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41煉愛
41煉愛
日子就像每天7點準時播放的新聞聯播,每天都那麼點事兒,但每天好像事兒都還不同,還挺多,有時候還挺新鮮。放假前夕雷一楠問我有沒有空,他手裡有兩個活兒,問我做不做。我跟他打聽了一下,大概是臨近放假方案又趕,不好找人,所以薪酬還是挺豐厚的。我當然是挺願意的,不過天上沒有白掉餡餅的美差,這個活兒挺清閒,就是去一個事務所幫著做做建築模型,沒什麼技術含量,但就是消費時間。
說來也巧,事務所不是別人的,就是jeff的space事務所。上次吃飯後我和jeff還互換過電話,但萍水之交,後面也沒有再聯絡過。
臘月的天寒風呼呼的刮,雷一楠前兩天患了感冒,早上吹了點風,一個勁兒地擤鼻涕,縮著脖子揣著手,全然沒有了平日高富帥的閃亮形象,可偏偏還不願意拉上羽絨服的拉鍊,硬是要半敞著,顯露出裡面新買的毛衣。
他炫耀地指指裡面那件,“好看麼?”
“只要風度不要溫度,”我嗤之以鼻,“新買的?”
“嘿嘿,”他略有得意,又問,“猜是什麼牌子的?”
我想了想,道:“動物園批發市場我看見過……就是忘了什麼牌子了……”
“切,”雷一楠笑,然後低聲說了個“p”開頭的三個字的牌子。
“你就炫富吧,”我鄙視他,“當心在路上被仇視社會的人扒個精光。”
“哈,來呀,”雷一楠將拉鍊又拉下幾許,露出一副欠揍的屌-diao絲表情,“求扒、求耍流氓。”
我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
“這款好像還有件女士的,”他淡淡提道,又瞅我一眼,“你應該穿上還挺好看的,你穿什麼型號?”
我連連擺擺手:“把我賣了看能不能買一件。丫鬟的命就不要做小姐的夢了。”
話音剛落公交車忽然來了一個急剎,一車人多米諾骨牌般地向前倒去,司機怒不可遏地搖下車窗,向外面探出頭罵罵咧咧,一個黃毛青年騎著腳踏車晃晃悠悠地從車前駛過。
雷一楠本是面對著我站著,個子又比我高,急剎的當下我便措不及防地一頭栽進雷一楠懷裡。
真別說,他的懷抱還挺暖和。
我滿臉通紅灰頭土臉地重新站好,拉開和他的距離。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我:“這麼快就來扒了?”
“沒一句正經話。”我低頭道,又把目光移到腰上,命令道,“手,拿開。”
雷一楠不以為意地放開手,重新拉住頂部的吊環,身子卻稍微讓開一點,讓我也有了個可以抓住吊環的縫。他略有不滿地咕噥道:“好心沒好報。”然後又忽然換了表情,像明白了什麼,笑嘻嘻地道:“不過我知道了,看不出來啊。”
“喂、喂、喂,”我紅著臉及時打斷他,“別太過分啊。”
雷一楠仍是嬉皮笑臉地看著我,眼神得意忘形、肆無忌憚,看得我真想踹他一腳。忽然又聽見他把話題轉移了回去:“小寧,你也別太鑽錢眼裡去了,我看咱班就你對掙錢最有興趣,但又沒有見著你怎麼花,你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人各有志,你這種公子哥不會明白的。”
“我怎麼不明白了?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你不知道哪天你就會突然掛了,剩下一大推事情你都還沒有體驗,不挺遺憾的?”
“這就是你的人生觀?”
“算是吧。”
“膚淺。”我批評道。
“那你說說怎麼才是高尚?”雷一楠不屑,一邊說一邊誇張地模仿,“在臨終的時候半閉著眼有氣無力地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解放全人類而鬥爭”,這樣才算有意義?”
我笑道,“也沒那麼偉大。”
“那是什麼?難不成你現在就開始掙錢準備買房子了?”
“別那麼低俗好麼,現在實習錢是一方面,經驗也是很重要的,你自己能學到東西。”
“別跟我打官腔,你以後要做一輩子的專案,著急這一會兒麼?”
“所以說你這種公子哥是不會明白的,這是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你不懂。”
“好吧,”雷一楠哂笑,卻並不放棄,“可能一時半會兒說不清,那你現在大四了,畢業有什麼打算?”
這一下問倒了我,不少同學從大三就開始規劃自己的路,要出國的忙著學英語,要考研的早早開始收集資訊。學建築如果希望有所成就和提高,一般本科結束後都會去國外好的學校深造。歷年來我們學院排名靠前的同學都會放棄學校保送的資格,出國留學。我不是沒有想過這條路,但是一打聽出國的經費,我又只能遠觀了。考慮到家裡的情況,直接工作是應該是最好的途徑,但心裡又覺得有點遺憾和憋屈,現在大學生滿大街都是,從整個人生規劃來看,這個文憑是遠遠不夠的。
思來想去,我敷衍地答道:“沒想好呢,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許畢業就直接工作了。”
“工作?”雷一楠馬上問,“在a市還是回你老家?”
“哪裡肯收留我就在哪裡吧。”
“瞧你那口氣,你能保研麼?你的綜合成績應該能排到前20吧,一般前20都可以保研的。”
“到時候再說吧,”我被問得有點煩,反問他,“你呢,你怎麼打算的?”
“我只能出國,我們一家人都是這個套路:在國內念本科、出國鍍金,最近我爺爺說,我小唐妹本科也不要在國內唸了,已經幫她聯絡好了美國的學校,跟我一起走。”
“哦,那挺好的。”我有點羨慕。
“有什麼好的?你的每一步都被人安排好了,自己一點選擇權都沒有。到現在我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喜歡這行呢。我其實最嚮往的就是開著敞篷車滿到處跑,周遊世界。哪天如果我跑到西部鄉村去當老師,你也別覺得奇怪。”
“知足吧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汽車搖晃,我輕輕給他一拳,“那你準備去哪個學校?”
雷一楠稍微停了一下,然後說了個在建築學響噹噹的美國學校:賓夕法尼亞大學。
我一時怔忪,心裡被什麼無形地東西扯了一下。
“別用一副愛上我的表情看著我,”雷一楠解釋道,“因為我們家很多人都從那裡畢業……”
“我知道,挺好的。”我由衷嘆道,腦子裡有些東西翻出來,場景就像車窗外的行道樹,一幕幕往後褪去。
雷一楠看了我一會兒,像是自言自語地道:“學建築就得出國學。國內起步晚,直到民國時期才開始有建築學這一說,很多建築鼻祖像梁思成、林徽因、童寯都是取經西學才榮歸故里的。國外技術新、視野廣、平臺大,有你想象不到的寬廣世界……”
“你瞎咕噥些什麼呢?”我打斷他。
“沒什麼,”他嘿嘿一笑,“要不你也跟我出國吧?”說罷微微一笑,面帶蠱惑,甩出一個十分誘人的誘餌,“我可以幫你搞定推薦信。”
我先是被他誇下的海口嚇了一跳:對於出國,教授的推薦信很重要,很多人擠破腦子去好一點的工作室無償貢獻自己的勞動力,往往就是希望最後工作室的頭頭能給寫一封推薦信。又轉念一想,或許雷一楠真的還能做到這一點。但是這又能幫到我什麼呢?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我故意擺出一副見鬼了表情看著他,稍緩,癟癟嘴,實話實說地道:“沒錢。”
雷一楠盯著我沒說話,那神情像是在猶豫什麼,而這時,車到站了。
我們到的時候,jeff不在。與我一起做模型的還有兩個其他學校的。我正準備假惺惺地向雷一楠表達了誠摯又深厚的謝意,不巧他電話響了。他瞄了我一眼,轉過身鬼鬼祟祟地說了兩句便撂了,然後便向我道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兩個女生很八卦,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送你這人是你男朋友嗎?挺帥的。”
我透過玻璃窗向外望去,冬日樹枝稀疏,門外高大的楊樹下停著一輛拉風的銀色跑車。一個穿著大紅色羽絨服的妖冶男風情萬種地靠在車邊,耳垂處閃過一點光。雷一楠大步走向他,倆人上了車,引擎一聲低鳴,車開走了。
我一挑眉毛,聳聳肩,好笑道:“怎麼可能。”
在工作室的第三天我才見到jeff。她出差歸來,一路風塵,看到我,熱情地過來和我做了個擁抱,連懷抱裡都還帶著少許外面寒冷的氣息。我明顯感覺到工作室因為她的迴歸氣氛產生了細微的變化,果然,jeff迴歸也帶來加班的訊息,前幾日5點半準時下班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今天晚上大部分人都留下來吃工作餐。
“怎麼樣?還適應麼?”吃完飯,jeff端著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到我跟前。
“挺好的。”我朝她微微一笑。
寒暄一陣,jeff向我聊起這個專案:“這個是一個免費的專案,在西部的大山裡面。我們希望能改善當地孩子受教育的情況。為了增大它的可實現性和降低它的成本,我們儘量做得原生態一些,我剛剛跟當地政府做完彙報回來。”
看著jeff一臉疲憊的神情,我不禁肅然起敬,道:“這是公益專案,應該大力推廣。”
jeff朝我莞爾一笑,道:“說起來,還是你們顧老師牽的頭呢。”
顧長熙?我疑惑地看著jeff。
jeff接著道:“顧長熙回國之後,在西部偏遠地方呆過一段時間,對那裡的生存條件和教學設施深有感觸。很早之前他便跟我說起過這個,我也是個公益熱心人,便一拍即合,他負責找贊助商,我負責出方案。只是回國之後很多事身不由己,拖到現在才真正開始實施。”說到這裡,jeff臉上竟有一絲愧疚之情。
可我的心思還放在她的前半段話上,顧長熙曾經去西部支教過?
他怎麼會去那裡支教?這是不是有點太大材小用了?
“你不知道這事兒?”jeff讀懂了我的神情。
我茫然的搖了搖頭,忽然深思一動,一個念頭如深海里一滑而過、粼光一閃的遊魚,問:“是不是在敦煌那邊?”
jeff稍愣,問:“那你怎麼知道在敦煌?”
我想了想,摸摸腦袋,只道:“十一去敦煌玩的時候碰到顧老師,所以瞎猜的。”
jeff看我的表情有點古怪,盯著我問:“你在敦煌碰到顧長熙?”
“嗯。”我被她看得有點發虛。
jeff的眼睛在我身上逗留,似乎想從我的臉上獲取更多的資訊,我鼓起勇氣直視她,問:“怎麼了?”
“哦,沒什麼。”jeff淡淡地應了句,明顯不願多說。
“jeff,”我露出一副八卦的樣子,問:“你跟顧老師怎麼認識的?”
jeff回答很簡單:“你們顧老師在美國其實已經小有名氣,華人圈子又小,就認識了。”
“嘿嘿,”我趕緊跟進,“那他有沒有女朋友?”
jeff警惕地看我一眼,“學生八卦老師,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說說嘛,”我眼巴巴地露出無辜的眼神看著她,開始撒嬌賣萌,“我們都很崇拜顧老師。你知道嗎?他被列為我們學院鎮院之寶,他的粉絲都諧音叫“西施”,他的一切都被我們熟知,包括他最喜歡的顏色、最愛吃的食物、最喜歡聽的音樂,甚至他的三圍。可唯獨在感情這片,我們一無所知……為此我們感到很遺憾,深覺自己不夠專業、不夠資深,不少西施一想到這點,走路走著走著就哭了……”
jeff聞言笑起來,口風也有了一點鬆動:“我只知道一點點。”
我立馬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少女的祈禱”賣萌姿勢,一臉憧憬地看著她。
jeff想了想,衝我眨了眨眼睛:“有一個吧。”
雖做過心理建設,可聞言心中還是一抽。我勉力穩住心緒,不讓自己的表情露出破綻,仍是一副好奇的表情,也朝她眨了眨眼睛,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就是——”jeff 伸出手颳了刮我的鼻子,“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章的主題是,
你不在江湖,江湖卻還有你的傳說。
顧老師也算是間接出場啦~
這章又是4000+字。撒花~
話說下章要不要顧老師出場呢?要不要出場呢?
有沒有“西施”的想念?有沒有尖叫聲?讓我聽到你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