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9 滾滾紅塵(2)三合一

斂財人生.·林木兒·9,286·2026/3/23

1309 滾滾紅塵(2)三合一.,最快更新斂財人生[綜].最新章節! 滾滾紅塵(2) “小姐?”這位阿飄站的遠遠的, 對著林雨桐驚疑不定的喊了一聲。 嗯? 說實話, 要不是四爺在後面撐著,林雨桐真想朝後退兩步。說實話, 阿飄真不算是漂亮的生物。她僵硬著臉,臉是青的,嘴唇是黑紫色的。眼睛凹陷, 呈現出來的形象似有似無的, 很有些飄忽不定。 當然了,這位好似沒有什麼惡意。 “你是……”能把自己叫小姐,這怕是認識原身的人。 之前林雨桐還問過四爺, 原身的模糊記憶裡, 她是被她相公撿回來的, 可四爺的印象裡,他壓根就沒出過家門。這中間又有矛盾的地方。反正古里古怪的事情多了, 那些精怪的邏輯,人的思維是弄不懂的。只要不妨礙他們, 他們也暫時沒有追究這事的想法。誰知道,這怎麼突然就有阿飄來認親了。 見林雨桐不認識人,這阿飄朝這邊飄了兩米又急速遠退:“小姐,你不認識秋葉了?” 秋葉? 林雨桐不想騙人……不是, 是騙鬼,但哪怕是原身, 這會子給的答案也是一樣的:“不記得了!” 秋葉的身形又搖曳起來, 緊跟著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說實話,這種哭聲,真的有些瘮人。再這麼下去,好不容易找到的宅子也別想住了。會嚇到街坊四鄰的。她趕緊擺手,岔開話題:“……我腦子裡糊裡糊塗的,什麼也不記得了……你既然認識我,那你告訴我,我是誰,你又是我的誰……” 秋葉哽咽著:“小姐,您是秋葉的小姐。小姐您是秀王府的三小姐,您都不記得了嗎?” 秀王府? “我為何不在王府?”林雨桐先問道。 “王爺獲罪,王府上下,皆被斬首。只小姐不在京都,欽差趕來的時候,奴婢和小姐就藏進了花園的枯井之中……後來……後來小姐在井中突然不見了,我在井裡等了七日,等不回來小姐,餓死了……”說著,又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可別哭了,真受不了這個身影。 她忙問:“那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找?”秋葉搖頭:“……一到晚上,就能看到一處光華璀璨之地,猶如至寶出世,我控制不住的就想往這邊來……可惜,敢靠近這裡的不多……我不敢窺視至寶,只好奇的看看,倒是叫我看清了您的容貌,您就是我家的小姐……我才敢上前來的……” 四爺的捏了捏林雨桐的手,輕輕的搖搖頭。林雨桐猛的一個恍然,要不是四爺提醒,她幾乎都要相信了。 可這鬼說的話能信幾成呢? 有個詞叫什麼?叫鬼話連篇! 她說的許是真的,許是假的。誰知道呢? 林雨桐能說啥呢?“你既然找來了,那就是咱們的緣分還沒斷。既然你依舊在枯井裡,那這樣吧,我想辦法把你的屍骨找到,然後好好的將你安葬了,如此可好?” 她這話還真不是哄鬼呢,不管為什麼來的,總得去看看。至少別老動不動的就往家裡跑了。這鬼哭狼嚎的,老這麼著,一條巷子的人都得瘋了。 秋葉瞧著溫順的很,福了福身就下去了。 而林雨桐呢,想起她說的那個‘一到晚上,就能看到一篇光華璀璨之地’就心裡發毛。要是秋葉止不住的想要靠近這裡,那其他的飄們呢? 四爺就說:“鬼話嚇人!你信她?明兒先去看看。” 饒是四爺的話說的很有道理,但林雨桐一晚上也睡的極不安穩,窩在四爺懷裡都沒挪窩過。四爺看她就笑:“天不怕地不怕,嗯?” 話不是那麼說的嘛。 四爺就看她:“以前總說,有些人比鬼可怕。惡人你都不怕,還怕鬼?” 這話味兒好像也不對。 算了,對不對的,林雨桐覺得都得去看看。得弄清楚一件事,是不是一到晚上,自己就跟個燈塔似的,特別惹眼。 一大早的,吃了早飯兩人就出發。 秀王府具體在哪,很好打聽。就在清波門外,不過人家都說:“不要去那裡……那裡鬧鬼……” 這話我們信!真的!特別相信。 坐了船,得花一百個錢才能到清波門。路上,林雨桐和四爺就跟船家打聽這秀王府的事。其實這種事不用怎麼打聽,猜也猜的出來,王府被抄,滿門抄斬,這除了謀逆,再沒別的可能了。 船家說的大致也確實是如此:“……朝廷封了那別院,剛開始還說要賣了,可惜沒賣出去就聽說開始鬧鬼了。好些進去偷著找寶藏的人出來都嚇病了,就再沒人敢進去了……” 還真不像個有人進去的樣子。 大紅的府門早已經斑駁,門上貼著的封條也早不知道吹到哪裡去了。只有當然貼封條塗抹的漿糊還有漿糊上沾著的紙,頑強的貼在門上。 荒草長的得有半人高,樹木的枝條橫七豎八的長著,正門這邊進不去,不過繞過去,圍牆基本都沒有了。不知道是不是牆上的轉沒人敲下來拉走自家用去了,反正瞧著是殘垣斷壁的,荒涼的很。 從這只留下牆根的牆上跨過去,看到的還就是一廢棄的宅子。 裡面門窗都破敗了,能被人偷走的都偷走了,裡面也幾乎是沒有什麼傢伙什了。兩人沒興趣進屋子,只沿著遊廊,往深處去。據秋葉說,她在後花園的枯井裡的。 其實這宅子的建的不錯,遊廊兩邊種著竹子,這要是打理的話,穿行其中,夏日定是涼風陣陣。如今,沒人打理的竹子,尖細的竹枝伸到遊廊裡,稍微不注意,就要劃傷人。 正說要劃傷人呢,就覺得這些竹子瘋狂的搖擺了起來。跟狂風捲過似的……但林雨桐知道,這風不對。沒有兩邊的竹子都朝遊廊刮的。 林雨桐剛要拉著四爺跑,卻被四爺拽住了:“你看……” 嗯? 剛才竹子不動的時候,還被竹子刮呢。可現在兩邊的竹子都朝這邊瘋狂的擺動,卻沒有一根竹子一個枝條能傷到他們。 林雨桐心中打定,跟著四爺的腳步從這瘋狂的擺動的竹條種穿過,直到後花園,風采止住。 後花園,假山飛瀑,依舊如故,只是那本該是嬌貴的花兒,如今跟野花似的,隨意的長著,隨便的開著。 找了半天,才在後花園的角落裡,找到一個小井。井口有多大呢,林雨桐感覺,五歲的孩子掉下去好像都有些困難的。就這樣的井口,能下去倆十多歲的大姑娘。 要是沒有第二口井的話,那個秋葉果然說的就是鬼話。 於是,又找了一遍,確定並沒有第二口井,林雨桐和四爺對視了一眼,看來是故意引兩人過來的。 林雨桐就故意說:“看來鬼話確實是信不得,咱麼還是回吧。” 四爺拉著她,兩人邁步要走,之前那口小井裡飄出個人來:“小姐……小姐……秋葉確實是在井裡的……只是這井被人動了手腳……” 她說的話,林雨桐一句都不信了。 白天,這秋葉的身形更是虛無,半身隱在井裡,還是不停的做出遮擋太陽的樣子。 林雨桐冷笑一聲:“你看見了,你並傷不了我。” 秋葉輕輕的嘆了一聲:“你並不是我的小姐……你是什麼妖魔,我的小姐她去哪了?” 林雨桐一愣,原來如此,她以為自己把原主如何了,所以才如此的。她輕聲道:“我不知道,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只是之前拜訪過得道高僧,她說了被人拘了一魂二魄。這些年我一直過的渾渾噩噩。後來高僧幫我做了法,可人是清醒了,卻也前塵往事盡忘……” 秋葉認真的看林雨桐:“被拘走了一魂二魄?”她一副沉思的樣子:“是不是變的憨傻,不知人事,不記過往……” “是!”林雨桐看她:“你知道什麼?” 秋葉緩緩的閉上眼睛:“這秀王府上下,果然死的都不冤枉。”說著,她跪下,整個身體虛無的就浮在井口的位置:“小姐,都是秋葉害了您,是秋葉害了您。您本是林家的三娘子,林家世代為官,書香門第。您上有父母,另有兄弟姐妹……小姐本是個極好的人,只是婚姻一道上,頗為艱難。奴婢偶爾聽的老夫夫人說話,才知道,小姐身為女子,生辰八字卻為純陽,那些不願意結親的人家,都是怕家裡的公子壓不住小姐您的命數。奴婢為小姐憂心,便……出門為小姐求姻緣籤,這才把小姐的生辰八字為全陽的事給洩露了出去。那時,奴婢真不知道那都是賊人的算計,只以為老道說有法子化解便真能化解,這才說動小姐出門,誰知這一出門,便再也沒能回家,咱們就被關在這府裡……後來,官兵進來了,咱們害怕就假山的山洞裡。可躲了三天,餓的不行了,奴婢出去找吃的,回來就不見小姐了……如今想來,小姐臨走失之前,已經有些糊塗了,奴婢只以為您受了驚嚇,這才……您如今一說,倒也對上了。後來,我出不去,又不敢瞎跑,怕小姐回來找不到奴婢,就在假山裡等啊等的,一覺睡起來,就成了如今這副鬼樣子,而我的肉身早已經是一堆白骨了。這些年,我一個人守在這裡,不忍看自己的屍骨,便躲在井裡,月亮出來的時候便出來轉轉。奴婢說的話,您要是不信,可去京都去打聽。柳樹衚衕第三家,便是林家的宅子。咱們家老爺的名諱上元下道……” 林元道? 好吧!暫且記住這個名字。 還要問什麼,她就看見秋葉的身形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一般,瞬間就遠去,然後不見任何蹤影。 這是怎麼了? 她扭臉就看四爺,就見四爺看著秋葉消失的方向愣神。 “怎麼了?”她這麼問。 四爺扭臉看她:“你沒看見嗎?” 看見什麼? “別嚇我啊!”林雨桐一把拽住四爺的手。四爺卻笑了:“原來黑白無常,並不是戴著高帽子吐著長舌頭的。” 啊? 什麼意思? “秋葉被黑白無常拘走了?”不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看見了?” 四爺臉上帶著幾分自得:“兩人對我拱手,可見人家帝王……我做的還是夠格的。” 你做皇帝做的當然夠格了,四爺是誰啊,對不對?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應該關注的是:你能看見有些東西,我卻看不見。這才是重點好嗎? 其實今天秋葉說了啥,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番試探之後,知道自己和四爺有什麼能力,這個世界又是什麼樣的。 既然真的是妖魔鬼怪神仙都有,那麼這世道無外乎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只要不做壞人,愛出現什麼出現什麼去,跟自己沒啥關係。 這麼一想,初來的那股子惶恐不安沒有了,心也跟著安定了起來。兩人繞到假山裡,果然在假山的山洞裡發現了一些屍骨的殘骸,該是秋葉的。 林雨桐翻了個匣子初來,裝起來,然後帶出去,安葬在離這個王府不遠,而且四爺也說風水還不錯的地方,給上了三炷香,送走了這個說不上是不止忠僕的秋葉。 不過,要不是掙扎著出來要問清楚她們小姐的事,她也不至於被黑白無常發現。 把人安葬了,叫她入土為安,也算是了結了一樁因果。 這麼一想,林雨桐覺得,心裡驀地輕鬆了一些。像是身上揹著的包袱又輕了一些。要是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看來,原主不光是把身體給了她,把身上的因果也一併給了她。 把人安葬了,按照原來的路回去就繞的有點遠了,重新走了一條路,結果不遠處又看到一片荒廢的宅子。跟秀王府肯定不是一個。順著這條路過去,等到了大門位置,看到了上面快掉的仇王府的匾額。 仇王府? 這是什麼府邸? 現在千萬別從腦子裡翻那些歷史知識,有妖魔鬼怪出現的地方,歷史早被篡的不知道朝哪邊拐去了。 但這幾天,兩人大致也知道,這是個國號為‘宋’的朝代。龍椅上那位皇爺也確實是姓趙,至於其他的,兩人就不知道了。 剛才碰到了什麼,早被兩人忘在身後了,一路上還商量,這以後,路該怎麼走。 他們並不知道,等他們走後,仇王府的牆頭上,搭出一個蛇頭來。蛇頭青綠青綠的,一雙眼睛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吐了吐芯子,像是鬆了一口氣一樣。見那兩人並沒有要回來的意思,它蹭一下縮回了腦袋,搖身一變,成了一個一身青衣的少女模樣。她一臉的受驚過度,拍著胸脯子:“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龍威赫赫,這兩人可惹不得。 看來,還是別往城裡去玩了,在這裡冒著吧,外面好像有點危險呢。 這些四爺和林雨桐全然不知,到家之後,還在說著兩人的打算。 來了這地界,靠什麼為生?先買點地佃出去,叫人看著也是有家有業的人了,不至於太叫人側目。至於以後,四爺說了:“我明兒出去打聽書院……” 呵呵! 要科舉嗎? “對著龍椅上的能跪的下去?”林雨桐就問他。 四爺點了點她:“當年還去十三陵祭掃呢,有什麼跪不下去的?” 也是! 後朝祭拜前朝皇陵,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行!只要你心理沒障礙,就真沒問題。 當然了,四爺也不光是為了當官兒當官,“……既然那些東西,對官身有天然的敬畏,那這一層身份就是掩飾……若只是一般普通老百姓,那些東西見了咱們都得避諱,這不是明晃晃的告訴世人,咱倆身上有貓膩嗎?” 這麼想,也對! 事情得一件一件的辦,又找了之前的牙儈,讓他找找看,附近有沒有要買田地的,五十畝一百畝的不拘。 江南的水田可不好買,拼湊了好幾戶,才湊夠了四十八畝,這也行了。分別佃個三戶人家,租子只收三成,是極便宜的。用了三天,就把事情給辦妥了。 四爺在第四天的時候,找了距離家裡最近的一個書院,就去唸書去了。 書院不大,是一位老夫子自己在家開的私塾。私人的宅邸三進的院子,撥出兩個偏院當校舍。四爺也不是真找那種名師,就是給自己找個地方,能把識文斷字這樣的本事拿出來的時候不叫人覺得突兀罷了。 選擇這裡,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近。就在前面的巷子裡,這家的後門跟如今住的院子只隔著五六十米的距離。 關鍵是,束脩還不貴,一年也就十兩銀子。 於是,四爺去上去去了。每天早上差不多天剛亮就得去,然後晚上天擦黑了才能回來。中間得卻專門送一趟飯。要是離得遠的,帶乾糧也行。 那就送飯了。林雨桐現在是一點事也沒有,她之前還跟四爺商量,說以後要有幾乎弄些道家或者佛家的典籍功法也行啊,人不能這麼閒著。 四爺就說她:“做夢呢?法不可輕傳,以前不明白什麼意思,現在多少也該是明白了點了。要不是其弟子,想學人家門道,且等著吧。” 哪怕是被打擊了,她心裡的那麼念頭卻沒滅了。 今兒給四爺悶了竹筒飯,又是臘肉又是筍丁的,又簡單又好吃,還容易保溫。一路在開水罐子裡泡著,到了地方的時候,還是燙手的。 提著飯到了夫子家門口,卻意外的碰到了等在外面的許大娘子。 許大娘子一見林雨桐就招呼:“你家相公也進學了?昨兒我弟弟回來一說,新來了個新同窗姓金,我就估摸著是你們。金夫人在家做什麼呢?也不見出來串門子。” “可別夫人來夫人去了,您折煞我了。”這個‘夫人’就是個客套的稱呼,“我孃家姓林,家中行三。” “成,我就稱呼你林家妹子了。”她說著,就朝裡指了指,“只怕也快下學了。” 正說著話呢,大門開了,送飯的是不能進去的,得裡面的人出來拿。林雨桐見有些出來的是小廝或者書童,等四爺出來的時候她就說:“不行我去一趟牙行,找兩個使喚的人去。” 也行吧。來回總得有個跑腿的人吧。 正要說話,就聽到一個清亮的女聲喊:“漢文,這裡!怎麼這麼慢吶?” 漢文? 這名字為啥這麼熟悉呢? 林雨桐和四爺都見過許大娘子,認識她的聲音,將她的姓和漢文的名字連起來——許漢文! 許漢文?! 林雨桐瞪大了眼睛,四爺也看了過去:“他叫許宣……”卻不知道他字漢文,要不然,這不是早想到了嗎? 行吧!有了許漢文,再想想之前見到的仇王府,好像……大概……就是想的那樣吧。 許宣後來當了大夫,大夫又被稱為先生,有些地方又稱為先兒,先兒跟‘仙’同音。 這許宣就是許仙。 許宣是名,漢文是字,許仙(徐先兒)其實跟叫許大夫是一個意思,是官稱。 現在,林雨桐是這麼理解的。 反正不管叫什麼吧,他就是那個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黴的,被妖精報恩的那個人了。 林雨桐不免好奇的打量,別說,長的事挺周正的。文質彬彬,斯文俊秀。 如今的審美,自然是偏愛文弱的書生的。朝廷重文抑武,世情如此。 被林雨桐打量,這許宣就側著身子站了,往他姐姐身側躲了躲,連耳根都紅了。許大娘子扭臉一看,是林雨桐帶著笑意的眸子,就拍了一下她弟弟,低聲抱怨道:“怎麼這麼沒出息,看一下臉紅什麼。”然後拉著他過去:“這是金相公家的小娘子,你跟金相公是同窗,還不見禮。” 許宣低著頭,不敢正眼看林雨桐,只作揖:“見過嫂嫂,給嫂嫂見禮了。” “許相公有禮了。”她還了一禮,就跟許大娘子說話。 把飯給四爺遞過去,叫他進去,她自己又提著罐子跟著許大娘子說著話,然後往回走。 書院其實離李家更近,街口第二家就是了。 許大娘子熱情的邀請林雨桐去家裡做客,想想也不認識其他人,進去就進去吧。 李家的日子並不如何富裕,只能說小日子勉強能過。 許大娘子給林雨桐倒茶,才說:“多虧了林家妹妹慷慨,院子賣給你們,是找到好買主了。不瞞你說,你要是晚來一天,我家那宅子就得抵給人家還上八十兩外債了。我爹生前是做藥材生意的,可惜染上了瘧疾,跟我娘兩人前後腳都撒手而去了……剩下我跟我弟弟,生意上的事,我一個女子,知道的也不清楚,我那弟弟呢?又是頭一號的書呆子。人家說欠了八十兩,掰扯了這兩年,也沒掰扯清楚。算了,八十兩就八十兩吧,我認了。可這院子想賣出去談何容易?我說是要賃出去的,不過也是想多賣上點價錢。不過,我家的院子是值了一百二十兩的……” “那是!”林雨桐覺得這大姐憨直的有些可愛,“這也是咱們的緣分。” 許大娘子連聲稱是,隨即又眉頭皺起:“林家妹子,我看你家相公也是個有本事的人,煩你回去說一聲,叫大家幫忙打問著,看看遠些的地方,有沒有小院子賣,五六十兩也是使得的。”見林雨桐疑惑,她就道:“不瞞林家妹妹,我那弟弟,今年都十九了。如今是,家裡的地沒一畝,房沒一間,唸了十多年的書,也沒考出功名來。我愁的是他的親事……” 像是這位許相公這樣的,真真是不好說親的。放在啥時候都一樣。 你說,你沒地沒房就算了,還手不能提肩部能扛,是一文弱書生吧,偏偏讀書沒天分。年紀不小了,卻還靠著姐姐姐夫供養著讀書,寄居在姐夫家裡。誰家把閨女嫁給他? 說到底,這位就是個婚姻困難戶。 聽許大娘子這意思,賣房子實屬無奈,賣了一百二十兩,還債用了八十兩,還省四十兩。也知道四十兩是買不來房子的,就想著額外添上一二十兩,給她弟弟置辦屋舍,以備成親之用。 當姐姐當到這份上,也是不容易。 她利索的應了,又說了一些閒話。許大娘子又說哪裡的綢緞鋪子貨全,哪裡的油鹽醬醋最公道,連街上哪家的豆腐好吃,都介紹了一遍。瞧著時間不早了,林雨桐只得打斷他,起身告辭。 出來了她又去了一趟牙行,叫牙儈明兒帶幾個人過去,她得挑挑,家裡至少得添上三四個人的。 這麼繞了一圈回來,天色就不早了,天都擦黑了。 結果快到家門口了,迎面走來的正又說又笑的兩人,見了林雨桐跟見了鬼似的,繞著走了。 林雨桐看兩人手裡的梆子,心裡明白,這兩人就是打更的更夫。 更夫見了自己會繞道走,為什麼? 一定是在懼怕什麼? 懼怕自己什麼呢? 想不明白。 正尋思了,四爺在不遠處叫她:“愣在那裡幹什麼?” 林雨桐迎過去,開了門之後,林雨桐就把那兩人的異狀說了,“夜裡,咱們附近肯定沒那麼幹淨。” 很有可能。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人有時候還真就拿鬼一點辦法都沒有。 “人沒辦法,不等於鬼沒辦法。”四爺就看林雨桐:“等我休沐了,休沐了再說。不在這三兩天的時間。” 這倒也是。 只要沒到家裡來,林雨桐就暫時把這事給放下。 牙儈帶了十幾個人來,叫林雨桐挑。男男女女都有。 這次,林雨桐又在這堆人裡,瞧見了頭上戴著一支杏花的小姑娘,瞧著也是楚楚可憐。牙儈不停的推銷,說這姑娘多能幹,廚藝多好,繡工多精湛,林雨桐都沒搭理。只選了一家人。三十多歲的兩口子帶著一雙兒女。 這家人長的淳樸,眼神清正,但就是不單獨賣,死活一家人要在一塊。 這家人哪哪都好,唯一的不好是這家的閨女,是生了六指的。好些人覺得不祥,都不願意要。只這家兩口子和兄長,都舍不下這女孩子。就成了這樣了。在人牙子手裡,他們也就是餓不死,早找個好人家賣出去了,其實是早享福了。這一拖二拖的,在人牙子手裡都有半年了。 花了二十六兩,把這一家四口給買下來了。 男人叫唐久,他媳婦古氏。兒子叫唐福,十四了。女兒叫唐樂,十三了。 叫唐福跟著四爺做書童,跑跑腿,家裡的採買接待,都交給唐久。廚下給古氏,灑掃歸唐樂。林雨桐呢,徹底的從家務活裡解放出來了。 人就不能閒著,閒著心就清淨不下來。在四爺休沐的這幾天,她帶著唐樂在街上轉悠。幹啥呢?在書肆裡找書呢。看看有什麼降妖除魔的典籍沒有。把錢塘縣這麼個縣城的書肆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想象中的東西。 等到了休沐的時候,兩人早早的就出門了。 出了門,林雨桐才問:“去哪?” “去仇王府。”四爺這麼說。 啊? 去仇王府? 要是沒錯的話,那裡大概可能也許真的有一條能嚇死人的大長蟲。 被稱為大長蟲的青蛇也沒想到這兩人還會來,也不敢以真身見人,化了人形躲在角落了,只盼著這兩人趕緊離開。 就為找她的,怎麼可能真的離開? 林雨桐看見了青色的衣角,就喊:“小青,出來。” 小青? 叫我嗎? 小青探出頭來:“你們找誰?” 林雨桐又打量眼前這個長的頗為精靈古怪的少女,真是看不出一點妖氣來。她僵硬的笑了笑:“找你。” “找我幹什麼?我認識你們嗎?”小青看兩人,眼裡滿是警惕和疑惑。 四爺就看她:“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上次你們看到我了?”小青說完才捂住嘴,“不是……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跟我一樣過來尋寶的……” 四爺搖頭:“你不是尋寶的,青蛇。” 青蛇? 小青面色一變,唰的一下抽出寶劍:“你們到底是誰?要幹什麼?不說清楚,別怪我不客氣!” “收起你的劍。”林雨桐皺眉:“我們只是找你做個交易。你怕我們,不知道我們身上有沒有你需要的東西。” 小青又狐疑了起來:“你們要我做什麼?” “家門口有些不清淨,我想你有辦法。”林雨桐試探著問:“你能操控鬼?” 小青收了劍:“你們怎麼知道我……” “我們知道的要比你想象的多的多。”林雨桐就說:“我只能你,我們身上有沒有你需要的……” 小青小心的看四爺的臉色:“有!一口龍氣,我便能化為蛟……” 蛇化為蛟,這可不是一點作用。 可見這一口龍氣,對她的好處有多大。 拿這點小事想換這麼大的好處,當然不換了。 林雨桐看她:“你這算盤大的也太精了些。” “沒有龍氣,一點功德之氣也行。”小青看林雨桐的頭頂方向:“這與你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功德之氣……”林雨桐心裡一動:“可以是可以,但我不知道給你。” “沒關係,我自己拿,只要你心甘情願,這功德氣就不會傷了我。”小青歡喜的差點蹦起來。 林雨桐朝後退:“我可以心甘情願,但我怎麼知道,你到底拿了我多少?” 嗯? “那你想怎麼樣?”這個女人可比想象的要狡猾。 林雨桐笑了一笑:“授人與魚不如授人於漁。如今麻煩姑娘驅鬼……總也不是辦法,若是姑娘肯把驅鬼之法傳授一星半點,我想這交易還是能做的。” 小青的眉頭皺的更緊了:“沒用的。我是妖,我有我的法門,你們是人,修煉不得的。” 林雨桐的眼裡就閃過一絲失望,她看四爺:“要不,去永福寺走一趟。”請大和尚幫忙! “別!”小青趕緊出聲:“我想想……我想想……你們等我三天,三天之後……我去找你們……” 三天? 也行! 雖然不知道小青有什麼辦法,但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許是她真有辦法呢。 三天後,小青果然出現了。她就是化作小青的模樣,敲響了大門,然後堂而皇之的走進家門的。 進來的時候,身後揹著一個大包裹:“看看,這些可行嗎?” 什麼玩意? 林雨桐上前開啟包裹,裡面是一張張素絹,素絹上拓印了不少字跡,小青頗為自得:“這都是我鑽了數百個臭道士的墓道,拓印下來了。” 有用沒用的,還不知道。 林雨桐就說:“只要家宅安寧,我就兌現之前的承諾。” 也就是說這些東西哪怕是假的,交易也照做。 小青反而不樂意了:“你這人,我還騙你不成,既然不信,就等著好了。五百年都等了,我還等不了三兩年。反正我不急,你慢慢的練,等明白是真的時候,我要的東西你再給我就行。至於你家外面的東西……”她哼笑一聲:“不過小事一樁。今晚我再來,且叫你瞧瞧我的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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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紅塵(2)

“小姐?”這位阿飄站的遠遠的, 對著林雨桐驚疑不定的喊了一聲。

嗯?

說實話, 要不是四爺在後面撐著,林雨桐真想朝後退兩步。說實話, 阿飄真不算是漂亮的生物。她僵硬著臉,臉是青的,嘴唇是黑紫色的。眼睛凹陷, 呈現出來的形象似有似無的, 很有些飄忽不定。

當然了,這位好似沒有什麼惡意。

“你是……”能把自己叫小姐,這怕是認識原身的人。

之前林雨桐還問過四爺, 原身的模糊記憶裡, 她是被她相公撿回來的, 可四爺的印象裡,他壓根就沒出過家門。這中間又有矛盾的地方。反正古里古怪的事情多了, 那些精怪的邏輯,人的思維是弄不懂的。只要不妨礙他們, 他們也暫時沒有追究這事的想法。誰知道,這怎麼突然就有阿飄來認親了。

見林雨桐不認識人,這阿飄朝這邊飄了兩米又急速遠退:“小姐,你不認識秋葉了?”

秋葉?

林雨桐不想騙人……不是, 是騙鬼,但哪怕是原身, 這會子給的答案也是一樣的:“不記得了!”

秋葉的身形又搖曳起來, 緊跟著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說實話,這種哭聲,真的有些瘮人。再這麼下去,好不容易找到的宅子也別想住了。會嚇到街坊四鄰的。她趕緊擺手,岔開話題:“……我腦子裡糊裡糊塗的,什麼也不記得了……你既然認識我,那你告訴我,我是誰,你又是我的誰……”

秋葉哽咽著:“小姐,您是秋葉的小姐。小姐您是秀王府的三小姐,您都不記得了嗎?”

秀王府?

“我為何不在王府?”林雨桐先問道。

“王爺獲罪,王府上下,皆被斬首。只小姐不在京都,欽差趕來的時候,奴婢和小姐就藏進了花園的枯井之中……後來……後來小姐在井中突然不見了,我在井裡等了七日,等不回來小姐,餓死了……”說著,又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可別哭了,真受不了這個身影。

她忙問:“那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找?”秋葉搖頭:“……一到晚上,就能看到一處光華璀璨之地,猶如至寶出世,我控制不住的就想往這邊來……可惜,敢靠近這裡的不多……我不敢窺視至寶,只好奇的看看,倒是叫我看清了您的容貌,您就是我家的小姐……我才敢上前來的……”

四爺的捏了捏林雨桐的手,輕輕的搖搖頭。林雨桐猛的一個恍然,要不是四爺提醒,她幾乎都要相信了。

可這鬼說的話能信幾成呢?

有個詞叫什麼?叫鬼話連篇!

她說的許是真的,許是假的。誰知道呢?

林雨桐能說啥呢?“你既然找來了,那就是咱們的緣分還沒斷。既然你依舊在枯井裡,那這樣吧,我想辦法把你的屍骨找到,然後好好的將你安葬了,如此可好?”

她這話還真不是哄鬼呢,不管為什麼來的,總得去看看。至少別老動不動的就往家裡跑了。這鬼哭狼嚎的,老這麼著,一條巷子的人都得瘋了。

秋葉瞧著溫順的很,福了福身就下去了。

而林雨桐呢,想起她說的那個‘一到晚上,就能看到一篇光華璀璨之地’就心裡發毛。要是秋葉止不住的想要靠近這裡,那其他的飄們呢?

四爺就說:“鬼話嚇人!你信她?明兒先去看看。”

饒是四爺的話說的很有道理,但林雨桐一晚上也睡的極不安穩,窩在四爺懷裡都沒挪窩過。四爺看她就笑:“天不怕地不怕,嗯?”

話不是那麼說的嘛。

四爺就看她:“以前總說,有些人比鬼可怕。惡人你都不怕,還怕鬼?”

這話味兒好像也不對。

算了,對不對的,林雨桐覺得都得去看看。得弄清楚一件事,是不是一到晚上,自己就跟個燈塔似的,特別惹眼。

一大早的,吃了早飯兩人就出發。

秀王府具體在哪,很好打聽。就在清波門外,不過人家都說:“不要去那裡……那裡鬧鬼……”

這話我們信!真的!特別相信。

坐了船,得花一百個錢才能到清波門。路上,林雨桐和四爺就跟船家打聽這秀王府的事。其實這種事不用怎麼打聽,猜也猜的出來,王府被抄,滿門抄斬,這除了謀逆,再沒別的可能了。

船家說的大致也確實是如此:“……朝廷封了那別院,剛開始還說要賣了,可惜沒賣出去就聽說開始鬧鬼了。好些進去偷著找寶藏的人出來都嚇病了,就再沒人敢進去了……”

還真不像個有人進去的樣子。

大紅的府門早已經斑駁,門上貼著的封條也早不知道吹到哪裡去了。只有當然貼封條塗抹的漿糊還有漿糊上沾著的紙,頑強的貼在門上。

荒草長的得有半人高,樹木的枝條橫七豎八的長著,正門這邊進不去,不過繞過去,圍牆基本都沒有了。不知道是不是牆上的轉沒人敲下來拉走自家用去了,反正瞧著是殘垣斷壁的,荒涼的很。

從這只留下牆根的牆上跨過去,看到的還就是一廢棄的宅子。

裡面門窗都破敗了,能被人偷走的都偷走了,裡面也幾乎是沒有什麼傢伙什了。兩人沒興趣進屋子,只沿著遊廊,往深處去。據秋葉說,她在後花園的枯井裡的。

其實這宅子的建的不錯,遊廊兩邊種著竹子,這要是打理的話,穿行其中,夏日定是涼風陣陣。如今,沒人打理的竹子,尖細的竹枝伸到遊廊裡,稍微不注意,就要劃傷人。

正說要劃傷人呢,就覺得這些竹子瘋狂的搖擺了起來。跟狂風捲過似的……但林雨桐知道,這風不對。沒有兩邊的竹子都朝遊廊刮的。

林雨桐剛要拉著四爺跑,卻被四爺拽住了:“你看……”

嗯?

剛才竹子不動的時候,還被竹子刮呢。可現在兩邊的竹子都朝這邊瘋狂的擺動,卻沒有一根竹子一個枝條能傷到他們。

林雨桐心中打定,跟著四爺的腳步從這瘋狂的擺動的竹條種穿過,直到後花園,風采止住。

後花園,假山飛瀑,依舊如故,只是那本該是嬌貴的花兒,如今跟野花似的,隨意的長著,隨便的開著。

找了半天,才在後花園的角落裡,找到一個小井。井口有多大呢,林雨桐感覺,五歲的孩子掉下去好像都有些困難的。就這樣的井口,能下去倆十多歲的大姑娘。

要是沒有第二口井的話,那個秋葉果然說的就是鬼話。

於是,又找了一遍,確定並沒有第二口井,林雨桐和四爺對視了一眼,看來是故意引兩人過來的。

林雨桐就故意說:“看來鬼話確實是信不得,咱麼還是回吧。”

四爺拉著她,兩人邁步要走,之前那口小井裡飄出個人來:“小姐……小姐……秋葉確實是在井裡的……只是這井被人動了手腳……”

她說的話,林雨桐一句都不信了。

白天,這秋葉的身形更是虛無,半身隱在井裡,還是不停的做出遮擋太陽的樣子。

林雨桐冷笑一聲:“你看見了,你並傷不了我。”

秋葉輕輕的嘆了一聲:“你並不是我的小姐……你是什麼妖魔,我的小姐她去哪了?”

林雨桐一愣,原來如此,她以為自己把原主如何了,所以才如此的。她輕聲道:“我不知道,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只是之前拜訪過得道高僧,她說了被人拘了一魂二魄。這些年我一直過的渾渾噩噩。後來高僧幫我做了法,可人是清醒了,卻也前塵往事盡忘……”

秋葉認真的看林雨桐:“被拘走了一魂二魄?”她一副沉思的樣子:“是不是變的憨傻,不知人事,不記過往……”

“是!”林雨桐看她:“你知道什麼?”

秋葉緩緩的閉上眼睛:“這秀王府上下,果然死的都不冤枉。”說著,她跪下,整個身體虛無的就浮在井口的位置:“小姐,都是秋葉害了您,是秋葉害了您。您本是林家的三娘子,林家世代為官,書香門第。您上有父母,另有兄弟姐妹……小姐本是個極好的人,只是婚姻一道上,頗為艱難。奴婢偶爾聽的老夫夫人說話,才知道,小姐身為女子,生辰八字卻為純陽,那些不願意結親的人家,都是怕家裡的公子壓不住小姐您的命數。奴婢為小姐憂心,便……出門為小姐求姻緣籤,這才把小姐的生辰八字為全陽的事給洩露了出去。那時,奴婢真不知道那都是賊人的算計,只以為老道說有法子化解便真能化解,這才說動小姐出門,誰知這一出門,便再也沒能回家,咱們就被關在這府裡……後來,官兵進來了,咱們害怕就假山的山洞裡。可躲了三天,餓的不行了,奴婢出去找吃的,回來就不見小姐了……如今想來,小姐臨走失之前,已經有些糊塗了,奴婢只以為您受了驚嚇,這才……您如今一說,倒也對上了。後來,我出不去,又不敢瞎跑,怕小姐回來找不到奴婢,就在假山裡等啊等的,一覺睡起來,就成了如今這副鬼樣子,而我的肉身早已經是一堆白骨了。這些年,我一個人守在這裡,不忍看自己的屍骨,便躲在井裡,月亮出來的時候便出來轉轉。奴婢說的話,您要是不信,可去京都去打聽。柳樹衚衕第三家,便是林家的宅子。咱們家老爺的名諱上元下道……”

林元道?

好吧!暫且記住這個名字。

還要問什麼,她就看見秋葉的身形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一般,瞬間就遠去,然後不見任何蹤影。

這是怎麼了?

她扭臉就看四爺,就見四爺看著秋葉消失的方向愣神。

“怎麼了?”她這麼問。

四爺扭臉看她:“你沒看見嗎?”

看見什麼?

“別嚇我啊!”林雨桐一把拽住四爺的手。四爺卻笑了:“原來黑白無常,並不是戴著高帽子吐著長舌頭的。”

啊?

什麼意思?

“秋葉被黑白無常拘走了?”不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看見了?”

四爺臉上帶著幾分自得:“兩人對我拱手,可見人家帝王……我做的還是夠格的。”

你做皇帝做的當然夠格了,四爺是誰啊,對不對?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應該關注的是:你能看見有些東西,我卻看不見。這才是重點好嗎?

其實今天秋葉說了啥,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番試探之後,知道自己和四爺有什麼能力,這個世界又是什麼樣的。

既然真的是妖魔鬼怪神仙都有,那麼這世道無外乎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只要不做壞人,愛出現什麼出現什麼去,跟自己沒啥關係。

這麼一想,初來的那股子惶恐不安沒有了,心也跟著安定了起來。兩人繞到假山裡,果然在假山的山洞裡發現了一些屍骨的殘骸,該是秋葉的。

林雨桐翻了個匣子初來,裝起來,然後帶出去,安葬在離這個王府不遠,而且四爺也說風水還不錯的地方,給上了三炷香,送走了這個說不上是不止忠僕的秋葉。

不過,要不是掙扎著出來要問清楚她們小姐的事,她也不至於被黑白無常發現。

把人安葬了,叫她入土為安,也算是了結了一樁因果。

這麼一想,林雨桐覺得,心裡驀地輕鬆了一些。像是身上揹著的包袱又輕了一些。要是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看來,原主不光是把身體給了她,把身上的因果也一併給了她。

把人安葬了,按照原來的路回去就繞的有點遠了,重新走了一條路,結果不遠處又看到一片荒廢的宅子。跟秀王府肯定不是一個。順著這條路過去,等到了大門位置,看到了上面快掉的仇王府的匾額。

仇王府?

這是什麼府邸?

現在千萬別從腦子裡翻那些歷史知識,有妖魔鬼怪出現的地方,歷史早被篡的不知道朝哪邊拐去了。

但這幾天,兩人大致也知道,這是個國號為‘宋’的朝代。龍椅上那位皇爺也確實是姓趙,至於其他的,兩人就不知道了。

剛才碰到了什麼,早被兩人忘在身後了,一路上還商量,這以後,路該怎麼走。

他們並不知道,等他們走後,仇王府的牆頭上,搭出一個蛇頭來。蛇頭青綠青綠的,一雙眼睛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吐了吐芯子,像是鬆了一口氣一樣。見那兩人並沒有要回來的意思,它蹭一下縮回了腦袋,搖身一變,成了一個一身青衣的少女模樣。她一臉的受驚過度,拍著胸脯子:“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龍威赫赫,這兩人可惹不得。

看來,還是別往城裡去玩了,在這裡冒著吧,外面好像有點危險呢。

這些四爺和林雨桐全然不知,到家之後,還在說著兩人的打算。

來了這地界,靠什麼為生?先買點地佃出去,叫人看著也是有家有業的人了,不至於太叫人側目。至於以後,四爺說了:“我明兒出去打聽書院……”

呵呵!

要科舉嗎?

“對著龍椅上的能跪的下去?”林雨桐就問他。

四爺點了點她:“當年還去十三陵祭掃呢,有什麼跪不下去的?”

也是!

後朝祭拜前朝皇陵,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行!只要你心理沒障礙,就真沒問題。

當然了,四爺也不光是為了當官兒當官,“……既然那些東西,對官身有天然的敬畏,那這一層身份就是掩飾……若只是一般普通老百姓,那些東西見了咱們都得避諱,這不是明晃晃的告訴世人,咱倆身上有貓膩嗎?”

這麼想,也對!

事情得一件一件的辦,又找了之前的牙儈,讓他找找看,附近有沒有要買田地的,五十畝一百畝的不拘。

江南的水田可不好買,拼湊了好幾戶,才湊夠了四十八畝,這也行了。分別佃個三戶人家,租子只收三成,是極便宜的。用了三天,就把事情給辦妥了。

四爺在第四天的時候,找了距離家裡最近的一個書院,就去唸書去了。

書院不大,是一位老夫子自己在家開的私塾。私人的宅邸三進的院子,撥出兩個偏院當校舍。四爺也不是真找那種名師,就是給自己找個地方,能把識文斷字這樣的本事拿出來的時候不叫人覺得突兀罷了。

選擇這裡,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近。就在前面的巷子裡,這家的後門跟如今住的院子只隔著五六十米的距離。

關鍵是,束脩還不貴,一年也就十兩銀子。

於是,四爺去上去去了。每天早上差不多天剛亮就得去,然後晚上天擦黑了才能回來。中間得卻專門送一趟飯。要是離得遠的,帶乾糧也行。

那就送飯了。林雨桐現在是一點事也沒有,她之前還跟四爺商量,說以後要有幾乎弄些道家或者佛家的典籍功法也行啊,人不能這麼閒著。

四爺就說她:“做夢呢?法不可輕傳,以前不明白什麼意思,現在多少也該是明白了點了。要不是其弟子,想學人家門道,且等著吧。”

哪怕是被打擊了,她心裡的那麼念頭卻沒滅了。

今兒給四爺悶了竹筒飯,又是臘肉又是筍丁的,又簡單又好吃,還容易保溫。一路在開水罐子裡泡著,到了地方的時候,還是燙手的。

提著飯到了夫子家門口,卻意外的碰到了等在外面的許大娘子。

許大娘子一見林雨桐就招呼:“你家相公也進學了?昨兒我弟弟回來一說,新來了個新同窗姓金,我就估摸著是你們。金夫人在家做什麼呢?也不見出來串門子。”

“可別夫人來夫人去了,您折煞我了。”這個‘夫人’就是個客套的稱呼,“我孃家姓林,家中行三。”

“成,我就稱呼你林家妹子了。”她說著,就朝裡指了指,“只怕也快下學了。”

正說著話呢,大門開了,送飯的是不能進去的,得裡面的人出來拿。林雨桐見有些出來的是小廝或者書童,等四爺出來的時候她就說:“不行我去一趟牙行,找兩個使喚的人去。”

也行吧。來回總得有個跑腿的人吧。

正要說話,就聽到一個清亮的女聲喊:“漢文,這裡!怎麼這麼慢吶?”

漢文?

這名字為啥這麼熟悉呢?

林雨桐和四爺都見過許大娘子,認識她的聲音,將她的姓和漢文的名字連起來——許漢文!

許漢文?!

林雨桐瞪大了眼睛,四爺也看了過去:“他叫許宣……”卻不知道他字漢文,要不然,這不是早想到了嗎?

行吧!有了許漢文,再想想之前見到的仇王府,好像……大概……就是想的那樣吧。

許宣後來當了大夫,大夫又被稱為先生,有些地方又稱為先兒,先兒跟‘仙’同音。

這許宣就是許仙。

許宣是名,漢文是字,許仙(徐先兒)其實跟叫許大夫是一個意思,是官稱。

現在,林雨桐是這麼理解的。

反正不管叫什麼吧,他就是那個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黴的,被妖精報恩的那個人了。

林雨桐不免好奇的打量,別說,長的事挺周正的。文質彬彬,斯文俊秀。

如今的審美,自然是偏愛文弱的書生的。朝廷重文抑武,世情如此。

被林雨桐打量,這許宣就側著身子站了,往他姐姐身側躲了躲,連耳根都紅了。許大娘子扭臉一看,是林雨桐帶著笑意的眸子,就拍了一下她弟弟,低聲抱怨道:“怎麼這麼沒出息,看一下臉紅什麼。”然後拉著他過去:“這是金相公家的小娘子,你跟金相公是同窗,還不見禮。”

許宣低著頭,不敢正眼看林雨桐,只作揖:“見過嫂嫂,給嫂嫂見禮了。”

“許相公有禮了。”她還了一禮,就跟許大娘子說話。

把飯給四爺遞過去,叫他進去,她自己又提著罐子跟著許大娘子說著話,然後往回走。

書院其實離李家更近,街口第二家就是了。

許大娘子熱情的邀請林雨桐去家裡做客,想想也不認識其他人,進去就進去吧。

李家的日子並不如何富裕,只能說小日子勉強能過。

許大娘子給林雨桐倒茶,才說:“多虧了林家妹妹慷慨,院子賣給你們,是找到好買主了。不瞞你說,你要是晚來一天,我家那宅子就得抵給人家還上八十兩外債了。我爹生前是做藥材生意的,可惜染上了瘧疾,跟我娘兩人前後腳都撒手而去了……剩下我跟我弟弟,生意上的事,我一個女子,知道的也不清楚,我那弟弟呢?又是頭一號的書呆子。人家說欠了八十兩,掰扯了這兩年,也沒掰扯清楚。算了,八十兩就八十兩吧,我認了。可這院子想賣出去談何容易?我說是要賃出去的,不過也是想多賣上點價錢。不過,我家的院子是值了一百二十兩的……”

“那是!”林雨桐覺得這大姐憨直的有些可愛,“這也是咱們的緣分。”

許大娘子連聲稱是,隨即又眉頭皺起:“林家妹子,我看你家相公也是個有本事的人,煩你回去說一聲,叫大家幫忙打問著,看看遠些的地方,有沒有小院子賣,五六十兩也是使得的。”見林雨桐疑惑,她就道:“不瞞林家妹妹,我那弟弟,今年都十九了。如今是,家裡的地沒一畝,房沒一間,唸了十多年的書,也沒考出功名來。我愁的是他的親事……”

像是這位許相公這樣的,真真是不好說親的。放在啥時候都一樣。

你說,你沒地沒房就算了,還手不能提肩部能扛,是一文弱書生吧,偏偏讀書沒天分。年紀不小了,卻還靠著姐姐姐夫供養著讀書,寄居在姐夫家裡。誰家把閨女嫁給他?

說到底,這位就是個婚姻困難戶。

聽許大娘子這意思,賣房子實屬無奈,賣了一百二十兩,還債用了八十兩,還省四十兩。也知道四十兩是買不來房子的,就想著額外添上一二十兩,給她弟弟置辦屋舍,以備成親之用。

當姐姐當到這份上,也是不容易。

她利索的應了,又說了一些閒話。許大娘子又說哪裡的綢緞鋪子貨全,哪裡的油鹽醬醋最公道,連街上哪家的豆腐好吃,都介紹了一遍。瞧著時間不早了,林雨桐只得打斷他,起身告辭。

出來了她又去了一趟牙行,叫牙儈明兒帶幾個人過去,她得挑挑,家裡至少得添上三四個人的。

這麼繞了一圈回來,天色就不早了,天都擦黑了。

結果快到家門口了,迎面走來的正又說又笑的兩人,見了林雨桐跟見了鬼似的,繞著走了。

林雨桐看兩人手裡的梆子,心裡明白,這兩人就是打更的更夫。

更夫見了自己會繞道走,為什麼?

一定是在懼怕什麼?

懼怕自己什麼呢?

想不明白。

正尋思了,四爺在不遠處叫她:“愣在那裡幹什麼?”

林雨桐迎過去,開了門之後,林雨桐就把那兩人的異狀說了,“夜裡,咱們附近肯定沒那麼幹淨。”

很有可能。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人有時候還真就拿鬼一點辦法都沒有。

“人沒辦法,不等於鬼沒辦法。”四爺就看林雨桐:“等我休沐了,休沐了再說。不在這三兩天的時間。”

這倒也是。

只要沒到家裡來,林雨桐就暫時把這事給放下。

牙儈帶了十幾個人來,叫林雨桐挑。男男女女都有。

這次,林雨桐又在這堆人裡,瞧見了頭上戴著一支杏花的小姑娘,瞧著也是楚楚可憐。牙儈不停的推銷,說這姑娘多能幹,廚藝多好,繡工多精湛,林雨桐都沒搭理。只選了一家人。三十多歲的兩口子帶著一雙兒女。

這家人長的淳樸,眼神清正,但就是不單獨賣,死活一家人要在一塊。

這家人哪哪都好,唯一的不好是這家的閨女,是生了六指的。好些人覺得不祥,都不願意要。只這家兩口子和兄長,都舍不下這女孩子。就成了這樣了。在人牙子手裡,他們也就是餓不死,早找個好人家賣出去了,其實是早享福了。這一拖二拖的,在人牙子手裡都有半年了。

花了二十六兩,把這一家四口給買下來了。

男人叫唐久,他媳婦古氏。兒子叫唐福,十四了。女兒叫唐樂,十三了。

叫唐福跟著四爺做書童,跑跑腿,家裡的採買接待,都交給唐久。廚下給古氏,灑掃歸唐樂。林雨桐呢,徹底的從家務活裡解放出來了。

人就不能閒著,閒著心就清淨不下來。在四爺休沐的這幾天,她帶著唐樂在街上轉悠。幹啥呢?在書肆裡找書呢。看看有什麼降妖除魔的典籍沒有。把錢塘縣這麼個縣城的書肆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想象中的東西。

等到了休沐的時候,兩人早早的就出門了。

出了門,林雨桐才問:“去哪?”

“去仇王府。”四爺這麼說。

啊?

去仇王府?

要是沒錯的話,那裡大概可能也許真的有一條能嚇死人的大長蟲。

被稱為大長蟲的青蛇也沒想到這兩人還會來,也不敢以真身見人,化了人形躲在角落了,只盼著這兩人趕緊離開。

就為找她的,怎麼可能真的離開?

林雨桐看見了青色的衣角,就喊:“小青,出來。”

小青?

叫我嗎?

小青探出頭來:“你們找誰?”

林雨桐又打量眼前這個長的頗為精靈古怪的少女,真是看不出一點妖氣來。她僵硬的笑了笑:“找你。”

“找我幹什麼?我認識你們嗎?”小青看兩人,眼裡滿是警惕和疑惑。

四爺就看她:“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上次你們看到我了?”小青說完才捂住嘴,“不是……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跟我一樣過來尋寶的……”

四爺搖頭:“你不是尋寶的,青蛇。”

青蛇?

小青面色一變,唰的一下抽出寶劍:“你們到底是誰?要幹什麼?不說清楚,別怪我不客氣!”

“收起你的劍。”林雨桐皺眉:“我們只是找你做個交易。你怕我們,不知道我們身上有沒有你需要的東西。”

小青又狐疑了起來:“你們要我做什麼?”

“家門口有些不清淨,我想你有辦法。”林雨桐試探著問:“你能操控鬼?”

小青收了劍:“你們怎麼知道我……”

“我們知道的要比你想象的多的多。”林雨桐就說:“我只能你,我們身上有沒有你需要的……”

小青小心的看四爺的臉色:“有!一口龍氣,我便能化為蛟……”

蛇化為蛟,這可不是一點作用。

可見這一口龍氣,對她的好處有多大。

拿這點小事想換這麼大的好處,當然不換了。

林雨桐看她:“你這算盤大的也太精了些。”

“沒有龍氣,一點功德之氣也行。”小青看林雨桐的頭頂方向:“這與你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功德之氣……”林雨桐心裡一動:“可以是可以,但我不知道給你。”

“沒關係,我自己拿,只要你心甘情願,這功德氣就不會傷了我。”小青歡喜的差點蹦起來。

林雨桐朝後退:“我可以心甘情願,但我怎麼知道,你到底拿了我多少?”

嗯?

“那你想怎麼樣?”這個女人可比想象的要狡猾。

林雨桐笑了一笑:“授人與魚不如授人於漁。如今麻煩姑娘驅鬼……總也不是辦法,若是姑娘肯把驅鬼之法傳授一星半點,我想這交易還是能做的。”

小青的眉頭皺的更緊了:“沒用的。我是妖,我有我的法門,你們是人,修煉不得的。”

林雨桐的眼裡就閃過一絲失望,她看四爺:“要不,去永福寺走一趟。”請大和尚幫忙!

“別!”小青趕緊出聲:“我想想……我想想……你們等我三天,三天之後……我去找你們……”

三天?

也行!

雖然不知道小青有什麼辦法,但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許是她真有辦法呢。

三天後,小青果然出現了。她就是化作小青的模樣,敲響了大門,然後堂而皇之的走進家門的。

進來的時候,身後揹著一個大包裹:“看看,這些可行嗎?”

什麼玩意?

林雨桐上前開啟包裹,裡面是一張張素絹,素絹上拓印了不少字跡,小青頗為自得:“這都是我鑽了數百個臭道士的墓道,拓印下來了。”

有用沒用的,還不知道。

林雨桐就說:“只要家宅安寧,我就兌現之前的承諾。”

也就是說這些東西哪怕是假的,交易也照做。

小青反而不樂意了:“你這人,我還騙你不成,既然不信,就等著好了。五百年都等了,我還等不了三兩年。反正我不急,你慢慢的練,等明白是真的時候,我要的東西你再給我就行。至於你家外面的東西……”她哼笑一聲:“不過小事一樁。今晚我再來,且叫你瞧瞧我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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