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76 煉愛
76 煉愛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路燈昏黃,拉著長長影子。
從來沒有這麼委屈過,這麼狼狽過,顧長熙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都已經下定決心了,他怎麼還不明白,還那樣想我?
他不相信我嗎?
我真是覺得難受,從來遭遇過這樣的情況。我好心好意地買了蛋糕,將自己的熱臉送上去,卻貼在了冷屁股上。我活了二十多年,哪怕最後和父親關係再僵,都沒有被人從家裡攆出來過。
可是顧長熙卻這樣做了。
他居然這樣對我。
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流下來,留學的生涯固然孤獨,卻從來沒有此刻這麼深刻的嚐到被拋棄的感覺。淒涼嗎?不,我更多的是憤怒,簡直是怒不可遏,我停下腳步,狠狠地踢了一腳腳下的雪,雪沫揚起。我恨恨地想,若是顧長熙站在我跟前,我一定毫不留情地揍他兩拳。
如果再看到他,我就當從不認識這個人。
他求我、哄我,哪怕他跪下求我,我都不會再回頭。
說到做到!
夜裡雖冷,可我仍是伸長脖子,昂起頭顱,大步往前走去。
身後好似有人叫我。
我只有半秒鐘的遲疑,但仍是頭也不回地走著。
我知道去哪裡嗎?不,我根本不知道。可是我也有我的尊嚴,有我的倔強,我已經為愛犧牲一次了,那樣低微的愛,雖然心甘情願,但是不對等,讓我覺得屈辱。
有人大步流星地跑過來,我感到身後的風聲,忽然想要逃,可是那人一把從後邊把我摟住。
力氣大得驚人,我不由往前傾身。
“對不起。”他說,高大的身軀完完全全地貼著我末日咆哮最新章節。
我硬咬著牙,沒吭聲,身體僵直,無聲地與他抗議。
“對不起。”他又重複。
“誰要你的道歉?”我反身推開他,退後一步,大聲道,“你不讓我走嗎?我走了你眼不見心不煩不好嗎?”
顧長熙眼裡是滿滿的自責和愧疚,他低頭看著我,只道:“我看到蛋糕了。”
“那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我想也不想地道。
“是我混蛋。”他徑直道,看著我的眼睛,又低聲道:“對不起。”
我並不想要聽到他的道歉,可聽到他罵自己“混蛋”,心裡吃了一驚。可我不能就這樣揮之即來招之即去,我梗著脖子,瞪著他,不說話。
“回去吧,小寧。別因我的錯氣凍壞了自己。”他上前一步,語氣溫柔地不能再溫柔,小心地徵詢著我的意見,“回去,好嗎?”
我沉默,生怕一說話,就會不爭氣地哭。
“有什麼事,我們回去說。”他過來拉我的手。
“回哪兒去?我現在無家可歸,可以回到哪裡去?”我觸電般地甩開他,剛一說話,眼淚就流了下來,“你讓我回就回,你趕我走我就得走,我是什麼?你寂寞時的派遣,無聊時的興起嗎?”
我想我一定哭得難看極了,就像兒時被人欺負一般,心裡的酸意和苦水隨著淚水發洩出來。
顧長熙一把我拉進懷裡,他的體溫傳來,我想掙脫,可他的雙臂像鐵箍一般牢牢困住我。他連聲道:“對不起,小寧。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該那樣說,更不該讓你走。你也許不知道,剛剛說那段話的時候,我心裡有多麼的不情願。每說一句話,每說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在我的心上扎。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當我回來發現屋裡全是黑的,我給買的衣服還好端端地放在沙發上,我給你留的鑰匙和錢還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我打你的電話卻一聲一聲地迴盪在客廳裡,我的心好像一剎那都被掏空了。但我還殘存一點希望,我以為今天早上,你做的一切,是對我的預設,你已經接受我了。可是我開啟電話,發現你並不是忘帶,你用了它,上面只有兩通電話,全是打給許峰的,你永遠不知道當時我有多麼的難受和絕望。我希望你一輩子都不會有我這樣的感受。”
我愕然。目光盡頭是車水馬龍的大街,我可以想象那裡的繁華和喧鬧,而這一刻,周邊靜悄悄的,只聽見顧長熙的聲音像冬雪般沉寂,又像秋葉般蕭瑟。
“是的,我承認我是嫉妒了,我吃醋了。在我們重逢前的這段時間裡,你沒有退出我的生活,可是我卻在漸漸被你遺忘。我不知道你每天會看到什麼樣的風景,不知道你會接觸什麼樣的人,不知道你每天會吃什麼,不知道你會為什麼事開心又為什麼事沮喪,不知道你會不會對別的人動心。晚上看著夜空,我會想,雖然我們在同一片夜空下,但是照耀過你的陽光,再也照不到我身上了。一想到這個,我就會覺得煩躁不安,讓我覺得無力失敗。可是你與我是不同的,我不能太自私,你還年輕,是春天剛剛盛放的嬌嫩的花朵,一切都是那麼美好,生命的魅力剛剛開始展現,你有選擇的權利,我對你來說,也許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我來英國,並非要一定找你。我只是想看看你,看什麼,我很難說清。我問自己,如果你過得很好,有了新的伴侶,我應該高興嗎?我很難大度坦然地說高興。但是如果你過得不好,我又能帶你走嗎?你未必還能接受我。可是饒是這樣,可我還是來了,我非做不可。”
我漸漸緩了哭泣,夜空高而深邃,顧長熙的聲音就在耳邊,那麼遠又那麼近:“我去過你現在的學校,我有一個朋友在那裡任職,我看過你現在的作品。他跟我聊起你的近況。我曾不下十次,在那個街角處,點著一根菸,看你匆匆過馬路,風吹起你的髮絲,它飛揚地那麼自由。我路過你住的地方,看到你在露臺上洗了衣服,慢條不紊地將它們晾起來醫道丹途。當然,我也看到許峰進入了你的生活……”
顧長熙停住了聲,輕輕地撫上我的頭髮,可是我能想象,他的眉頭一定是緊緊皺著的,那裡積聚著巨大的痛苦。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我說這些,並不是要博得你的同情。我不是一個情商高的人,我不善於表達,一開口就傷害了你。可是我怎麼捨得你走呢?那些話,我說完就後悔了。沒有人明白我有多害怕你離開。特別是當我發現那個蛋糕,腦袋轟一下就炸開了,我追出來,生怕再晚一秒你又會不見了。可如果你不見了,我真不知……你不見了,我上哪裡去找呢?世界那麼大,可是你卻只有一個,弄丟了,我上哪兒去找一個你?”
我本已停止了哭泣,可聽到這些話,眼淚又不能自己地流出來了。
我沒想到顧長熙一口氣說了這多。
以前在學校,他在課堂上可以侃侃而談;可私底下對待學生,和藹可親話卻不多。
有一點點疏離,有一點點神秘,即便是後來我和他私下有了交際,他對我來說,也是有距離的。
董白白說他是“謫仙”一般的人物,高高在上,我們只能仰望。
可是剛剛,他卻對我說了這麼多,這些話,剖心剖腹,真切直白坦誠,讓我心也情不自禁地揪起來了。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顧長熙會對我說這樣的話。當我愛情還在卑微的爬行時,我不敢奢想;當我的愛情撥開雲霧,我覺得這已經不重要。
我也會有少女的粉色幻想,會憧憬我愛的人,在月圓之夜的櫻花樹下,和我說著動情浪漫的情話。可剛剛那番話,不是甜言蜜語,也不是海誓山盟,那番話,那麼自然那麼真實,樸實無華卻比任何語言都刻苦銘心。
眼淚流到嘴角,有種心碎的甜蜜。
原來,我們彼此都那麼害怕對方的離開。
我胸腔有一處酸脹得要命,一時感情難捺,哽咽道:“我並沒有想著要走,我……我只是出去了。今天……我、你生日,我只是想給一個驚喜……你怎麼能那樣對我,從來沒有這麼人這樣對待我,可是你,你卻這樣做了……”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抖著肩膀抽泣起來
“是我不對。”他的聲音帶著胸腔的共鳴。
“我是病人,耳朵還沒好,你居然朝我大吼大叫。”我的委屈忽然翻了倍。
“我以後再也不會了。”他自責。
“你還叫我滾,你上午和我說‘家’,晚上就把我趕出來,你……你……”
“我錯了。沒有下次了。”他保證。
“你生日還有那麼多人給你發簡訊,全是酸溜溜的女性。”我也不知為何我會說這個。
“我都刪了。”
我哭得滿臉是淚,索性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他胸前:“冷死了……”
“回去吧?別凍壞了。”他心疼地道。
“為什麼要聽你的?暴君。”
“是,都是我的錯,先回去吧,以後都聽你的。”
“我……我走不動了。”夜晚室外溫差極低,我的腳,不知不覺已經凍僵了。
也許是匆忙,顧長熙出來時也沒有穿大衣。他脫□上僅有的一件毛衣,套在我身上,往前蹲□子,示意我:“我揹你都市貓忍最新章節。”
我有些猶豫。
“來。”他扭頭,雪地裡的光映在他的側臉,有種聖潔的柔和。
我依言蹭到他的背上,伸過手臂,把整個人都依附到他寬厚有力的背上。
我覺得自己好像一顆植物,從今往後,這個肩背就是我可以紮根生長的土地。
他緩緩起身,讓我錯覺,他背起的不是小小的我,而是整個世界。
皮靴走在雪地裡,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累麼?”我問。
“不累。”他微微側頭。
我把頭埋到他的頸窩,那裡有我魂牽夢繞的氣息。
“生日快樂。”我道。
顧長熙的步子頓了一下,偏頭笑著:“謝謝。”
“我今天去許峰那裡,其實就想找他借點錢,給你買生日禮物。”
“我在餐桌上放了鑰匙和錢,怕你有急用,你都沒有看見?”
我低聲道:“沒有。”
顧長熙淺淺嘆息一聲。
“昨天你給我簡訊是做什麼?”在醫院時,顧長熙曾問我有沒有看到簡訊。
“說來你也許不信,那天我左眼跳得特別厲害,心緒不寧,就給你發了個簡訊,確認你的安全。”他說著,耳根卻染上一層淡紅。
“是嗎,”我心下感動,感慨道,“也許我們真的有感應。”
顧長熙也輕輕地“嗯”了聲。
“你生日很特別,11月22日,光棍和情侶的組合。”我打趣他。
他也笑,道:“幸虧不再是孤家寡人。”
我有點臉紅,錯開話題:“下午你去哪裡了?”
他走了幾步,才回答:“我去了趟醫院。”
“醫院?”我驚訝。
“是的。”走進門廳,他把我放下來,凝視著我的臉,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可一直在等待時機。”
“怎麼了?”我有點緊張。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幫我順了順耳邊的頭髮,開口:“還記得上次我說帶你去見個人麼?”
我點點頭,握住他手,想給他力量。
“她現在情況很不好,我想帶你去看看她。”
“她是誰?”我的心砰砰直跳。
“我母親。”我鬆了一口氣,可顧長熙神情嚴肅。他眼裡蒙著一層情緒:“但情況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補齊了哈~
這張還是甜甜的吧~
求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