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1313 暑假終於如期來臨。
1313
暑假終於如期來臨。
大三的暑假,大學都開始為未來做打算。吳歡準備著畢業後出國留學,報了個暑假的新東方班,董白白找了份設計院的實習,我要留在事務所,只有喬娜回家避暑。
還好,宿舍三個人,不孤單。
每逢畢業,學校話劇團都會有畢業年級的同學演出畢業大戲。今年的畢業大戲叫《戀愛的犀牛》,在學校劇場連演三天,場場爆滿。學校是網上搶票,我每天7點準時守在電腦前,終於在最後一天搶到了一張票。
《戀愛的犀牛》講的是一個愛情故事,裡面的男主人公痴傻地愛著女主人公,為她做他所能做的一切,但女主人公卻始終沒有動心,她愛的是另外一個文藝小青牛。男主對女主的愛就像他飼養的犀牛一樣,偏執而倔強,撞了南牆也不肯回頭。
劇中男主人公反反覆覆地吟誦著對女主人公的愛:你是我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
說老實話,我覺得這出戏隱喻挺多的,就是沒太看懂。
散場時,黑壓壓的人群一片,從劇場往夜色深處散去。
這個時候,我聽見有個人在叫我的名字。
“程寧,這兒!”
我循聲望去,是好久不見的孫志揚。
孫志揚看見我有點興奮,穿過人群擠到我跟前來,“最近忙什麼呢?”
“考試、交圖。”我答。
我知道孫志揚的興奮點在哪裡,因為碰到我,就又可以打探到喬娜的訊息。
果然,孫志揚環顧了一圈我的四周,有些失望,“就你一個人?”
“是呀,還是好不容易搶到的票呢。”
“哦,我之前還跟喬娜說有多的票,可她沒搭理我。”
這個喬娜,我心裡恨恨道,一點不都體恤我守在電腦前的艱苦。
“哦……”怨歸怨,我不能出賣朋友。
見我不答話,孫志揚又問:“你是回宿舍?”
“嗯。”
“我順路,送你吧。”
學校的綠化做得很好,路邊是人工種植的草坪,夏天正是綠得發亮。草叢中蟋蟀在唱歌,有人遠遠地在彈吉他。
我和孫志揚邊走邊寒暄。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我,有些慎重有些緊張,欲言又止。
“小寧,”他說,“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他這個神情搞得我也有點緊張。
“什麼?”我問。
月光如練,灑在他臉上,我甚至可以數清楚他臉上的青春痘。
我沒來由地想,要是忽然孫志揚跟我說:“小寧,我其實喜歡你。”
天哪,我要怎麼辦?我可不喜歡他!
還好,他說:“小寧,我覺得我堅持不下去了。”
我虛驚一場,但同時感到吃驚,我知道他說的是對喬娜,但是還是忍不住要確定:“你說什麼?”
“喬娜,”孫志揚有些艱難地道,“一直對我冷處理。”
其實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在宿舍,我幾乎沒有看見過喬娜跟孫志揚打電話,很多時候,孫志揚只有打到宿舍來。出去玩的時候,喬娜也想盡辦法和大家呆在一起,極少給孫志揚獨處的機會。
我有些為難,口是心非地道:“別洩氣呀,日久見人心,喬娜也沒有拒絕你不是?”
“可這跟拒絕有什麼區別?”孫志揚臉色暗了下去,有些自嘲的道:“有些事,說與不說,就在那裡。”
我找不到話來安慰他。
“小寧,你跟我說實話。喬娜是不是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沒有,據我瞭解,應該是沒有。”我搖頭。
“那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對我的看法?”
我想了想,仍是搖了搖頭。
“那是為什麼?怎樣才能讓她心動?”孫志揚痛苦地問。
我嘆一口氣。
熄燈後,我接到雷一楠的電話。
“怎麼樣?事務所累麼?”電話那頭放著喧鬧的音樂,我跑到陽臺上才能聽清楚他的聲音。
“還行,你在哪呢?怎麼這麼吵?”
“在外邊跟朋友玩呢。”
“真不是好孩子。”
“這不放假了麼。”
“這個點打電話,也不看看人家睡了沒。”
“明顯你還沒睡嘛。”
“喂――”我忽然想到孫志揚,踟躕了一下,問:“雷一楠,你說心動是什麼感覺?”
“什麼?”他大聲問。
電話裡喧鬧的聲音逐漸變小,像是他拿著手機在往安靜的地方走。邊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應付了兩聲,直到一聲關門聲隔絕了所有的喧囂,雷一楠方才問我,“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
“你是不是情竇初開了?”
“瞎說什麼,我要掛了。”
“那你剛剛問我那問題幹嘛?”他不肯放棄。
“問問而已。不說拉倒。”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但你也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不要涉及隱私,不要人身攻擊。”
“那還有什麼好問的。”
“我真掛了。”
“好吧,”雷一楠投降,“讓我想想,心動就是――”
我豎起了耳朵。
“哎呀,我心動過太多次了,都忘了什麼感覺了!”
“……我掛電話了。”
“不過我知道心動後的感覺。”他及時補充。
“什麼?”我已經將手摁到了結束鍵上。
“他讓你流淚,讓你心痛,即便這樣,他站在那裡,你還是會走過去牽他的手,不由自主。”
雷一楠的姑姑在學校旁邊,有一個一室一廳的小居室。他姑姑常年呆在國外,這個小居室就給了雷一楠使用。大一那陣兒,雷一楠請我們班同學去他家燙過幾次火鍋。後來聽說她姑姑把房子租了出去,我們也沒有再去過。
直到大二的一天。
那天我買了東西剛下公交,就看見雷一楠帶一誇張的白色耳機,晃悠著往他姑姑家的方向走。我叫了他兩聲,他沒有聽見,我忽然好奇心作祟,偷摸跟在他後面,想看看他幹嘛去。
我想,若是收房租,我正好讓他請客。
門鈴按響,我正準備從背後出現嚇他一下,誰知門口出現一個穿著沙灘褲、赤/裸著上身的青年男子,他見著雷一楠靦腆一笑,然後雷一楠搭著他的肩,倆人親密地走了進去。
關門的瞬間,我看見那名男子的耳釘在逆光中一閃。
這事兒我沒有跟他提過。
後來又有一次,寒假結束我回學校,雷一楠說他剛剛領了駕照,在練車,正好可以順路來接我。可我等在火車站門口喝了半天的西北風,連個鬼影都沒有見到。正生氣時,雷一楠打電話告訴我,他暫時有事來不了,讓一個朋友來接。
不一會兒,一輛非常帥氣的銀色跑車風一般地停在我的面前。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雖然不認識車牌,我也知道這是輛價格不菲的好車。
從車上下來一名青年男子,大晚上還酷酷地帶一墨鏡,問我是不是叫程寧,我有點懵,又瞥了眼遠處辛苦執勤的民警,點了頭。然後這帥哥從紅色的緊腿褲兜裡掏出一個iphone ,撥了幾個鍵,直接放到我耳邊。
“小寧?我朋友接到你了吧?”那頭傳來雷一楠的聲音。
“這是你朋友?”我有點吃驚,瞄了一眼靠在車邊的那人,背過身去,“你這是什麼朋友,別是黑社會的吧?我都不敢上他的車。”
雷一楠在那頭笑,“對呀,我就是黑白兩道通吃啊。跟你開玩笑呢,放心吧,這是我侄子。”
我看那人似乎等的有點不耐煩,便掛了電話。
汽車平穩地滑入車流。
雷一楠的侄子開車十分專注,目不斜視,我甚至懷疑他連左右鏡都不看。夜晚的城市車輛很少,公路筆直地通向遠方。汽車像一頭銀色的豹子奔跑在北方冰冷的夜間氣流中,車尾的排氣管發著低沉的噪音。
我看著儀表盤上的液晶顯示數字一點一點增加,變成三位數的時候,我忍不住善意地開口:“這條路上沒有計速器嗎?”
侄子掀起眼皮從後視鏡裡瞄了我一眼,然後轟了一腳油門。
熱臉貼在冷屁股上。我癟癟嘴,自討沒趣。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叫翔。”
“程寧。”我說。
“知道。”他從嘴唇裡蹦出兩個字。
又冷場了。
我覺得好歹人家這麼晚來接我,還開著這麼好的車,還是應該主動一點,化解人與人之間冰冷的隔閡,讓世界都充滿了愛,所以我開始尋找兩人共通的地方:“雷一楠在忙什麼呢?”
“鬼才知道。”他哼了一句。
“哦,他是挺忙的。”我只能自己給自己圓場。
“so,你跟他很熟?”他語帶譏諷。
我愣了一下,“是挺熟的呀。”
語畢的瞬間他的臉就跨了下去,我感到車內的氣溫頓時低了十度。我不知道自己哪裡激怒了他,又怕開口不小心又觸到了他的禁區。
我猜測他的年齡應該和雷一楠不分上下,或許稍微小一點。我心生奇怪,從沒有聽說雷一楠有這麼大個侄子。
正在這時候,我接到了雷一楠的電話。
“到了麼?”他問。
“快了。”我瞅了一眼翔緊繃的腮幫子,捂住嘴有些擔心地問,“雷一楠,你侄子今天還好吧?”
話音未落,我忽然聽到一聲尖銳的剎車聲,接著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前推,安全帶深深地嵌入我的身體,幾乎勒斷了我的腰。我不由自主的尖叫起來,手機被猛地摔倒了玻璃上。
“你幹什麼?!”我怒不可遏地朝翔大叫。
翔繃著一張臉轉過來,用零下三十度的溫度對我說:“侄子?”
我一頭霧水,還未從吃驚和憤怒中回過神來,車鎖“嘭”的一聲解開了。
“下去!”他朝我厲聲喝道:“下車!”
莫名其妙!我緊咬著嘴唇,火冒三丈地狠狠一甩車門,剛關上,汽車“轟”地一聲飆了出去。
沒出去多久,跑車忽然又剎住,在公路中間霸氣地壓過雙黃線,“吱――”一聲停在我前面,墨色的車窗搖下一個縫,我的手機被扔了出來,在地上彈跳兩下,停在我的腳前。
“你他媽的神經病啊!”我忍不住朝他大吼。
跑車轟鳴著引擎,尾燈一閃,一溜煙消失了。
我就這樣,在b市寒冷的夜晚,被獨自拋棄到了一個自己也不知道是哪裡的地方。
我撿起手機,電池後蓋都沒有了,試著撥通電話,居然通了,我中氣十足地衝電話吼了一句:“雷一楠,我要和你絕交!”
然後,我撥通了警察叔叔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