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零章突如其來的晴空

李大炮的抗戰歲月·李四維·4,362·2026/3/23

第四一零章突如其來的晴空 古語有云,“行百里者半於九十。” 人困了,腿軟了,肚皮餓了……末路更難行! 可是,再難也得繼續往前走,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要繼續往前走! 一路走來,叢林裡的棚子已經越來越多了。 那些用樹枝和芭蕉葉搭成的避雨棚,裡面擺滿了屍骸,有的已經化為白骨,有的爬滿了螞蝗和蛆蟲……即將化為白骨。 看得多了,將士們越發地堅定了信念――繼續往前走,走出大山去! “啪啪啪……嘩啦嘩啦……” 天又黑了,雨還在繼續下著。 可是,再大的雨也有下完的時候! 天還沒塌! 臨時團部所在的雨棚裡,各部主官齊聚,就連被收容的散兵也派出了五個代表過來了,將特意加大過的避雨棚也擠得滿滿當當。 “……從地圖上看,我們應該已經到了山區西北部的邊緣地帶……” 地形圖被掛在了樹幹上,李四維側身站在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地點著,精神抖擻,“大概就處在這個位置,與葡萄平原的直線距離不會超過十里路……” “團長,” 孫大力猶豫著打斷了李四維,大花臉上滿是苦笑,“你莫再騙兄弟們了……是多遠就是多遠嘛!” “對啊!” 趙德柱也連忙附和,聲音裡滿是苦澀,“前天就是十里,昨天也是十里,今天還是十里……兄弟們腿都要走斷了,咋就沒動啊!” 眾將也都眼巴巴地望著李四維,目光之中滿是狐疑之色。 “龜兒的!” 李四維一瞪孫大力和趙德柱,卻露出了笑容,“前些天,老子是怕你們堅持不下去才……現在都到這山邊邊上了,還用得著哄你們?” “真的?” 見李四維說得輕鬆,眾將頓時便信了幾分,“真到邊邊上了?那不是過不了兩天就能走出去了?” “說得對!” 李四維笑著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眾將,神色一整,“所以,誰都不準給老子拉稀擺帶!” 說著,李四維的目光落在了黃化身上,“老道,前面的河谷摸清楚了吧?” “放心吧!” 黃化呵呵一笑,那張臉越發地瘦削了,卻更添了幾分精神矍鑠的味道,“架橋地點已經選好了,只等雨一停就可以開始整了!” “好!” 李四維大讚一聲,一掃眾將,目光炯炯,“都回去告訴兄弟們,讓他們安心地睡,給老子睡踏實了……” 步伐可以慢一點,但絕不能亂! 這是李四維的原則,一路走來已經沒人敢質疑了! 所以,進入山區以來,六十六團走得很慢,絕大多數時間都在休整。 可是,卻莫得哪個兄弟睡過踏實覺,每每宿營時,夢囈比那雨聲水聲還要清晰。 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淡,未嘗不呼天也! 顛沛於異國他鄉的無邊叢林之中,危在旦夕,哪個兄弟又能不思念親人?不念家? 這一夜,營地裡的夢囈出奇地低落了許多。 天踏不下來,再長的路也總有盡頭,再大的風雨也總有停歇的時候! 天亮了,時間已悄然到了六月二十一日。 上午的時候,雨停了,將士們紛紛行動了起來,架橋的架橋,運送傷員的運送傷員……個個強打起精神,幹勁十足,一時間,河谷裡、密林中人聲鼎沸。 或許是被將士們的熱情感染了,太陽竟然也從雲層後羞答答地露出了半張臉來! 天,晴了! “報告,纜繩連接完畢……” “報告,石彈填裝完畢……” “報告,投石機準備完畢……” “準備!放……” “咻……” 一顆百餘斤重的巨石騰空而起,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直撲對岸的叢林! “嘩啦啦……咔嚓……嘭……轟隆……” 巨石順利地砸進了對岸的密林之中,帶著第一根纜繩順利地連通了兩岸。 起繩、渡河、綁溜索、鋪橋面……一路走來,眾將士對於這些工作早已輕車熟路,不多時,吊橋便已架好,橫亙在五十多丈寬的河谷上空,好似一條正欲騰飛的巨龍。 “好!” 一切進展順利,李四維站在橋頭,迎著久違的陽光,不禁意氣風發,頓時大手一揮,“渡河……” “嗚……” 李四維話音未落,便聽得天空中響起了呼嘯聲,頓時一驚,嘶聲大吼起來,“隱蔽……” 那是戰機在呼嘯! “戰斧!是戰斧……” 眾將士正欲隱入密林之中,卻聽得一個聲音在驚喜地高叫著,“那是俺們的飛機!是俺們自己的飛機……” “嗚……” 一架戰斧式戰機自北面而來,掠過對岸山巔衝入了河谷,繼續不向吊橋衝來,機身上“青天白日”的巨幅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是我們的飛機,是我們的飛機……” 不少將士都看到了那機身上的圖案,都激動地朝天空上揮手高呼著,“喂……我們在這裡……喂……喂……我們在這裡……” “咻……” 那飛機俯衝著,衝進了河谷,掠過了吊橋,然後,迅速向拉昇,衝向了高空。 “嗚……嗚……” 戰機衝上高空之後,一個漂亮的迴環,再次俯衝而下。 “他看到俺們了!他看到俺們了……” 一時間,河谷中歡聲雷動,直衝雲霄。 “唔……” 歡呼聲中,戰機再次拉昇,衝出了河谷,調頭朝叢林腹地飛去了。 “咋走了?狗日的,咋走了……” 看到那輛戰機揚長而去,有將士便激動地吼了起來,失望之前溢於言表。 “狗日的,咋不管俺們了……嗚嗚……狗日的不管俺們了……” 有的將士甚至哭出了聲來。 “給老子閉嘴!” 李四維也有些煩躁了,一聲怒吼,響徹河谷。 “呃……” “嗚……” 見李四維少有地發怒了,眾將士頓時噤若寒蟬。 “急個錘子!” 李四維見眾將士閉上了嘴巴,語氣稍緩,“你們還指望那飛機能把你們接回去嗎?要走出去,還得靠你們自己……抓緊時間過橋吧!” 叢林之中古木參天,不見天日,戰機又該如何降落? 叢林之中散落的將士不知凡幾,又如何接得過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就在李四維大動肝火之時,那架遠去的戰機上,一個年輕的飛行員正在對著無線電匯報著,“……他們就在第二道河谷中,那裡有一座吊橋,就好像巨龍一樣,很好認……” “噠噠噠噠……” 戰機漸漸遠去,飛向了叢林腹地,繼續搜尋著新的目標。 “噔噔噔……” 河谷中,眾將士正在過橋,步履匆匆。 “吱呀……吱呀……” 吊橋在將士們的橋下輕輕地搖擺著。 “嗚嗚嗚嗚……” 突然,天空中再次響起了呼嘯聲,一排戰機掠過了對面的山巔。 “嘭嘭嘭……” 一朵朵白色的蘑菇雲在空中綻放開來,徐徐下墜著。 “空投!” 望著那一朵朵潔白的蘑菇雲,眾將士喜出望外,歡聲四起,響徹河谷,“是空投物資……” “嗚嗚嗚……” 投下了物資,戰機並未停留,繼續向東南方向飛去了……叢林中,還有很多失散的部隊在等著救援,而晴天難遇! “嗚嗚嗚嗚……” 在六月二十一日,在那個難得的晴天,戰機的轟鳴聲響徹了胡康河谷廣袤的叢林,一朵朵潔白的蘑菇雲徐徐降落,砸進了叢林深處,給一支支散落在叢林中的隊伍帶去了希望。 在河谷東面的橫斷山區中部,幾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將士正在一顆大樹下艱難地挪動著腳步,一個個搖搖欲墜,卻都在神情專注地撿拾著散落在地上的物品――罐頭、指南針、地圖……那可都是救命的東西啊! 撿起了那些東西,就是撿起了希望。 在達羅盆地東北部的一處山坡上,幾個形容枯槁的將士正坐在一顆大樹下抱著罐頭拼命地吃著,腳邊已經扔了不少空掉的罐頭盒。 “不要吃了!” 一個上尉軍官一瘸一拐地衝了過來,一手攥著指南針一手攥著地圖,在焦急地揮舞著,“都給老子不準吃了!” 樹下的將士都停了下來,抬起頭望著衝過來的上尉軍官,一張張乾瘦枯黃的臉上有疑惑,也有委屈。 “連長,” 一個年輕的戰士又慢慢地捧起了罐頭盒,臉上的疑惑和委屈漸漸地化為倔犟,“俺……俺不想和班長一樣被……被活活餓死……” 說著,年輕的戰士又埋頭吃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吃著,豆大的熱淚滴在了罐頭上,他卻依舊在大口大口地吃著…… “福……福娃子……” 連長在原地怔了怔,連忙又衝了過來,一開口,卻已帶著哭腔了,“不能吃了,真地不能再吃了……再吃就撐死你娃娃了!” 說著,連長就要去搶福娃子手裡的罐頭。 “連長,” 福娃子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拿起罐頭就跑,聲音裡透著決然,“俺不管……俺要死,也要做個餓死鬼……” “你……” 連長唯有跌足長嘆,一掃其他將士,“快,把他的罐頭搶下來……” “連長,” 其他將士都坐著沒動,聲音裡透著辛酸,“你就讓他吃頓飽的吧!” “唉……” 連長一聲長嘆,頹然跌坐在地。 有的時候,飢餓的感覺比死亡更可怕! 在達羅盆地的西北部的大山裡,十多個將士正在泥濘的山坡上艱難地跋涉著,一個個揹包都裝得鼓鼓囊囊,腳步中卻透著輕快。 “這一下好了,” 走在隊伍前面的年輕戰士聲音輕快,“有了這些補給,俺們就走得出去了……” “是啊!” 跟在他身後的戰士年紀稍大,聲音中卻透著一絲沉重,“要是連長還在就好了……” “克勤,” 隊伍中間的少尉軍官連忙打斷了他,“你狗日的不累啊?還有山娃子……” “嗚……都怪俺……” 走在前面的戰士卻是腳步一頓,慢慢地蹲了下去,“嗚……都怪俺沒有……沒有看好連長……” “山娃子,” 那少尉慌忙加快腳步走了過去,連聲勸慰,“不管你的事,不管你的事……連長那麼做是……是為了大家……” “對啊!” 那被叫作“克勤”的戰士也連忙去扶山娃子,“你莫忘了連長的話――向前!向前……只有活著走出去,俺們才對得起他!” “克勤說得對,” 其他將士也紛紛上前勸慰,“連長那麼好,不會怪俺們的,可是,俺們如果走不出去,就真地太對不起他了……” 有人還有走出去的希望,可是,有人早早地便把希望留給了兄弟們。 在廣袤的叢林中,還有很多的將士撿到了希望,還很多的將士重新踏上了向前的路。 但是,更多的是一具具散落在叢林中的白骨! “嘭……轟隆隆……” 緬北的天空再次響起了炸雷,在緬北的雨季,晴空美麗而短暫。 “啪啪啪……嘩啦……嘩啦……” 大雨隨即而至,戰機早已遠去,雨季的叢林又恢復了它本來的面目,恣意狂野。 大雨再次籠罩了無邊的叢林,六十六團也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狗日的,這個罐頭還是洋貨呢!看著真漂亮……” “龜兒的,咋不空投個糧食下來嘛!不吃糧食光吃肉,都莫得勁……” “咦?咋還空投的有香菸嘛!抽菸的兄弟安逸了……” 六十六團的營地上,補給連的兄弟們在清理著找回來的空投物資,歡聲笑語比那雨水的聲響還要高亢。 臨時團部裡,各部主官齊聚,三三兩兩說著笑著,氣氛熱烈。 李四維靜靜地靠在樹根下,抽著劉黑水剛剛帶來的香菸,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歡笑聲,笑容早已悄然綻放在了那張瘦削的大花臉上。 天晴了,真好! “團長,” 黃化突然湊了過來,小聲地笑著,“可不可以跟我說個實話?” “龜兒的,” 李四維一怔,疑惑地望著黃化,“啥子實話?” “嘿嘿,” 黃化訕訕地一笑,“就是……我們究竟離葡萄平原還有多遠?” “哦,” 李四維恍然,突然伸出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了黃化的肩頭,笑罵了起來,“狗日的,搞了半天,你是信不過老子啊?” “哪能呢?” 黃化連忙賠笑,“我這不是著急嗎?如果近的話,我馬上就帶幾個兄弟去給它摸清楚了!” “哦,” 李四維倒有些赧然了,又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黃化的肩頭,“不急!再說了,就憑著一張地形圖,我也算不到那麼準嘛!” 說著,李四維稍一沉吟,“如果抓緊點,最慢……三天能走出去!”

第四一零章突如其來的晴空

古語有云,“行百里者半於九十。”

人困了,腿軟了,肚皮餓了……末路更難行!

可是,再難也得繼續往前走,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要繼續往前走!

一路走來,叢林裡的棚子已經越來越多了。

那些用樹枝和芭蕉葉搭成的避雨棚,裡面擺滿了屍骸,有的已經化為白骨,有的爬滿了螞蝗和蛆蟲……即將化為白骨。

看得多了,將士們越發地堅定了信念――繼續往前走,走出大山去!

“啪啪啪……嘩啦嘩啦……”

天又黑了,雨還在繼續下著。

可是,再大的雨也有下完的時候!

天還沒塌!

臨時團部所在的雨棚裡,各部主官齊聚,就連被收容的散兵也派出了五個代表過來了,將特意加大過的避雨棚也擠得滿滿當當。

“……從地圖上看,我們應該已經到了山區西北部的邊緣地帶……”

地形圖被掛在了樹幹上,李四維側身站在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地點著,精神抖擻,“大概就處在這個位置,與葡萄平原的直線距離不會超過十里路……”

“團長,”

孫大力猶豫著打斷了李四維,大花臉上滿是苦笑,“你莫再騙兄弟們了……是多遠就是多遠嘛!”

“對啊!”

趙德柱也連忙附和,聲音裡滿是苦澀,“前天就是十里,昨天也是十里,今天還是十里……兄弟們腿都要走斷了,咋就沒動啊!”

眾將也都眼巴巴地望著李四維,目光之中滿是狐疑之色。

“龜兒的!”

李四維一瞪孫大力和趙德柱,卻露出了笑容,“前些天,老子是怕你們堅持不下去才……現在都到這山邊邊上了,還用得著哄你們?”

“真的?”

見李四維說得輕鬆,眾將頓時便信了幾分,“真到邊邊上了?那不是過不了兩天就能走出去了?”

“說得對!”

李四維笑著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眾將,神色一整,“所以,誰都不準給老子拉稀擺帶!”

說著,李四維的目光落在了黃化身上,“老道,前面的河谷摸清楚了吧?”

“放心吧!”

黃化呵呵一笑,那張臉越發地瘦削了,卻更添了幾分精神矍鑠的味道,“架橋地點已經選好了,只等雨一停就可以開始整了!”

“好!”

李四維大讚一聲,一掃眾將,目光炯炯,“都回去告訴兄弟們,讓他們安心地睡,給老子睡踏實了……”

步伐可以慢一點,但絕不能亂!

這是李四維的原則,一路走來已經沒人敢質疑了!

所以,進入山區以來,六十六團走得很慢,絕大多數時間都在休整。

可是,卻莫得哪個兄弟睡過踏實覺,每每宿營時,夢囈比那雨聲水聲還要清晰。

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淡,未嘗不呼天也!

顛沛於異國他鄉的無邊叢林之中,危在旦夕,哪個兄弟又能不思念親人?不念家?

這一夜,營地裡的夢囈出奇地低落了許多。

天踏不下來,再長的路也總有盡頭,再大的風雨也總有停歇的時候!

天亮了,時間已悄然到了六月二十一日。

上午的時候,雨停了,將士們紛紛行動了起來,架橋的架橋,運送傷員的運送傷員……個個強打起精神,幹勁十足,一時間,河谷裡、密林中人聲鼎沸。

或許是被將士們的熱情感染了,太陽竟然也從雲層後羞答答地露出了半張臉來!

天,晴了!

“報告,纜繩連接完畢……”

“報告,石彈填裝完畢……”

“報告,投石機準備完畢……”

“準備!放……”

“咻……”

一顆百餘斤重的巨石騰空而起,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直撲對岸的叢林!

“嘩啦啦……咔嚓……嘭……轟隆……”

巨石順利地砸進了對岸的密林之中,帶著第一根纜繩順利地連通了兩岸。

起繩、渡河、綁溜索、鋪橋面……一路走來,眾將士對於這些工作早已輕車熟路,不多時,吊橋便已架好,橫亙在五十多丈寬的河谷上空,好似一條正欲騰飛的巨龍。

“好!”

一切進展順利,李四維站在橋頭,迎著久違的陽光,不禁意氣風發,頓時大手一揮,“渡河……”

“嗚……”

李四維話音未落,便聽得天空中響起了呼嘯聲,頓時一驚,嘶聲大吼起來,“隱蔽……”

那是戰機在呼嘯!

“戰斧!是戰斧……”

眾將士正欲隱入密林之中,卻聽得一個聲音在驚喜地高叫著,“那是俺們的飛機!是俺們自己的飛機……”

“嗚……”

一架戰斧式戰機自北面而來,掠過對岸山巔衝入了河谷,繼續不向吊橋衝來,機身上“青天白日”的巨幅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是我們的飛機,是我們的飛機……”

不少將士都看到了那機身上的圖案,都激動地朝天空上揮手高呼著,“喂……我們在這裡……喂……喂……我們在這裡……”

“咻……”

那飛機俯衝著,衝進了河谷,掠過了吊橋,然後,迅速向拉昇,衝向了高空。

“嗚……嗚……”

戰機衝上高空之後,一個漂亮的迴環,再次俯衝而下。

“他看到俺們了!他看到俺們了……”

一時間,河谷中歡聲雷動,直衝雲霄。

“唔……”

歡呼聲中,戰機再次拉昇,衝出了河谷,調頭朝叢林腹地飛去了。

“咋走了?狗日的,咋走了……”

看到那輛戰機揚長而去,有將士便激動地吼了起來,失望之前溢於言表。

“狗日的,咋不管俺們了……嗚嗚……狗日的不管俺們了……”

有的將士甚至哭出了聲來。

“給老子閉嘴!”

李四維也有些煩躁了,一聲怒吼,響徹河谷。

“呃……”

“嗚……”

見李四維少有地發怒了,眾將士頓時噤若寒蟬。

“急個錘子!”

李四維見眾將士閉上了嘴巴,語氣稍緩,“你們還指望那飛機能把你們接回去嗎?要走出去,還得靠你們自己……抓緊時間過橋吧!”

叢林之中古木參天,不見天日,戰機又該如何降落?

叢林之中散落的將士不知凡幾,又如何接得過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就在李四維大動肝火之時,那架遠去的戰機上,一個年輕的飛行員正在對著無線電匯報著,“……他們就在第二道河谷中,那裡有一座吊橋,就好像巨龍一樣,很好認……”

“噠噠噠噠……”

戰機漸漸遠去,飛向了叢林腹地,繼續搜尋著新的目標。

“噔噔噔……”

河谷中,眾將士正在過橋,步履匆匆。

“吱呀……吱呀……”

吊橋在將士們的橋下輕輕地搖擺著。

“嗚嗚嗚嗚……”

突然,天空中再次響起了呼嘯聲,一排戰機掠過了對面的山巔。

“嘭嘭嘭……”

一朵朵白色的蘑菇雲在空中綻放開來,徐徐下墜著。

“空投!”

望著那一朵朵潔白的蘑菇雲,眾將士喜出望外,歡聲四起,響徹河谷,“是空投物資……”

“嗚嗚嗚……”

投下了物資,戰機並未停留,繼續向東南方向飛去了……叢林中,還有很多失散的部隊在等著救援,而晴天難遇!

“嗚嗚嗚嗚……”

在六月二十一日,在那個難得的晴天,戰機的轟鳴聲響徹了胡康河谷廣袤的叢林,一朵朵潔白的蘑菇雲徐徐降落,砸進了叢林深處,給一支支散落在叢林中的隊伍帶去了希望。

在河谷東面的橫斷山區中部,幾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將士正在一顆大樹下艱難地挪動著腳步,一個個搖搖欲墜,卻都在神情專注地撿拾著散落在地上的物品――罐頭、指南針、地圖……那可都是救命的東西啊!

撿起了那些東西,就是撿起了希望。

在達羅盆地東北部的一處山坡上,幾個形容枯槁的將士正坐在一顆大樹下抱著罐頭拼命地吃著,腳邊已經扔了不少空掉的罐頭盒。

“不要吃了!”

一個上尉軍官一瘸一拐地衝了過來,一手攥著指南針一手攥著地圖,在焦急地揮舞著,“都給老子不準吃了!”

樹下的將士都停了下來,抬起頭望著衝過來的上尉軍官,一張張乾瘦枯黃的臉上有疑惑,也有委屈。

“連長,”

一個年輕的戰士又慢慢地捧起了罐頭盒,臉上的疑惑和委屈漸漸地化為倔犟,“俺……俺不想和班長一樣被……被活活餓死……”

說著,年輕的戰士又埋頭吃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吃著,豆大的熱淚滴在了罐頭上,他卻依舊在大口大口地吃著……

“福……福娃子……”

連長在原地怔了怔,連忙又衝了過來,一開口,卻已帶著哭腔了,“不能吃了,真地不能再吃了……再吃就撐死你娃娃了!”

說著,連長就要去搶福娃子手裡的罐頭。

“連長,”

福娃子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拿起罐頭就跑,聲音裡透著決然,“俺不管……俺要死,也要做個餓死鬼……”

“你……”

連長唯有跌足長嘆,一掃其他將士,“快,把他的罐頭搶下來……”

“連長,”

其他將士都坐著沒動,聲音裡透著辛酸,“你就讓他吃頓飽的吧!”

“唉……”

連長一聲長嘆,頹然跌坐在地。

有的時候,飢餓的感覺比死亡更可怕!

在達羅盆地的西北部的大山裡,十多個將士正在泥濘的山坡上艱難地跋涉著,一個個揹包都裝得鼓鼓囊囊,腳步中卻透著輕快。

“這一下好了,”

走在隊伍前面的年輕戰士聲音輕快,“有了這些補給,俺們就走得出去了……”

“是啊!”

跟在他身後的戰士年紀稍大,聲音中卻透著一絲沉重,“要是連長還在就好了……”

“克勤,”

隊伍中間的少尉軍官連忙打斷了他,“你狗日的不累啊?還有山娃子……”

“嗚……都怪俺……”

走在前面的戰士卻是腳步一頓,慢慢地蹲了下去,“嗚……都怪俺沒有……沒有看好連長……”

“山娃子,”

那少尉慌忙加快腳步走了過去,連聲勸慰,“不管你的事,不管你的事……連長那麼做是……是為了大家……”

“對啊!”

那被叫作“克勤”的戰士也連忙去扶山娃子,“你莫忘了連長的話――向前!向前……只有活著走出去,俺們才對得起他!”

“克勤說得對,”

其他將士也紛紛上前勸慰,“連長那麼好,不會怪俺們的,可是,俺們如果走不出去,就真地太對不起他了……”

有人還有走出去的希望,可是,有人早早地便把希望留給了兄弟們。

在廣袤的叢林中,還有很多的將士撿到了希望,還很多的將士重新踏上了向前的路。

但是,更多的是一具具散落在叢林中的白骨!

“嘭……轟隆隆……”

緬北的天空再次響起了炸雷,在緬北的雨季,晴空美麗而短暫。

“啪啪啪……嘩啦……嘩啦……”

大雨隨即而至,戰機早已遠去,雨季的叢林又恢復了它本來的面目,恣意狂野。

大雨再次籠罩了無邊的叢林,六十六團也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狗日的,這個罐頭還是洋貨呢!看著真漂亮……”

“龜兒的,咋不空投個糧食下來嘛!不吃糧食光吃肉,都莫得勁……”

“咦?咋還空投的有香菸嘛!抽菸的兄弟安逸了……”

六十六團的營地上,補給連的兄弟們在清理著找回來的空投物資,歡聲笑語比那雨水的聲響還要高亢。

臨時團部裡,各部主官齊聚,三三兩兩說著笑著,氣氛熱烈。

李四維靜靜地靠在樹根下,抽著劉黑水剛剛帶來的香菸,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歡笑聲,笑容早已悄然綻放在了那張瘦削的大花臉上。

天晴了,真好!

“團長,”

黃化突然湊了過來,小聲地笑著,“可不可以跟我說個實話?”

“龜兒的,”

李四維一怔,疑惑地望著黃化,“啥子實話?”

“嘿嘿,”

黃化訕訕地一笑,“就是……我們究竟離葡萄平原還有多遠?”

“哦,”

李四維恍然,突然伸出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了黃化的肩頭,笑罵了起來,“狗日的,搞了半天,你是信不過老子啊?”

“哪能呢?”

黃化連忙賠笑,“我這不是著急嗎?如果近的話,我馬上就帶幾個兄弟去給它摸清楚了!”

“哦,”

李四維倒有些赧然了,又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黃化的肩頭,“不急!再說了,就憑著一張地形圖,我也算不到那麼準嘛!”

說著,李四維稍一沉吟,“如果抓緊點,最慢……三天能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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