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章橫山嶺上真英雄(四)

李大炮的抗戰歲月·李四維·5,569·2026/3/23

第一三五章橫山嶺上真英雄(四) 一戰後期,芥子毒氣被應用於戰場,至一戰結束,芥子毒氣造成了超過一百一十萬人的傷亡,因此被稱為“毒氣之王”。 芥子氣通過皮膚和呼吸道侵入機體,直接損傷組織細胞,使皮膚和粘膜糜***窒息性毒氣更加難以預防。 李四維等人雖有從日寇手中繳獲的防毒面具,但缺少防化服,皮膚的接觸不可避免,因此而中毒的人不在少數。 李四維匆匆走到後山山腰之時,突然聽的身後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頓時心中一緊,連忙回頭望去,只見身後已經排起了長龍,兄弟們一個個神色沮喪地跟在身後,他們……都有中毒的跡象。 李四維看得心中一涼,怎麼會這樣?毒氣彈竟然如此霸道? 不! 李四維使勁地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提起來的士氣絕不能就這樣垮掉!一定要做點什麼!哪怕什麼也改變不了,也要做點什麼! 李四維一咬牙,突然扯掉了上衣,轉身往就往山上跑去,眾兄弟看得驚詫不已……團長被毒氣弄瘋了? “都愣著幹啥?”李四維一邊跑一邊大叫著,“都給老子跑快點,去找炊事連的兄弟,讓他們燒熱水,都給老子用日光皂好好洗洗,再換身乾淨衣裳!” 他雖不知芥子氣中毒之後該如何治療,但是,洗乾淨,再換身衣服總會好一點吧!至於日光皂,那是在漯河的時候鄭三羊提出來的,所有,每個兄弟都隨身帶著一根塗了日光皂的毛巾,據鄭三羊的說法,這樣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預防毒氣。 眾兄弟聽了李四維的話,紛紛加快了腳步,下了山,徑直奔炊事連的新營地去了。 炊事連、補給連、醫護排和傷兵都在盧全友的帶領下,向潭源鎮的方向撤了一段距離,選在了一處山谷裡,一邊的谷口是懷潛公路,另一邊的谷口便是一條小河,炊事連就在河邊安營。 山谷裡,盧全友把各部安頓好,馬上組織人手將傷員往源潭鎮撤去,當然,這個活兒一般都是醫護排和補給連乾的,帶隊的是烏吉布和伍若蘭。 剛剛送走最後一批傷員,寧柔暗自鬆了口氣,戰地救護的條件有限,有些兄弟實在傷得太重了,送到後方醫院去,他們才更有希望活下來。 “寧醫生,寧醫生,”她正要轉身,卻見兩個兄弟抬擔架,匆匆地跑了過來,他們身邊還跟著兩個人,老遠就在焦急地喊著,“你快救救么娃子,他快不行了。” 寧柔一驚,慌忙迎了過去,“傷到哪裡了?” 四個兄弟連忙停住了腳步,擔架也顧不得放,“你快看看,么娃子遭了小鬼子的毒氣了!” “毒氣?”寧柔臉色一白,慌忙俯下身去,伸手就要去探么娃子的鼻息,可以看到么娃子的慘象,伸出去的手卻是不自覺地一頓! 么娃子靜靜地躺在擔架上,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上縱橫交錯的都是抓痕,沒有半塊完好的皮膚,就連那雙眼睛也被密佈的紅疹和水泡遮住了……寧柔暗歎一聲,將纖長的手指輕輕地貼在了么娃子的鼻端,卻是心中一緊,又連忙把手貼在了他那佈滿紅斑的脖子上,可是,依舊感覺不到脈搏。 寧柔心中一顫,抬頭望向了那張面目全非的臉,恍惚中,那張臉卻變成了李四維的臉,他臉上正掛著溫柔的笑。 “不!”寧柔驚叫出聲,使勁地搖著頭……她也明白“將軍難免陣上亡”的道理,可是,如果李四維是以這樣的方式“亡”去的話,她是萬萬不能接受的!勇士即使要死,也應該死得有尊嚴,而不是這樣屈辱地死去! “寧醫生,”周圍的兄弟都是一驚,“寧醫生你咋了?” 盧全友和劉黑水等人也匆忙圍了上來,“寧醫生你咋了?”可是,當他們看到擔架上的么娃子時,紛紛驚呼起來,“啊!他……怎麼會這樣?” 寧柔回過神來,輕輕地搖了搖頭,扭頭望向了韋一刀和劉黑水,已然滿臉鎮定,“韋排長,馬上架鍋燒水;劉連長,把所有的日光皂都拿出來……從山上下來的每一個兄弟都要仔細地清洗一遍,換上乾淨的衣服、鞋帽!” “好!”韋一刀和劉黑水哪裡敢怠慢,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橫山嶺陣地上,眾兄弟如往常一樣躲在貓耳洞裡,陣地上一片死寂。 “啪嗒啪嗒……” 李四維跑進了陣地,直奔到中央的土堆上。 眾人見李四維去而復返,都是一愣。 李四維環顧眾人,一臉正色,“第一批上山的兄弟都跟我來,陣地上只留警戒人員,其他人帶上武器,在後山山坡上待命!” 第一批上山的兄弟只有五百多人,他們都領到了防毒面具,第一時間上了陣地,還和小鬼子幹了一仗,當時,也是毒氣肆虐之時。 其他一千來號兄弟因為沒有領到防毒面具,就在後山的山坡上待命,但是,戰鬥結束得很快,李四維並沒有給他們發信號,他們在毒霧散去之後才上的山。 李四維說完,眾兄弟都是一怔,“陣地不要了?” 李四維一瞪眼,擲地有聲,“哪個說不要了?老子就把話撂在這裡,就算陣地裡一個人不留,小鬼子也搶不走!” 眾人呆呆地望著李四維,哪裡敢信? 廖黑牛偷偷癟了癟嘴,“龜兒子的又在放大炮了!” 李四維環顧眾人,聲音一沉,“都給老子動起來,執行命令!” “是!”眾人紛紛鑽出了貓耳洞,迅速地行動起來。 就算陣地上一個人不留,小鬼子也搶不走! 這是李四維在無端地說大話嗎?當然不是,在他看來,小鬼子此時已然是黔驢技窮了!否則,在毒氣尚未散去之前,他們就應該瘋狂地進攻。可是,他們沒有,釋放毒氣彈之後那次進攻被打退之後,小鬼子一直沒有進攻,直到毒氣完全散去都沒有再進攻……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小鬼子黔驢技窮了! 坂井支隊臨時指揮部裡,坂井少將輕輕地將戰損報告表放在了桌子上,面沉似水,目光森然地掃過眾官佐,“諸君,作何感想?” 眾官佐正襟危坐,屏息靜氣,這個時候絕不能往槍口上撞! 坂井少將又輕輕地拿起了那份戰損表,目光定定地望著那上面的數字――六百五十二! 那是在橫山嶺上陣亡的將士,兩天不到,陣亡六百五十二!包括一個少佐和十餘個尉官! “八嘎!”坂井少將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順勢將那份戰損報告揉成了一團,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高橋君,準備攻擊!” “嗨!”高橋大佐一怔,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轉身就要走。 安藤中佐卻連忙勸阻,“少將閣下,再等等吧!” “等?”坂井少將一瞪安藤中佐,“黑田高廣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息,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安藤中佐神色一滯,硬著頭皮繼續勸阻,“少將閣下,前方要塞固若金湯,我部現在並無良策……強攻只會徒增傷亡啊!” “八嘎!”坂井少將怒火中燒,“第六師團的勇士從不畏懼傷亡!” 安藤中佐只得暗歎一聲,底下了頭,“嗨!” 坂井少將看到安藤中佐低了頭,臉色上的怒意也消散了些,“高橋君,再等等吧!” 高橋大佐一怔,不甘地回到了桌邊,忿忿地瞪了安藤中佐一眼,才坐了下去。 “嘀嘀嘀……” 正在此時,電音終於響起,眾官佐皆是精神一振,安藤中佐也暗暗鬆了口氣。 果然,侍從官很快便過來了,“少將閣下,黑田大佐已經攻佔源潭鎮,正奉命向東追擊!” “好!”坂井少將心情大好,眉飛色舞起來,“黑田君的勇武一如往昔!” “少將閣下,”高橋大佐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躍躍欲試,“我部是否馬上發動攻擊,策應黑田君?” “這……”坂井少將皺了皺眉,沉吟起來,“高橋君,特種彈還剩多少?” 高橋大佐一怔,有些喪氣,“第二批特種彈沒有及時補充,我部的特種彈在上午的攻擊中已經打完了!” 這一批毒氣彈是坂井支隊在南京的時候補充的,本來,在舒城應該補充第二批毒氣彈的,可惜,那批毒氣彈在肥西北郊被劫走了……只是,他們並不知道,劫走那批毒氣彈的正是攔在對面山嶺上的敵人! “八嘎!”坂井少將忿忿地罵了一句,衝高橋大佐無奈地擺了擺手,“靜候黑田君的佳音吧!” 如果還有大量的毒氣彈,坂井少將或許還敢試一試,否則,正如安藤中佐說的那樣……強攻,徒增傷亡而已! 此時,坂本支隊本部除了第六獨立山炮聯隊,剩下的兩個步兵大隊已經傷亡過半了! 安藤中佐暗自鬆了口氣,無計可施之時,最好的選擇就是靜待時機!正如支那人所說,“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夕陽西下,潭源鎮東郊槍炮聲震天。 東嶺,在潭源鎮東郊,丘陵地帶最西面,懷潛公路從山腳下蜿蜒而過。 東嶺同樣不算高大,但他的地利卻絲毫不輸於橫山嶺。 懷潛公路橫穿丘陵地帶,橫山嶺和東嶺就如兩道閘門,死死地鎖住了丘陵地帶裡的那一段懷潛公路,橫山嶺是東門,東嶺就是西門。 黑田大佐率部,企圖由西向東包抄橫山嶺,卻被劉團長攔在了東嶺之下。 橫山嶺上並無工事,將士們躲在山石和土堆後面,頑強地抵抗著小鬼子的進攻,一番激戰下來,小鬼子已經在西坡扔下了百十具屍體,而守軍將士也僅餘不到兩百人了。 “炮擊!炮擊!”黑田大佐在陣前瘋狂地揮舞著佩刀,“天黑之前,一定要拿下對面的山頭!” “嘭嘭嘭……” 十餘門迫擊炮再次怒吼,聲勢浩大。 “咻咻咻……轟轟轟……” 東嶺之上,炮火紛飛,不時有將士在被掀翻在地。 “攻擊!攻擊!” 在炮火地掩護下,小鬼子再次開始了衝鋒,踏著袍澤們的鮮血,跨過袍澤們的屍骸,再次衝向了守軍陣地。 “砰砰砰……” 守軍的反擊已經顯得虛弱無力了。 劉團長雙眼通紅,死死地瞪著衝上來的小鬼子,咬牙切齒,“小鬼子,我日你先人……” “團長,撤吧!”參謀官捂著血流潺潺的左肋,滿臉焦急,“張團附說過,我們可以退去橫山嶺,和友軍匯合!” “張團附……”劉團長渾身一震,淚珠從眼角無聲地滾落下來,“老子……對不起他……” “噗噗噗……” 子彈激射而來,塵土與草屑齊飛,濺了劉團長和參謀官一頭一臉。 “啊……” 身邊一個兄弟撲倒在地,頭上多了一個血窟窿。 “團長,快走!”參謀官一咬牙,端起盒子炮,對著衝上來的小鬼子就是兩槍,“啪啪啪……” 一個小鬼子應聲而倒。 “噗噗噗……” 更多的子彈卻如飛蝗般撲來。 “呃……” 參謀官一聲悶哼,右肩鮮血飛濺,盒子炮無力地掉落在地。 “羅參謀,”劉團長一驚,甩手就是幾槍,“啪啪啪……咔” “噠噠噠……” 正在此時,只聽得機槍聲在山頭上突兀地響了起來,劉團長渾身一顫,面色慘白,這一刻,他真的絕望了,因為那槍聲分明也在山頭上響著……小鬼子上來了?他們從哪裡上來的?! “團長,”羅參謀猛然抬頭望向了劉團長,一臉狂喜,“團長,是援兵,是援兵啊!你看小鬼子……” “啊?”劉團長渾身一震,慌忙望向了山下,卻見小鬼子哇哇叫著轉身就跑,留下了一地屍體! “噠噠噠……” 強勁的轟鳴聲響徹東嶺,火舌噴射,子彈如飛蝗般撲向了倉惶逃竄的小鬼子。 “八嘎!八嘎!”黑田大佐暴跳如雷,“炮擊……” 他話音未落,卻見東嶺之上硝煙升騰,“砰砰砰……” 一排炮彈騰空而起,劃過虛空,“咻咻咻……”,撲面而來! “彭嘭嘭……轟轟轟……” 火光迸現,硝煙翻騰,小鬼子的迫擊炮陣地瞬間便被硝煙吞沒! 東嶺之上,計逵精抖擻,“兄弟們,把扛來的炮彈都打出去,你們也不想再扛回去吧?” “不想!哪個龜兒子才想呢!” 眾兄弟忙得不亦樂乎,填彈、發射、發射、填彈…… 迫擊炮,六十六團也有!面對小鬼子的野炮和山炮,迫擊炮自然沒有用武之地,可是對上小鬼子的迫擊炮,卻也來個先發制人!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小鬼子的迫擊炮陣地硝煙翻騰,黑田大佐直看得睚眥欲裂,卻又無可奈何! 夕陽的餘暉終於散盡,東嶺再無槍聲,小鬼子已然退去,劉團長等人有如劫後餘生,連忙向援軍道謝。 劉黑水大步走了過來,呵呵一笑,“劉團長不用客氣,團長說了,你們守住東嶺,一定是為了護住我們的後背……他說,你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 “慚愧啊!”劉團長連忙擺手,望向了劉黑水,“劉黑水,以前也是二十軍的!” “啊?”劉團長和賈參謀滿臉驚訝,“你也是二十軍的?” “對!”劉黑水點點頭,“淞滬大戰之後,和大部隊走散了,就跟著團長幹了!” “原來是一家人啊!”劉團長面露喜色,“淞滬大戰的時候,我也在二十軍,那時候還是個連長呢!” “呵呵,”劉黑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時候,老子也是個連長!” “那……”劉團長指了指他的領章,“你現在……” “還是個連長,”劉黑水無所謂地搖搖頭,“不過,老子覺得挺好的!” 賈參謀卻有些疑惑,“你們怎麼知道我們被困了?” 劉黑水嘿嘿一笑,“這個……還多虧了盧營長,他本來叫我們把傷員送到潭源鎮上去,在前面探路的兄弟聽到了槍聲……我們把傷員送回去,就匆匆地趕過來了。” 劉團長卻皺了皺眉,“你們過來了,橫山嶺……” “不用擔心,”劉黑水大手一擺,滿臉輕蔑,“橫山嶺前的小鬼子被老子們嚇破了膽,縮在陣地上都不敢出來……” 劉團長和賈參謀只聽得目瞪口呆! 這時,計逵大步走了過來,“黑水,我們撤了?” “撤了?”劉團長和賈參謀都是一怔,“這就撤了?” “嗯,”劉黑水呵呵一笑,“計逵他們肯定是沒炮彈了……你們跟著他們撤,這裡交給我連了!” 劉團長和賈參謀有些猶豫,“我們也留下來吧,多少也能幫上忙……” 計逵擺了擺手,滿臉笑意,“交給黑水他們,不會有問題的!” 補給連雖然很少參戰,但是,他們的實力卻不容小覷,要知道,每次整編,補給連都是優先補充兵員的,而且,補給連官兵戰損小,很多都是在太平村就跟隨李四維的老兄弟。 劉黑水也笑著擺了擺手,“你們走去吧,團長還在等著你們呢!” 劉團長等人將信將疑地走了,劉黑水臉上篤定的笑容讓他們少了些疑慮! 李四維的確在等著劉團長他們。 當劉團長見到李四維的時候,李四維正在拼命地撓著手背,撓出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血痕。 劉團長看得暗暗心驚,“李團長,你這……” 李四維搖頭苦笑,“沾了小鬼子的毒氣,量少不礙事。你們那邊究竟怎麼回事?” 劉團長的目光終於從李四維的手背上移開了,一聲嘆息,“早些時候,一隊小鬼子從小市鎮方向攻了過來,兄弟們奮力把他們打退了,可是今天中午,一千多號小鬼子突然從北邊殺過來了,兄弟們拼死抵抗,卻沒能擋住,只得往東邊撤……” 劉團長還在說,李四維卻已經皺起了眉,“從北邊山區裡殺出來的嗎?龜兒的……跟老子玩迂迴包抄嗎?” 劉團長一怔,“啥?” 李四維望了他一眼,“呵呵,你們先去寧醫生那裡處理一下傷勢,我還有些事。” 說著,李四維匆匆地往橫山嶺去了……他發現了點東西! 這會不會是一個轉機呢?他必須儘快找到黃化!這件事,只有他能做得到!

第一三五章橫山嶺上真英雄(四)

一戰後期,芥子毒氣被應用於戰場,至一戰結束,芥子毒氣造成了超過一百一十萬人的傷亡,因此被稱為“毒氣之王”。

芥子氣通過皮膚和呼吸道侵入機體,直接損傷組織細胞,使皮膚和粘膜糜***窒息性毒氣更加難以預防。

李四維等人雖有從日寇手中繳獲的防毒面具,但缺少防化服,皮膚的接觸不可避免,因此而中毒的人不在少數。

李四維匆匆走到後山山腰之時,突然聽的身後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頓時心中一緊,連忙回頭望去,只見身後已經排起了長龍,兄弟們一個個神色沮喪地跟在身後,他們……都有中毒的跡象。

李四維看得心中一涼,怎麼會這樣?毒氣彈竟然如此霸道?

不!

李四維使勁地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提起來的士氣絕不能就這樣垮掉!一定要做點什麼!哪怕什麼也改變不了,也要做點什麼!

李四維一咬牙,突然扯掉了上衣,轉身往就往山上跑去,眾兄弟看得驚詫不已……團長被毒氣弄瘋了?

“都愣著幹啥?”李四維一邊跑一邊大叫著,“都給老子跑快點,去找炊事連的兄弟,讓他們燒熱水,都給老子用日光皂好好洗洗,再換身乾淨衣裳!”

他雖不知芥子氣中毒之後該如何治療,但是,洗乾淨,再換身衣服總會好一點吧!至於日光皂,那是在漯河的時候鄭三羊提出來的,所有,每個兄弟都隨身帶著一根塗了日光皂的毛巾,據鄭三羊的說法,這樣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預防毒氣。

眾兄弟聽了李四維的話,紛紛加快了腳步,下了山,徑直奔炊事連的新營地去了。

炊事連、補給連、醫護排和傷兵都在盧全友的帶領下,向潭源鎮的方向撤了一段距離,選在了一處山谷裡,一邊的谷口是懷潛公路,另一邊的谷口便是一條小河,炊事連就在河邊安營。

山谷裡,盧全友把各部安頓好,馬上組織人手將傷員往源潭鎮撤去,當然,這個活兒一般都是醫護排和補給連乾的,帶隊的是烏吉布和伍若蘭。

剛剛送走最後一批傷員,寧柔暗自鬆了口氣,戰地救護的條件有限,有些兄弟實在傷得太重了,送到後方醫院去,他們才更有希望活下來。

“寧醫生,寧醫生,”她正要轉身,卻見兩個兄弟抬擔架,匆匆地跑了過來,他們身邊還跟著兩個人,老遠就在焦急地喊著,“你快救救么娃子,他快不行了。”

寧柔一驚,慌忙迎了過去,“傷到哪裡了?”

四個兄弟連忙停住了腳步,擔架也顧不得放,“你快看看,么娃子遭了小鬼子的毒氣了!”

“毒氣?”寧柔臉色一白,慌忙俯下身去,伸手就要去探么娃子的鼻息,可以看到么娃子的慘象,伸出去的手卻是不自覺地一頓!

么娃子靜靜地躺在擔架上,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上縱橫交錯的都是抓痕,沒有半塊完好的皮膚,就連那雙眼睛也被密佈的紅疹和水泡遮住了……寧柔暗歎一聲,將纖長的手指輕輕地貼在了么娃子的鼻端,卻是心中一緊,又連忙把手貼在了他那佈滿紅斑的脖子上,可是,依舊感覺不到脈搏。

寧柔心中一顫,抬頭望向了那張面目全非的臉,恍惚中,那張臉卻變成了李四維的臉,他臉上正掛著溫柔的笑。

“不!”寧柔驚叫出聲,使勁地搖著頭……她也明白“將軍難免陣上亡”的道理,可是,如果李四維是以這樣的方式“亡”去的話,她是萬萬不能接受的!勇士即使要死,也應該死得有尊嚴,而不是這樣屈辱地死去!

“寧醫生,”周圍的兄弟都是一驚,“寧醫生你咋了?”

盧全友和劉黑水等人也匆忙圍了上來,“寧醫生你咋了?”可是,當他們看到擔架上的么娃子時,紛紛驚呼起來,“啊!他……怎麼會這樣?”

寧柔回過神來,輕輕地搖了搖頭,扭頭望向了韋一刀和劉黑水,已然滿臉鎮定,“韋排長,馬上架鍋燒水;劉連長,把所有的日光皂都拿出來……從山上下來的每一個兄弟都要仔細地清洗一遍,換上乾淨的衣服、鞋帽!”

“好!”韋一刀和劉黑水哪裡敢怠慢,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橫山嶺陣地上,眾兄弟如往常一樣躲在貓耳洞裡,陣地上一片死寂。

“啪嗒啪嗒……”

李四維跑進了陣地,直奔到中央的土堆上。

眾人見李四維去而復返,都是一愣。

李四維環顧眾人,一臉正色,“第一批上山的兄弟都跟我來,陣地上只留警戒人員,其他人帶上武器,在後山山坡上待命!”

第一批上山的兄弟只有五百多人,他們都領到了防毒面具,第一時間上了陣地,還和小鬼子幹了一仗,當時,也是毒氣肆虐之時。

其他一千來號兄弟因為沒有領到防毒面具,就在後山的山坡上待命,但是,戰鬥結束得很快,李四維並沒有給他們發信號,他們在毒霧散去之後才上的山。

李四維說完,眾兄弟都是一怔,“陣地不要了?”

李四維一瞪眼,擲地有聲,“哪個說不要了?老子就把話撂在這裡,就算陣地裡一個人不留,小鬼子也搶不走!”

眾人呆呆地望著李四維,哪裡敢信?

廖黑牛偷偷癟了癟嘴,“龜兒子的又在放大炮了!”

李四維環顧眾人,聲音一沉,“都給老子動起來,執行命令!”

“是!”眾人紛紛鑽出了貓耳洞,迅速地行動起來。

就算陣地上一個人不留,小鬼子也搶不走!

這是李四維在無端地說大話嗎?當然不是,在他看來,小鬼子此時已然是黔驢技窮了!否則,在毒氣尚未散去之前,他們就應該瘋狂地進攻。可是,他們沒有,釋放毒氣彈之後那次進攻被打退之後,小鬼子一直沒有進攻,直到毒氣完全散去都沒有再進攻……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小鬼子黔驢技窮了!

坂井支隊臨時指揮部裡,坂井少將輕輕地將戰損報告表放在了桌子上,面沉似水,目光森然地掃過眾官佐,“諸君,作何感想?”

眾官佐正襟危坐,屏息靜氣,這個時候絕不能往槍口上撞!

坂井少將又輕輕地拿起了那份戰損表,目光定定地望著那上面的數字――六百五十二!

那是在橫山嶺上陣亡的將士,兩天不到,陣亡六百五十二!包括一個少佐和十餘個尉官!

“八嘎!”坂井少將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順勢將那份戰損報告揉成了一團,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高橋君,準備攻擊!”

“嗨!”高橋大佐一怔,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轉身就要走。

安藤中佐卻連忙勸阻,“少將閣下,再等等吧!”

“等?”坂井少將一瞪安藤中佐,“黑田高廣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息,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安藤中佐神色一滯,硬著頭皮繼續勸阻,“少將閣下,前方要塞固若金湯,我部現在並無良策……強攻只會徒增傷亡啊!”

“八嘎!”坂井少將怒火中燒,“第六師團的勇士從不畏懼傷亡!”

安藤中佐只得暗歎一聲,底下了頭,“嗨!”

坂井少將看到安藤中佐低了頭,臉色上的怒意也消散了些,“高橋君,再等等吧!”

高橋大佐一怔,不甘地回到了桌邊,忿忿地瞪了安藤中佐一眼,才坐了下去。

“嘀嘀嘀……”

正在此時,電音終於響起,眾官佐皆是精神一振,安藤中佐也暗暗鬆了口氣。

果然,侍從官很快便過來了,“少將閣下,黑田大佐已經攻佔源潭鎮,正奉命向東追擊!”

“好!”坂井少將心情大好,眉飛色舞起來,“黑田君的勇武一如往昔!”

“少將閣下,”高橋大佐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躍躍欲試,“我部是否馬上發動攻擊,策應黑田君?”

“這……”坂井少將皺了皺眉,沉吟起來,“高橋君,特種彈還剩多少?”

高橋大佐一怔,有些喪氣,“第二批特種彈沒有及時補充,我部的特種彈在上午的攻擊中已經打完了!”

這一批毒氣彈是坂井支隊在南京的時候補充的,本來,在舒城應該補充第二批毒氣彈的,可惜,那批毒氣彈在肥西北郊被劫走了……只是,他們並不知道,劫走那批毒氣彈的正是攔在對面山嶺上的敵人!

“八嘎!”坂井少將忿忿地罵了一句,衝高橋大佐無奈地擺了擺手,“靜候黑田君的佳音吧!”

如果還有大量的毒氣彈,坂井少將或許還敢試一試,否則,正如安藤中佐說的那樣……強攻,徒增傷亡而已!

此時,坂本支隊本部除了第六獨立山炮聯隊,剩下的兩個步兵大隊已經傷亡過半了!

安藤中佐暗自鬆了口氣,無計可施之時,最好的選擇就是靜待時機!正如支那人所說,“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夕陽西下,潭源鎮東郊槍炮聲震天。

東嶺,在潭源鎮東郊,丘陵地帶最西面,懷潛公路從山腳下蜿蜒而過。

東嶺同樣不算高大,但他的地利卻絲毫不輸於橫山嶺。

懷潛公路橫穿丘陵地帶,橫山嶺和東嶺就如兩道閘門,死死地鎖住了丘陵地帶裡的那一段懷潛公路,橫山嶺是東門,東嶺就是西門。

黑田大佐率部,企圖由西向東包抄橫山嶺,卻被劉團長攔在了東嶺之下。

橫山嶺上並無工事,將士們躲在山石和土堆後面,頑強地抵抗著小鬼子的進攻,一番激戰下來,小鬼子已經在西坡扔下了百十具屍體,而守軍將士也僅餘不到兩百人了。

“炮擊!炮擊!”黑田大佐在陣前瘋狂地揮舞著佩刀,“天黑之前,一定要拿下對面的山頭!”

“嘭嘭嘭……”

十餘門迫擊炮再次怒吼,聲勢浩大。

“咻咻咻……轟轟轟……”

東嶺之上,炮火紛飛,不時有將士在被掀翻在地。

“攻擊!攻擊!”

在炮火地掩護下,小鬼子再次開始了衝鋒,踏著袍澤們的鮮血,跨過袍澤們的屍骸,再次衝向了守軍陣地。

“砰砰砰……”

守軍的反擊已經顯得虛弱無力了。

劉團長雙眼通紅,死死地瞪著衝上來的小鬼子,咬牙切齒,“小鬼子,我日你先人……”

“團長,撤吧!”參謀官捂著血流潺潺的左肋,滿臉焦急,“張團附說過,我們可以退去橫山嶺,和友軍匯合!”

“張團附……”劉團長渾身一震,淚珠從眼角無聲地滾落下來,“老子……對不起他……”

“噗噗噗……”

子彈激射而來,塵土與草屑齊飛,濺了劉團長和參謀官一頭一臉。

“啊……”

身邊一個兄弟撲倒在地,頭上多了一個血窟窿。

“團長,快走!”參謀官一咬牙,端起盒子炮,對著衝上來的小鬼子就是兩槍,“啪啪啪……”

一個小鬼子應聲而倒。

“噗噗噗……”

更多的子彈卻如飛蝗般撲來。

“呃……”

參謀官一聲悶哼,右肩鮮血飛濺,盒子炮無力地掉落在地。

“羅參謀,”劉團長一驚,甩手就是幾槍,“啪啪啪……咔”

“噠噠噠……”

正在此時,只聽得機槍聲在山頭上突兀地響了起來,劉團長渾身一顫,面色慘白,這一刻,他真的絕望了,因為那槍聲分明也在山頭上響著……小鬼子上來了?他們從哪裡上來的?!

“團長,”羅參謀猛然抬頭望向了劉團長,一臉狂喜,“團長,是援兵,是援兵啊!你看小鬼子……”

“啊?”劉團長渾身一震,慌忙望向了山下,卻見小鬼子哇哇叫著轉身就跑,留下了一地屍體!

“噠噠噠……”

強勁的轟鳴聲響徹東嶺,火舌噴射,子彈如飛蝗般撲向了倉惶逃竄的小鬼子。

“八嘎!八嘎!”黑田大佐暴跳如雷,“炮擊……”

他話音未落,卻見東嶺之上硝煙升騰,“砰砰砰……”

一排炮彈騰空而起,劃過虛空,“咻咻咻……”,撲面而來!

“彭嘭嘭……轟轟轟……”

火光迸現,硝煙翻騰,小鬼子的迫擊炮陣地瞬間便被硝煙吞沒!

東嶺之上,計逵精抖擻,“兄弟們,把扛來的炮彈都打出去,你們也不想再扛回去吧?”

“不想!哪個龜兒子才想呢!”

眾兄弟忙得不亦樂乎,填彈、發射、發射、填彈……

迫擊炮,六十六團也有!面對小鬼子的野炮和山炮,迫擊炮自然沒有用武之地,可是對上小鬼子的迫擊炮,卻也來個先發制人!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小鬼子的迫擊炮陣地硝煙翻騰,黑田大佐直看得睚眥欲裂,卻又無可奈何!

夕陽的餘暉終於散盡,東嶺再無槍聲,小鬼子已然退去,劉團長等人有如劫後餘生,連忙向援軍道謝。

劉黑水大步走了過來,呵呵一笑,“劉團長不用客氣,團長說了,你們守住東嶺,一定是為了護住我們的後背……他說,你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

“慚愧啊!”劉團長連忙擺手,望向了劉黑水,“劉黑水,以前也是二十軍的!”

“啊?”劉團長和賈參謀滿臉驚訝,“你也是二十軍的?”

“對!”劉黑水點點頭,“淞滬大戰之後,和大部隊走散了,就跟著團長幹了!”

“原來是一家人啊!”劉團長面露喜色,“淞滬大戰的時候,我也在二十軍,那時候還是個連長呢!”

“呵呵,”劉黑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時候,老子也是個連長!”

“那……”劉團長指了指他的領章,“你現在……”

“還是個連長,”劉黑水無所謂地搖搖頭,“不過,老子覺得挺好的!”

賈參謀卻有些疑惑,“你們怎麼知道我們被困了?”

劉黑水嘿嘿一笑,“這個……還多虧了盧營長,他本來叫我們把傷員送到潭源鎮上去,在前面探路的兄弟聽到了槍聲……我們把傷員送回去,就匆匆地趕過來了。”

劉團長卻皺了皺眉,“你們過來了,橫山嶺……”

“不用擔心,”劉黑水大手一擺,滿臉輕蔑,“橫山嶺前的小鬼子被老子們嚇破了膽,縮在陣地上都不敢出來……”

劉團長和賈參謀只聽得目瞪口呆!

這時,計逵大步走了過來,“黑水,我們撤了?”

“撤了?”劉團長和賈參謀都是一怔,“這就撤了?”

“嗯,”劉黑水呵呵一笑,“計逵他們肯定是沒炮彈了……你們跟著他們撤,這裡交給我連了!”

劉團長和賈參謀有些猶豫,“我們也留下來吧,多少也能幫上忙……”

計逵擺了擺手,滿臉笑意,“交給黑水他們,不會有問題的!”

補給連雖然很少參戰,但是,他們的實力卻不容小覷,要知道,每次整編,補給連都是優先補充兵員的,而且,補給連官兵戰損小,很多都是在太平村就跟隨李四維的老兄弟。

劉黑水也笑著擺了擺手,“你們走去吧,團長還在等著你們呢!”

劉團長等人將信將疑地走了,劉黑水臉上篤定的笑容讓他們少了些疑慮!

李四維的確在等著劉團長他們。

當劉團長見到李四維的時候,李四維正在拼命地撓著手背,撓出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血痕。

劉團長看得暗暗心驚,“李團長,你這……”

李四維搖頭苦笑,“沾了小鬼子的毒氣,量少不礙事。你們那邊究竟怎麼回事?”

劉團長的目光終於從李四維的手背上移開了,一聲嘆息,“早些時候,一隊小鬼子從小市鎮方向攻了過來,兄弟們奮力把他們打退了,可是今天中午,一千多號小鬼子突然從北邊殺過來了,兄弟們拼死抵抗,卻沒能擋住,只得往東邊撤……”

劉團長還在說,李四維卻已經皺起了眉,“從北邊山區裡殺出來的嗎?龜兒的……跟老子玩迂迴包抄嗎?”

劉團長一怔,“啥?”

李四維望了他一眼,“呵呵,你們先去寧醫生那裡處理一下傷勢,我還有些事。”

說著,李四維匆匆地往橫山嶺去了……他發現了點東西!

這會不會是一個轉機呢?他必須儘快找到黃化!這件事,只有他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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