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1616 “michael,你總算來了。”開門的是一個年輕人,長得文質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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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你總算來了。”開門的是一個年輕人,長得文質彬彬。
“不好意思,路上塞車,”雷強拱手賠笑,掃視一眼屋內,“jeff呢?”
今天吃的是中餐,室內有一個大的圓桌,我環顧一週,大約坐了5、6個人,中間那兩個位置被人空了出來,明顯是留給jeff和雷強的。
屋內的人見雷強進來,微微欠身,朝雷強笑著打招呼。
“jeff去廁所 ,馬上回來。”那人道,指指我問雷強,“這位是――”
“事務所的程寧。”
我衝他微微一笑。
“你好。”年輕人朝我伸出手,“space的郭武清,也稱‘國務卿’,當然,也有人稱我‘無情哥’,導致我一直單身。”
正說著,郭武清朝身後揚揚手,“jeff。”
我轉過身去,大吃一驚。
繼而終於明白,這位jeff為什麼喜歡吃飯有女性在場。
因為她自己就是個女的。
從電視上、從雜誌上、從小說中,我都認識到,飯桌上是男人的天下,他們喜歡在飯桌上大呼小叫、說著葷段子,拼死拼活地喝酒,偶爾還會調戲下服務生妹妹,烏煙瘴氣,混亂不堪。於是,飯桌和應酬在我的個人字典中,是帶有貶義傾向的,代表著社會的陰暗面。我想,這位海外歸來的jeff說不定也有著和我一樣想法,不喜歡一大群男人在她面前肆無忌憚、張牙舞爪,所以特意吩咐雷強要帶女生來參加。
jeff禮貌地衝我打招呼,然後給雷強做了個大拇指。
雷強瞄了一眼我,會心一笑。
各位就坐後,我老老實實地坐在了圓桌的最邊上。雷強和jeff親切而投緣地談著專案的事情,周邊的人不斷點頭,時而說一兩句拍馬屁的玩笑話,整個飯局的氣氛舒緩而融洽,儼然一次高層聚會,全然不似我想象中的那般低俗。
沒有人搭理我,我就努力扮演好花瓶的角色,埋頭苦吃,大家一起舉杯的時候,我也就跟著喝一兩口。
飯局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一個挺著大肚的人走了進來,手裡端著杯白酒。
“喲,老雷!我剛剛就看見你身影像,沒想到真是你。”
“原來是吳局,沒想到你也在這裡。”雷強起身。
“這不跟建設局的人一起吃飯嘛,西區那個高層你也知道的,難整的很。跟朋友聚會?”
“辛苦辛苦,”雷強舉杯,“這位是space空間的jeff,旁邊也是他們事務所的。”
jeff朝吳局淡笑點頭。
吳局在jeff身上梭巡了一陣,繼而笑道,“來來來,大家一起乾了這杯。”
酒盡之後,吳局咂摸著道:“還是你老雷豪爽,早知道就讓你們事務所做了,還請什麼庫哈哈。”
雷強客氣賠笑道:“以後還希望吳局多多關照。要不坐下來一起吃?”
吳局含笑掃了一眼在坐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少許,輕晃了下空酒杯,笑道:“不用了吧?”
“一杯酒怎麼能就走呢,”雷強招呼服務員,“再來副碗筷。”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吳局順勢拉開了我身邊的椅子,還未坐下,就聽見雷強道:“吳局怎麼能做那裡,你要坐主席。”
“哪那麼多講究,”吳局隨意將雙腳一攤,頗有些不滿地道:“就你資本主義國家回來的,官僚主義。”
話畢,忽然好像意識到旁邊坐著個人,轉頭問雷強:“這位是――”
“事務所的程寧。”大官當前,我趕緊報上姓名。
“你這怪蜀黍,”吳局用空酒杯遙點雷強,似笑非笑地道,“淨招些小蘿莉。”
“實習生而已。”雷強解釋。
雷強對這個吳局的人挺客氣,我估摸著他應該是一個不小的官。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大學本科生。吳局坐在我身邊,我動作也不敢做大,夾菜的範圍瞬間就小了一半。
也不知道他們談到了什麼,吳局忽然拍拍我的肩,轉頭親切地問我:“你說是吧,小寧?”
我此時正包著一口飯,聽他對我說話,愣了一下,然後含糊地點點頭。
他滿意地轉過臉去。
這個時候,我察覺到了不對勁。
今天氣溫直逼40°,我下面穿一條牛仔短褲,上面穿一件無袖的衣服,他粗短的手指拍過我的肩後,繼續往下,若有若無地在我肩下的皮膚上磨蹭了兩下。
手中的動作微頓,我不動生色地往側邊移了下位置,暗中提高了警惕。
談話繼續進行著,不知他們又怎麼扯到了大學生教育的問題上來。我聽見吳局不以為然地道道:“你們說的這個都沒有道理,最有發言權應該是小寧。”
說著,就要轉過來問我。
我一下站起來,向前傾身,伸著胳膊,夾了一片離我最遠的菜。夾菜的同時我不忘頗有些靦腆地道:“大家說的都有道理。”
余光中,吳局的手,抬起來,僵在那裡。
有那麼一剎那,我感到屋內的氛圍發生了一點微妙的改變。但是大家都沒有表現出來,該吃的吃,該喝得喝,有人機智地講話頭接了過去。吳局更是不漏絲毫痕跡,抬起來的手自然而然地放了下去,說話聲音依舊平穩。
我忍不住用眼神向雷強求助。
他與我對視了一眼,站起身來替我解圍,向吳局舉杯:“來!吳局,今日難得一見,我再敬你一杯!”
“瞧你這話說的,你老雷哪次請客我沒有賞臉,”吳局端著酒杯,不碰也不喝,半笑道, “這話讓不知情的人聽見,還以為我真擺官架子。倒是我還擔心你們事務所,吸收太多外國營養,反而不適應中國本土文化了。”
“哪裡哪裡,怎敢在吳局面前造次。”雷強再次舉杯。
“哈哈,你這老雷啊……”吳局大笑兩聲,酒杯清脆一碰,“我就喜歡你這性格,做人就是放得開!要是你們事務所都你這樣,專案刷刷都批給你們!”
“有您這話,我做夢都得樂醒!”雷強打個哈哈,二兩白酒一飲而盡。
坐下的時候,雷強丟給我一個眼神,讓我自己機靈點。
吳局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一杯白酒半點猶豫都沒有。吳局來之前,我們喝的是紅酒,雷強也喝了點,不多,但紅酒後勁大,這會兒喝了點白酒,雷強的臉色就有點不對勁兒了,紅得跟豬肝似的。
吳局卻依舊停著個啤酒肚,紅光滿面地跟桌上的人一來我往,一點醉意都沒有。
jeff和吳局並不熟悉,雷強是主力,礙於情面,jeff被連帶著也跟著喝了幾杯。到最後,我看到jeff每次放下杯子,都輕輕皺一下眉。
兩輪下來,每個人都喝了不少。我暗自慶幸吳局的注意力終於從我折利率移開,可就在這時,我忽然看到桌下有一隻手,緩緩地伸向我的大腿。
那隻手又肥又老,手背上汗毛長而密,根根可數,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誇張的亮閃閃的黃金戒指,與黑色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而這隻手的主人,表面上卻與桌上的人依舊談笑自若。
我最擔心的事兒終於發生了。
我佯裝鎮定,心中其實又怕又急,可又不能大聲呼救。眼看那隻爪子就要落在我的腿上,我當機立斷,深吸一口氣,筷子一鬆。
“哎呀!”吳局大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慌忙起身,誠懇道歉,自責不已:“剛剛筷子沒夾穩,燙到您了!您沒事兒吧?”
屋內的目光瞬間凝聚過來。
吳局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他鐵青著一張臉,用溼毛巾擦去剛從沸騰的湯鍋裡夾出來的一抓青菜。
我一臉歉意繼續自責:“真沒想到這青菜把您手燙著了,我以為它會落在我的大腿上。”
在場人的神情變得多樣起來。這裡除了我,哪個不是人精,剛才的情形雖未言破,但大家都已心知肚明。有人暗笑有人看戲。雷強默不作聲,jeff卻暗中為我做了個大拇指。
離開時,吳局臉色陰沉,連來時帶的酒杯都沒有拿。
走出包房的時候,我感到一種深深的脫力感。
這頓飯吃得我心驚膽戰高度戒備,當我看到大廳寬敞的空間、明亮的燈光時,情不自禁地大鬆一口氣,就好像從黑暗一路跋涉終於走到了光明,有種重獲新生的莫名激動。
雷強的步子有點飄,但是神智還是清醒的。jeff在一旁參扶著,我默默地跟在後面。
大家在大廳告別後,有車的就先開車走了,沒車的也打的走了。雷強本是開車帶我來的,但這會兒,顯然是不能再開車回去了。
jeff皺著眉頭看了眼雷強,頗有些無奈:“不能喝還逞什麼能。”
雷強扶額搖頭苦笑,看了下手錶,然後撥了個電話。
――老程嗎?我是michael。
――我在金堂,喝了點酒,不能開車。
――好的,我在大廳等你。
雷強和jeff都住在光華路,而我要回學校,雖不是順路,但他倆決定先繞路把我送回去,再回家。
坐在沙發上等待時,我才知道,jeff是美裔華人,和雷強在美國相識,同在蓋裡的工作室都幹過一段時間。
“您為什麼要取jeff這名呢?”我問。
剛學英語那會兒,老師就告訴我們,外國人是很直接的,他們的名字本身就代表著性別。比如女生可以叫sara、betty、carol……男生可以叫mike,jim,bruce……這是文化裡的一種約定俗成。如果有男的叫jennifer,就好像中國男人取名叫芙蓉姐姐。
可沒想到,到了大學,我還真認識了一位女士,名叫jeff。
“這個嘛……”jeff 有些無奈的聳聳肩,“這個社會是男人的社會,而我又是個女權主義者,所以我的生活總是充滿了矛盾和鬥爭,為了找到一個平衡點,我乾脆取了個男人的名字。”
我表示不理解。
“這樣,在你們的世界中,看我是個男人,有男人的領導能力和強硬作風;而在我的世界中,男人即是女人,達到了一個完美的統一。”
我被她奇怪新穎的邏輯搞得有點暈,餘光瞄了一眼雷強,卻發現他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jeff,”我有點擔心地道,“今天我讓吳局有點難堪,雷老闆會不會也給我臉色看。”
“no,”jeff笑道,“michael是一位很有原則的人,從不會遷怒於別人。而且今天晚上你非常勇敢機智,我很欣賞。”
“謝謝,”我心裡踏實了一些,“如果是在平時,我肯定會揍他一拳。”
“真巧!”jeff拍手道,“我要是你,肯定不揍他一拳。”
我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一笑。可笑容還沒有散去,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jeff衝著剛從走廊裡出來的一個人熱情地揚了揚手:“ken!”
真巧,我心裡對jeff說,這個人,我也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