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登陸倭島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老祖宗的這句話實在太有道理了。
李欽載謀了事,可惜天不從人願,沒想到遇到一個怎麼都昏不了的皮實貨。
艙房裡,程伯獻站在當中,劉阿四把著門口,李素節和李欽載一左一右對他形成鉗制之勢,眼神戒備地盯著他。
程伯獻身子半躬,也警惕地環視三人。
“李欽載,說說,你到底想作甚?無故謀刺郎將,你想謀反嗎?”程伯獻冷靜地問道。
李欽載眼皮一跳,道:“莫胡說,我李家三朝功勳,歷代大唐天子厚待我李家如親眷,我怎會有謀反的心思?”
程伯獻冷冷道:“謀刺統兵郎將,未得軍令私自將戰艦轉向,李欽載,你總得給我一個解釋吧?”
李欽載猶豫了一下,道:“我……其實是打算將戰艦轉個方向,開赴倭國本土,率領這數千水師將士,將倭國再痛揍一次。。”
程伯獻不信,冷笑道:“胡說八道,打倭國本土,為何要把我打暈?”
李欽載老老實實道:“擒賊先擒王,你是統兵郎將,先把你弄暈了,我才好行事。”
程伯獻喉頭一甜……
神特麼擒賊先擒王,咱倆到底誰是賊?
深吸了口氣,程伯獻繼續問道:“為何要攻打倭國?”
李欽載遲疑,前世今生國仇家恨什麼的,眼前這愣貨怕是理解不了。
於是李欽載索性直白地道:“我想多撈點戰功回大唐,你我皆出身將門,知道戰功的意義,白江口海戰,我的戰功撈得還不夠多。”
程伯獻愕然:“你都名列功勞簿首位了,還不夠?”
李欽載堅定地道:“我要的是殺敵的戰功,回長安後可以昂首挺胸告訴別人,此戰我親手斬敵多少多少級,無愧我英國公府之英名。”
程伯獻輕聲道:“擅自違令,你不怕被問罪?”
“怕,但功勞立下了, 陛下和我爺爺也不會太過苛責, 我殺的是敵人, 有何不對?陛下氣頭過了以後,說不定還會封賞我。當年霍去病率八百輕騎孤軍深入草原大漠封狼居胥,漢武帝生氣了麼?”
程伯獻臉色數變, 菩提樹下的佛陀般頓悟了,喃喃道:“對呀……違不違令的, 殺的反正是敵人, 有啥不對?”
看著李欽載那張平靜的臉, 程伯獻緩緩道:“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
“就算你想擅自違令,為何問都不問就要把我弄暈?你倒是先問啊, 說不定我也答應跟你一起違令呢。”
李欽載愕然:“我沒問嗎?”
仰頭望向李素節和劉阿四,二人同時搖頭。
程伯獻臉頰使勁抽抽,這特麼的, 挨那幾下好冤枉。
李欽載一臉歉意地道:“對不住了啊尚賢兄, 我忘記問了。”
程伯獻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後腦勺, 然後重重嘆氣。
劉阿四目光不善地盯著他的後腦勺, 一臉的不服氣。
“尚賢兄,可願與我共襄盛舉?雖說違了軍令, 可咱們有兩千杆三眼銃,此戰必勝。登陸倭國後,殺他個千里赤血雞犬不留, 挾滅國之功回到長安,令祖還捨得揍你?”李欽載動情地蠱惑道。
程伯獻目光閃動, 神情掙扎許久,最後狠狠一咬牙:“他舅子的, 老子幹了!不就違個軍令麼?老子有滅國之功傍身,總不能殺我的頭吧?”
李欽載釋然微笑。
甚好, 一個想嫖,一個想掙錢,志同道合,一拍即合。
程家人的魄力不凡,既然下了決定,程伯獻便不再猶豫,起身道:“走, 我們去舵臺,老子親手把舵,轉向倭國!”
說完一邊摘下了頭盔一邊往艙門外走去。
李欽載三人互視一眼,露出勝利的微笑。
剛走了兩步, 劉阿四忽然一個暴跳,狠狠一記刀柄敲在程伯獻的後腦勺上。
在李欽載和李素節驚愕的注視下,走在前面的程伯獻身軀搖晃幾下,這次終於不負眾望倒下了。
沉默,寂靜!
李欽載不敢置信地看著劉阿四:“你……解釋一下這個動作的邏輯好不好?我都跟他談妥了,為何還要打暈他?”
劉阿四一臉無辜地道:“五少郎剛才難道不是虛與委蛇暫時穩住他嗎?”
李欽載定定望著他,緩緩搖頭:“不是,是真心換真心,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劉阿四躬身行禮:“小人錯了,請五少郎責罰。”
李欽載盯著他的臉,突然道:“其實你就是不服氣敲不暈他,對不對?其實你就是想試試能不能敲暈他,對不對?”
劉阿四老臉一紅,垂頭沒敢吱聲。
李欽載重重嘆氣,這傻缺……居然對程伯獻的後腦勺有如此的執念。
“弄盆水,噴醒他,醒來後阿四老實向他賠罪,要殺要剮隨他。”
…………
半個時辰後,後腦勺鼓了個大包的程伯獻一臉幽怨地坐在舵臺邊。
他的旁邊站著劉阿四。
劉阿四表情平靜,一臉漠然,鼻青臉腫地望著前方的茫茫大海。
程伯獻親手把舵,目光不時扭頭看看劉阿四,每看一眼他鼻青臉腫的模樣,程伯獻的表情都鬆緩了幾分。
劉阿四終於成功把程家人惹毛了,被噴醒後二話不說拿劉阿四練了練手,結果……顯而易見。
人揍了,一腔激情和怒火也在劉阿四身上徹底釋放發洩出來了,可程伯獻還是覺得有點憋屈。
任何人被當成副本boss刷了又刷,最後居然還被他們成功刷到了,總會感到不爽的。
抬手指了指劉阿四,程伯獻冷聲道:“等著,事情沒完,回長安後咱們再來過。”
李欽載急忙打圓場:“尚賢兄,辦正事要緊。回長安後我幫你按住他的雙手,分開他的雙腿都行。”
程伯獻咂咂嘴,感覺不對勁。
“你們李家的人真是……”程伯獻怒哼一聲。
“尚賢兄,咱們若改變航道,在倭國登陸,其他戰艦上的將士會不會……”李欽載擔心地道。
程伯獻冷哼道:“我是統兵郎將,你是行軍長史,一文一武最高官員都下令了,他們除了服從,還敢如何?”
李欽載釋然笑了:“尚賢兄所言有理,愚弟房裡還有兩壇酒,稍後回房咱們繼續喝點兒?”
程伯獻果斷搖頭:“不喝了,喝了頭痛。”
兩天後,大唐水師六十餘艘戰艦靠近倭國長崎港。
長崎港,古時屬倭國分制時的肥前國,是倭國對外官方和商業來往最重要的港口。
每年倭國派出的遣唐使,都是從長崎港登船,穿行大海數百里來到大唐,開始學習和剽竊。
這一次,大唐的水師首次來到了倭國的港口。
六十餘艘戰艦主桅上,大唐的黃色旗幟飄揚,在海風中獵獵舞動。
離港口還有數十里時,長崎港的倭人便緊張起來,敲鑼聲號角聲不絕於耳,無數小船載著倭人,朝海面上的大唐戰艦駛來。
大唐艦隊的旗艦上,程伯獻披甲站在座樓上,按劍環視甲板上驚愕的將士們,揚聲道:“知道你們都想回家,不想耽誤春播,但老子還想跟倭國幹一仗,再撈點軍功回去!”
將士們早在天亮時便發現艦隊已改了方向,但軍人習慣於服從,將領沒下令,他們也不多問。
直到此刻,離長崎近在咫尺之時,將士們終於明白了程伯獻的用意。
見將士們沉默,程伯獻大喝道:“你們不想要軍功嗎?不想多分點永業田嗎?”
將士們面面相覷後,齊聲道:“想!”
程伯獻大笑,指著前方海面蜂擁而來的倭國小戰船,大聲道:“想要軍功,先把這群猢猻滅了,咱們登陸倭國,見人殺人,見鬼殺鬼!”
“全軍轉舵,南北一字長蛇排開,三眼銃準備,五十步內齊射!”
一聲令下,大唐水師艦隊的戰鼓隆隆擂響,號角聲震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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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屠城掠地
大唐水師的海戰戰術剛剛經過檢驗,事實證明行之有效。
百濟國白江口,倭國艦隊戰敗的訊息或許早已傳到了本土,三天後,大唐水師陳艦倭國長崎港外,再次擺出當初白江口殲敵的陣勢。
而此時的倭國長崎港,出港應戰的艦隊規模比白江口小多了。
開赴百濟的一千餘艘倭國小戰船,應是倭國舉傾國之力而賭此一戰。
倭國戰敗,艦隊在白江口全軍覆沒,長崎港留守的艦隊幾乎完全無法對大唐水師形成任何威脅。
李欽載眯眼大略數了數,從長崎港開出的倭國戰艦大約百多艘,而李欽載和程伯獻能指揮的大唐水師戰艦,有六十餘艘。
六十餘艘大戰艦,對一百來艘小漁船……
隆隆的鼓聲中,大唐水師排好陣勢,然後緩緩碾壓過去。。
毫無懸唸的碾壓,提起海戰過程都讓倭國人心酸,一百多艘小戰船頃刻間便被湮沒於大唐水師的巨浪之下。
連個像樣的反抗都沒有,小船靠近後軟弱無力地朝大唐戰艦射了幾矢,然後,被三眼銃幾輪齊射,小船上的倭人死的死,跳海的跳海。
接下來便是三眼銃收割人命的時間。按照李欽載的命令,無論小船上抵抗的,還是跳下海的倭人,全部用三眼銃射殺,不留活口,不收戰俘。
多年後的倭國史書上,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只有遮遮掩掩的四個字,“近海盡赤”。
就這樣一路碾壓,大唐水師戰艦緩緩靠岸長崎。
長崎港邊,聚集了無數倭人,仍不死心地朝緩緩靠岸的戰艦瘋狂齊射。
大唐戰艦上的三眼銃當然不會客氣,幾輪對射後,倭人的箭陣已亂。
三眼銃屬於散彈槍,火藥裡摻了許多尖銳的鐵片,點火發射後,鐵片從槍口噴出,對敵人的傷害是成片成片的,這樣的威力絕非弓箭可比,尤其是近距離作戰, 三眼銃更是無敵的存在。
倭人從未見過火器, 更不知其厲害。
甫一接戰, 倭人便駭然發現,這種怪模怪樣能發出巨響還能噴出火光的兵器,居然如此犀利, 一槍便能撂倒一片,幾輪齊射後, 五十步內幾乎寸草不生。
在兩千杆三眼銃的掩護下, 唐軍戰艦上的將士從容地登陸, 在港口空地上列陣,而抵抗的倭人則已死傷殆盡, 殘餘者紛紛敗逃。
陸地上的唐軍,更是無敵的存在,在如今的整個亞洲無人能擋。
戰艦座樓上, 程伯獻扭頭看著李欽載, 道:“景初賢弟, 此戰是你的主意, 說說吧,咱們將士登陸後, 怎麼個章程?”
李欽載淡淡地道:“就地補充糧草和水,然後一路往東,朝倭國京都進發。”
程伯獻動容道:“傾王城, 廢宮室?”
李欽載奇怪地道:“滅國難道不是這麼滅的嗎?”
程伯獻表情忐忑,滅國呢, 當然是這麼滅的,怎麼殘忍怎麼來。
大唐與新羅聯軍征伐百濟國, 將百濟從裡到外都毀了,赤血千里, 宮室盡廢,整個國家完全被異國佔領,百濟也成了真正意義上被滅掉的國家。
可……滅百濟是有王命的,師出有名,滅倭國怎麼滅?大唐天子下過征伐詔書了嗎?長安的朝臣們答應了嗎?
程伯獻嘆了口氣,用力揉臉,喃喃道:“總感覺上了賊船……”
李欽載拍了拍他的肩, 很文藝地道:“回不去了,尚賢兄,我們回不去了。”
指了指被血染紅的海面,又指了指港口倉惶逃竄的倭人, 李欽載道:“已經開戰了,我軍也登陸倭國本土了,覆水難收,開弓沒有回頭箭,不如安心把倭國打個半身不遂,回到長安也好有個交代。”
“白江口之戰,是倭國先挑釁大唐的,如今的大唐和倭國是交戰國,明白嗎?我們雖違令登島,可我們打的是敵人,你是統兵的將領,在敵人面前猶豫不決,是為將者之大忌。”
程伯獻咬了咬牙,道:“左右這般光景了,先幹了再說!”
“傳我將令,全軍推進,見城攻城,見地掠地,見賊殺賊!”
話音剛落,甲板上一名偏將突然抱拳道:“稟郎將,可允麾下弟兄袍澤屠城?”
程伯獻迅速看了李欽載一眼,他雖是統兵郎將,可一路上出主意的人卻是李欽載,令程伯獻情不自禁都以李欽載為主了。
李欽載果斷扭過頭去,沉默不語,假裝沒聽到。
程伯獻懂了,咬了咬牙,道:“每陷一城,可屠一日。只殺壯年,不戮婦孺。”
偏將欣然領命。
屠城有屠城的規矩,不是毫無章法毫無顧忌的肆意妄為,這就是唐軍的規矩。屠多久,屠戮的物件等等,戰前便有明確的軍令。
龍朔二年,二月中。
唐軍水師登陸倭國九州島長崎港,將百濟國的戰火帶到了倭國本土。
唐軍登陸首日,長崎城陷落,城中赤血遍地,臣民哭嚎連天。
長崎十萬倭人在唐軍的刀劍下伏地乞活,唐軍遵程伯獻將令,屠城一日而止,掠府庫民間財物如山。
屠城發洩了戰爭的壓力,掠奪滿足了財物的慾望,這支六千餘人的唐軍從長崎再次往東開拔時,全軍上下精神矍鑠,戰意騰騰,精氣神完全不一樣了。
唐軍離開後的長崎城,城中遍地鮮血屍骨,十室九空,婦女赤裸身軀仰天哭嚎,壯年男子皆被屠戮殆盡,城中處處火光,這座倭國最大的對外進出港城幾乎淪為廢墟。
龍朔二年二月十五,倭國國主從四國和本州島緊急調遣兩萬大軍狙截唐軍,兩軍於下關遭遇,激戰爆發。
二月十七,倭國兩萬大軍戰敗潰逃,唐軍付出了一千餘傷亡。
這個年代,火器對冷兵器是完全碾壓的,幾乎不費吹灰之力,若非唐軍將士補給線太長,執槍的將士未披重甲,連這一千多人的傷亡都不必付出。
經此一役,倭國徹底陷入慌亂。
因為舉國已無兵可用。
百濟白江口一戰,倭國派出了四萬餘人,已全軍覆沒,本土下關一戰,倭國僅剩的兩萬軍隊又被擊敗。
倭國時年國中常備軍隊不到八萬,剩下的軍隊都把持在那些自私的小國國主手中,下關一戰後,懼於唐軍實力,倭國國都飛鳥城一片混亂。
下關戰敗的訊息傳到飛鳥城,倭國攝政權臣,中大兄皇子緊急召見臣子商議,君臣商議後決定向唐軍求和,派出使者前往下關,求見李欽載和程伯獻。
二月廿四。
李欽載拒見倭國求和使者,並驅逐出營。唐軍繼續向東開拔。
二月廿六,求和使者被逐,唐軍繼續東進的訊息傳到飛鳥城,倭國朝堂大亂,朝中守舊勢力趁機逼宮攝政中大兄皇子。
強敵壓境,內憂外患,中大兄皇子不得不對內妥協,二月廿八下氏上詔,允許國中權貴擁私兵。
三月初,唐軍繼續推進至岡山。
至此,唐軍已佔倭國國土近半,前鋒斥候的蹤跡已出現在京都飛鳥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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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該懲該賞?
大唐長安城。
一騎快馬飛馳入京,直赴太極宮。
半個時辰後,李治接到了來自百濟國的軍報,掃了一眼軍報後臉色立變。
狠狠將軍報拍在桌案上,李治怒道:“胡鬧!”
旁邊的武皇后很自然地拿起軍報看了看,然後也變了臉色。
“水師海上迷路,誤登倭國本島?”武皇后吃驚地道。
李治怒道:“這是李欽載派人送來的軍報,皇后你相信水師迷路誤登倭島嗎?”
武皇后搖頭,苦笑道:“百濟國至大唐登州,早已是多年固定的航線,就算大霧鎖海,水師也斷然不可能迷路的。”
李治面色鐵青,冷哼道:“李景初好大的膽子,竟敢違抗軍令,朕和水師大總管孫仁師何時下過軍令讓他攻打倭島了?六千餘將士跟著他一頭撞進倭島,前後無援,孤軍深入,他以為他是霍去病嗎?”
李治越說越氣,大聲道:“無法無天!朕若不治治他,遲早恃寵而驕,非國朝之福!”
“來人,著削去李欽載縣子之爵,撤免……”
話沒說完,武皇后忽然打斷了他的話,輕聲道:“陛下,李景初畢竟是英國公的孫兒,您看……”
李治一愣,咬了咬牙,道:“英國公之孫難道就……哼!來人,宣英國公入宮覲見。。”
半個時辰後,李勣匆匆入宮。
入殿後李勣發現武皇后沉默不語,李治面色鐵青,李勣心頭一沉,仍然平靜地行禮拜見。
李治帶著怒火,將軍報遞給李勣。
李勣匆匆一瞥,頓時怒了:“豎子惹了好大的禍!簡直混賬!”
李治努力平復情緒,低聲道:“老將軍, 朕素來敬仰您, 可令孫實在是……太膽大妄為了, 軍報已至長安,訊息瞞不住人,朕若不究, 難以服眾,老將軍的一世英名亦有損害。”
李勣果斷地行禮:“老臣請陛下嚴懲此豎子, 縱是斬首亦絕無怨恚。”
李治點了點頭, 又道:“斬首……倒不至於, 但必須得嚴懲,否則朕實難掩悠悠眾口, 還望老將軍體諒朕的難處。”
頓了頓,李治又安慰道:“景初少年意氣,難免衝動, 這次朕狠狠給他一個教訓, 對他不是壞事, 以景初之大才, 來日為朕再立新功,朕還是會重新起用, 委以重任的。”
李勣搖頭道:“豎子不堪為用,老臣請陛下削其爵,罷其職, 讓他終生白衣,做個庸碌田舍農夫便罷。”
李治頓時一滯, 本來他是很生氣的,可李勣比他更生氣, 語氣更激烈,大有把自己的親孫子除之而後快之勢。
這麼一對比, 李治忽然覺得自己沒那麼生氣了。
“老將軍不必激動,哈哈,不是多大的事,不至於的,不至於的。”李治反倒安慰起李勣了。
李勣沉穩地道:“老臣沒激動,但景初此子肆意妄為,違抗軍令, 必須嚴懲。老臣家門不幸,出此誤國誤君之孽畜,老臣治家無方,難辭其咎, 請陛下降罪。”
李治急忙道:“老將軍越說越嚴重了,萬莫自責,景初還是很有分寸的,以前也立過不少功勞,過不掩功,除此一事,景初仍是我大唐社稷之大才國器,萬不可過於苛責。”
李勣長長嘆息,躬身道:“老臣聽憑陛下發落,絕無怨言。”
李治小心地道:“那朕……就略作小懲了?”
“請陛下從重嚴懲!”
李治猶豫再三,剛才在氣頭上時,他想削了李欽載的縣子之爵,可氣頭過了以後,仔細回想整件事。
嗯,什麼海上迷路,誤登倭島的鬼話當然不可信,違令確實是違令了,可人家既不是謀反也不是投敵,人家也是一腔報國忠勇之心,登陸倭國奮勇殺敵去了。
所以,這件事可大可小,端看如何理解。
畢竟是三朝功勳之後,人家的祖父還是核彈級別的鎮國砥柱,懲罰太重的話,難免傷了忠臣之心。懲罰太輕的話,朝臣又不會放過他。
大唐天子也不好當呀。
“咳,罰,罰……一年俸祿?”李治遲疑地道。
不僅李勣皺起了眉,武皇后都看不下去了,不著痕跡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李勣沉聲道:“陛下不可兒戲,此子必須嚴懲,罰俸祿這種不痛不癢的懲罰,何以儆效尤,何以掩悠悠眾口?”
李治嘆氣,他對李欽載寵愛得很,對他的才華和為人亦深為喜愛,連自己的兩個親兒子都毫不猶豫送到他身邊求學,可見李治對他的才華多麼看重。
嚴懲……實在狠不下心。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宦官跪在殿門外,喘息著道:“稟陛下,倭國本島八百里急報!”
李治一驚,急忙道:“快呈來!”
宦官匆匆入殿,將軍報捧給李治。
展開泛黃的軍報,李治匆匆一瞥,然後倒吸一口涼氣:“這……”
武皇后從他手中接過軍報看了一眼,亦吃驚道:“李欽載程伯獻率六千水軍將士橫掃倭國,已佔國土其半,倭國國主遣使求和,被李欽載嚴拒,王師將士繼續向東推進,前鋒已至倭國京都飛鳥城外……”
殿內李勣亦大吃一驚,臉色立變。
六千多人登陸敵國,一不小心就佔了人家一半國土?這特麼是要滅國的架勢呀。
殿內君臣三人面面相覷,一臉震驚。
然後李治臉上露出苦笑,無助地望向李勣:“老將軍,這……如何是好?朕是嚴懲,還是給他升官呀?”
李勣努力平復了情緒,表情仍然沉靜,冷哼道:“違令在先,師出無名,無論這孽畜立了多大的功勞,老臣以為都必須嚴懲。”
李治搖頭,緩緩道:“老將軍,這份軍報委實出乎朕的意料,沒想到景初竟能幹出如此大事,倭國若真被我大唐掌握,對我大唐國威,對百濟新羅兩國的震懾,對高句麗的牽制,都是有益無害的。”
武皇后也是聰慧的女子,聞言兩眼一亮,道:“若我大唐掌握了倭國,那麼對高句麗便成東西夾擊之勢,還有大唐北部的遼城和南面的百濟和新羅國,高句麗便已陷入我大唐的四面包圍之中了!”
武皇后一語點破,李治和李勣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從貞觀年開始,大唐兩代帝王心心念唸的,不就是高句麗麼?
倭國若已被大唐掌握,高句麗陷入四面包圍,離滅亡還遠嗎?
幾乎不必採用任何戰略戰術,只要將高句麗周邊鄰國堅壁清野,扼死陸路和海路,高句麗必將自亂。
這個戰略意圖以前不是沒人想到,而是那時倭國與大唐是友好鄰邦,又自甘藩屬臣國,每年派大批遣唐使求學,卑微舔狗的姿態擺得太誠懇,大唐實在不好意思對它下手。
如今唐倭已是交戰國,李欽載違抗軍令,卻出其不意佔了倭國一半國土,這時再看大唐東面的地圖,整盤棋頓時全活了,主動權已完全落到大唐的手中。
拋開李欽載抗命違令的事實不談,六千餘將士登陸倭國,對大唐確實利大於弊,更重要的是,李欽載的時機抓得又準又狠。
白江口一戰,倭國水師全軍覆沒,四萬餘軍隊盡喪汪洋,國中正是空虛之時。
李欽載趁機登陸,可謂風捲殘雲摧枯拉朽,倭國境內幾無可戰之兵,此時佔領倭國正是天時地利人和皆俱。
違令確實違令了,但……幹得漂亮!
那麼問題來了,李欽載究竟該罰還是該賞?
李治和武皇后的目光都落在李勣身上,而李勣畢竟是三朝老狐狸,此時心念電轉,捋須沉聲道:“陛下,老臣還是覺得,必須嚴懲李欽載!”
“過不掩功,但功也不可掩其過,李欽載擅自違令,此風不可長,否則軍中何以立威?死罪或可免,活罪難逃。流徙也好,羈押大理寺也好,總之必須嚴懲。”
李勣說得大義凜然,站在他的立場和地位,此時此刻只能這麼說,而且必須這麼說。
但凡李勣稍微流露出為李欽載求情的言辭,迎接李家的必是一場狂風暴雨。
李治寵愛李欽載,但朝臣可不會寵愛他。
見李治猶豫不決,李勣語氣堅定,武皇后眨了眨眼,笑道:“陛下,是懲是賞,為時過早,眼下重要的是維持戰局,既然倭國已陷其半,咱們必須增援李欽載,莫讓他真的成了一支孤軍。”
李治聞言一振,急忙道:“沒錯,維持戰局最重要,其他的瑣事先擱置不議。”
“派人快馬急赴百濟國,召孫仁師水師所部緊急東進,登陸倭國長崎,陸路劉仁軌所部抽調一半精兵,亦隨孫仁師水師同艦而行,水陸兩部計一萬兵馬,帶足糧草軍械,馳援倭國李欽載所部。”
李欽載的抗命之舉,無意中卻調動了大唐整個東面戰線的唐軍力量,各路人馬急赴倭國,馳援李欽載所部。
李雲龍攻打平安格勒戰役的快樂,李欽載終於想象到了。
見李治下了旨,殿內李勣捋須不語,臉上仍然怒容未消,然而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笑意,卻深深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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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夫唱婦隨
關中渭南縣,甘井莊。
崔婕住在莊子裡越來越習慣了,和李欽載一樣,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自己本來就應該屬於這裡。。。
大唐如今不算盛世,但民風之樸實,卻尤勝盛唐時期。
莊戶們的熱情和友好,往往能讓一個異鄉人產生歸屬感。
開春後渭水河解了凍,莊戶漢子們去河邊打魚,滿載而歸後順手便扔兩條在崔婕的院子裡,崔婕過意不去,追上去要給錢。
憨厚的莊戶漢子笑著直襬手,飛快走遠,死活不肯收錢。一說便是順手的事,老天爺給的東西,沒道理收錢。
春雨過後,山林裡也有了蘑菇和春筍,婦人們結伴進山,尋摸點山貨,運氣好偶爾還能打個兔子,回頭也是順手給崔婕分一點,仍是死活不肯收錢。
明明都是貧窮的莊戶人家,可錢這個東西在他們眼裡卻不知為何變俗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人情味兒。
今天我送你兩個雞蛋,明天你回禮一塊麵餅。來來往往的,互相再攀幾句閒話,感情便這樣不知不覺深厚起來。
崔婕越來越喜歡這裡了。
這種喜歡甚至與她心愛的男人無關,純粹是喜歡這種帶著煙火氣的人情味,貧窮卻充實。
如果生命中沒有李欽載的出現,崔婕仍然會堅定地住在這裡,過著樸實簡單的生活。
比起富貴卻冷漠的崔家老宅,這裡強太多了。
開春後,路上積雪消融,兄長崔升也來得頻繁了。
知道李欽載隨軍出征,崔婕一人孤苦無依,崔升放心不下,經常帶著滿車的食物和生活用品來甘井莊。
兄長給得太豐厚,崔婕用不了那麼多,但也不拒絕。
她把兄長送的東西贈給莊戶們,張家送兩張硝制好的羊皮,李家送兩斤來自長安城的精緻糕點。
莊戶們推辭不過,於是千恩萬謝,同時也不忘投桃報李,三不五時總會朝院子裡扔兩條魚,一籃山貨。
就這樣來來往往,崔婕已完全融入了這座莊子。莊戶們也漸漸將她看作莊子裡的一員,甚至連足不出戶一心向佛的李家祖姑母也破天荒地出了兩次門,特意看看這位傳說中的侄孫媳。
已是春暖花開時節,天氣越來越暖和,院子周圍的泥土裡不覺冒出幾朵不知名的野花。
崔升崔婕兄妹坐在院子裡,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沒名沒分的,住在別人莊子裡也不是個事兒,李景初歸來後,得給個交代才是。”崔升皺眉,對妹妹堅持住在李家莊子的決定很不滿。
崔婕垂瞼,臉蛋不覺發紅:“他……會有交代的。”
崔升哼了哼,瞥了她一眼,道:“你自小文靜溫婉,這次算是做了件出格的大事,記住,這輩子僅此一次,日後嫁了人,若再敢如此胡鬧,崔家都不會再認你了。”
崔婕微微蹙眉:“兄長說話何必如此難聽,女子便不能有一絲自己的主意麼?”
崔升又哼:“這話莫跟我說,跟你以後的夫婿說。”
頓了頓,崔升又道:“李欽載歸來後,你倆的婚事該定個日子了,不要告訴我你還沒拿定主意,我真會抽你。”
崔婕臉蛋又紅了,垂頭羞澀地道:“我……聽兄長的。”
崔升冷笑道:“你怕是忘了當初離家逃婚時多犟了,信誓旦旦說什麼此生絕不嫁李家的紈絝子,結果跟人家對上了眼。”
“現在又說什麼聽兄長的,呵,兩家長輩活該為你倆操碎心,你們倒是一旁卿卿我我去了,矯情不?”
崔婕愈發掛不住臉,羞愧得不行,垂頭低聲道:“兄長莫說了,我已知錯,以後不再任性了,誰叫……那傢伙名聲那麼壞,卻偏偏……”
“偏偏一肚子才華,品行其實也沒那麼壞,對不對?”崔升似笑非笑接道。
“兄長也是這麼覺得的?”
崔升差點呸出聲,當著妹妹的面,還是強忍住了。
這位大舅哥對妹夫可從來沒看順眼過,沒有原因,就是不順眼,天生的八字不合。
“沒錯,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崔升皮笑肉不笑地哼哼。
崔婕信以為真,杏眼愉悅地彎成月牙兒,笑道:“當初決定留在莊子裡果然沒錯,相處久了,便知他的真性情,便知他是否可託付終生。”
崔升沉默片刻,忽然道:“今日來此之前,我在長安城聽說了一個訊息,那小子在百濟又立功了。”
崔婕一愣,接著大喜:“他一直那麼厲害,立了什麼功?”
崔升哼了哼,道:“聽說又弄了個新玩意兒,跟火藥有關,摻進鐵片片點了,巨響之後能放倒一大片敵人。”
“水師大總管孫仁師派人將此物送進長安,並與劉仁軌聯名為他請功。陛下驚讚不已,長安的兵部官員和將軍們每日演練新的陣法,據說以後大唐對外用兵的陣型和方式都會因此物而改變。”
儘管不情願,崔升還是嘆道:“李景初之才,果真名不虛傳,對這一點,我還是很服氣的。”
崔婕臉上笑開了花兒,情不自禁露出傲嬌的小模樣:“我的夫……咳,父母相中的人,當然不錯。”
崔升冷眼見妹妹喜滋滋的模樣,真的忍不住很想問她,臉疼不疼?
嘆了口氣,崔升又道:“但是還有個壞訊息,你聽聽便好。”
崔婕笑容一凝:“什麼壞訊息?”
崔升沉聲道:“今早百濟國快馬送來軍報,李景初率水師戰艦六十餘艘,將士六千餘人,本來奉了孫仁師的軍令回大唐登州,結果軍報上說李景初所部海上迷路,誤登倭國本島,陛下大發雷霆,下場怕是不妙。”
崔婕臉色刷地蒼白起來,顫聲道:“他在海上迷路了嗎?會不會有危險?倭國與大唐交戰,若他誤登倭島,豈不是孤軍深入無援?”
崔升冷哼道:“你信他的鬼話?”
“難道不是?”
崔升嘆道:“全天下恐怕只有你一人信了他的鬼話,什麼海上迷路,什麼誤登倭島,呵,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他的目的就是不惜違抗軍令,率領六千餘將士登陸倭國,殺它個翻天覆地。”
崔婕驚愕地睜大了眼,眼神充滿了不解。
崔升搖頭道:“男人打打殺殺的事,你不懂。總之,李景初違令之舉,陛下龍顏大怒,回來後怕是會被問罪。”
崔婕蹙眉道:“他不是衝動的人,本已立下大功,為何不安分回到登州,為何還要冒險率部登陸倭島?我想他這麼做必有他的道理和苦衷,陛下若連問都不問便治罪,豈能服眾?”
崔升失笑:“還未嫁過門,便夫唱婦隨了麼?”
崔婕顧不得害羞,俏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堅定:“若他歸來後被陛下問罪,我第一個不服,定要為他伸冤求告!他從來不是衝動的人,就算做了什麼出格的事,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陛下縱要治罪,也要聽了他的道理後再計較處置。”
崔升暗歎,女人怎會如此善變,當初那寧死不從的模樣,與現在這禍福與共的樣子,根本是兩個極端。
同樣的一個人,同樣是闖禍,以前一口一聲敗類紈絝子,如今擲地有聲要幫他伸冤。
妹妹住在莊子裡這些日子,那混賬東西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沒精打采地嘆息一聲,崔升道:“你省省吧,今日還有第二道軍報,李景初率六千將士登陸倭島後,十數日間橫掃倭國,如今倭國近半國土已被他所佔,眼看要滅國了。陛下轉怒為喜,說不定還會給他升官呢。”
崔婕震驚地張大了嘴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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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唐倭談判
倭國,京都飛鳥城外五十里。
一支六千人的軍隊,一路摧枯拉朽,居然快打到京城了,你敢信?
李欽載不得不信,同時也萬分慶幸。。。
說是運氣也好,說是抓住了時機也好,誤打誤撞的,李欽載做出的決定恰巧迎合了天時地利。
白江口一戰,倭國四萬餘人全軍覆沒,倭島本土下關一戰,又殲敵兩萬,兩場大戰幾乎耗盡了倭國的可戰之兵。
而六千唐軍付出的傷亡,直至今日只有兩千餘,李欽載手中仍有四千驍勇之士。
兩場大戰,皆託三眼銃之威。
火器在這個本不該出現的時代登場,出場效果很閃亮。
每一次與敵遭遇,幾乎都是碾壓式的推進,敵人一觸即潰,在火器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真的太脆弱了,一如前世辮子軍靠著弓馬騎射悲壯地衝向歐美列強的槍口,他們前赴後繼地倒下,可終究沒人衝破火器的陣列。
倭國對戰唐軍時也是如此。
他們其實也不缺慷慨赴死之士,當他們揚著刀,口中哇呀呀怪叫衝來,然後一聲巨響,不甘地倒在槍口下。
李欽載這些日子已看過太多類似的畫面,他已看得麻木了,但唐軍仍然堅定地往前推進,沒有任何憐憫。
是的,敵人也有值得尊敬的漢子,但再怎麼尊敬,該殺還得殺。戰爭與憐憫,本就無法共容。
當唐軍推進到京都飛鳥城外時,便意味著倭國全境已有一半落入唐軍之手,滅國似乎並不遙遠了。
可以想象此刻的飛鳥城內是怎樣一片混亂的場面,可李欽載和程伯獻商議後,卻決定在飛鳥城外休整。
十多天的行軍作戰,唐軍將士們已經很疲憊了,有的將士已累得邁不動腿。
糧草和水可以沿途劫掠補充,但體力卻需要充足的休息才能恢復。
就算有三眼銃之威,李欽載也不敢貿然下令攻陷飛鳥城,倭國的國都內必然有不小的抵抗力量,這一戰不可大意。
放出斥候後,選了一處靠水依山之地紮下營盤,搭起帳篷生火造飯。
多日的行軍,細皮嫩肉的李欽載臉上也佈滿了風塵和疲憊,皮膚變黑了許多。
此刻的他拿著一根樹枝,在沙地上粗略地畫出倭國全境地圖,旁邊還列了一些數字,那是戰死將士,糧草存餘和軍械折損等數字統計。
傷兵的呻吟,染血的橫刀,處處散發著硝煙味的營帳,還有將士們圍坐火堆旁烤肉時發出的豪邁笑聲。
他們似乎並不在乎生死,活著的人都聚在一起盤算斬首多少級,能換多少永業田,官府會不會格外再賞點錢,活著回去說不定咬咬牙還能買頭牛,以後種地方便了。
殘酷的戰場上,他們談笑風生,字字句句都是對生活的美好願景。
李欽載面帶微笑,安靜地聽他們聊天,他突然發覺,唐軍無敵於天下靠的並不是手中的刀劍,而是那股子慷慨而熱烈的精氣神。
忠君報國之類的口號太蒼白太矯情,絕大部分將士沒那麼高的覺悟。
我們浴血殺敵,我們攻城掠地,為的是給兒孫積攢家底,就這個理由。
土地沒有被權貴大規模的兼併前,平民與戰士將對未來的滿腔希望傾注到刀劍中,所以,他們的刀劍才能無敵於天下。
程伯獻匆匆走到李欽載身邊,蹲下輕聲道:“倭國皇室派來了使者,見不見?”
李欽載搖頭:“讓他滾,大唐將士沒殺過癮前,拒絕一切談判。”
程伯獻卻遲疑道:“這次……怕是不好讓他滾了。使者是攝政中大兄之長子,伊賀皇子。”
李欽載皺眉:“什麼大胸?多大的胸?尚賢兄,我是正經人。”
“我也是正經人,人家叫‘中大兄’,是倭國皇室給他的尊號,皇極天皇逝世後,這位中大兄攝政,過不了多久或許會登基的。今日來的使者便是中大兄的長子,伊賀皇子。”
李欽載冷哼道:“那又如何?蠻夷猢猻也敢妄稱天皇,不知天高地厚,他來求見我就必須要見麼?”
程伯獻道:“還是見見吧,我軍將士也需要一個休整喘息的空檔,情當是緩兵之計也好,待我等緩過氣來再揍。”
李欽載嘆道:“行吧……萬萬沒想到,打仗也要搞團建,搞應酬,依稀又覺得自己成了社畜。”
沒多久,一名穿著寬袖錦袍,頭頂髮型像一根加粗型避雷針的年輕男子邁著小碎步快速走來。
走到李欽載面前,年輕男子納頭便拜,而且是五體投地式跪拜,一張嘴一口生硬奇怪的關中話。
“大和國第三十九代皇長子伊賀,拜見大唐上國少將軍閣下。”
李欽載對外交禮儀一竅不通,聞言嗤笑一聲:“莫往臉上貼金,什麼大和國,明明是倭國。”
“還有,你們國家的君主稱‘國主’,以後不準叫什麼‘天皇’,要不要臉?大唐天子都沒好意思叫天皇,你們多厚的臉皮敢如此自稱?”
伊賀皇子聞言面色一寒,然而唐國大軍壓境,國土已失其半,於是不得不忍氣吞聲,低聲道:“少將軍閣下見諒,伊賀只是皇子,無權改天皇之稱。”
李欽載隨和地笑道:“不改沒關係,我帶兵打進你們的京都,綁了你們的國主,當面問問他改不改。”
伊賀繼續忍,神態恭敬地道:“少將軍閣下,臣下奉父親大人之命,以倭國使節的身份前來貴營,欲與少將軍閣下談判,請閣下允許。”
李欽載眯起了眼睛,笑道:“說說你們的章程吧。”
伊賀皇子道:“父親大人說,願奉上黃金五千兩,白銀五萬兩,貌美少女一千人,換大唐上國貴軍休兵止戈,退出大和國境。”
李欽載淡淡地道:“哦,回去告訴你父親,我不答應。”
伊賀皇子咬牙忍氣道:“少將軍閣下興動刀兵,屠戮我大和國臣民,所為者無非財帛美色也,我父親大人今日雙手奉上,免我兩國將士傷亡,敢問少將軍閣下為何不答應?”
“這麼說吧,我興動刀兵,把你們倭國滅了,人都殺了,你們的黃金白銀和女人仍然是我的。而且我會得到更多,明白這個道理嗎?”
伊賀皇子驚道:“閣下欲滅我大和國?”
“你這一副受害者的嘴臉最好給我收回去,滅你倭國很奇怪嗎?你我兩國是誰挑起的戰爭?是誰先動手突襲我大唐水師?”
“如今白江口戰敗了,乞和了,所以擺出受害者的模樣了,撒潑打滾耍賴,世上的道理全讓你們佔了,以為全天下都是你爹,都得慣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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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援兵登陸
倭國如今正處於天皇空白期,上一代皇極天皇是個女人,中大兄是她的兒子。
皇極天皇死後,本應由皇太子的中大兄即位,不過歷來新君登基之前,總要矯情一下,假裝推脫,於是中大兄代為攝政,權力與天皇差不多。。。
伊賀皇子是中大兄的長子,他代表中大兄來談判,談出的結果基本等於倭國能夠接受的尺度,從伊賀皇子的身份來看,倭國確實帶著誠意來談判的。
可惜誠意再足,李欽載不接受。
我明明能佔領你整個國土,憑你過來說幾句話難道就只佔一半了?多大的臉都說不過去。
伊賀皇子顯然在國中頤指氣使慣了,脾氣不怎麼好的樣子,但此刻他身負使命,只能忍氣吞聲。
“貴我兩國不過在白江口小有衝突,大唐是氣度博大的中原上國宗主,一場小衝突何必非要滅國?”
“這次我大和國派出戰艦千餘,將士四萬餘,皆已葬身海底,已付出了沉重的代價,還請上國少將軍留情,就此退兵。”
伊賀皇子五體投地式伏地請求。
李欽載氣笑了:“你們在白江口全軍覆沒,你們的國土已失其半,所以,你們是受害者?是我們大唐錯了,你們打我們的時候,我們應該把腦袋伸出來讓你們砍,否則便不符合宗主上國的博大氣度?”
“臣下並未說大和國是受害者,但大和國已承認戰敗,少將軍何必咄咄逼人,非要滅我大和國?貴國難道尊崇的不是孔子的仁恕之道嗎?”
“你特麼跟我聊孔子?野猢猻讀過書嗎?孔子還有一句話,‘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抱怨,以德報德’,聽得懂嗎?”
伊賀皇子頓時瞠目結舌,想反駁卻不知如何開口。
李欽載冷眼看著他,發現這隻猢猻居然真讀過華夏的聖賢書,剛才那句話他顯然聽懂了。
李欽載走到他面前,習慣性想拍他的肩,突然發覺人畜殊途,怕髒,於是手剛伸出來便縮了回去。
“學我中原聖賢經義,學了個半吊子,我剛才說的,才是我中原聖賢文化真正的精髓,而你說的‘仁恕之道’,那叫道德綁架,非常下作的,懂嗎?”
說著李欽載沉下臉來,冷冷道:“回去告訴你爹,大唐既然來了,就沒打算休兵止戰,你們先挑起的戰爭,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由我大唐來決定,回去洗乾淨脖子應戰吧。”
伊賀皇子心頭一沉,卻也冷下臉道:“少將軍可考慮清楚了,貴軍不過數千,我大和國若橫下心,傾舉國之兵而伐之,貴軍這幾千人在我大和國的國土上,不見得能支撐多久。”
李欽載微笑道:“就衝你這句不知悔改的威脅,我今日一定好生款待,把你風風光光送走。”
說著李欽載突然暴喝道:“來人,打斷他兩條腿,扔出大營外。”
伊賀皇子大驚:“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少將軍連上國體面都不要了麼?”
李欽載無辜地道:“我斬你了嗎?沒有啊,我只是弄殘你而已,兩國交兵沒說不能弄殘使節吧?”
伊賀皇子怒道:“少將軍何故凌虐使節?”
李欽載眼睛眯了起來:“只是提醒你說話注意禮貌而已,既知我是上國少將軍,敢當面威脅我,不略作小懲,何以儆效尤?”
說著李欽載一揮手,兩名部曲一左一右架起他,拖出帳外。伊賀皇子不停掙扎怒罵,然而在部曲強有力的臂膀下,卻終究徒勞。
只聽帳外兩聲淒厲的慘叫,然後便沒了動靜。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伊賀皇子的隨從將他抬出了大營,往飛鳥城逃去。
帳內,程伯獻苦笑道:“賢弟至少拖他幾日也好,讓我將士多幾日喘息休整,你這沒說幾句便把人家腿打斷了,回頭又要開戰了。”
李欽載一臉歉意地笑道:“跟這野猢猻說著說著就上頭了,人畜殊途,難以溝通,一聊起來就忍不住想弄死他。”
程伯獻笑道:“也是,談判之前那些猢猻應該打聽一下賢弟昔日在長安城的名聲,一言不合就拆店鋪放火的狠角色,哪容得他們在賢弟面前猖狂。”
程伯獻又道:“接下來怎麼辦?真要滅了倭國?我倒是想滅,可咱們只有數千人,剛才那皇子沒說錯,若他們橫下心傾舉國之兵拼死一戰,咱們這數千人真的撐不了多久。”
李欽載無所謂地道:“其實戰前我並沒有什麼目標,打到哪兒算哪兒,主要是把他們打慘,打痛,讓他們世世代代不敢再挑釁我大唐。”
“既然撐不了多久,那就勉勉強強把飛鳥城佔了,然後退兵吧,看倭國的君臣倉惶逃出京都的樣子也不錯。”
本來確實有滅倭國的念頭,但是總要考慮現實,數千將士葬身在這裡,李欽載過意不去。
而且若是大家都戰死在倭國,這場登陸戰的味道就變了,李欽載他們成了刺秦的荊軻,對大唐來說是一去不復返的悲壯。
但未來倭國只會吹噓他們將大唐來犯之敵盡數殲滅,他們的史書還不定怎麼噁心華夏,徒漲倭國氣焰。
大帳內,李欽載和程伯獻簡單幾句商議,便定下了唐軍的目標。
攻陷倭國京都後即止,做人呢,最重要的是開心,佔了人家一半國土已經很開心了,見好就收,不能樂極生悲。
…………
伊賀皇子被打斷雙腿抬回去後,倭國君臣大怒,無數臣子跪在中大兄面前痛哭流涕,言稱百年國恥,請以傾國玉碎,雪此大恥。
第二天,飛鳥城內諸臣府邸內的家將武士被組織起來,由一個名叫“中臣鐮足”的臣子統兵,一萬餘武士向飛鳥城外的唐軍大營發起進攻。
不出意料的,這次進攻被唐軍輕易擊潰。
臨時湊出來的軍隊,又是文臣統兵,還有火器的無情碾壓,倭國得勝的機率實在很渺茫。
但這一戰唐軍也付出了數百人的傷亡代價。
後勤補給斷絕,火槍營將士沒有披戴重甲,倭國的弓箭也是要人命的,列陣第一線的火槍營終究難免傷亡。
這也是李欽載所部無力佔領倭國全境的重要原因,火器雖然無敵,但傷亡避免不了的話,數千人確實難以支撐下去。
京都城外一戰後,倭國軍隊再次被擊潰,唐軍需要休整,倭國需要集結兵力,雙方暫時休戰,各自積蓄決戰的力量。
龍朔二年三月十九。
一支萬人騎隊靠岸倭國長崎,在一片廢墟的長崎城外列隊,然後向飛鳥城方向疾馳而去。
李治的旨意送到了百濟國,孫仁師當即點齊兵馬,緊急馳援李欽載。
水師戰艦滿載一萬餘大唐將士,同時帶著糧草,軍械,三眼銃,火藥等各種輜重,匆匆向飛鳥城行去。
情勢陡變,倭國上空再次戰雲密佈。
敵國已滅其半,大唐斷然不可能就此收兵。
更何況佔領倭國全境後,對大唐未來征伐高句麗有著無比重要的戰略意義,李治必須要將倭國徹底掌握在手中。
兩天後的深夜,李欽載在帳內正睡得舒坦,帳外值守的劉阿四突然將他叫醒,一臉興奮地告訴他,大唐援兵至矣!
一萬騎隊已到唐軍大營外三十里,水師大總管孫仁師正朝大營趕來。
李欽載先是一陣驚喜,然而想到自己違令擅自登陸倭國的行為,心中又是一沉。
若見了孫仁師,怕是隨行刀斧手該登場了。
想了想,李欽載嚴肅地道:“不見!沉痛轉告孫仁師,說我戰死殉國了,就埋在故鄉的櫻花樹下,你隨便找個野墳帶他去拜祭一下,燒點紙錢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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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獻女乞和
長安城有口皆碑的紈絝混賬,終歸是有幾分實力的,雖然性子改了,但脫口而出的混賬話仍不失當年的神韻。
孫仁師帶著親衛趕到唐軍大營時,已快天亮了。。。
很遺憾沒有戰死的李欽載只好和程伯獻以及幾名唐軍部將都尉站在轅門外迎接孫仁師。
孫仁師表情複雜地看著他,滄桑的老臉有憤怒,也有快意,不知該如何表達情緒。
李欽載和程伯獻心虛地站在他面前,嘿嘿乾笑。
良久,孫仁師冷冷問道:“擅自改變航道,登陸倭國,誰做的決定?”
李欽載和程伯獻同時抬手,各自指向對方:“他!”
隨即程伯獻一驚,接著大怒:“李景初,你好卑鄙!”
李欽載沒理他,試探問道:“大總管,擅自登陸倭國,違令與倭國交戰,但我們也佔了倭國一半國土,此事……是功是過?長安那邊怎麼說?”
孫仁師怒道:“你還想要功勞呢?現在是殺不殺頭的事了!”
瞪著李欽載,孫仁師道:“程家的娃兒幹不出這般無法無天的事,老夫知道,這主意必是你出的。”
李欽載正色道:“大總管,野百合也有春天,壞孩子總也幹過一兩件好事的,大總管怎能如此武斷說是我乾的?”
孫仁師一愣:“難道不是你?”
李欽載沉默片刻,突然燦爛一笑:“看人真準!”
孫仁師氣壞了,抬腳便踹過去,李欽載飛快閃過。
好歹也算滅半國的一軍主帥,李欽載的身手自比昔日靈敏了許多。
氣過以後,孫仁師盯著他的臉忽然道:“你好像不怎麼擔心自己的下場?陣前違令可是殺頭的大罪,縱是你爺爺在,也斷然袒護不了你。”
李欽載朝孫仁師身後旌旗飄展密密麻麻的一萬將士眺望一眼,笑道:“若真要問我的罪,大總管就不會帶這麼多將士來增援了,既然朝廷有了增援,說明陛下已認可了我們滅倭國的舉動,而且下定決心將倭國納入囊中,對不對?”
孫仁師嘴角一扯,算是終於露出了笑容,隨即表情又迅速變冷:“你也太膽大妄為了,軍報傳到長安,陛下龍顏大怒,差點真的下旨斬了你。”
李欽載笑道:“幸好我爭氣,陛下斬我之前,我已滅了半國,否則這顆腦袋真有點不踏實了。”
孫仁師笑著指了指他:“莫高興太早,回到長安等著挨朝臣的參劾吧,事情沒完。”
轉身又指了指帶來的一萬援兵,孫仁師表情嚴肅地道:“奉陛下旨,著令老夫領水軍步騎軍計一萬餘,增援李欽載部,同時攜來糧草三眼銃火藥等輜重若干,劃撥李欽載呼叫。”
孫仁師沉聲道:“既然你已滅了半國,做事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有了這一萬援兵,你與程家的娃兒合力將倭國拿下吧,倭國拿捏在手,對朝廷有大用。”
李欽載躬身道:“下官聽從大總管調遣。”
孫仁師搖頭:“不,這一戰老夫不統兵,陛下有旨,仍由你與程伯獻二人指揮此戰,老夫率水師在京都附近海域壓陣,與爾等呼應。”
“一應戰事,與倭國使節談判等事宜,皆由你二人做主。陛下說了,臨陣不可換將,既然你們做得不錯,老夫沒必要橫插一手。”
說著孫仁師笑了笑,道:“陛下對你的寵信,實在是當世無二,景初不可辜負陛下的信託。”
李欽載心中感動,行禮道:“景初必不辱使命,一月之內滅倭國,為陛下賀!”
…………
有了援兵和糧草火藥,李欽載和程伯獻商定的原定計劃自然全部推翻。
原來只打算佔領了京都飛鳥城後便撤兵的,然而今日有了一萬援兵,和充足的糧草火藥輜重,虛憊之時李治給他送來了一劑還魂的猛藥。
那還顧忌什麼?幹就完了。
當孫仁師的一萬援兵到達飛鳥城外的唐軍大營時,飛鳥城的倭國君臣們徹底慌了。
情勢陡轉直下,此時已不是抵不抵抗的問題,而是如何逃命的問題了。
李欽載率領的數千疲憊之師都打得倭國毫無還手之力,如今唐軍又添了一萬精兵悍卒,除了逃命,還能怎麼辦?
若換了一年以前,就算唐軍登陸倭島本土,倭國的軍隊還是能抵抗的。畢竟戰場上真刀真槍廝殺,倭國軍隊縱然不如唐軍戰力,但傷亡差別不會弱太多,不至於鬧到今日快亡國的地步。
可如今的唐軍莫名多了一種新式的火器,那種能發出巨響,還能冒煙噴火的東西,一槍便放翻一大片的神奇兵器,委實令倭人難以抵抗。
有了這種兵器,雙方的戰力瞬間便拉遠了,倭國軍隊在這種新兵器面前簡直就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寶寶。
隨著唐軍增援將士的到來,飛鳥城內的倭國君臣們雞飛狗跳,連商議都懶得商議了,各自在府邸中打包錢財細軟,整備家將奴僕,連夜逃竄出城,往北面逃去。
龍朔二年三月廿四,唐軍攻陷倭國京都飛鳥城。
入城當日,唐軍屠城,戮倭國壯年男子三萬餘,國庫民間財物掠者無數,唐軍將士人皆背囊鼓鼓,所得甚豐。
屠城三日後,唐軍繼續北進,臨行之前,唐軍縱火焚城。城焚三日而不熄,遺民苟活者哭嚎震天,聲傳盈野。
三月廿九,倭國權貴糾集私兵計兩萬,阻截唐軍北進之路,戰於倭國石川城外。
當日兩軍相接,激戰晝夜,唐軍陷陣而入,倭國兩萬軍隊敗退關東。
這或許已是倭國君臣能組織起來的最後一支抵抗力量。
此戰過後,唐軍長驅直入,竟再未遭遇大規模的抵抗,大軍一直推進至九州島中部長野城附近。
至此,倭國四分之三的國土已落入唐軍之手,舉國驚惶,臣民恐慌,退避北部的倭國朝堂守舊勢力再次逼宮中大兄,督促倭國皇室向唐軍乞和,中大兄允。
四月初,正是春暖花開時節。
倭國長野城外,唐軍大營轅門五里外彳亍行來一支倭人隊伍,隊伍抬著百餘隻大木箱,中間還有一抬垂下珠簾的軟轎。
轅門外的唐軍將士警惕地注視著這支隊伍,並派人向大營帥帳示警。
千餘人的倭國隊伍行至大營轅門兩裡外便停下,軟轎緩緩落地,一位穿著寬袖圓袍的傾城女子在宮女的攙扶下走向轅門。
離轅門還有數十丈距離時,絕色女子忽然匍匐而拜,用生硬的關中話大聲道:“大和國攝政中大兄,願獻皇女鸕野贊良予大唐上國少將軍,乞上國止戰談和,兩國永罷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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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停戰條件
打不過就獻錢財,獻女人。倭國君臣的操作很無恥,但奇怪的是,居然一點都不違和,他們的民族性就是臣服強者,強者揍他們越狠,他們越高興。半個時辰後,那個名叫鸕野贊良的倭國女人來到唐軍帥帳外……劉阿四掀開帳簾,鸕野贊良竟跪伏於地,端端正正朝帥帳行大禮,然後靠著膝蓋一步一步磨進帳內。李欽載坐在帥帳主位,眯眼打量著她。有點激動,兩輩子第一次看到穿著衣服的倭國女人,長見識了。本來不是那麼屌絲的他,此刻受環境影響,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將她的模樣與前世那些耳熟能詳的倭國著名女演員聯絡起來。鸕野贊良年紀不大,十六七歲左右,穿著大唐女子的服飾,髮型有點怪,頭髮高高盤起,像一朵不堪重負的雲朵鬆鬆軟軟地壓下來,垂在鬢邊。至於模樣,臉上有點肉,眼睛卻很大,鵝蛋臉型,李欽載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熟悉的畫面便是德藝雙馨的三上老師……帥帳內,鸕野贊良面朝李欽載,仍舊五體投地式膜拜,用怪異的大唐關中口音道:“皇女鸕野贊良,拜見大唐上國少將軍。”李欽載的旁邊,程伯獻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倭國怕是真的撐不下去了,否則不會連皇女都獻出來,這可是倭國公主,而且聽是中大兄的長公主,頗受中大兄寵愛。景初賢弟,受不受?”
李欽載淡淡地道:“尚賢兄淡定,你沒經驗,把握不住,相信我,更好的在後面……”程伯獻愕然眨眼:“啥意思?”李欽載朝鸕野贊良一揮手:“跟媽媽桑,換一批!老妹兒,不是你不夠優秀,是哥的要求有點高……”一言出口,程伯獻呆住了,鸕野贊良也呆住了。來唐軍大營前,鸕野贊良做了無數的猜測,包括唐軍少將軍可能會斬殺她,可能會將她扔給唐軍將士輪暴,也可能會欣然收受,暖其枕蓆。但鸕野贊良死活沒想到,等來的居然是這個答案。一國長公主,在敵國大營內受此大辱,但鸕野贊良不敢生氣,仍然伏地道:“少將軍閣下,我是大和國中大兄皇長女,奉父親大人之命,願薦少將軍閣下枕蓆,請少將軍閣下笑納。”李欽載收起了調笑的表情,眯眼緩緩道:“你父親啥意思?不打了?”鸕野贊良垂瞼輕聲道:“父親大人請求和談,兩國永罷刀兵。”李欽載冷笑:“不爭氣啊,怎麼就不多堅持一下?不定會有奇蹟呢,你們倭國不是信奉天照大神嗎?請務必堅持抵抗,天照大神會幫你們的。”鸕野贊良仍垂瞼道:“少將軍閣下,我大和國已承認戰敗,請閣下給倭國子民一條生路吧。”李欽載與程伯獻迅速對視一眼。眼下若止戰,不符合大唐的利益。
李治要的是掌握倭國全境,從而對東海對面的高句麗形成包圍鉗制之勢。若就此停戰,倭國仍是倭國,或許會臣服一段日子,但他們卑劣的民族性決定了他們不會永久臣服,過不了多久就會生出別的心思。但擺在李欽載和程伯獻眼前的麻煩也不小。倭國君臣的姿態已經躺平了,一副任殺任剮的樣子,長公主都被獻出來了,接下來若唐軍繼續攻伐,回到長安城後,恐怕會有很多後續的麻煩等著他們。貞觀年間有一個很典型的反面教材,那人名叫侯君集,是太宗先帝頗為重視的大將。侯君集西征高昌國,在高昌國君臣已經投降的情況下,仍下令進攻屠戮,將高昌國王室屠殺一空,搶光了國庫所有的錢財。回到長安,侯君集被朝臣們參得生不如死,太宗先帝不得不狠狠處罰了他,也給後來侯君集跟隨太子李承乾謀反埋下了伏筆。眼前的情勢,跟高昌國頗為相似,李欽載不敢侯君集那個反面教材,所以,他不得不考慮停戰的事了。低聲與程伯獻商量了幾句,李欽載坐正身子,盯著鸕野贊良緩緩道:“你回去吧,告訴你父親,女人我就不要了,送來的錢財我收下,答應我幾個條件,大唐可以休兵止戰。”鸕野贊良拜伏道:“請少將軍閣下賜言。”
“第一,倭國君臣還都飛鳥城,唐軍保證不殺戮。第二,倭國全境由我大唐常年駐軍,唐軍可任意呼叫倭國境內的物料為己所用。第三,倭國京都的防衛權由唐軍接管,你父親的宮闈禁軍之權也交給唐軍。第四,倭國每年必須向長安遣使朝貢,大唐無論發生任何事情,倭國必須無條件輔助大唐,包括出兵。第五,治民權仍交還倭國君臣,但倭國境內的兵將增減,必須由我大唐駐軍主將先審後行。第六,北部青森城外,你們倭國要動用民夫物料,為大唐建造一個大港口。第七,倭國從此廢‘天皇’稱號,以‘倭國國主’自稱,歷代倭國國主更迭,由大唐皇帝的旨令冊封,未得大唐皇帝冊封者,視為篡逆,大唐駐軍必徵討之。”著李欽載臉上露出笑意:“回去告訴你父親,答應這幾條,我大唐馬上停戰,他繼續當他的中大兄,兩國可永罷刀兵。”鸕野贊良雖是女流,卻也是自小在宮闈長大,立馬聽出了其中的歹毒之意,吃驚地道:“這豈不是將我大和國之權盡付唐國?這與貴軍滅國有何區別?區別就是,答應條件,你父親和那些臣子們還能保住性命,繼續當他們的國主和臣子。不答應條件,我軍全勝之日,倭國君臣全族皆戮,斬首祭天。”
李欽載笑容漸冷:“你們當初在白江口先行啟戰,突襲我大唐水師時,就應該想到我大唐的報復,以及如何承擔後果。不答應也無妨,其實我也不想停戰,繼續打下去我還能多撈點軍功,回大唐升官晉爵,豈不美哉。”鸕野贊良露出憤恨之色,隨即迅速平復下來, .表情恭敬地道:“我會派隨從回去轉告父親大人,請父親大人決斷,但我不能走。你留下來作甚?蹭飯嗎?”鸕野贊良跪伏道:“若少將軍嫌棄贊良蒲柳之姿,贊良只能自盡,以報父親大人養育之恩。”李欽載眯眼淡淡地道:“威脅我?”鸕野贊良露出悽然之色,低聲道:“贊良入貴軍大營那一刻起,便已無法回去了,王室之女已獻上國,斷無收歸之理,少將軍若不接受,我只能一死。”一旁的程伯獻拽了拽他,輕聲道:“收了吧,一個女子而已,莫再生枝節了,重要的是你提的條件趕緊讓中大兄決斷,不答應就繼續打。”李欽載瞥了他一眼,道:“你也是上國少將軍,這女人給你好不好?”程伯獻咧嘴一笑:“我家裡婆娘兇得很,她若進了我家,第二天便只能出現在我家的井裡了。雖是猢猻,畢竟是異國長公主,死在我家不好交代。”李欽載脫口道:“我家的婆娘……嗯。”突然想到,他和崔婕還沒成親,而且崔婕的性情似乎……沒那麼兇。
可明明是徵討敵國,凱旋時莫名帶回一隻母猢猻算什麼?很光彩麼?眼下情勢急迫,這隻母猢猻是走是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逼倭國君臣答應停戰條件。“你先留在大營,然後派隨從轉告你父親,大唐的條件已經開出來了,他若不答應,我們便繼續進攻,直到佔領倭國全境,將倭國收納入我大唐版圖,那時倭國君臣全族盡屠。”鸕野贊良渾身一顫,咬了咬牙,跪拜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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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戰後歸國
戰敗的後果,便是失地失城,子民盡戮,王室凋弊。最後還不得不咬牙忍痛將女兒送給敵人。戰爭就是如此殘酷啊,不然為何千年以來的人們都祈禱和平?真實歷史上的唐倭白江口之戰,其實是倭國最接近滅國的一次戰爭……可惜的是,真實歷史上唐軍海戰勝利後,卻由於百濟國和高句麗的東面戰線牽絆,實在無力抽調將士東赴登陸倭國本土,從而給了倭國喘息之機。此後千年中原王朝更迭,卻再也沒人登陸倭國本土,當然,倭國經此一役,千年內也不敢輕易挑釁中原,反而愈發恭順。白江口海戰,確實為中原打出了千年的和平,但對熟知歷史的李欽載來,還不夠。如今李欽載來了,這個來自千年後的靈魂改變了歷史的軌跡。火器閃亮登場,又恰好抓住了時機,數千將士登陸倭國,幾無可抗之敵,給長安的君臣們好好打了個樣兒。李治和朝臣們也都是玲瓏心竅,一見我大唐幾千人便能殺得倭國人仰馬翻,全境無敵,更何況是倭國啟釁在先,大唐佔住了道義,那麼,將倭國納入囊中何樂而不為?事情就這樣順理成章地發生了。一萬援兵登陸後,李欽載如虎添翼,倭國眼看亡國在即。獻女兒?不管用。大唐天子要的是國土,是徹底的順服,是一塊包圍鉗制高句麗的前沿陣地,是做到太宗先帝做不到的事。
倭國皇長女鸕野贊良走進唐軍大營的那一刻,唐軍已佔領了倭國四分之三的國土,西部南部和中部已在大唐王師的掌握之中。倭國君臣只剩下北部地區的控制權。那塊可憐的地盤在千年之後,叫“北海道”。若唐軍繼續北進,倭國君臣除了跳海便只剩下吊頸了。傾巢危急之時,中大兄果斷獻出了自己的皇長女,不得不,小日子過得不錯的鬼子們還是很識時務的。鸕野贊良立馬派出隨從,將李欽載提的停戰條件轉告中大兄。而她,則在唐軍大營裡住了下來。李欽載命劉阿四等部曲給她分配了一個帳篷。鸕野贊良很有覺悟,她知道進入唐軍大營後,從此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而是大唐上國少將軍的女人。從這位少將軍的態度來看,似乎對她很嫌棄,鸕野贊良對環境的適應性很強,見狀又開始調整自己的態度。既然對方很嫌棄,大機率是不會給她名分的,於是鸕野贊良自覺地成為了侍候李欽載飲食起居的侍女,一個丫鬟的角色。李欽載對鸕野贊良的服侍不拒絕,但也不主動,任由鸕野贊良服侍自己,但他卻沒碰過她。雖然有幾分像三上老師,可李欽載心裡總有點膈應。來大唐久了,不知不覺沾染了一些種族歧視的毛病,於是異國人在他眼裡真成了猢猻。
大唐人對異國女人也不是不肯收納,時年的新羅婢在大唐的上流階層裡就比較受歡迎。因為新羅婢同屬東亞人種,長相與大唐人沒有區別,同時新羅婢性情溫順,逆來順受。無論床笫上解鎖姿勢,還是生活裡解語體貼,都算得上女人中的佼佼者,充分滿足了男人的心理需要,這便是新羅婢在大唐受歡迎的原因。幹一行,愛一行,人家的業務能力確實強。但,鸕野贊良憑啥?倭國的長公主,在李欽載面前貌似恭順,但李欽載還是能清楚地看到鸕野贊良藏在眼底裡的傲氣和不服,侍候他起居也是各種粗手粗腳,業務能力一塌糊塗。這副高傲不服同時又忍辱負重臥薪嚐膽的樣子,李欽載實在沒興趣碰她。四月十二,倭國再次派出使節來到唐軍大營,帶來了中大兄的答覆。李欽載提出的七個條件,中大兄願意答應其中五個,但駐軍權和京都宮闈兵權,中大兄堅決反對,並強烈抗議。沒關係,本來就對停戰不報希望,李欽載與程伯獻商議後,決定繼續北上進攻。若沒有鸕野贊良入大營乞和的話,李欽載原本的計劃是徹底將倭國滅亡,然後廢倭國宮室,保留倭國子民,設大唐安東都護府。並請旨從大唐派出教書先生東渡,在倭國各地辦私,從教育,服飾,語言,文字,風俗等各方面淨化倭國孩童的認知,使之對大唐產生歸屬感。
文化上的淨化,才是對故國徹底的滅亡,從此成為中原國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大兄的拒絕,李欽載並不意外,畢竟他也清楚自己提的停戰條件多麼嚴苛。收到中大兄答覆的第二天,唐軍開拔北進。孫仁師的水師一直遊弋在倭國外海境線邊,對倭國北部地區虎視眈眈,時而突然登陸,屠戮村莊人口,然後揚長而去,登艦繼續遊弋,與李欽載所部遙相呼應。四月十七,唐軍陳兵倭國青森城外,踞海峽之險,雄視對岸。四月廿一,倭國再次遣使求和。這一次,中大兄被迫答應了李欽載的所有條件。不答應不行了,唐軍水陸配合,一旦渡過海峽登陸,倭國君臣真的只能跳海了。最後一次談判,李欽載請來了孫仁師,由他代表大唐天子,向倭國使節許下承諾,保證倭國君臣及其家眷族人的性命。雙方在青森城簽下盟約,倭國攝政中大兄親自趕赴唐軍大營,以藩屬臣國國主的身份,向孫仁師和李欽載袒衣赤膊請罪。龍朔二年四月廿八,歷時兩個多月的唐倭之戰結束。在孫仁師的建議下,中大兄領倭國臣子權貴回到飛鳥城,並正式登基,天皇的稱號不敢再叫了,中大兄成為倭國的國主,前面加個定語,“唐屬倭國國主”。停戰盟約簽訂,倭國舉國歡騰,臣民喜極而泣。這兩個月對倭國子民來,簡直是地獄般的噩夢。
唐軍對倭國的無情殺戮,動輒屠城,國中斷肢盈野,屍骸如山,處處皆是一幅地獄景象。強者已將弱者徹底征服,倭國的民族性對戰後唐軍的佔領起到了非常積極的作用。當弱者意識到強者已經強大到根本無法戰勝時,弱者便會露出本性,心悅誠服地拜倒在強者的腳下,會對強者的至高尊敬和臣服。參考前世二戰後的美軍駐軍,倭國戰後政府鼓勵本國婦女對美軍奉獻身體慰安等等事蹟,便可知其民族之劣性。為何倭國那些著名的女演員中混血兒特別多?這就是歷史原因了。在唐軍的護送下,中大兄和臣子權貴們回到一片廢墟的飛鳥城,選了個倖存的完整房子,完成了淒涼落魄的登基儀式。禮畢,倭國子民歡呼震天,淚流滿面。唐軍入駐倭國京都,倭國子民紛紛手捧食物酒水歡迎。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直到這時,李欽載終於鬆了口氣。違反軍令,擅自登陸倭國本土,他也賭上了自己的腦袋。若此戰唐軍敗了,被倭國打得灰溜溜滾回大唐,等待李欽載的必是口誅筆伐,以及人頭落地,李治和李勣都保不住他。幸好勝利了,雖然最後和平停戰,沒有達到武力佔領倭國全境的目的,但李欽載那些苛刻的停戰條件,倭國基本跟亡國沒什麼區別了。從此大唐海外多了一片國土,任由李治拿捏。
一千多年後,華夏還會被那些毫無人性的畜生們侵略嗎?百姓還會承受被異族入侵後的痛苦死難嗎?歷史的軌跡已改變,後面的事情李欽載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賭上了腦袋,做了自己該做的,如果歷史千年後仍然重演,那是後代的不爭氣,不是他的原因。李欽載已做到了極致,他無愧於後人。這一世大唐的史書上,會明確寫下渭南縣子李欽載征伐倭國,亡其軍,廢其室,他扼住了這個國家的喉嚨。民族英雄嗎?算不上。只是恰好抓住了天時地利, w 恰好做了一件應該做的事情。萬事鼎定,長安城派來了宣旨舍人,令李欽載交接兵權,與程伯獻李素節速回長安述職。數日後,仍是一片廢墟的長崎港口,李欽載和程伯獻站在港口上凝視唐軍將士登艦,忽然輕笑道:“尚賢兄,若重新再來一次,當日的旗艦上,你還會不會答應與我登陸倭島,滅其國?”程伯獻一愣,想了想,笑道:“或許會吧……無論是不是違令,你我畢竟有了滅國之功,回頭挨頓揍也值了。你確定回到長安後,朝臣們會誇讚咱們的滅國之功?”李欽載不懷好意地笑道。程伯獻臉色一苦,隨即不自在地道:“反正……總不能砍我腦袋吧?回去後若被罷免官職,我也不後悔,跟賢弟打這一仗,俺老程痛快,免職也願意。”
戰艦上吹響了冗長的號角,李欽載嘆道:“咱們也登艦吧,回長安後捱揍是免不了的,會不會蹲大理寺,會不會流徙,看咱們的八字生得硬不硬了。”李素節也是愁眉苦臉,幽幽道:“滅國確實爽利,可回到長安後……先生,弟子怕是活不成了。”李欽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柔聲安慰道:“無妨,有先生在。”李素節剛露出感動之色,誰知李欽載緊接著補了一句:“……你喜歡吃什麼,穿什麼,什麼模樣的美女,每逢清明和你的忌日,我都會燒給你,定教你含笑九泉,鬼生無憂無慮。當然,也不能忘了習,我還會給你燒各種試卷,考完後記得託夢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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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
長崎港登艦,開往大唐登州。
李欽載站在船舷邊,眺望不見盡頭的大海,沐浴在陽光下緩緩呼吸。
離開大唐出征還是正月寒冬,回到大唐已是春暖花開之時……
不知崔婕在莊子裡住得怎樣,世家小姐有沒有吃到毒蘑菇,撈魚時有沒有掉進河裡,有沒有窮得上街要飯……
真是讓人思念啊。
耳邊傳來輕輕的啜泣聲,李欽載扭頭望去,船舷甲板的另一邊,鸕野贊良正倚靠在欄杆上垂頭飲泣。
李欽載皺眉,慢慢走過去。
“故國難捨,對麼?”李欽載輕聲問道。
鸕野贊良一驚,急忙抬袖擦淚,道:“少將軍言重,我不敢。”
李欽載突然加重了語氣,道:“以後在我面前,自稱‘奴婢’。我也不是什麼少將軍,家中部曲下人皆稱我‘五少郎’。”
鸕野贊良沉默片刻,垂頭道:“是,五少郎,奴婢記住了。”
心涼了一大截,從稱呼上鸕野贊良便看出,大唐這位少將軍顯然沒打算將她收為側室,從此以後她只能是無名無分的丫鬟了。
李欽載冷冷道:“既然你,倭國王室送出去的女人沒有收回去的道理,你這輩子怕是隻能終老於大唐了,難受嗎?”
“不難受,服侍五少郎是奴婢的福分。”鸕野贊良低聲道。
李欽載笑了:“昧良心的話出來臉不紅心不跳,不愧是王室女,見過世面的。”
李欽載又悠悠地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們滅國的仇人,登陸倭島是我決定的,滅倭國之戰是我指揮的,逼得你父親在青森城謝罪,簽署停戰盟約的人也是我,服侍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心裡真的不恨嗎?”
鸕野贊良垂頭沉默不語。
她畢竟曾是養尊處優的公主,人在屋簷下或許可以一兩句昧良心的話,但超過兩句就不願了,尤其是國仇家恨。
李欽載又笑了:“恨也沒關係,坦率一點,明明是一國長公主,沒必要搞得天生願意服侍人的卑賤樣子。”
鸕野贊良咬了咬牙,道:“我……是你們唐國的戰利品,對嗎?”
李欽載想了想,道:“你可以這麼認為,至少在你父親眼裡,你是兩國停戰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而且是最小的代價。”
鸕野贊良垂頭道:“你們唐國,會如何對待自己的戰利品?”
“當然是拿回去洗乾淨,弄死後做成標本掛在牆上,家裡來客便熱情帶他參觀,順便標榜一下自己的功績。”
鸕野贊良臉蛋頓時蒼白,身軀顫抖起來。
李欽載又道:“哦,對了,那是對牲畜的處置法子。”
鸕野贊良微微釋然,努力地辯解道:“我……奴婢不是牲畜。”
“知道啦,看得出來。”李欽載頷首道:“以後在我家你只要不上樹,不偷桃,聽到敲鑼立馬敬禮,你在我家就能活得很滋潤。”
鸕野贊良露出不解的目光,李欽載卻沒解釋。
兩人的相處陌生且僵硬。
鸕野贊良心懷滅國恨意,李欽載當然也不會把她當成親密家人,他一直對她存有一定的戒備心。
可惜了這張貌似三上老師的臉……
沉默良久後,鸕野贊良忍不住問道:“你……留奴婢在身邊,不怕奴婢刺殺你嗎?”
李欽載又笑了:“你若刺殺成功,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鸕野贊良茫然看著他。
“倭國國主全族,包括你的父族母族,所謂的皇室宗親,還有倭國所有的子民,全都要給我陪葬。”
“在大唐天子眼裡,我比你父親重要得多,而且我祖父還是大唐的功勳大將,我若死了,他必會親自領兵為我報仇,你們倭島將會寸草不生,你信不信?”
鸕野贊良臉色一白,垂頭不敢話了。
李欽載嘆道:“傾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和你的皇室族人能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真的算運氣不錯,我原本的打算,是要武力征服倭國全境,盡廢倭國宮室,再換我大唐將領和官員駐軍主政的。”
“可你為何沒有……”
李欽載遺憾地道:“你爹跪得太快,動作太利索了,我都沒反應過來……”
…………
船行十日,終於回到大唐登州。
戰艦靠岸,李欽載率先走出戰艦,站在登州港口上,李欽載忍不住雙膝一跪,嘴唇觸地,親吻腳下的泥土。
身後的李素節愕然道:“先生,此舉何故?”
李欽載站起身,撣了撣衣衫,淡淡地道:“回到故土的儀式,這片土地是咱們大唐人的根,應該拜一拜。”
李素節明白了,於是也著李欽載的樣子跪下,親吻腳下的泥土。
李欽載欣然笑道:“聖賢,世人一生可跪者,‘天地君親師’,我們跪天跪地,不丟面子。”
登州港岸邊,刺史領著一眾官員早已等候多時。
見戰艦靠岸,官員們急忙迎上去,行禮齊賀王師凱旋。
李欽載歸心似箭,但還是不得不堆起笑臉應酬。
直到刺史熱情邀請李欽載等將領赴刺史府酒宴,李欽載這才委婉拒絕。
回到大唐第一件事是什麼?
當然是快馬加鞭回家,不然呢?跟這些素未謀面的官員飲酒作樂有意義麼?
與李欽載一同歸來的將士大約四千餘,皆是老兵。
將士們離家久了,而且一場戰事已耽誤了春播,眾人正是心急如焚之時,都不願在登州久留。
稍作休整後,李欽載向官員們道別,領兵匆匆朝長安城進發。
一路上除了趕路就是紮營,經過城池時李欽載甚至下令特意繞開,就是不想跟那些陌生的官員應酬浪費時間。
行路二十餘天,終於趕到長安城外。
算算日子,已是五月末,眼看到夏天了。
看著巍峨高聳的長安城樓,李欽載疲憊的臉上露出欣然的微笑。
“這……便是大唐長安?”鸕野贊良俏麗的臉上露出震撼之色,呆怔地望著不見盡頭的城牆。
“你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越來越適合奴婢的角色了。”李欽載讚道。
鸕野贊良黛眉一挑,眉宇間剛露出一絲長公主的傲色,然而想到此刻自己的身份,立馬黯然垂頭,幽幽一嘆。強犧miaoshu玉an.讀犧
長安在即,李欽載興奮之餘猶不忘使命,沉穩下令道:“所有將士入北大營休整,阿四領部曲隨我入城,先向兵部交令,然後回府!”
正要催馬前行,韁繩卻被另一隻手拽住。
李欽載扭頭,見程伯獻一臉惶然地看著他。
“尚賢兄,怎麼了?”
程伯獻咳了一聲,道:“向兵部交令後,賢弟先來我程家做客,飲宴後再送你歸家如何?”
“你瘋了嗎?我千里迢迢趕回長安,不先回家,反而跑別人家做客?”
程伯獻的語氣幾乎已是乞求了:“就這一次,做客而已。我程家別的不多,美酒美人兒管夠,包景初賢弟樂而忘返。”
李欽載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尚賢兄,事情幹了,你我都認命吧。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我回到家何嘗不是一頓痛揍呢?扛過去便是會所嫩模,扛不過去便是清明燒紙,你我自求多福。” 為你提供最快的李治你別慫更新,第二百零九章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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