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二章兵分三路

李大炮的抗戰歲月·李四維·4,426·2026/3/23

第四零二章兵分三路 一頓美味的鐵鍋大亂燉,一夜踏踏實實的好覺,六十六團初入塔羅盆地便有了個非常不錯的開始,可是,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當晨曦透過厚重的枝葉照進營地時,營地裡的篝火依舊通明。 “咕嚕……咕嚕……” 一口口大鐵鍋已經煮沸,散發著濃郁的香氣,隨著晨風在林間輕輕地飄蕩著。 聞著熟悉的香氣,將士們匆匆收拾著行裝,在空氣中灑下了此起彼伏的笑語聲。 此刻,或許不少將士都滿懷憧憬――如果後面都是的這樣的路就好了! 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那只是一種奢望罷了! 吃過早飯,隊伍開拔,按照計劃繼續朝西北方向轉進。 當然,嚐到甜頭的將士們自然又對沿途的野物進行了一番大清洗,搞得淒厲的獸吼聲此起彼伏。 “嘭……轟隆隆……” 剛剛走出十多里,炸雷便陡然響了起來。 “啪啪啪……” 雨緊隨而至,依舊又密又急,透著濃濃的狂野氣質,阻住了將士們前進的腳步。 “這狗日的雨!” 營地中央的一處避雨棚下,劉天福望著外面肆虐的雨水,無奈地搖著頭,“這雨要是一直這麼下著,啥時候才能走出去啊!” “是啊!” 鄭三羊也在嘆氣,“病倒的兄弟越來越多了……” 以六十六團現存的戰力,毒蛇猛獸只是將士們的鍋中肉腹中食,可是,疾病卻是個不容忽視的威脅。 昏黃的篝火旁,李四維靠坐在樹根下,默默地抽著煙,眉頭緊鎖。 沒有藥物,傷病的兄弟只有自己硬扛著,可是,天知道他們還能扛多久! “團長!團長……” 正在此時,被安排去負責照顧傷兵的陳全德披著雨布飛奔而來,聲音惶急,“你快去看看,朱老四不行了……” “狗日的!” 李四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就衝出了避雨棚,“走!” “團長,雨布……” 劉天福連忙取了掛在一旁的雨布跟了出去,可是,李四維已經跟著來喊人的兄弟跑遠了。 傷病的兄弟被安置在地勢最高的西北角,這裡相對不容易積水,比較乾燥一些。 西北角的營地裡,一座座避雨棚散落在一顆顆大樹下,棚裡篝火昏黃,隱約有呻吟聲飄出,夾雜在雨聲中,輕輕地飄蕩著。 “啪嗒啪嗒……” 陳全德帶著李四維飛奔而來,直奔左側一座避雨棚。 “嘩啦……嘩啦……” 所過之處泥水四濺。 避雨棚中,一堆篝火靜靜地燃燒著,正對著篝火的大樹根下襬著一副擔架,伍若蘭和兩個兄弟靜靜地圍著擔架,聽到外面的響動都回過了頭來,便看到陳全德和李四維匆匆地衝了進來。 陳全德雖然披著雨布,褲子卻已溼了大半截。 李四維匆忙之間連雨布都沒披,全身上下早已溼透。 兩人衝進棚來,直奔擔架,兩個兄弟連忙閃開了一條路,露出了擔架上躺著的朱老四來。 朱老四靜靜地躺在擔架上,一雙眼睛睜得圓楞楞的,眼中卻已沒有多少神采了。 “家喜……” 李四維在擔架旁蹲下了身子,望著朱老四輕輕地喊了一聲,聲音卻有些顫抖,“狗日的……不就是個病嗎?你莫給老子裝慫!在橫山嶺那一次,你傷那麼重都扛過來了,這次,你也要給老子扛過去……” “團……長,” 直愣愣地望著李四維,朱老四眼中慢慢多了幾絲神采,艱難地張了張嘴,“俺沒……裝慫……真地扛……扛不住了……俺……俺就是想……跟你說……你一定要……要走出去……把俺的骨……骨灰送……送回家……” 聲音漸漸低落,朱老四依舊瞪著圓楞楞的眼望著李四維,眼中的神采卻在慢慢地消散。 “嗯……” 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李四維卻在強笑著,“你放心,只要六十六團還有一個兄弟能走出去,你們就能回家……” 聞言,朱老四的嘴唇輕輕地動了一下,卻已發不出聲音來,眼睛緩緩地閉上了,兩滴淚水卻已無聲地沁出了眼角。 “噗通……” 李四維跌坐在地,依舊怔怔地望著朱老四。 “四維,” 伍若蘭連忙上前,伸手就要去扶他。 “我……莫得事。” 李四維輕輕地搖了搖頭,阻止了伍若蘭,伸出手抖抖索索地摸出了煙,依舊望著朱老四喃喃地說著,“兄弟,如果還有來生,一定莫要再投生在這亂世了……” 平日裡,疾病無影無形,靜靜地潛伏著,可是一旦爆發,那威勢便能推金山倒玉柱。 部隊在雨季的叢林裡艱難地跋涉著,根本沒有條件有效地控制疾病的擴散。 朱老四死了,病死的。 疾病爆發了,形勢陡然變得極度嚴峻。 眾將士的心底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再次開拔,隊伍裡已聽不到笑語聲了。 必須儘快趕到大洛,只有到了那裡才能搞到藥! 眾將士已經顧不上林中的野物了,只顧匆匆地埋頭趕路。 “嘭……轟隆隆……” 午後的炸雷如期而至,隊伍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罵聲,“狗日的老天……” “啪啪啪……” 大雨隨即下響,眾將士唯有匆匆安營紮寨,搭避雨棚的搭避雨棚,清理藤蔓敗葉的清理藤蔓敗藤,蒐集枯枝的蒐集枯枝…… “啊……” 營地西側的密林裡突然響起了一聲驚呼,隨即便有人大吼起來,“你們快來,這裡有人……是遠征軍的兄弟……” 高亢而急促的吼聲夾雜在風雨聲中,隱約飄到了營地中央。 “走!” 李四維隱約聽到了吼聲,連忙披上雨布,帶著劉天福趕向了營地西側的密林。 密林中已經聚集了不少兄弟,目光都聚集在一顆大樹根下。 “都傻站著幹啥?” 李四維匆匆而來,見眾兄弟都怔怔地站著,頓時就有了幾分火氣,“快救人啦!” “團長,” 眾兄弟連忙閃開了一條路,聲音中滿是哀傷,“救不活了……” “呃……” 李四維一怔,連忙往近前走去,就看清了樹根下的情形,頓時心中一寒。 一具屍體靜靜地躺在樹根下,頭部和四肢只剩下森森的白骨,軀幹上殘留著幾塊土黃色的布片,露在外面的骨肉上附滿了白色的蛆、黑色的螞蟻,還有花花綠綠的蒼蠅和蚊子…… “團長,” 孟富貴蹲在屍體前,用一根枯枝挑著一塊殘破的胸章,聲音哀傷,“是新二十二師直屬步兵團的兄弟……” “柳團長他們?” 李四維湊了過去,撿起一根枯枝驅趕著屍體上的蒼蠅,“前面還有嗎?” “天罡已經帶人過去了,暫時還沒有消息,” 孟富貴連忙彙報,“這裡是盆地東北部,按理說不在二十二師的轉進路線上……這個兄弟怕是和部隊走散了。” 大洛位於盆地西北部胡康河河岸邊,除非是在叢林裡迷失了方向,否則,這位兄弟的屍體就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連長,” 孟富貴話音剛落,一個兄弟便跌跌撞撞地從密林中衝了出來,邊跑邊叫著,“前面還……還有好多……” “快帶路!” 孟富貴連忙站了起來,“團長,你先回去,俺去會處理好……” 話音未落,孟富貴已經衝了出去,“兄弟們,跟俺走……” “天福,” 孟富貴帶著一眾兄弟匆匆而去,李四維站起身來,望向了一旁的劉天福,話語沉痛,“去讓工兵連的兄弟們做些骨灰盒吧!” 逝者已矣,他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又或許,有一天他也會倒在這無邊的叢林裡,然後被別的兄弟燒了,用骨灰帶回出去,帶回國,帶回家…… 雖然殘酷,卻是現實! 天夜幕初臨,雨停了,孟富貴帶著一眾兄弟匆匆而返,連忙找李四維彙報,“團長,俺們在前面又找到了二十一具遺骸,然後繼續向西搜索,一直搜索出五六里地,再無發現……找到的遺骸已經全部帶回,只是,一些胸牌已經無法辨認了。” “嗯,” 李四維點了點頭,“看來,這的確是一支與大部隊失散的隊伍……” 茂密的叢林中不見天日,如果部隊沒有配備指南針,一旦進去就很容易迷失方向,再難走出來。 朦朧地夜色下,莽莽蒼蒼的叢林露出了猙獰的輪廓,靜靜地躺在達羅盆地,一如千萬年來的每一個雨季之夜。 “嘩啦……嘩啦……” 流水在密林深處流淌著、輕唱著。 “嘰嘰……嘰嘰嘰……” 聒噪的鳴蟲躲在陰暗處叫囂著。 “嗚嗷……嗚嗷……” 偶爾,還會有猛獸暴戾的吼聲響起。 這就是叢林深處的夜,雖然伸手不見五指,卻也生機盎然,當然,同樣危機四伏。 “啪嗒啪嗒……” 沉重而紛亂的腳步聲響起,點點火光在草木藤蔓的縫隙中閃爍著,自山坡下緩緩地向上移動著。 上來的隊伍拉得並不長,看上去也不過五六十人,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上尉軍官,擎這個用枯枝綁成的火把,步履有些蹣跚,“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突然,那上尉軍官的目光一凝,落在了左前方那塊半人多高的巨石前,頓時腳步一僵,怔立當場。 朦朧的火光中,隱約可以看出那巨石呈橢圓形,背上爬滿了藤蔓,猶如一隻巨型的龜,巨石前三個用石塊壘起來的灶依稀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那一堆堆灰燼早已被雨水沖刷乾淨了。 “狗日的!” 那上尉軍官直看得一聲怒吼,便發狂一般衝到了巨石前,舉起火把右側石壁上照去,神色之中滿是祈求。 石壁被清理得十分乾淨,不見一絲藤蔓雜草和青苔,上面刻著一道巨大“十”字,被塗得猩紅,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看到那個醒目的“十”字,上尉軍官瞳孔一縮,臉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後面的兄弟連忙跟了過來,紛紛盯著那道猩紅的“十”字,一張張本就蒼白的臉孔上再無一絲人色,“咋……咋又走回來了?” “嗚嗚……” 一個面容稚嫩的戰士望著那道猩紅的“十”字哭出了聲,“連長,咋……咋會這樣?嗚嗚……俺……俺們明明……明明一直在……在向前走啊!”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宿營吧!” 良久,那上尉軍官輕輕地嘆了口氣,回過頭,衝眾兄弟勉強地笑著,“兄弟們,好好休息一夜,等天亮了,俺們明天換個方向繼續走……他孃的,總有一個方向可以走出去!” “就是嘛!” 連忙有兄弟附和起來,“老天爺既然生了這麼個林子,就一定留的有路!” “對對對,” 眾兄弟精神一振,紛紛附和,“先宿營,明天繼續走……走了大半天,著肚皮早就貼到後背上去了!” 說著,眾兄弟就在巨石前忙碌了起來,找水的找水,找柴的找柴,燒火的燒火……不多時,堆堆篝火便燒旺了,鐵鍋裡的水也開始翻滾起來。 “班長,” 一個燒火的兄弟扭頭衝一個面容滄桑的上士叫了起來,“水開了……” 水開已經了,該下米了! “就來!” 班長回頭應了一聲,隱約間,滄桑的臉又添了一絲滄桑之色,然後捧著一個鋼盔慢慢地走了過去,鋼盔……只裝滿了少半截。 “啪嗒……啪嗒……” 班長緩緩地走到了鐵鍋前,將鋼盔抱在了懷裡,用手抓了一把米,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鐵鍋裡,然後,猶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小半把進去。 鐵鍋有三口,米卻只有這麼多! “班長,” 燒火的兄弟正好看到了這一幕,猶豫著說了句,“這兩天……兄弟們都是喝的米湯呢!” “唉!” 班長望了他一眼,輕輕地嘆息一聲,“福娃子,再過兩天……俺們怕是連米湯都喝不上了哦!” 說罷,班長便轉身,慢慢地走向了下一口鐵鍋,步履蹣跚,背影落寞。 福娃子怔怔地坐在鍋邊,望著鍋裡騰騰而起的水汽,鼻頭一酸,視線便慢慢地模糊了……連米湯都莫得喝了! 可是,老話說“人是鐵飯是鋼”啊! 不吃飽肚子,哪裡有力氣走路,還咋個走出去?咋回國?咋回家? 不覺間,福娃子只覺眼眶一熱,兩行熱淚已悄然而下。 夜漸深,六十六團的營地裡火光通明,如雷的鼾聲響徹營地,然後隨著夜風繼續向密林深處飄去。 營地中央,臨時團部裡,李四維鄭三羊陳懷禮盧全友等主要將領圍坐在一堆篝火旁,依舊沒有睡意。 “從明天開始,部隊必須減慢行進速度!” 李四維的聲音突然響起,“特勤連和直屬連探路,沿途注意尋找各路友軍的零散隊伍,打聽我部傷員的情況……如今看來,我部的傷員很可能已經和主力部隊失散了!” 。頂點m.

第四零二章兵分三路

一頓美味的鐵鍋大亂燉,一夜踏踏實實的好覺,六十六團初入塔羅盆地便有了個非常不錯的開始,可是,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當晨曦透過厚重的枝葉照進營地時,營地裡的篝火依舊通明。

“咕嚕……咕嚕……”

一口口大鐵鍋已經煮沸,散發著濃郁的香氣,隨著晨風在林間輕輕地飄蕩著。

聞著熟悉的香氣,將士們匆匆收拾著行裝,在空氣中灑下了此起彼伏的笑語聲。

此刻,或許不少將士都滿懷憧憬――如果後面都是的這樣的路就好了!

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那只是一種奢望罷了!

吃過早飯,隊伍開拔,按照計劃繼續朝西北方向轉進。

當然,嚐到甜頭的將士們自然又對沿途的野物進行了一番大清洗,搞得淒厲的獸吼聲此起彼伏。

“嘭……轟隆隆……”

剛剛走出十多里,炸雷便陡然響了起來。

“啪啪啪……”

雨緊隨而至,依舊又密又急,透著濃濃的狂野氣質,阻住了將士們前進的腳步。

“這狗日的雨!”

營地中央的一處避雨棚下,劉天福望著外面肆虐的雨水,無奈地搖著頭,“這雨要是一直這麼下著,啥時候才能走出去啊!”

“是啊!”

鄭三羊也在嘆氣,“病倒的兄弟越來越多了……”

以六十六團現存的戰力,毒蛇猛獸只是將士們的鍋中肉腹中食,可是,疾病卻是個不容忽視的威脅。

昏黃的篝火旁,李四維靠坐在樹根下,默默地抽著煙,眉頭緊鎖。

沒有藥物,傷病的兄弟只有自己硬扛著,可是,天知道他們還能扛多久!

“團長!團長……”

正在此時,被安排去負責照顧傷兵的陳全德披著雨布飛奔而來,聲音惶急,“你快去看看,朱老四不行了……”

“狗日的!”

李四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就衝出了避雨棚,“走!”

“團長,雨布……”

劉天福連忙取了掛在一旁的雨布跟了出去,可是,李四維已經跟著來喊人的兄弟跑遠了。

傷病的兄弟被安置在地勢最高的西北角,這裡相對不容易積水,比較乾燥一些。

西北角的營地裡,一座座避雨棚散落在一顆顆大樹下,棚裡篝火昏黃,隱約有呻吟聲飄出,夾雜在雨聲中,輕輕地飄蕩著。

“啪嗒啪嗒……”

陳全德帶著李四維飛奔而來,直奔左側一座避雨棚。

“嘩啦……嘩啦……”

所過之處泥水四濺。

避雨棚中,一堆篝火靜靜地燃燒著,正對著篝火的大樹根下襬著一副擔架,伍若蘭和兩個兄弟靜靜地圍著擔架,聽到外面的響動都回過了頭來,便看到陳全德和李四維匆匆地衝了進來。

陳全德雖然披著雨布,褲子卻已溼了大半截。

李四維匆忙之間連雨布都沒披,全身上下早已溼透。

兩人衝進棚來,直奔擔架,兩個兄弟連忙閃開了一條路,露出了擔架上躺著的朱老四來。

朱老四靜靜地躺在擔架上,一雙眼睛睜得圓楞楞的,眼中卻已沒有多少神采了。

“家喜……”

李四維在擔架旁蹲下了身子,望著朱老四輕輕地喊了一聲,聲音卻有些顫抖,“狗日的……不就是個病嗎?你莫給老子裝慫!在橫山嶺那一次,你傷那麼重都扛過來了,這次,你也要給老子扛過去……”

“團……長,”

直愣愣地望著李四維,朱老四眼中慢慢多了幾絲神采,艱難地張了張嘴,“俺沒……裝慫……真地扛……扛不住了……俺……俺就是想……跟你說……你一定要……要走出去……把俺的骨……骨灰送……送回家……”

聲音漸漸低落,朱老四依舊瞪著圓楞楞的眼望著李四維,眼中的神采卻在慢慢地消散。

“嗯……”

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李四維卻在強笑著,“你放心,只要六十六團還有一個兄弟能走出去,你們就能回家……”

聞言,朱老四的嘴唇輕輕地動了一下,卻已發不出聲音來,眼睛緩緩地閉上了,兩滴淚水卻已無聲地沁出了眼角。

“噗通……”

李四維跌坐在地,依舊怔怔地望著朱老四。

“四維,”

伍若蘭連忙上前,伸手就要去扶他。

“我……莫得事。”

李四維輕輕地搖了搖頭,阻止了伍若蘭,伸出手抖抖索索地摸出了煙,依舊望著朱老四喃喃地說著,“兄弟,如果還有來生,一定莫要再投生在這亂世了……”

平日裡,疾病無影無形,靜靜地潛伏著,可是一旦爆發,那威勢便能推金山倒玉柱。

部隊在雨季的叢林裡艱難地跋涉著,根本沒有條件有效地控制疾病的擴散。

朱老四死了,病死的。

疾病爆發了,形勢陡然變得極度嚴峻。

眾將士的心底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再次開拔,隊伍裡已聽不到笑語聲了。

必須儘快趕到大洛,只有到了那裡才能搞到藥!

眾將士已經顧不上林中的野物了,只顧匆匆地埋頭趕路。

“嘭……轟隆隆……”

午後的炸雷如期而至,隊伍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罵聲,“狗日的老天……”

“啪啪啪……”

大雨隨即下響,眾將士唯有匆匆安營紮寨,搭避雨棚的搭避雨棚,清理藤蔓敗葉的清理藤蔓敗藤,蒐集枯枝的蒐集枯枝……

“啊……”

營地西側的密林裡突然響起了一聲驚呼,隨即便有人大吼起來,“你們快來,這裡有人……是遠征軍的兄弟……”

高亢而急促的吼聲夾雜在風雨聲中,隱約飄到了營地中央。

“走!”

李四維隱約聽到了吼聲,連忙披上雨布,帶著劉天福趕向了營地西側的密林。

密林中已經聚集了不少兄弟,目光都聚集在一顆大樹根下。

“都傻站著幹啥?”

李四維匆匆而來,見眾兄弟都怔怔地站著,頓時就有了幾分火氣,“快救人啦!”

“團長,”

眾兄弟連忙閃開了一條路,聲音中滿是哀傷,“救不活了……”

“呃……”

李四維一怔,連忙往近前走去,就看清了樹根下的情形,頓時心中一寒。

一具屍體靜靜地躺在樹根下,頭部和四肢只剩下森森的白骨,軀幹上殘留著幾塊土黃色的布片,露在外面的骨肉上附滿了白色的蛆、黑色的螞蟻,還有花花綠綠的蒼蠅和蚊子……

“團長,”

孟富貴蹲在屍體前,用一根枯枝挑著一塊殘破的胸章,聲音哀傷,“是新二十二師直屬步兵團的兄弟……”

“柳團長他們?”

李四維湊了過去,撿起一根枯枝驅趕著屍體上的蒼蠅,“前面還有嗎?”

“天罡已經帶人過去了,暫時還沒有消息,”

孟富貴連忙彙報,“這裡是盆地東北部,按理說不在二十二師的轉進路線上……這個兄弟怕是和部隊走散了。”

大洛位於盆地西北部胡康河河岸邊,除非是在叢林裡迷失了方向,否則,這位兄弟的屍體就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連長,”

孟富貴話音剛落,一個兄弟便跌跌撞撞地從密林中衝了出來,邊跑邊叫著,“前面還……還有好多……”

“快帶路!”

孟富貴連忙站了起來,“團長,你先回去,俺去會處理好……”

話音未落,孟富貴已經衝了出去,“兄弟們,跟俺走……”

“天福,”

孟富貴帶著一眾兄弟匆匆而去,李四維站起身來,望向了一旁的劉天福,話語沉痛,“去讓工兵連的兄弟們做些骨灰盒吧!”

逝者已矣,他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又或許,有一天他也會倒在這無邊的叢林裡,然後被別的兄弟燒了,用骨灰帶回出去,帶回國,帶回家……

雖然殘酷,卻是現實!

天夜幕初臨,雨停了,孟富貴帶著一眾兄弟匆匆而返,連忙找李四維彙報,“團長,俺們在前面又找到了二十一具遺骸,然後繼續向西搜索,一直搜索出五六里地,再無發現……找到的遺骸已經全部帶回,只是,一些胸牌已經無法辨認了。”

“嗯,”

李四維點了點頭,“看來,這的確是一支與大部隊失散的隊伍……”

茂密的叢林中不見天日,如果部隊沒有配備指南針,一旦進去就很容易迷失方向,再難走出來。

朦朧地夜色下,莽莽蒼蒼的叢林露出了猙獰的輪廓,靜靜地躺在達羅盆地,一如千萬年來的每一個雨季之夜。

“嘩啦……嘩啦……”

流水在密林深處流淌著、輕唱著。

“嘰嘰……嘰嘰嘰……”

聒噪的鳴蟲躲在陰暗處叫囂著。

“嗚嗷……嗚嗷……”

偶爾,還會有猛獸暴戾的吼聲響起。

這就是叢林深處的夜,雖然伸手不見五指,卻也生機盎然,當然,同樣危機四伏。

“啪嗒啪嗒……”

沉重而紛亂的腳步聲響起,點點火光在草木藤蔓的縫隙中閃爍著,自山坡下緩緩地向上移動著。

上來的隊伍拉得並不長,看上去也不過五六十人,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上尉軍官,擎這個用枯枝綁成的火把,步履有些蹣跚,“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突然,那上尉軍官的目光一凝,落在了左前方那塊半人多高的巨石前,頓時腳步一僵,怔立當場。

朦朧的火光中,隱約可以看出那巨石呈橢圓形,背上爬滿了藤蔓,猶如一隻巨型的龜,巨石前三個用石塊壘起來的灶依稀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那一堆堆灰燼早已被雨水沖刷乾淨了。

“狗日的!”

那上尉軍官直看得一聲怒吼,便發狂一般衝到了巨石前,舉起火把右側石壁上照去,神色之中滿是祈求。

石壁被清理得十分乾淨,不見一絲藤蔓雜草和青苔,上面刻著一道巨大“十”字,被塗得猩紅,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看到那個醒目的“十”字,上尉軍官瞳孔一縮,臉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後面的兄弟連忙跟了過來,紛紛盯著那道猩紅的“十”字,一張張本就蒼白的臉孔上再無一絲人色,“咋……咋又走回來了?”

“嗚嗚……”

一個面容稚嫩的戰士望著那道猩紅的“十”字哭出了聲,“連長,咋……咋會這樣?嗚嗚……俺……俺們明明……明明一直在……在向前走啊!”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宿營吧!”

良久,那上尉軍官輕輕地嘆了口氣,回過頭,衝眾兄弟勉強地笑著,“兄弟們,好好休息一夜,等天亮了,俺們明天換個方向繼續走……他孃的,總有一個方向可以走出去!”

“就是嘛!”

連忙有兄弟附和起來,“老天爺既然生了這麼個林子,就一定留的有路!”

“對對對,”

眾兄弟精神一振,紛紛附和,“先宿營,明天繼續走……走了大半天,著肚皮早就貼到後背上去了!”

說著,眾兄弟就在巨石前忙碌了起來,找水的找水,找柴的找柴,燒火的燒火……不多時,堆堆篝火便燒旺了,鐵鍋裡的水也開始翻滾起來。

“班長,”

一個燒火的兄弟扭頭衝一個面容滄桑的上士叫了起來,“水開了……”

水開已經了,該下米了!

“就來!”

班長回頭應了一聲,隱約間,滄桑的臉又添了一絲滄桑之色,然後捧著一個鋼盔慢慢地走了過去,鋼盔……只裝滿了少半截。

“啪嗒……啪嗒……”

班長緩緩地走到了鐵鍋前,將鋼盔抱在了懷裡,用手抓了一把米,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鐵鍋裡,然後,猶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小半把進去。

鐵鍋有三口,米卻只有這麼多!

“班長,”

燒火的兄弟正好看到了這一幕,猶豫著說了句,“這兩天……兄弟們都是喝的米湯呢!”

“唉!”

班長望了他一眼,輕輕地嘆息一聲,“福娃子,再過兩天……俺們怕是連米湯都喝不上了哦!”

說罷,班長便轉身,慢慢地走向了下一口鐵鍋,步履蹣跚,背影落寞。

福娃子怔怔地坐在鍋邊,望著鍋裡騰騰而起的水汽,鼻頭一酸,視線便慢慢地模糊了……連米湯都莫得喝了!

可是,老話說“人是鐵飯是鋼”啊!

不吃飽肚子,哪裡有力氣走路,還咋個走出去?咋回國?咋回家?

不覺間,福娃子只覺眼眶一熱,兩行熱淚已悄然而下。

夜漸深,六十六團的營地裡火光通明,如雷的鼾聲響徹營地,然後隨著夜風繼續向密林深處飄去。

營地中央,臨時團部裡,李四維鄭三羊陳懷禮盧全友等主要將領圍坐在一堆篝火旁,依舊沒有睡意。

“從明天開始,部隊必須減慢行進速度!”

李四維的聲音突然響起,“特勤連和直屬連探路,沿途注意尋找各路友軍的零散隊伍,打聽我部傷員的情況……如今看來,我部的傷員很可能已經和主力部隊失散了!”

。頂點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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