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三章一七七師

李大炮的抗戰歲月·李四維·4,322·2026/3/23

第三零三章一七七師 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 軍人也是人,並不能如佛那般放下諸般苦楚。 新月如鉤,冷輝悽迷,照不亮這無邊的夜,驅不散那瀰漫的黑。 芮城西郊,六十六團的臨時駐地裡火光昏暗,酒肉飄香,人聲鼎沸,有人在放肆地鬧,有人在靜靜地看,有人在說,有人在笑,也有人默默地流淚了。 最終,月黯了,火滅了,聲消了,人散了。 當晨曦再次照亮大地,六十六團又回覆如初了。 嫋嫋的炊煙升起,白米粥的香氣瀰漫,形色匆匆的將士們在營地裡穿梭著,洋溢著蓬勃的生機。 聽到喧囂聲,李四維從夢中驚醒,揉了揉依然有些眩暈的腦袋,翻身坐了起來,匆匆地穿著衣服。 “嘭嘭嘭……” 敲門聲陡然響起,緊接著是苗振華的聲音,“團長,司令部來人了!” “哦,”李四維連忙翻下床來,一整衣帽,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門口,“吱呀”拉開了房門,皺著眉頭望了苗振華一眼,“還沒吃早飯就來接人了?” “就是!”苗振華連忙附和,“他們太急了些……皇帝還不差餓兵呢!” 抱怨歸抱怨,兩人還是匆匆地往會議室去了。 剛走出幾步,李四維便看到鄭三羊正陪著個少校軍官慢悠悠地迎面而來。 “團長,”鄭三羊也看到了李四維,連忙加快了腳步,笑容滿面,“蒲幹事來了。” 蒲幹事身材高瘦,白淨斯文,步伐鏗鏘,只是,臉上的疲倦之色重了些。 李四維打量了那少校軍官一眼,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蒲幹事,好早啊!” 蒲參謀一怔,搖頭苦笑,“最近為了這兵員的事,俺們這些人沒少挨數落……不敢怠慢啊!” “哦,”李四維笑著點了點頭,“還沒吃早飯吧?去會議室,邊吃邊說!” 說著,李四維望了苗振華一眼,苗振華連忙轉身往炊事排去了。 蒲幹事稍一猶豫,笑著點了點頭,“正好聞到白米粥的香氣了,就當改善伙食了!” 聞言,李四維望了蒲幹事一眼,微微皺眉,“司令部的伙食都這麼差了?” “倒也不算差,”蒲幹事呵呵一笑,“玉米糊糊能吃飽,白米粥卻難得吃上一次。” “能吃飽就好!”李四維鬆了一口氣,當先往會議室走去,“要打仗,吃不飽飯咋行?” “是啊!”蒲幹事慢慢地跟了上來,點了點頭,眉宇間卻難掩憂色,“這山裡土地貧瘠,加之小鬼子又來得勤,能種出來的糧食連本地的百姓都養不活!我軍的口糧全靠南岸運送……現在倒也還能勉強支應著!” “是個問題啊!”李四維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猶豫著問了一句,“就沒有想過其他辦法嗎?” 蒲幹事搖了搖頭,“以前,到處都要建工事,給百姓攤了不少差事,小鬼子又三天兩頭地來掃蕩,根本顧不上……” 說著,蒲幹事精神一振,“自陌南戰役之後,小鬼子消停了很多,這一下,我們可以騰出手來抓生產了!” 三九年六月,日寇在運城集結一個師團另一個旅團,附野炮五十門、坦克三十輛,向平陸、芮城一線進攻,在陌南鎮遭到一七七師頑強抵抗,最終遭到第三十八軍和九十六軍的圍攻,全線崩潰。 據說,日寇戰後在運城召開追悼大會,會場上,僅陣亡日寇的骨灰罐擺了一千七百多個…… 陌南鎮那一戰,李四維多少知道一些,聞言笑著點了點頭,“抓生產好啊!有了糧食,兄弟們才有底氣嘛!” 說著,一行人進了會議室,分主次落座。 李四維坐定,一望蒲幹事,滿臉正色,“蒲兄弟,上面具體準備咋安排我們?” 終於談到正題上了,蒲幹事也很乾脆,“除了補充給獨立旅的那個營,其他人員會保留原有的編制……作為一七七師的補充團。” “哦,”李四維暗自鬆了口氣,露出了笑容,“那就最好不過了!” “不過,”李四維話音剛落,卻聽蒲幹事話鋒一轉,“只是,李團長的職務有些變動……” 說著,蒲幹事打開文件夾,取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了李四維,“這是委任狀。” 李四維心中一緊,接過委任狀看了起來。 鄭三羊等人都緊緊地盯著李四維,卻見李四維一臉的平靜之色,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很快,李四維輕輕地放下了委任狀,衝蒲幹事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倒和我想的差不多呢!” 眾人聽得莫名其妙,卻見蒲幹事好似神色一鬆,笑容綻放,“如此……就好!” “啪嗒啪嗒……”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苗振華帶著幾個炊事排的兄弟把早飯送來了,濃郁的米香頓時在屋內瀰漫開來。 “真香!”蒲幹事吸了吸鼻子,由衷地讚了一聲。 都說粗茶淡飯,其實,哪怕是白米加水也能迸發出誘人的氣息。 吃過飯,李四維帶著蒲幹事去了二營。 二營的兄弟也吃過了飯,正在打點行裝,一個個精神抖擻,早已不復昨日的沮喪。 廖黑牛見到李四維過來,笑呵呵地迎了過來,“大炮,老子以為你還沒爬起來呢!” 昨晚,兩人喝到最後是被人扶回去的! “龜兒的,”李四維一聲笑罵,“你啥時候真把老子灌倒過?” 說著,伸手一指蒲幹事,“軍部的蒲幹事……後面的事他會幫你們安排。” “好!”廖黑牛乾脆地一點頭,“我馬上集合隊伍,早……早些安頓下來才好!” 事情既然早已定下,就沒必要拖拖拉拉了! 不多時,二營集結完畢,浩浩蕩蕩地開出了營地。 隊伍中夾雜著三輛騾車,車上是二營分得的武器裝備和糧食。 三輛騾車都裝得滿滿當當,負重的軲轆緩緩地轉動著,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嘰……咕……嘰咕……嘰……” 營門外,二營的隊伍已經消失在了視線裡,李四維收回了目光,扯起嘴角,喃喃地說了句,“老子咋感覺嫁出去了個女兒呢?”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廖黑牛和二營這一走,怕是回不來了…… “嫁女兒?”苗振華聽得一怔,滿臉疑惑地望向了李四維,卻見李四維大手一擺,“傳令各部:馬上集結……我們也該出發了!” 出發去一七七師的駐地――陌南鎮。 陌南鎮地處平陸與芮城交界處,正好在中條山中西段的隘口上。 中條山自西向東被兩道隘口分成了三段,西段是第四集團軍的防區。 第四集團軍下轄第三十八軍、第九十六軍以及川軍團第四十七軍,三個軍的防區互相連接,呈菸斗狀佈置在這處隘口,以平陸縣為中心,第三十八軍佈防於平陸縣城以東地區,自平陸縣城以西至芮城陌南鎮東為第十六軍的防區,平陸縣以北夏縣南部為第四十七軍的防區。 第九十六軍下轄獨立第四十七旅和一七七師,並列佈防,四十七旅在東距離縣城更近,一七七師在西,師部設在陌南鎮。 日上中天,李四維便率部趕到了陌南鎮,自有師部的軍官接引,將隊伍暫時安頓在了鎮外的營地裡。 李四維隨接引的軍官徑直去了師部報到。 師部,李四維被接引的軍官帶到了陳師長面前,望著陳師長雙腿一併,“啪”地敬了個禮,“職下李四維,奉命前來報到!” 來之前,李四維聽蒲幹事說起過陳師長的事蹟,此時見面,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陌南一戰,陳師長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從容指揮,連殺小鬼子三個回馬槍,打亂了小鬼子的進攻步伐,最終,為“六六戰役”的勝利奠定了基礎。 陳師長已經年過半百,身體瘦削,面容略顯疲憊,明亮的眸子在李四維身上一打量,笑著點了點頭,“來得好啊!今後,就是自家兄弟了,少些客套,團結一心共御日寇!” “是!”李四維連忙允諾,神色肅然,“職部隨時可以開赴前線,請師長指示!” “好!”陳師長點了點頭,“就地休整一夜,明天一早接替三團的防線!” “是!”李四維轟然允諾。 三團的防線在陌南鎮東北方向,西起張裕村,東至廟嶺村,長不過三里多地。 李四維將一營佈防於張裕村,將三營佈防於廟嶺村,團部直屬的特勤連、迫擊炮連、騎兵連、工兵連則駐紮在兩者之間的岳家嶺上。 岳家嶺自西向東延伸,不過百十米高、三五百米長,和險峻沾不上邊,又兼正面地勢開闊,防禦難度不小。 嶺上堡壘林立、戰壕縱橫,防禦工事尚算完備,卻有些簡陋,戰壕太淺,堡壘由不規則的石塊壘成,不見一點鋼筋水泥,完全談不上堅固。 防禦交接完畢,原三團的守備部隊匆匆撤離。 目送他們離去之後,李四維回頭望向了防禦工事,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殆盡,“龜兒的,這樣的工事……能頂個球用!” “是啊!”鄭三羊也嘆了口氣,滿臉苦笑,“只要一輪炮擊,這些堡壘就會被轟成碎石……” 說著,鄭三羊扭頭望向了羅平安,“平安,你看這工事要咋改進?” 聞言,李四維也望向了羅平安,卻見羅平安滿臉苦笑,“俺帶著兄弟們看過了……這地方土層薄、石頭硬,友軍能把工事建成這樣,已經盡了力了!” 眾將默然。 六十六團自成立以來,幾時為建防禦工事犯過愁? 可是,此時到了這裡,卻也無計可施了。 中條山礦藏豐富,土壤貧瘠,不似在平邑城和尉氏那般容易挖掘地道。 加之,中條山孤立黃河北岸,就連糧食和槍支彈藥都難以保障,就更別說鋼筋水泥了。 聽了羅平安的話,李四維也只得暗歎一聲,望向了黃化,“老道,這裡的防禦就交給你了!” “是!”黃化精神一振,連忙允諾,“團長請放心,活人不能給尿憋死了,辦法總會有的!” “龜兒的,”李四維精神一振,“說得好!辦法總會有的……讓兄弟們都動起來,手腳要動,腦子更要動!” “是,”眾將精神一振,連忙允諾。 隨後,李四維帶著苗振華又去了張裕村。 張裕村緊鄰岳家嶺西側不,村子坐落在山坳裡,背靠大山,只有二三十戶人家,房屋也由條石壘成,看上去要比堡壘堅固些。 村東的山谷中,一條大道蜿蜒曲折,兩旁山勢陡峭,一營的陣地便在谷口的山坡上。 李四維匆匆而來,盧全友狀連忙迎了下來,神色凝重,“團長,這裡的工事……沒法加固啊!” 六十六團也打過不少防禦戰,每一戰之前,都會在防禦工事上狠下功夫。 防禦工事便是地利,不可輕廢! 於是,全團將士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每到一處,必須先在防禦工事上下功夫。 可是,以這裡的地理條件,想要加固防禦工事也沒法下手! 聞言,李四維心中一沉,“土層淺、石頭硬?” 他原本以為只有岳家嶺遇到了這樣的問題,現在看來,這裡的情況也是樣了! “嗯!”盧全友無奈地點了點頭,“老鄉們說,友軍當時建這些工事也費了很大的功夫……” 離了張裕村,李四維又去了廟嶺村,廟嶺的陣地與岳家嶺一般無二。 看了一圈,李四維心情沉重地回了團部。 團部和勤雜部隊都安頓在岳家嶺後的一處山坳裡,距離前線兩裡來地,不算寬敞,倒也隱蔽。 山坳裡有個小村子,十餘戶人家,二三十畝田地,一座座石屋依山而建,簡陋卻透著一股厚重之感。 原來的駐防部隊在村中有個指揮所,只是一座小院,根本容不下六十六團這些輜重馬匹,於是,將士們只能自己擇地搭建窩棚。 山上不缺樹,兄弟們搭窩棚的手藝早已爐火純青,伐木、打樁、搭架、蓋草……一排窩棚已初具雛形,另一排窩棚又開了工,忙得熱火朝天。 看到這場景,李四維心中的憂慮頓時消散了許多。 怕個錘子! 只要兄弟們還在,六十六團到了哪裡都能站穩腳跟,都能變成一堵牆、一道嶺。 小鬼子要想衝破這堵牆、翻過這道嶺……少不得要讓他們撞個頭破血流! 獨立旅、暫五師、一七七師……不論歸屬哪個編制,不論掛著啥番號,只要老子還在,只要兄弟們還在,六十六團依然是六十六團!

第三零三章一七七師

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

軍人也是人,並不能如佛那般放下諸般苦楚。

新月如鉤,冷輝悽迷,照不亮這無邊的夜,驅不散那瀰漫的黑。

芮城西郊,六十六團的臨時駐地裡火光昏暗,酒肉飄香,人聲鼎沸,有人在放肆地鬧,有人在靜靜地看,有人在說,有人在笑,也有人默默地流淚了。

最終,月黯了,火滅了,聲消了,人散了。

當晨曦再次照亮大地,六十六團又回覆如初了。

嫋嫋的炊煙升起,白米粥的香氣瀰漫,形色匆匆的將士們在營地裡穿梭著,洋溢著蓬勃的生機。

聽到喧囂聲,李四維從夢中驚醒,揉了揉依然有些眩暈的腦袋,翻身坐了起來,匆匆地穿著衣服。

“嘭嘭嘭……”

敲門聲陡然響起,緊接著是苗振華的聲音,“團長,司令部來人了!”

“哦,”李四維連忙翻下床來,一整衣帽,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門口,“吱呀”拉開了房門,皺著眉頭望了苗振華一眼,“還沒吃早飯就來接人了?”

“就是!”苗振華連忙附和,“他們太急了些……皇帝還不差餓兵呢!”

抱怨歸抱怨,兩人還是匆匆地往會議室去了。

剛走出幾步,李四維便看到鄭三羊正陪著個少校軍官慢悠悠地迎面而來。

“團長,”鄭三羊也看到了李四維,連忙加快了腳步,笑容滿面,“蒲幹事來了。”

蒲幹事身材高瘦,白淨斯文,步伐鏗鏘,只是,臉上的疲倦之色重了些。

李四維打量了那少校軍官一眼,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蒲幹事,好早啊!”

蒲參謀一怔,搖頭苦笑,“最近為了這兵員的事,俺們這些人沒少挨數落……不敢怠慢啊!”

“哦,”李四維笑著點了點頭,“還沒吃早飯吧?去會議室,邊吃邊說!”

說著,李四維望了苗振華一眼,苗振華連忙轉身往炊事排去了。

蒲幹事稍一猶豫,笑著點了點頭,“正好聞到白米粥的香氣了,就當改善伙食了!”

聞言,李四維望了蒲幹事一眼,微微皺眉,“司令部的伙食都這麼差了?”

“倒也不算差,”蒲幹事呵呵一笑,“玉米糊糊能吃飽,白米粥卻難得吃上一次。”

“能吃飽就好!”李四維鬆了一口氣,當先往會議室走去,“要打仗,吃不飽飯咋行?”

“是啊!”蒲幹事慢慢地跟了上來,點了點頭,眉宇間卻難掩憂色,“這山裡土地貧瘠,加之小鬼子又來得勤,能種出來的糧食連本地的百姓都養不活!我軍的口糧全靠南岸運送……現在倒也還能勉強支應著!”

“是個問題啊!”李四維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猶豫著問了一句,“就沒有想過其他辦法嗎?”

蒲幹事搖了搖頭,“以前,到處都要建工事,給百姓攤了不少差事,小鬼子又三天兩頭地來掃蕩,根本顧不上……”

說著,蒲幹事精神一振,“自陌南戰役之後,小鬼子消停了很多,這一下,我們可以騰出手來抓生產了!”

三九年六月,日寇在運城集結一個師團另一個旅團,附野炮五十門、坦克三十輛,向平陸、芮城一線進攻,在陌南鎮遭到一七七師頑強抵抗,最終遭到第三十八軍和九十六軍的圍攻,全線崩潰。

據說,日寇戰後在運城召開追悼大會,會場上,僅陣亡日寇的骨灰罐擺了一千七百多個……

陌南鎮那一戰,李四維多少知道一些,聞言笑著點了點頭,“抓生產好啊!有了糧食,兄弟們才有底氣嘛!”

說著,一行人進了會議室,分主次落座。

李四維坐定,一望蒲幹事,滿臉正色,“蒲兄弟,上面具體準備咋安排我們?”

終於談到正題上了,蒲幹事也很乾脆,“除了補充給獨立旅的那個營,其他人員會保留原有的編制……作為一七七師的補充團。”

“哦,”李四維暗自鬆了口氣,露出了笑容,“那就最好不過了!”

“不過,”李四維話音剛落,卻聽蒲幹事話鋒一轉,“只是,李團長的職務有些變動……”

說著,蒲幹事打開文件夾,取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了李四維,“這是委任狀。”

李四維心中一緊,接過委任狀看了起來。

鄭三羊等人都緊緊地盯著李四維,卻見李四維一臉的平靜之色,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很快,李四維輕輕地放下了委任狀,衝蒲幹事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倒和我想的差不多呢!”

眾人聽得莫名其妙,卻見蒲幹事好似神色一鬆,笑容綻放,“如此……就好!”

“啪嗒啪嗒……”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苗振華帶著幾個炊事排的兄弟把早飯送來了,濃郁的米香頓時在屋內瀰漫開來。

“真香!”蒲幹事吸了吸鼻子,由衷地讚了一聲。

都說粗茶淡飯,其實,哪怕是白米加水也能迸發出誘人的氣息。

吃過飯,李四維帶著蒲幹事去了二營。

二營的兄弟也吃過了飯,正在打點行裝,一個個精神抖擻,早已不復昨日的沮喪。

廖黑牛見到李四維過來,笑呵呵地迎了過來,“大炮,老子以為你還沒爬起來呢!”

昨晚,兩人喝到最後是被人扶回去的!

“龜兒的,”李四維一聲笑罵,“你啥時候真把老子灌倒過?”

說著,伸手一指蒲幹事,“軍部的蒲幹事……後面的事他會幫你們安排。”

“好!”廖黑牛乾脆地一點頭,“我馬上集合隊伍,早……早些安頓下來才好!”

事情既然早已定下,就沒必要拖拖拉拉了!

不多時,二營集結完畢,浩浩蕩蕩地開出了營地。

隊伍中夾雜著三輛騾車,車上是二營分得的武器裝備和糧食。

三輛騾車都裝得滿滿當當,負重的軲轆緩緩地轉動著,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嘰……咕……嘰咕……嘰……”

營門外,二營的隊伍已經消失在了視線裡,李四維收回了目光,扯起嘴角,喃喃地說了句,“老子咋感覺嫁出去了個女兒呢?”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廖黑牛和二營這一走,怕是回不來了……

“嫁女兒?”苗振華聽得一怔,滿臉疑惑地望向了李四維,卻見李四維大手一擺,“傳令各部:馬上集結……我們也該出發了!”

出發去一七七師的駐地――陌南鎮。

陌南鎮地處平陸與芮城交界處,正好在中條山中西段的隘口上。

中條山自西向東被兩道隘口分成了三段,西段是第四集團軍的防區。

第四集團軍下轄第三十八軍、第九十六軍以及川軍團第四十七軍,三個軍的防區互相連接,呈菸斗狀佈置在這處隘口,以平陸縣為中心,第三十八軍佈防於平陸縣城以東地區,自平陸縣城以西至芮城陌南鎮東為第十六軍的防區,平陸縣以北夏縣南部為第四十七軍的防區。

第九十六軍下轄獨立第四十七旅和一七七師,並列佈防,四十七旅在東距離縣城更近,一七七師在西,師部設在陌南鎮。

日上中天,李四維便率部趕到了陌南鎮,自有師部的軍官接引,將隊伍暫時安頓在了鎮外的營地裡。

李四維隨接引的軍官徑直去了師部報到。

師部,李四維被接引的軍官帶到了陳師長面前,望著陳師長雙腿一併,“啪”地敬了個禮,“職下李四維,奉命前來報到!”

來之前,李四維聽蒲幹事說起過陳師長的事蹟,此時見面,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陌南一戰,陳師長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從容指揮,連殺小鬼子三個回馬槍,打亂了小鬼子的進攻步伐,最終,為“六六戰役”的勝利奠定了基礎。

陳師長已經年過半百,身體瘦削,面容略顯疲憊,明亮的眸子在李四維身上一打量,笑著點了點頭,“來得好啊!今後,就是自家兄弟了,少些客套,團結一心共御日寇!”

“是!”李四維連忙允諾,神色肅然,“職部隨時可以開赴前線,請師長指示!”

“好!”陳師長點了點頭,“就地休整一夜,明天一早接替三團的防線!”

“是!”李四維轟然允諾。

三團的防線在陌南鎮東北方向,西起張裕村,東至廟嶺村,長不過三里多地。

李四維將一營佈防於張裕村,將三營佈防於廟嶺村,團部直屬的特勤連、迫擊炮連、騎兵連、工兵連則駐紮在兩者之間的岳家嶺上。

岳家嶺自西向東延伸,不過百十米高、三五百米長,和險峻沾不上邊,又兼正面地勢開闊,防禦難度不小。

嶺上堡壘林立、戰壕縱橫,防禦工事尚算完備,卻有些簡陋,戰壕太淺,堡壘由不規則的石塊壘成,不見一點鋼筋水泥,完全談不上堅固。

防禦交接完畢,原三團的守備部隊匆匆撤離。

目送他們離去之後,李四維回頭望向了防禦工事,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殆盡,“龜兒的,這樣的工事……能頂個球用!”

“是啊!”鄭三羊也嘆了口氣,滿臉苦笑,“只要一輪炮擊,這些堡壘就會被轟成碎石……”

說著,鄭三羊扭頭望向了羅平安,“平安,你看這工事要咋改進?”

聞言,李四維也望向了羅平安,卻見羅平安滿臉苦笑,“俺帶著兄弟們看過了……這地方土層薄、石頭硬,友軍能把工事建成這樣,已經盡了力了!”

眾將默然。

六十六團自成立以來,幾時為建防禦工事犯過愁?

可是,此時到了這裡,卻也無計可施了。

中條山礦藏豐富,土壤貧瘠,不似在平邑城和尉氏那般容易挖掘地道。

加之,中條山孤立黃河北岸,就連糧食和槍支彈藥都難以保障,就更別說鋼筋水泥了。

聽了羅平安的話,李四維也只得暗歎一聲,望向了黃化,“老道,這裡的防禦就交給你了!”

“是!”黃化精神一振,連忙允諾,“團長請放心,活人不能給尿憋死了,辦法總會有的!”

“龜兒的,”李四維精神一振,“說得好!辦法總會有的……讓兄弟們都動起來,手腳要動,腦子更要動!”

“是,”眾將精神一振,連忙允諾。

隨後,李四維帶著苗振華又去了張裕村。

張裕村緊鄰岳家嶺西側不,村子坐落在山坳裡,背靠大山,只有二三十戶人家,房屋也由條石壘成,看上去要比堡壘堅固些。

村東的山谷中,一條大道蜿蜒曲折,兩旁山勢陡峭,一營的陣地便在谷口的山坡上。

李四維匆匆而來,盧全友狀連忙迎了下來,神色凝重,“團長,這裡的工事……沒法加固啊!”

六十六團也打過不少防禦戰,每一戰之前,都會在防禦工事上狠下功夫。

防禦工事便是地利,不可輕廢!

於是,全團將士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每到一處,必須先在防禦工事上下功夫。

可是,以這裡的地理條件,想要加固防禦工事也沒法下手!

聞言,李四維心中一沉,“土層淺、石頭硬?”

他原本以為只有岳家嶺遇到了這樣的問題,現在看來,這裡的情況也是樣了!

“嗯!”盧全友無奈地點了點頭,“老鄉們說,友軍當時建這些工事也費了很大的功夫……”

離了張裕村,李四維又去了廟嶺村,廟嶺的陣地與岳家嶺一般無二。

看了一圈,李四維心情沉重地回了團部。

團部和勤雜部隊都安頓在岳家嶺後的一處山坳裡,距離前線兩裡來地,不算寬敞,倒也隱蔽。

山坳裡有個小村子,十餘戶人家,二三十畝田地,一座座石屋依山而建,簡陋卻透著一股厚重之感。

原來的駐防部隊在村中有個指揮所,只是一座小院,根本容不下六十六團這些輜重馬匹,於是,將士們只能自己擇地搭建窩棚。

山上不缺樹,兄弟們搭窩棚的手藝早已爐火純青,伐木、打樁、搭架、蓋草……一排窩棚已初具雛形,另一排窩棚又開了工,忙得熱火朝天。

看到這場景,李四維心中的憂慮頓時消散了許多。

怕個錘子!

只要兄弟們還在,六十六團到了哪裡都能站穩腳跟,都能變成一堵牆、一道嶺。

小鬼子要想衝破這堵牆、翻過這道嶺……少不得要讓他們撞個頭破血流!

獨立旅、暫五師、一七七師……不論歸屬哪個編制,不論掛著啥番號,只要老子還在,只要兄弟們還在,六十六團依然是六十六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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