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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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學概論是週三早上第一節課,之前本來是在系館的一個小教室,可是由於課程太火,旁聽人太多,教務處不得不將課改在了新修的逸夫樓的大階梯教室。
因為我和董白白這學期一次課都沒有去過,連第一節課點到都是拜託小學妹應的,所以我倆足足提前了15分鐘進教室,想提前打聽點情報,可沒想到,這會兒,已經有許多人在教室裡坐著了。
而且前排居多,第一排和第二排全部坐滿。
而且目測,百分之八十皆為女生。
我倆對視一眼,心覺詭異,找了個靠後靠邊的座位。
這門課的老師叫顧長熙,聽說是留洋博士,新來學校還沒有一個學期。因為之前教授這門課的老師突發心臟病去世了,便由他接了過去。據白白認識的那位小學妹介紹,這位顧老師就是重新整理了學院出勤率、一血建築學學生懶散自由的前恥的奇葩老師,因為他的爆炸帥氣、爆炸幽默、爆炸有才、爆炸溫柔,使得底下一片學生,特別是女生對他痴心崇拜,言聽計從。
或許是這位小學妹說話有口音,我聽完了好半天也不能理解,為什麼她一定要反覆強調這個老師非常“暴躁”?
正想著,上課鈴響了。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乖乖,座無虛席,後面還站著兩個目光虔誠的男同學。
也不知道被掰彎了沒有。
然後老師來了。
我忽然不自覺地抓緊了白白的手,倒吸一口涼氣。
董白白側目:“怎麼了?”
“沒什麼。”我忙鬆開了手。
“還頗有些姿色。”董白白摸著下巴,咂摸道。
走上講臺那人身著休閒白色t恤,單肩揹著一個半舊的印有a<B>①38看書網</B>。他閒庭信步般地走上講臺,放下書包,朝底下淡淡一笑,道:“同學們早,我們又見面了。”
“老師早。”底下立馬有同學回應。
他微微露齒一笑,右邊臉頰出現一個淡淡的酒窩,顯得有些俏皮可愛。他一邊同大家親和地寒暄,一邊不緊不慢地拿出電腦,開啟,然後道:“今天主要是檢查一下同學論文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我知道有的同學上我這門課很辛苦,很早就要來佔座,可能連早飯都沒有吃,所以我們儘早結束今天的課程。”
此言一出,底下立馬鼓掌。他抬頭朝底下揚一揚眉,繼續道:“話不多說,切入正題。我念一個同學的名字,唸到的同學就把你的論文大綱交上來,然後就可以走了。”
“好狠。”董白白在我耳邊道:“其實就是變相點名。幸虧我們今天來了。”
我瞅了瞅臺上那人,默然不做聲。
無意中,我瞥了一眼旁邊同學的論文題目,稍微愣了下,又戴上眼鏡瞅了瞅旁邊的旁邊同學的論文題目,心裡警覺起來,忍不住捅了捅前面的同學,小聲問道:“同學,你還記得老師佈置論文的要求麼?”
那位同學是一位認真聽課記筆記的好同學,反身遞給了我們一個小本子,我瞄了一眼,腦袋轟一聲就大了。
如果你的建築師,試從規模、空間品質、材料、建築主體等方面,描述一下你將如何建造你心目中的家。
怎麼不是調研一個你感興趣的建築?
“你確定是這個題目麼?”我又捅了捅前排同學。
那同學顯然不滿意我對他的質疑,用一種“你上課沒聽講”的眼神看著我。
我顫抖著手將本子遞到白白跟前,怨念地看著她,她顯然也被這題目下了一跳,完全不知所措,著急道:“這麼會這樣?明明是……”
“事到如今,”我嘆一口氣:“趕緊想想怎麼圓場吧。”
她寫的是故宮,我寫的是天壇。
故宮雖離譜,但好歹還真是一個住宅,只是這個住宅大得離譜。她大不了一拍胸脯,說自己就是羨慕皇帝老二坐擁天下的氣質,所以我心目中的家,便就是如那紫禁城般輝煌,同時還可以把我的三親四戚七姑八爺都接到家裡來住。
多麼的光宗耀祖!
可是我寫的是天壇啊。
天壇是古代皇帝祭天、祈谷的地方,是用來祭祀的壇廟建築,跟“家”八竿子打不到一塊,怎麼說也說不圓啊。
多麼的異想天開!
董白白同情地看著我,顯然是明白了我的處境。
可就在這時,一個朗潤的男聲在頭頂響起:“程寧。”
我渾身一哆嗦。
“程寧同學,有沒有來?”男人鍥而不捨,似是尋覓。
我心裡當時只閃過一個念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索性一咬牙,硬著頭皮將那兩頁白紙交到講臺上,轉身就走。誰知那人本來是在看著花名冊,隨意瞧了眼論文,稍愣,遂抬起頭來看著我,徹底愣住了。
第一秒疑惑,第二秒吃驚,第三秒,他朝我粲然一笑。
我心肝一抖,扯著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冤家路窄。
他就是昨晚那個“大一小屁孩”。
而剛剛那一笑,明顯表明,他已經認出了我這個“大三學姐”。
沒想到只過一夜的時間,他便改頭換面成了我的老師。可這老師裝什麼不好,為什麼偏偏喜歡裝嫩?
昨晚月色朦朧,燈光昏暗,我隱約只覺這大一新生髮育良好,可沒想到居然發育過剩成老師了。
他臉上似乎沒有什麼異常表情,翻了翻我那兩片紙,粗粗看了下,目光略過我,又朝著底下同學,笑意盈盈地道:“你們程寧學姐的論文,是我目前所見最有意思的一篇。”
“學姐”這兩個字,明顯有被強調的意思。
而底下的學弟學妹,很配合地面露好奇之色。
我心裡強忍著怒火,乾巴巴地答道:“謝謝……老師。”
“不過,我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地方,”那人伸出修長的食指,指了指論文的題目,“為什麼會是你心目中的家?”
我怒目而視。
“好吧,”那人親切又溫柔地轉過身,在黑板上用粉筆寫下飄逸俊秀的兩個字:“天壇。”
他帥氣地將粉筆往槽裡一扔,問大家:“有沒有人覺得,這個地方,是你心目中的家?”
我不禁捏緊了拳頭,臉刷一下變得比黑板還黑。
底下的同學多多少少已經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偷偷笑起來。
“贊同的同學,請舉個手。”
有人明目張膽地笑起來。
“沒有嗎?”男人又一次發問:“這是一個開放的課堂,無所謂對錯。”
這個時候,我看見角落裡,董白白顫顫巍巍地舉起了一隻手,像一隻隨時會在風雨中凋零的花兒。
我登時熱淚盈眶,大有衝過去抱著她大哭一場的衝動。這孩子真實在,明知是坑,還往下跳。
那人也看到了,他笑眯眯地衝白白揚一揚下巴,示意她站起來,“那位同學,你也這麼覺得?”
白白騎虎難下,看我一眼,點了點頭。
“那麼,你的論文寫的是什麼呢?”
白白沒想到這麼快就引火燒身,左顧右盼,猶豫半天,終於嚅囁出兩個字:“故宮。”
底下的人再也忍不住,鬨堂大笑。
我恨不得打個地洞鑽進去。
那人似乎也被逗樂了,指了指白白,又指了指我,道:“你們兩個,下了課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