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雪輕楊帥哥一枚

冷顏鳳主:夫君,請俯首·紫篁院·2,855·2026/3/27

雖是新皇子的滿月宴,皇帝卻早早離席。以雪晴然對他和雪親王這兄弟二人的瞭解,推測他或許也是找個地方悼念皇后去了。 雪親王旋即也要走,以雪晴然對雪王府近況的瞭解,推測他許是擔心夢淵又和玄明混在一起,所以急著回家教育兒子。 然而還沒走出多遠,夏皇子就追了上來。以雪晴然對他一貫為人處事風格的瞭解,推測不出他想做什麼。 夏皇子說:“恕流夏無禮,雪皇叔可有時間?便是半個時辰也好。” 雪晴然並不覺得半個時辰有多短,她爹的看法顯然一樣。但雪親王還是很溫和地說:“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夏皇子有一瞬間似乎猶豫了,不過仍是十分恭順地開口道:“二皇兄素來對雪皇叔極是愛戴,卻一直連話都沒有說過。以往流夏不敢相擾,可這一年來,皇兄他身體不好,流夏所以鬥膽來煩皇叔,怕不知何時……” 他沒有說完,仍然謹慎地微笑著,但他未完的話裡絲絲縷縷浸出血色。 雪親王微微揚起眉:“輕楊身體,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夏皇子低聲說:“御醫……已經不來看了。” 雪晴然仰起頭看著雪親王,他眼中先是震驚,然後漸染憐憫之色,可他終是沒有應聲。雪晴然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父親……” 雪親王從她手裡緩慢抽回袖子,低聲道:“蓮兒,你去照顧楊皇子。何時他身體好些了,再回雪王府。” 雪晴然一瞬間想到了和君顏約定同去看花之事,若此番留在宮中,花自然是看不成的,而且說不定又是多久都不能見面。她抬頭看看她爹的臉色,覺得他的神情中亦是有些糾結,想來是不放心她留下,卻又不得不這樣做。若她再開口拒絕,他不知還要糾結成怎樣。 遂對著他笑了:“好,蓮兒竟不曾見過這位兄長,實在太失禮了。” 夏皇子也對他一揖:“多謝雪皇叔,流夏一定照顧妹妹周全。” 雪親王點點頭:“蓮兒,宮中須得謹慎,我會設法叫白夜過來。” 鳳簫宮坐落在一徑幽幽翠竹深處,抱守著一環與整座皇宮格格不入的寂靜。夏皇子華貴的黛色長衣,在這竹林裡望去卻似融化在了清風之中。 雪晴然悄悄看著他的眼睛,不知不覺間有些失神。雲凰辭世這麼久,他眼中始終還是帶著那時的陰翳。不知他在人前巧言輕笑時,心中是否也有一片陰翳?這樣想著的時候,夏皇子已經停下了,她也本能地跟著站住,目光卻仍落在他的黛色眸子裡。 夏皇子一笑,側過臉來:“我臉上有花麼?” 雪晴然回過神來,連忙左右看著竹林道:“這是什麼竹,顏色這樣深。從前怎麼好像不是這樣的……” 夏皇子隨她的目光望去,四下無人,唯有竹影婆娑,搖落一片風聲。他回過頭,繼續向前走:“是我母妃家鄉特有的夏竹,和我眼中顏色有幾分相似,輕楊因此找人移了過來。” 小徑盡頭的院子露出高牆一角,如今鳳簫宮中宮人倒也多,只是大多在二十開外,頗有了些歲數,見到雪晴然也只是淡然施禮罷了。兩人來到最深處的院落,不必靠近就可聽到一連串無力的咳嗽,聽得人揪心揪肺。一位宮人早已候在門前:“楊皇子說,若是夏皇子來了,直接進去就是。” 夏皇子就輕輕推開門,含笑走進去:“輕楊” 內室傳來一個比常人輕柔許多的聲音:“怎麼回來得這樣早?” 夏皇子回頭看了雪晴然一眼:“我帶了一個人來。” 那廂頓時安靜下來,好一會才極是謹慎地問道:“是…何人?” 雪晴然看看夏皇子的眼神,向前走了一步:“雪晴然,見過楊皇兄。” 又是一陣安靜,突然有一人從屏風那邊繞了出來,帶著無法言說的驚訝低頭看著她,輕聲念道:“晴然,莫不是……雪皇叔的女兒?” 他已換下了家宴時的衣服,與夏皇子不同,穿得是極隨意的素服,肩上一件外衣更是隨手披上,不知何時就要滑落下來。滿頭細軟長髮也順著肩頸鬆散而下,圍繞著蒼白的臉頰。不知為何,他這一身隨性穿戴反而比家宴時的正統衣服更好看些,身材雖瘦弱,卻也秀頎挺拔,看不出是個已經迴天乏術的病人。 “回楊皇兄,我父親正是雪親王。” 楊皇子一隻手輕輕搭在雪晴然頭上,默不作聲地看著她。一時間滿室寂然。雪晴然覺得那隻手似乎有些發顫,可又不能肯定,於是抬起頭,詢問地看著他。 楊皇子露出淺得難以辨認的微笑:“晴然正是開朗貪玩的年紀,雪皇叔何必讓她來對著一個素未蒙面又死氣沉沉的大人。流夏,帶她回去吧,回頭謝過雪皇叔就是。” 雪晴然深感事有蹊蹺,她爹和楊皇子必定有什麼事沒有說出來。不然,她爹不會帶著那麼糾結的神情讓她跟著過來,楊皇子也不會這麼糾結地拒絕。幾年過去,她想雪親王和鳳簫宮之間的事已經想累了,卻總還是不能放下。 她字斟句酌地說道:“父親掛念楊皇兄,所以讓我來給解解悶,卻不知會煩擾到皇兄,這實在是……罪過。” 楊皇子搖搖頭,剛想說什麼,卻不合時宜地咳了起來。夏皇子趕緊去扶住他。 雪晴然終是留了下來。第二天一早梳洗之後走出房間,果然遠遠看到了白夜的背影。鳳簫宮因住了兩個皇子,難免常有男性侍衛僕從進出,但再怎麼說這裡名義上也是皇妃的地方,竟然能如此堂而皇之將自己家侍衛送進來,也不知雪親王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白夜玄術精深,早已聽到她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又轉回去,將懷中裹著的東西遞與一位侍女。幾年過去,他終於不再是純然的娃娃臉,僅存的一抹稚氣,也被深不可測的眼神所掩蓋了。昔日額前一點硃砂,隨著面孔長開也有些渙散,成了不知什麼形狀,他似乎對此有些在意,一開始便尋了一段青紗做成額帶,將那散開的硃紅完全擋住。如今,就連雪晴然都不知道那青紗下形狀了。同穿著雪王府的玄色衣裝,他總是侍衛中最顯眼的一個。身量比別人低些,眼神卻最是高高在上,如星辰秋水映著淺白膚色,別有一種矜傲雍容。 那侍女抱著東西走過來,原來是雪晴然慣用的古琴。她一笑,接過琴往楊皇子院中去了。只是出於禮數,不得不在路過信皇妃門前時先進去拜會。前一日她只顧著和夏皇子玩,竟至於忘了來見信皇妃,於禮實在是極為不合。 信皇妃正在專心作畫,滿桌子都是凌亂畫卷。雪晴然一眼溜過去,滿紙都是風雪天,有些畫上著了人影,卻是殘缺不全,根本看不清長相。 她輕聲道:“雪晴然見過信皇妃。” 信皇妃手上一頓,一點墨色落在了半成的畫面上。雪晴然一驚,正要賠禮,卻見信皇妃丟開畫筆,幾步走到她面前,睜大眼睛看著她:“你怎會在我院裡?” “父親……讓我來看望楊皇子。” 信皇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遊移不定,彷彿正在極快地變換著許多心思,這卻與她之前空洞的眼神極為不同。而她最終發出的聲音,帶了近乎絕望的意味:“有什麼好看……那些皇子有什麼好看……” 雪晴然被這莫名的一句堵得怔住了,半晌才說:“他們……不也是皇妃的孩子……” 信皇妃怔怔地看著她,良久,突然又恢復了空茫的眼神,漠然說道:“你想看……就去看吧。” 雪晴然默默退開,眼角餘光掃過那些畫卷,隱約覺得畫上的人似乎有些熟悉,卻終是無法辨認出。也不知是不是畫上的人,可以讓面前這個女子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愛了。 楊皇子剛剛放下藥碗,正要吃早飯。今天他的氣色似乎稍好過昨天,穿的仍是十分隨意的衣服。見到雪晴然,倒似有些意外:“怎麼不去找流夏玩,卻來了這裡?” 一面就要叫人送她回去。雪晴然忙說:“楊皇兄,晴然……怕是沒力氣走回去了。” 楊皇子沉默了一下,微微牽了牽嘴角:“那就先吃飯吧。” 說罷將桌上一個扣著的碗掀開,露出的竟是一碟桂花糕。雪晴然頓時傻了一傻:“這……” “流夏知道你會來,所以一早差人送來的。”

雖是新皇子的滿月宴,皇帝卻早早離席。以雪晴然對他和雪親王這兄弟二人的瞭解,推測他或許也是找個地方悼念皇后去了。

雪親王旋即也要走,以雪晴然對雪王府近況的瞭解,推測他許是擔心夢淵又和玄明混在一起,所以急著回家教育兒子。

然而還沒走出多遠,夏皇子就追了上來。以雪晴然對他一貫為人處事風格的瞭解,推測不出他想做什麼。

夏皇子說:“恕流夏無禮,雪皇叔可有時間?便是半個時辰也好。”

雪晴然並不覺得半個時辰有多短,她爹的看法顯然一樣。但雪親王還是很溫和地說:“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夏皇子有一瞬間似乎猶豫了,不過仍是十分恭順地開口道:“二皇兄素來對雪皇叔極是愛戴,卻一直連話都沒有說過。以往流夏不敢相擾,可這一年來,皇兄他身體不好,流夏所以鬥膽來煩皇叔,怕不知何時……”

他沒有說完,仍然謹慎地微笑著,但他未完的話裡絲絲縷縷浸出血色。

雪親王微微揚起眉:“輕楊身體,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夏皇子低聲說:“御醫……已經不來看了。”

雪晴然仰起頭看著雪親王,他眼中先是震驚,然後漸染憐憫之色,可他終是沒有應聲。雪晴然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父親……”

雪親王從她手裡緩慢抽回袖子,低聲道:“蓮兒,你去照顧楊皇子。何時他身體好些了,再回雪王府。”

雪晴然一瞬間想到了和君顏約定同去看花之事,若此番留在宮中,花自然是看不成的,而且說不定又是多久都不能見面。她抬頭看看她爹的臉色,覺得他的神情中亦是有些糾結,想來是不放心她留下,卻又不得不這樣做。若她再開口拒絕,他不知還要糾結成怎樣。

遂對著他笑了:“好,蓮兒竟不曾見過這位兄長,實在太失禮了。”

夏皇子也對他一揖:“多謝雪皇叔,流夏一定照顧妹妹周全。”

雪親王點點頭:“蓮兒,宮中須得謹慎,我會設法叫白夜過來。”

鳳簫宮坐落在一徑幽幽翠竹深處,抱守著一環與整座皇宮格格不入的寂靜。夏皇子華貴的黛色長衣,在這竹林裡望去卻似融化在了清風之中。

雪晴然悄悄看著他的眼睛,不知不覺間有些失神。雲凰辭世這麼久,他眼中始終還是帶著那時的陰翳。不知他在人前巧言輕笑時,心中是否也有一片陰翳?這樣想著的時候,夏皇子已經停下了,她也本能地跟著站住,目光卻仍落在他的黛色眸子裡。

夏皇子一笑,側過臉來:“我臉上有花麼?”

雪晴然回過神來,連忙左右看著竹林道:“這是什麼竹,顏色這樣深。從前怎麼好像不是這樣的……”

夏皇子隨她的目光望去,四下無人,唯有竹影婆娑,搖落一片風聲。他回過頭,繼續向前走:“是我母妃家鄉特有的夏竹,和我眼中顏色有幾分相似,輕楊因此找人移了過來。”

小徑盡頭的院子露出高牆一角,如今鳳簫宮中宮人倒也多,只是大多在二十開外,頗有了些歲數,見到雪晴然也只是淡然施禮罷了。兩人來到最深處的院落,不必靠近就可聽到一連串無力的咳嗽,聽得人揪心揪肺。一位宮人早已候在門前:“楊皇子說,若是夏皇子來了,直接進去就是。”

夏皇子就輕輕推開門,含笑走進去:“輕楊”

內室傳來一個比常人輕柔許多的聲音:“怎麼回來得這樣早?”

夏皇子回頭看了雪晴然一眼:“我帶了一個人來。”

那廂頓時安靜下來,好一會才極是謹慎地問道:“是…何人?”

雪晴然看看夏皇子的眼神,向前走了一步:“雪晴然,見過楊皇兄。”

又是一陣安靜,突然有一人從屏風那邊繞了出來,帶著無法言說的驚訝低頭看著她,輕聲念道:“晴然,莫不是……雪皇叔的女兒?”

他已換下了家宴時的衣服,與夏皇子不同,穿得是極隨意的素服,肩上一件外衣更是隨手披上,不知何時就要滑落下來。滿頭細軟長髮也順著肩頸鬆散而下,圍繞著蒼白的臉頰。不知為何,他這一身隨性穿戴反而比家宴時的正統衣服更好看些,身材雖瘦弱,卻也秀頎挺拔,看不出是個已經迴天乏術的病人。

“回楊皇兄,我父親正是雪親王。”

楊皇子一隻手輕輕搭在雪晴然頭上,默不作聲地看著她。一時間滿室寂然。雪晴然覺得那隻手似乎有些發顫,可又不能肯定,於是抬起頭,詢問地看著他。

楊皇子露出淺得難以辨認的微笑:“晴然正是開朗貪玩的年紀,雪皇叔何必讓她來對著一個素未蒙面又死氣沉沉的大人。流夏,帶她回去吧,回頭謝過雪皇叔就是。”

雪晴然深感事有蹊蹺,她爹和楊皇子必定有什麼事沒有說出來。不然,她爹不會帶著那麼糾結的神情讓她跟著過來,楊皇子也不會這麼糾結地拒絕。幾年過去,她想雪親王和鳳簫宮之間的事已經想累了,卻總還是不能放下。

她字斟句酌地說道:“父親掛念楊皇兄,所以讓我來給解解悶,卻不知會煩擾到皇兄,這實在是……罪過。”

楊皇子搖搖頭,剛想說什麼,卻不合時宜地咳了起來。夏皇子趕緊去扶住他。

雪晴然終是留了下來。第二天一早梳洗之後走出房間,果然遠遠看到了白夜的背影。鳳簫宮因住了兩個皇子,難免常有男性侍衛僕從進出,但再怎麼說這裡名義上也是皇妃的地方,竟然能如此堂而皇之將自己家侍衛送進來,也不知雪親王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白夜玄術精深,早已聽到她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又轉回去,將懷中裹著的東西遞與一位侍女。幾年過去,他終於不再是純然的娃娃臉,僅存的一抹稚氣,也被深不可測的眼神所掩蓋了。昔日額前一點硃砂,隨著面孔長開也有些渙散,成了不知什麼形狀,他似乎對此有些在意,一開始便尋了一段青紗做成額帶,將那散開的硃紅完全擋住。如今,就連雪晴然都不知道那青紗下形狀了。同穿著雪王府的玄色衣裝,他總是侍衛中最顯眼的一個。身量比別人低些,眼神卻最是高高在上,如星辰秋水映著淺白膚色,別有一種矜傲雍容。

那侍女抱著東西走過來,原來是雪晴然慣用的古琴。她一笑,接過琴往楊皇子院中去了。只是出於禮數,不得不在路過信皇妃門前時先進去拜會。前一日她只顧著和夏皇子玩,竟至於忘了來見信皇妃,於禮實在是極為不合。

信皇妃正在專心作畫,滿桌子都是凌亂畫卷。雪晴然一眼溜過去,滿紙都是風雪天,有些畫上著了人影,卻是殘缺不全,根本看不清長相。

她輕聲道:“雪晴然見過信皇妃。”

信皇妃手上一頓,一點墨色落在了半成的畫面上。雪晴然一驚,正要賠禮,卻見信皇妃丟開畫筆,幾步走到她面前,睜大眼睛看著她:“你怎會在我院裡?”

“父親……讓我來看望楊皇子。”

信皇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遊移不定,彷彿正在極快地變換著許多心思,這卻與她之前空洞的眼神極為不同。而她最終發出的聲音,帶了近乎絕望的意味:“有什麼好看……那些皇子有什麼好看……”

雪晴然被這莫名的一句堵得怔住了,半晌才說:“他們……不也是皇妃的孩子……”

信皇妃怔怔地看著她,良久,突然又恢復了空茫的眼神,漠然說道:“你想看……就去看吧。”

雪晴然默默退開,眼角餘光掃過那些畫卷,隱約覺得畫上的人似乎有些熟悉,卻終是無法辨認出。也不知是不是畫上的人,可以讓面前這個女子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愛了。

楊皇子剛剛放下藥碗,正要吃早飯。今天他的氣色似乎稍好過昨天,穿的仍是十分隨意的衣服。見到雪晴然,倒似有些意外:“怎麼不去找流夏玩,卻來了這裡?”

一面就要叫人送她回去。雪晴然忙說:“楊皇兄,晴然……怕是沒力氣走回去了。”

楊皇子沉默了一下,微微牽了牽嘴角:“那就先吃飯吧。”

說罷將桌上一個扣著的碗掀開,露出的竟是一碟桂花糕。雪晴然頓時傻了一傻:“這……”

“流夏知道你會來,所以一早差人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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