知道以為自己必死的他是一種怎樣的心境,只知道他榨出骨子裡最後的勇敢給自己;把最後的不捨和柔情,留給了母親。 當年《解放軍報》曾專門為王曙光刊發了頭版頭條,其中寫道:“大學生排長在前沿建功立業,失去雙腳被抬下來的時候一路還唱著歌。”他被授予了一等戰功。 王曙光負傷之後 榮譽獎章掛在了王曙光病床床頭,可王曙光心裡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兒。 “少了指頭,槍還能握住嗎?沒了雙腳,我還能戰鬥嗎?站都站不起來了,我還算是個合格的軍人嗎?” 儘管撿回了一條命,王曙光心情有些消沉。 受傷前,他在戰勝敵人 受傷後,他要戰勝自己 王曙光負傷後 “受傷前,我是在戰勝敵人;受傷後,是在戰勝自己。”王曙光說這就是他的真實寫照。 真正把王曙光從消沉中拉回來讓他下定決心站起來的,其實是一件讓人痛心的事。 王曙光住院後,在他受傷手術後的第5天,戰友李永犬,那個曾在擔架前哭喊叫醒他的小戰士,被一發直瞄火炮直接命中,生命永遠留在了作戰前線,把青春定格在了17歲。 那個曾在自己生命垂危時刻陪自己說話的人,就這樣離開了,王曙光的心比腳更疼。 也是從那時起,王曙光便下定決心,一定要重新站起來。因為在他心裡,他認為自己的命是前線戰友用犧牲換來的,他的肩上還有戰友未完成的使命,犧牲戰友的親人也還需要人照顧。 這30多年,為了能像一名普通軍人一樣站立、行走,王曙光經歷了很多困難。 從邊境到後方,從醫院到假肢廠,十多次次大大小小的手術,若干次被磨爛的殘肢。直到可以穿戴假肢後,幾十歲的大男人又重新學起了走路…… 練習走路期間,假肢磨破了一層層肉皮,創可貼用了幾百個。一百多斤的漢子步履瞞珊,經常被人一擠就跌到了。 然而,生活的考驗還不只來自於身體。 那時的中國正經歷社會改革大潮,人們都忙著下海經商,而王曙光不甘心也不捨得離開部隊,但編余的他也無事可做,成了大家眼中的“另類”。 那段時間,生活的艱難,人們的不理解,以及長期養傷並沒有具體工作崗位的狀態,讓王曙光陷入到極度的壓抑之中。 那時的他常常從夢中驚醒,強烈的壓迫感逼得他必須戴上假肢,到戶外走幾圈才能稍許安心。 “要麼不留遺憾地走,要麼心安理得地留,絕不無所事事地混!” 王曙光打定主意,即便真有離開部隊的那天,也要揣著本事和技能離開,不能終日憂慮,向生活低頭。 “要是打仗,我還第一個上” 1996年,經過半年多瘋狂的補習,王曙光考取了中國政法大學的法律碩士研究生,並在第二年取得了律師資格證。 “要知道,我們法大的學生畢業後幹律師這行的,年收入沒有少於10萬的。”王曙光的老師告訴他。 有很多人勸他離開部隊,可一想到要脫下軍裝,王曙光心裡就空落落的。 到底該去該留? 為給自己找一個答案,他買了一張車票,在受傷以後第一次回到了自己曾經奮戰過的邊境縣城的麻栗坡烈士陵園。 站在烈士的墓碑前,他想起了當年連遞三封請戰書時意氣風發的自己,想起了17歲犧牲的小戰士李永犬,想起了如今與他隔著一抔土、一塊碑的戰友們…… “我的命不僅僅屬於自己,更是替離去的戰友們活著。我不能辜負自己當年的選擇。” 他最終放下了退伍去掙錢的打算,也重新找回了年輕時的衝勁兒。為了繼續留在部隊,他又前往西南政法大學完成了法學博士的學位。 如今,王曙光在北京軍區善後辦擔任信訪接待及善後工作,他用自己所學的法學知識,幫助戰友,在部隊繼續燃燒自己,奉獻自己。 有很多人問王曙光後悔嗎,他總是這樣說:“當兵我就沒後悔過!要是再有打仗,我還第一個上!” 王曙光與李永犬母親合影 王曙光為了履行心中對戰友的承諾,多年來四處打聽烈士李永犬母親的消息,最終找到了老人。如今他每有空閒時就去探望老人家,陪她嘮家常。 李永犬母親 在李永犬烈士母親的90歲壽宴上,他握著老人的手:“媽媽,永犬救了我的命,我這輩子都是您的兒子!” 只要出發,永遠都不晚。 ——王曙光 *本文及配圖均為網友上傳,不代表平臺觀點。若有侵權行為,請立即告知我們進行下架處理。

0259 入肺入脾,入骨入髓

我們常說“夢在心中,路在腳下”。

可當一個人失去了雙腳,通往夢想的道路,還能繼續嗎?

還記得這張照片嗎?

2016年4月,一位殘疾軍人登上當年邊境作戰的主峰,脫掉假肢放鬆殘腿時,被路人拍下照片並傳到了網上。

很多網友都看過這張照片,但卻很少有人知道這位殘疾軍人叫王曙光,更少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失去了雙腳。

今天,就讓我們走近王曙光,傾聽他的故事。

三封請戰書

他把自己送上了前線

王曙光年輕時期(圖片由本人提供)

1987年,剛剛從石家莊陸軍學院畢業的王曙光放棄了去國防大學深造的機會,在領到本科畢業證書的當天,他接連向組織投遞了三封請戰書,申

當年8月,他踏上了奔赴前線的火車,成為了某高地主攻團的見習排長。

一線部隊見習結束要換防的時候,在山林間遭了幾個月罪的王曙光卻沒打算回去,而是一扭頭又遞上了三封請戰書。

“想要在部隊裡成長,沒有戰功怎麼行!”滿懷著對榮譽的渴望,僅僅幾次反騷擾、反襲擊、反滲透行動顯然沒能滿足這個年輕軍人的“胃口”,在聽說了下一批部隊有前線突擊隊的名額時,王曙光堅持要留下。

他的執著也打動了時任團長,最終批准了他擔任突擊隊火力掩護任務。

王曙光內心無比激動,他還不知道,自己的這六封請戰書,從此改變了他的命運……

他為自己回國留了一雙新膠鞋

卻再也不能穿上它了

作戰環境潮溼悶熱,去執行任務前王曙光特意換上了他唯一一雙沒有發黴的高腰解放鞋,這是他為自己凱旋迴國時準備的。

然而,就是在這次任務途中,意外卻比敵人更早到來了。

那天,王曙光正在叢林間向指定部署地點進發,他突覺腳心一軟——“踩雷了!”

他暗叫不好,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聽“轟隆”一聲巨響,王曙光被炸飛了起來。更讓人心驚的是,在他落地後他發現自己胸前又壓了一顆地雷。

王曙光繃緊身體,頭腦發懵,動也不敢動。

他看到自己雙腳的位置已是骨頭、血肉模糊一片,正在向外噴血。

他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體,可稍一用力,發現右手的中指已經是軟塌塌的一截,他忍著疼,趕緊用右手握住那根指頭,怕它掉了。

等身邊的戰友把王曙光從地雷旁拉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身下其實還有四五顆沉睡著的地雷,一旦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從戰場到前線醫院要走過396級的臺階,還有漫長崎嶇的山路,而在身後的高地山背,敵人的哨位就在附近。

12名戰友爭分奪秒,為了保持運送時的平衡,後邊的戰友甚至“跪著跑”,在小路上一路狂奔。

李永犬

一名叫李永犬的小戰士看著擔架上的王曙光,哭喊著說:“排長,你只要睜著眼,俺們一定把你活著抬回去!”

王曙光疼得難以忍受,意識逐漸有些模糊,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他強迫自己唱歌。

一首《軍營男子漢》,一首《兩地書,母子情》。

多少年以後,王曙光說,當時這兩首歌,前一首給自己打氣,而後一首,是送給母親。

那一刻,我們不知道以為自己必死的他是一種怎樣的心境,只知道他榨出骨子裡最後的勇敢給自己;把最後的不捨和柔情,留給了母親。

當年《解放軍報》曾專門為王曙光刊發了頭版頭條,其中寫道:“大學生排長在前沿建功立業,失去雙腳被抬下來的時候一路還唱著歌。”他被授予了一等戰功。

王曙光負傷之後

榮譽獎章掛在了王曙光病床床頭,可王曙光心裡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兒。

“少了指頭,槍還能握住嗎?沒了雙腳,我還能戰鬥嗎?站都站不起來了,我還算是個合格的軍人嗎?”

儘管撿回了一條命,王曙光心情有些消沉。

受傷前,他在戰勝敵人

受傷後,他要戰勝自己

王曙光負傷後

“受傷前,我是在戰勝敵人;受傷後,是在戰勝自己。”王曙光說這就是他的真實寫照。

真正把王曙光從消沉中拉回來讓他下定決心站起來的,其實是一件讓人痛心的事。

王曙光住院後,在他受傷手術後的第5天,戰友李永犬,那個曾在擔架前哭喊叫醒他的小戰士,被一發直瞄火炮直接命中,生命永遠留在了作戰前線,把青春定格在了17歲。

那個曾在自己生命垂危時刻陪自己說話的人,就這樣離開了,王曙光的心比腳更疼。

也是從那時起,王曙光便下定決心,一定要重新站起來。因為在他心裡,他認為自己的命是前線戰友用犧牲換來的,他的肩上還有戰友未完成的使命,犧牲戰友的親人也還需要人照顧。

這30多年,為了能像一名普通軍人一樣站立、行走,王曙光經歷了很多困難。

從邊境到後方,從醫院到假肢廠,十多次次大大小小的手術,若干次被磨爛的殘肢。直到可以穿戴假肢後,幾十歲的大男人又重新學起了走路……

練習走路期間,假肢磨破了一層層肉皮,創可貼用了幾百個。一百多斤的漢子步履瞞珊,經常被人一擠就跌到了。

然而,生活的考驗還不只來自於身體。

那時的中國正經歷社會改革大潮,人們都忙著下海經商,而王曙光不甘心也不捨得離開部隊,但編余的他也無事可做,成了大家眼中的“另類”。

那段時間,生活的艱難,人們的不理解,以及長期養傷並沒有具體工作崗位的狀態,讓王曙光陷入到極度的壓抑之中。

那時的他常常從夢中驚醒,強烈的壓迫感逼得他必須戴上假肢,到戶外走幾圈才能稍許安心。

“要麼不留遺憾地走,要麼心安理得地留,絕不無所事事地混!”

王曙光打定主意,即便真有離開部隊的那天,也要揣著本事和技能離開,不能終日憂慮,向生活低頭。

“要是打仗,我還第一個上”

1996年,經過半年多瘋狂的補習,王曙光考取了中國政法大學的法律碩士研究生,並在第二年取得了律師資格證。

“要知道,我們法大的學生畢業後幹律師這行的,年收入沒有少於10萬的。”王曙光的老師告訴他。

有很多人勸他離開部隊,可一想到要脫下軍裝,王曙光心裡就空落落的。

到底該去該留?

為給自己找一個答案,他買了一張車票,在受傷以後第一次回到了自己曾經奮戰過的邊境縣城的麻栗坡烈士陵園。

站在烈士的墓碑前,他想起了當年連遞三封請戰書時意氣風發的自己,想起了17歲犧牲的小戰士李永犬,想起了如今與他隔著一抔土、一塊碑的戰友們……

“我的命不僅僅屬於自己,更是替離去的戰友們活著。我不能辜負自己當年的選擇。”

他最終放下了退伍去掙錢的打算,也重新找回了年輕時的衝勁兒。為了繼續留在部隊,他又前往西南政法大學完成了法學博士的學位。

如今,王曙光在北京軍區善後辦擔任信訪接待及善後工作,他用自己所學的法學知識,幫助戰友,在部隊繼續燃燒自己,奉獻自己。

有很多人問王曙光後悔嗎,他總是這樣說:“當兵我就沒後悔過!要是再有打仗,我還第一個上!”

王曙光與李永犬母親合影

王曙光為了履行心中對戰友的承諾,多年來四處打聽烈士李永犬母親的消息,最終找到了老人。如今他每有空閒時就去探望老人家,陪她嘮家常。

李永犬母親

在李永犬烈士母親的90歲壽宴上,他握著老人的手:“媽媽,永犬救了我的命,我這輩子都是您的兒子!”

只要出發,永遠都不晚。

——王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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