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七章生死去留

李大炮的抗戰歲月·李四維·4,203·2026/3/23

第三五七章生死去留 夜色朦朧,單石渡口燈火昏暗,一片忙碌景象,傷兵被源源不斷地運回了南岸,彈藥補給也已運來了北岸,陳師長口中的“後續部隊”卻遲遲沒有蹤影。 臨時指揮部裡,李四維看完師部發來的電報,遞迴給了盧永年,“回電:師長的難處職下已盡知,自當全力以赴!” 事已至此,撤退已勢在必行,派兵增援只會徒增撤退難度,更何況,北岸渡口已淪陷大半,日寇兵鋒直指南岸,河防部隊也兵力匱乏啊! “天快亮了……” 李四維仰面望天,使勁地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我們的戰果怕是隻有這麼多了!” 一夜之間,日寇中路軍數支挺進隊在中部山區被殲,指揮官又豈會沒有警覺? 只是,垣曲渡口戰事正熾,加之大股潰軍都在橫垣大道一線被攔截包圍,中路日寇還沒有功夫來搭理六十六團而已。 更何況,日寇也清楚,帝國陸軍並不擅長叢林作戰,自然不會傻到再過來送人頭。 晨曦微露,六十六團派往北面山裡各支部隊相繼撤回陣地,抓緊時間休整,惡戰在所難免。 朝陽初升,單石渡口一片寧靜,但中條山中依舊硝煙瀰漫,槍炮聲震天。 東線,第九軍將士依舊和日寇東路軍在官陽渡口東面惡戰。 東北線,第十四集團軍主力壓制住了日寇東北線部隊,只是,佈置在橫垣大道一線的兩個軍已然被徹底打殘,更嚴重的問題是――部隊已經沒有糧了,第九十八將士雖然在王村繳獲了不少食物補給,但相較於全軍將近兩萬將士,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自古有言,“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孔明六出祁山寸土未得,與糧草不濟不無關係,更有甚者,因為軍中缺糧而引起譁變的事例也屢見不鮮。 第十四集團軍的將士雖不至於因為餓肚子而譁變,但士氣戰力卻難免下降。 至於中線,日寇已經打到了垣曲渡口,正在加緊圍剿橫垣大道潰散下來的守軍。 西線的局勢卻只能用慘烈二字來形容了。 第五集團軍被日寇分割包圍在在平陸以東的莽莽大山之中,各部將士突圍不得,唯有據險死守,彈盡援絕、腹中空空,默默垂淚者不在少數。 因為攻打太寨、曹家川的日寇補給不濟,第八十軍得到了短暫的休整,但日寇同樣得以休整,而且日寇的補給已經火速運抵,而第八十軍呢?彈藥已然告罄,將士們能依耐的唯有手中的刺刀。 陽光靜靜地照在太寨陣地上,陣地上瀰漫著的彩色煙霧更顯詭異。 美麗的東西往往更毒,古人說的是女人,是花,是蛇……可王師長卻覺得,這話用在毒氣上更合適。 空氣透明無色淡而無味,卻可以滋養生命,而毒氣五彩斑斕、散發著甜膩的氣息,卻會奪人性命! 瀰漫的毒氣在陽光下泛著五彩的光華,可是,被毒氣籠罩的兄弟們已是哀鴻遍野,有人抽搐著斷了氣,有人還在痛苦地抽搐著,竟連哀嚎聲也發不出來,但那潰爛的皮膚和口鼻嗆出的汙血卻在散發著無聲的恐怖。 “咔嚓咔擦……” 小鬼子的小牛皮鞋踩在焦土上依舊聲響清脆,帶著防毒面具的小鬼子小心翼翼地摸了上來,從五彩斑斕的煙霧裡露出了身影。 “殺!” 王師長鬆開了捂在口鼻上的溼布,一聲怒吼,拄著長槍站了起來。 王師他昨夜便已受傷,同樣也吸入了毒氣……可是,他此刻卻不得不第一個站起來,因為,他是師長,是兄弟們的主心骨! “八嘎……” 最前面的小鬼子看到站起來的王師長,頓時一聲怒吼,揮刀便刺。 “殺……” 王師長也是一聲爆喝,就要揮槍格擋,可是,那柄平時使若臂指的長槍此時卻已重若千鈞了,王師長一揮之下卻沒能揮起來,身子反倒一個趔趄。 “噗……” 小鬼子的刺刀毫無阻滯地同進了王師長的右胸。 “殺……” 王師長一抬手,死死地抓住了小鬼子的長槍,穩住了剛要倒下的身體,又是一聲嘶吼,“兄弟們,殺啊……” “師長,快救師長……” 終於有人從瀰漫的毒霧中站了起來,揮著長槍,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 “師長……” 悲憤的呼聲陸續響起,早已被毒霧折磨得精疲力竭的將士們掙扎著爬了起來,揮起長槍就迎向了衝上來的小鬼子,“殺!殺啊……” 一時間,喊殺聲四起,那是新編二十七師的絕唱。 “殺啊……” 梁副師長跌跌撞撞地衝向了王師長這邊,神情猙獰。 “殺啊……” 陳參謀捧著一份電報,滿臉喜色的上了陣地,一見這場面,頓時眼眶一紅,將電報一扔,取下長槍就衝了過來,“師長……狗日的小鬼子,我日你祖宗!” 王師長依舊死死地拽著插入胸膛的長槍,對面的小鬼子奮力收槍,那槍竟紋絲不動。 “殺啊!” 陳參謀已衝到近前,手中的長槍狠狠地劈下,“噗……”,血光飛濺,那慌亂的小鬼子還沒來得及撒手,便慘嚎著倒了下去。 “殺……” 陳參謀又是一聲怒吼,揮槍再刺,將尚未倒地的小鬼子捅了個透心涼。 “八噶……” 附近的一個小鬼子怒吼著衝了過來,飛舞的刺刀寒光閃爍。 “殺……” 陳參謀一揮長槍,迎了過去,雙眼血紅,在他身後,梁副師長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了王師長,望著那柄依舊擦在王師長胸口的長槍淚如雨下,“師長……” “希賢……”王師長艱難地張了張嘴,鮮血順著嘴角溢了出來,“帶……帶著兄……兄弟們活……活下去……” 梁副師長渾身一震,失聲痛哭,“師長……” “答……答應我……” 王師長渾身繃緊,然後,緩緩癱軟下去,一雙血紅的眼睛還依舊死死地盯著梁副師長。 “我答應你……” 梁副師長連連點頭,淚花四濺,“我答應你!” 說罷,梁副師長將王師長拖到了戰壕邊放下,然後狠狠地一抹眼淚,撿起一支長槍就衝向了小鬼子,“殺啊……” 毒霧漸漸散去,小鬼子扔下幾十具屍體落荒而逃,太寨陣地也是一片哀嚎。 “文杞……” 當梁副師長在屍骸堆中找到陳參謀時,陳參謀的胸口早已被鮮血染得殷紅了。 “電……電報……” 梁副市長抱著陳參謀淚如雨下,陳參謀卻只是緊緊地望著梁副師長,嘴唇艱難地張合著,“撤……撤……” 說著,陳參謀的聲音漸漸地低落、消失…… 撤退的命令已經下來了,可是,王師長走了,陳參謀也走了! 放下了陳參謀的遺體,梁副師長狠狠地抹乾了眼淚,站起了身來,喃喃自語著,“對,撤,撤……我要帶著兄弟們活下去!” 太寨和曹家川的戰鬥已經落下了帷幕,但東面的戰鬥還在繼續。 被日寇攔截在溫峪的唐軍長也剛剛接到撤退的命令,一隊通信兵自北面找了過來,帶來了曾司令的命令:往北撤向司令部靠攏。 在北面十餘里的尖山,寸師長餘部正在抵擋著從西面攻來的日寇,依舊是以安達大佐率領的第二二七聯隊為主力。 “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噠噠噠……” “砰砰砰……” 尖山西側,第十二師一線陣地上炮火紛飛、硝煙翻騰、流彈如飛蝗亂竄,寸師長坐鎮陣中,指揮若定,將日寇的猛攻一一打退。 “師長,” 何團長從硝煙中鑽了出來,直奔寸師長而來,沾滿血汙的大臉上透著一股子凝重,“我部彈藥只夠支撐一次戰鬥了……” “師長,”何團長話音未落,負責右翼防線的康團長也從硝煙中顯出身形,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神色焦急,“我部彈藥告罄……撤退命令已經下來了,啥時候才能撤啊?” 聞言,眾將紛紛望向了寸師長,神色各異。 “我們還不能撤!” 寸師長一擺手,斬釘截鐵,“軍長和兄弟們還在南面,我們必須守好他們的退路……莫得彈藥就給老子拼刀子!” “是!”眾將轟然允諾,但也不乏神色猶豫者。 是去是留事關生死! 面對同樣艱難抉擇的還有垣曲北面山中的第二五三團。 一處無名山坡上,歐陽團長正率主力撤退至此,負責斷後的羅排長急匆匆地追了上來,“團長,西北面三里處有一大隊小鬼子正趕過來……” “有多少人?”歐陽團長連忙停下了腳步,打斷了羅排長。 “一眼望不到頭,”羅排長神情凝重,“少說也有五六百人!” 聞言,眾將紛紛望向了歐陽團長,神色凝重。 二五三團自昨夜進山,已經經歷了三次戰鬥,雖然都是小鬼子的小股部隊,又有潰兵助戰,但傷亡已然不小,加之彈藥消耗巨大,此時要再硬撼這股小鬼子,怕是會陷入重圍啊! 和六十六團的處境不同,二五三團活動在橫垣大道兩旁,這裡正是日寇兵力最集中的地帶,如果不能速戰速決,很可能就會被聞趕來的其他日寇包圍。 歐陽團長何嘗不明白這一點,可是,既然都過了河,哪還能臨陣退縮? “幹!”歐陽團長稍一沉吟,“一營和直屬部隊迅速上山佈置防禦,二營三營去兩埋伏!” 說著,歐陽團長一掃眾將,“兄弟們,既然已經過了河,我部除戰再無退路!” “是,”眾將轟然允諾,匆匆行動。 棋盤之上,過河之卒有進無退! 日寇的偵查小隊很快便與羅排長所部交火,主力隨後跟進,戰鬥隨即打響,頓時槍炮齊鳴,殺聲震天。 就在中條山打得如火如荼之時,南岸各河防部隊也如臨大敵,垣曲以西渡口盡數淪陷,日寇兵鋒直指洛陽,戰機傾巢而出,對北岸已經掌握在守軍手中的渡口開始了狂轟濫炸,一時間,黃河之中惡浪滔天。 “唔唔唔……噓噓噓……嘭嘭嘭……” 敵機如飛蝗般掠過,航空炸彈如雨點般落下,硝煙翻騰。 “嘭嘭嘭……” 南岸河防線上的戰防炮隨即怒吼,被擊中的敵機炸出漫天煙火,四散而落,餘者落荒而逃。 敵機的轟炸持續時間並不長,但造成的殺傷和對守軍士氣的影響卻是巨大的! 和小鬼子真刀真槍地幹,守軍將士夷然不懼,可是,和小鬼子的飛機打,要咋打? 敵機轟炸過後,單石渡口一片狼藉,聚集在此的渡船損失過半,佈置在此的第二道防線化為廢墟,而李四維最擔心的卻是醫護排。 當李四維匆匆趕回單石渡口,看到了正在忙著救護傷員的醫護兵們,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了地,匆匆地朝伍若蘭走了過去,“若蘭……” “你咋回來了?”伍若蘭正在替一個被彈片劃破了大腿的傷員處理傷口,聞言頭也沒抬地說著,“你快回去,小鬼子的飛機說不準啥時候又要來!” “若蘭,”李四維一怔,快步走到了伍若蘭面前,“治完這批傷員,你們……” 說著,李四維聲音一頓,後面的話卻是如何也說不出口! 的確,他擔心伍若蘭的安慰勝過他自己,可是,醫護兵要是走了,受傷的兄弟們又該咋辦? 難道任由受傷的兄弟們自生自滅嗎? 那可都是跟著老子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俺不走,”伍若蘭包紮好傷口,起身望了李四維一眼,轉身又向下一個傷員跑去,“姐妹們也不會走!” “不是,”李四維一聲暗歎,連忙追了上去,“你們都不用走……治完這批傷兵,你們也進山。” “好!”伍若蘭答應一聲,已經蹲在了那個傷員面前,開始翻找藥箱了。 他想讓她走卻不能。 她不走,是因為她知道,他不會走! 中條山已經被籠罩在厚厚的硝煙之中,槍炮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在這裡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去與留的決定都事關生死! 每一個人都做出了抉擇,或坦然或忐忑或無奈。 可是,抉擇已經做出,結局終將到來,只有那黃河在敵機的轟炸之後又恢復如初,依舊波濤滾滾,依舊氣勢雄壯! :.。頂點

第三五七章生死去留

夜色朦朧,單石渡口燈火昏暗,一片忙碌景象,傷兵被源源不斷地運回了南岸,彈藥補給也已運來了北岸,陳師長口中的“後續部隊”卻遲遲沒有蹤影。

臨時指揮部裡,李四維看完師部發來的電報,遞迴給了盧永年,“回電:師長的難處職下已盡知,自當全力以赴!”

事已至此,撤退已勢在必行,派兵增援只會徒增撤退難度,更何況,北岸渡口已淪陷大半,日寇兵鋒直指南岸,河防部隊也兵力匱乏啊!

“天快亮了……”

李四維仰面望天,使勁地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我們的戰果怕是隻有這麼多了!”

一夜之間,日寇中路軍數支挺進隊在中部山區被殲,指揮官又豈會沒有警覺?

只是,垣曲渡口戰事正熾,加之大股潰軍都在橫垣大道一線被攔截包圍,中路日寇還沒有功夫來搭理六十六團而已。

更何況,日寇也清楚,帝國陸軍並不擅長叢林作戰,自然不會傻到再過來送人頭。

晨曦微露,六十六團派往北面山裡各支部隊相繼撤回陣地,抓緊時間休整,惡戰在所難免。

朝陽初升,單石渡口一片寧靜,但中條山中依舊硝煙瀰漫,槍炮聲震天。

東線,第九軍將士依舊和日寇東路軍在官陽渡口東面惡戰。

東北線,第十四集團軍主力壓制住了日寇東北線部隊,只是,佈置在橫垣大道一線的兩個軍已然被徹底打殘,更嚴重的問題是――部隊已經沒有糧了,第九十八將士雖然在王村繳獲了不少食物補給,但相較於全軍將近兩萬將士,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自古有言,“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孔明六出祁山寸土未得,與糧草不濟不無關係,更有甚者,因為軍中缺糧而引起譁變的事例也屢見不鮮。

第十四集團軍的將士雖不至於因為餓肚子而譁變,但士氣戰力卻難免下降。

至於中線,日寇已經打到了垣曲渡口,正在加緊圍剿橫垣大道潰散下來的守軍。

西線的局勢卻只能用慘烈二字來形容了。

第五集團軍被日寇分割包圍在在平陸以東的莽莽大山之中,各部將士突圍不得,唯有據險死守,彈盡援絕、腹中空空,默默垂淚者不在少數。

因為攻打太寨、曹家川的日寇補給不濟,第八十軍得到了短暫的休整,但日寇同樣得以休整,而且日寇的補給已經火速運抵,而第八十軍呢?彈藥已然告罄,將士們能依耐的唯有手中的刺刀。

陽光靜靜地照在太寨陣地上,陣地上瀰漫著的彩色煙霧更顯詭異。

美麗的東西往往更毒,古人說的是女人,是花,是蛇……可王師長卻覺得,這話用在毒氣上更合適。

空氣透明無色淡而無味,卻可以滋養生命,而毒氣五彩斑斕、散發著甜膩的氣息,卻會奪人性命!

瀰漫的毒氣在陽光下泛著五彩的光華,可是,被毒氣籠罩的兄弟們已是哀鴻遍野,有人抽搐著斷了氣,有人還在痛苦地抽搐著,竟連哀嚎聲也發不出來,但那潰爛的皮膚和口鼻嗆出的汙血卻在散發著無聲的恐怖。

“咔嚓咔擦……”

小鬼子的小牛皮鞋踩在焦土上依舊聲響清脆,帶著防毒面具的小鬼子小心翼翼地摸了上來,從五彩斑斕的煙霧裡露出了身影。

“殺!”

王師長鬆開了捂在口鼻上的溼布,一聲怒吼,拄著長槍站了起來。

王師他昨夜便已受傷,同樣也吸入了毒氣……可是,他此刻卻不得不第一個站起來,因為,他是師長,是兄弟們的主心骨!

“八嘎……”

最前面的小鬼子看到站起來的王師長,頓時一聲怒吼,揮刀便刺。

“殺……”

王師長也是一聲爆喝,就要揮槍格擋,可是,那柄平時使若臂指的長槍此時卻已重若千鈞了,王師長一揮之下卻沒能揮起來,身子反倒一個趔趄。

“噗……”

小鬼子的刺刀毫無阻滯地同進了王師長的右胸。

“殺……”

王師長一抬手,死死地抓住了小鬼子的長槍,穩住了剛要倒下的身體,又是一聲嘶吼,“兄弟們,殺啊……”

“師長,快救師長……”

終於有人從瀰漫的毒霧中站了起來,揮著長槍,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

“師長……”

悲憤的呼聲陸續響起,早已被毒霧折磨得精疲力竭的將士們掙扎著爬了起來,揮起長槍就迎向了衝上來的小鬼子,“殺!殺啊……”

一時間,喊殺聲四起,那是新編二十七師的絕唱。

“殺啊……”

梁副師長跌跌撞撞地衝向了王師長這邊,神情猙獰。

“殺啊……”

陳參謀捧著一份電報,滿臉喜色的上了陣地,一見這場面,頓時眼眶一紅,將電報一扔,取下長槍就衝了過來,“師長……狗日的小鬼子,我日你祖宗!”

王師長依舊死死地拽著插入胸膛的長槍,對面的小鬼子奮力收槍,那槍竟紋絲不動。

“殺啊!”

陳參謀已衝到近前,手中的長槍狠狠地劈下,“噗……”,血光飛濺,那慌亂的小鬼子還沒來得及撒手,便慘嚎著倒了下去。

“殺……”

陳參謀又是一聲怒吼,揮槍再刺,將尚未倒地的小鬼子捅了個透心涼。

“八噶……”

附近的一個小鬼子怒吼著衝了過來,飛舞的刺刀寒光閃爍。

“殺……”

陳參謀一揮長槍,迎了過去,雙眼血紅,在他身後,梁副師長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了王師長,望著那柄依舊擦在王師長胸口的長槍淚如雨下,“師長……”

“希賢……”王師長艱難地張了張嘴,鮮血順著嘴角溢了出來,“帶……帶著兄……兄弟們活……活下去……”

梁副師長渾身一震,失聲痛哭,“師長……”

“答……答應我……”

王師長渾身繃緊,然後,緩緩癱軟下去,一雙血紅的眼睛還依舊死死地盯著梁副師長。

“我答應你……”

梁副師長連連點頭,淚花四濺,“我答應你!”

說罷,梁副師長將王師長拖到了戰壕邊放下,然後狠狠地一抹眼淚,撿起一支長槍就衝向了小鬼子,“殺啊……”

毒霧漸漸散去,小鬼子扔下幾十具屍體落荒而逃,太寨陣地也是一片哀嚎。

“文杞……”

當梁副師長在屍骸堆中找到陳參謀時,陳參謀的胸口早已被鮮血染得殷紅了。

“電……電報……”

梁副市長抱著陳參謀淚如雨下,陳參謀卻只是緊緊地望著梁副師長,嘴唇艱難地張合著,“撤……撤……”

說著,陳參謀的聲音漸漸地低落、消失……

撤退的命令已經下來了,可是,王師長走了,陳參謀也走了!

放下了陳參謀的遺體,梁副師長狠狠地抹乾了眼淚,站起了身來,喃喃自語著,“對,撤,撤……我要帶著兄弟們活下去!”

太寨和曹家川的戰鬥已經落下了帷幕,但東面的戰鬥還在繼續。

被日寇攔截在溫峪的唐軍長也剛剛接到撤退的命令,一隊通信兵自北面找了過來,帶來了曾司令的命令:往北撤向司令部靠攏。

在北面十餘里的尖山,寸師長餘部正在抵擋著從西面攻來的日寇,依舊是以安達大佐率領的第二二七聯隊為主力。

“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噠噠噠……”

“砰砰砰……”

尖山西側,第十二師一線陣地上炮火紛飛、硝煙翻騰、流彈如飛蝗亂竄,寸師長坐鎮陣中,指揮若定,將日寇的猛攻一一打退。

“師長,”

何團長從硝煙中鑽了出來,直奔寸師長而來,沾滿血汙的大臉上透著一股子凝重,“我部彈藥只夠支撐一次戰鬥了……”

“師長,”何團長話音未落,負責右翼防線的康團長也從硝煙中顯出身形,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神色焦急,“我部彈藥告罄……撤退命令已經下來了,啥時候才能撤啊?”

聞言,眾將紛紛望向了寸師長,神色各異。

“我們還不能撤!”

寸師長一擺手,斬釘截鐵,“軍長和兄弟們還在南面,我們必須守好他們的退路……莫得彈藥就給老子拼刀子!”

“是!”眾將轟然允諾,但也不乏神色猶豫者。

是去是留事關生死!

面對同樣艱難抉擇的還有垣曲北面山中的第二五三團。

一處無名山坡上,歐陽團長正率主力撤退至此,負責斷後的羅排長急匆匆地追了上來,“團長,西北面三里處有一大隊小鬼子正趕過來……”

“有多少人?”歐陽團長連忙停下了腳步,打斷了羅排長。

“一眼望不到頭,”羅排長神情凝重,“少說也有五六百人!”

聞言,眾將紛紛望向了歐陽團長,神色凝重。

二五三團自昨夜進山,已經經歷了三次戰鬥,雖然都是小鬼子的小股部隊,又有潰兵助戰,但傷亡已然不小,加之彈藥消耗巨大,此時要再硬撼這股小鬼子,怕是會陷入重圍啊!

和六十六團的處境不同,二五三團活動在橫垣大道兩旁,這裡正是日寇兵力最集中的地帶,如果不能速戰速決,很可能就會被聞趕來的其他日寇包圍。

歐陽團長何嘗不明白這一點,可是,既然都過了河,哪還能臨陣退縮?

“幹!”歐陽團長稍一沉吟,“一營和直屬部隊迅速上山佈置防禦,二營三營去兩埋伏!”

說著,歐陽團長一掃眾將,“兄弟們,既然已經過了河,我部除戰再無退路!”

“是,”眾將轟然允諾,匆匆行動。

棋盤之上,過河之卒有進無退!

日寇的偵查小隊很快便與羅排長所部交火,主力隨後跟進,戰鬥隨即打響,頓時槍炮齊鳴,殺聲震天。

就在中條山打得如火如荼之時,南岸各河防部隊也如臨大敵,垣曲以西渡口盡數淪陷,日寇兵鋒直指洛陽,戰機傾巢而出,對北岸已經掌握在守軍手中的渡口開始了狂轟濫炸,一時間,黃河之中惡浪滔天。

“唔唔唔……噓噓噓……嘭嘭嘭……”

敵機如飛蝗般掠過,航空炸彈如雨點般落下,硝煙翻騰。

“嘭嘭嘭……”

南岸河防線上的戰防炮隨即怒吼,被擊中的敵機炸出漫天煙火,四散而落,餘者落荒而逃。

敵機的轟炸持續時間並不長,但造成的殺傷和對守軍士氣的影響卻是巨大的!

和小鬼子真刀真槍地幹,守軍將士夷然不懼,可是,和小鬼子的飛機打,要咋打?

敵機轟炸過後,單石渡口一片狼藉,聚集在此的渡船損失過半,佈置在此的第二道防線化為廢墟,而李四維最擔心的卻是醫護排。

當李四維匆匆趕回單石渡口,看到了正在忙著救護傷員的醫護兵們,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了地,匆匆地朝伍若蘭走了過去,“若蘭……”

“你咋回來了?”伍若蘭正在替一個被彈片劃破了大腿的傷員處理傷口,聞言頭也沒抬地說著,“你快回去,小鬼子的飛機說不準啥時候又要來!”

“若蘭,”李四維一怔,快步走到了伍若蘭面前,“治完這批傷員,你們……”

說著,李四維聲音一頓,後面的話卻是如何也說不出口!

的確,他擔心伍若蘭的安慰勝過他自己,可是,醫護兵要是走了,受傷的兄弟們又該咋辦?

難道任由受傷的兄弟們自生自滅嗎?

那可都是跟著老子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俺不走,”伍若蘭包紮好傷口,起身望了李四維一眼,轉身又向下一個傷員跑去,“姐妹們也不會走!”

“不是,”李四維一聲暗歎,連忙追了上去,“你們都不用走……治完這批傷兵,你們也進山。”

“好!”伍若蘭答應一聲,已經蹲在了那個傷員面前,開始翻找藥箱了。

他想讓她走卻不能。

她不走,是因為她知道,他不會走!

中條山已經被籠罩在厚厚的硝煙之中,槍炮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在這裡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去與留的決定都事關生死!

每一個人都做出了抉擇,或坦然或忐忑或無奈。

可是,抉擇已經做出,結局終將到來,只有那黃河在敵機的轟炸之後又恢復如初,依舊波濤滾滾,依舊氣勢雄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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