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 庶子高門(2)三合一

斂財人生.·林木兒·10,305·2026/3/23

618 庶子高門(2)三合一 庶子高門(2) 威遠伯府有點複雜。 這裡林雨桐躺在床上粗略的翻看了原主的記憶以後得到的結論。 淅淅瀝瀝的雨聲沒有停歇,菱紗窗透進來的光線有些昏暗,她不知道這是天色晚了,還是天陰沉著。不過自始至終,沒有人來問問她的肚子是不是餓了,要不要添上一杯熱茶。就這麼把一個發高燒的人扔在這裡。 林雨桐摸了摸額頭,不燙了。但心裡卻更加的煩躁了。 這姑娘還沒定親,也就意味著她尋找四爺根本就沒有方向。 跟四爺分開,這種事還是頭一次碰上。更要命的事如今這身份就是個大門出不了二門邁不出的閨閣女子。上哪找人去?至於說晚上翻牆出去,這原主的身子也不是三五個月就能練出飛簷走壁的本事的。 門被推開了,帶進來一股子冷風。進來的人看見林雨桐醒著,就不由的愣了一下,這才輕手輕腳的進來:“姑娘,該掌燈了。” 還是院子裡的三等丫頭三喜。平時她們是不能進內屋的。 都已經是掌燈時分了,看來真是晚了。 “怎麼是你來了?”林雨桐不動聲色的問道。 三喜見林雨桐的沒有大礙,神色也和緩,就膽子大了起來,笑道:“明兒是國公府來下小定的日子,府里正忙著呢。人手都抽調走了……” 林雨桐點點頭,這是客氣的說法。府裡還不至於差了幾個丫頭。不過一個個心野了,主動求了差事去露臉是有的。她不動聲色的道:“表姐的親事定了?”聽起來還是國公府,這齊家在江南來說,門戶是不低,但也只在當地而已。祖上出過幾個高官,那也是往日的風光了。如今的當家的身上也只有個五品的虛職,在京城還真不算什麼。更何況,這齊朵兒還是喪父的孤女,那齊家當家的老爺,只是她隔著房頭的伯父。她父親也就是個舉人,原本老太太是看好這位姑老爺的科舉仕途的,誰知道將閨女嫁過去了,這姑爺反而是屢試不第,蹉跎了十幾年,硬是讀書將自己給累死了。這樣的出身,普通的官宦人家她們都未必巴結的上,如今倒是跟國公府結親,這就叫林雨桐不能不好奇。凡事都得有緣由吧。她抬頭,看見三喜將屋裡的燈給點起來了,就道:“一個個的都跑了,本該打發人給表姐去道喜的。” 三喜臉上的神色僵了僵:“姑娘身子不好,不去也沒人會挑理。”她說著,聲音就不由的低下來,“以奴婢這糊塗見識,您只做什麼都不知,只管養病。也就罷了。” 林雨桐挑眉:“這倒是個什麼說法?” 三喜朝門外看了一眼,有些侷促的道:“這國公府的四少爺是庶子,身子一向又不怎麼康健……” 庶子?身子不好? 林雨桐瞭然,她就說嘛,這世道結親,哪有不挑揀門第的。可這大姑奶奶不是心疼閨女嗎?怎麼就找了這麼一個親事? 她心裡閃過這樣的念頭,就不由的將視線落在三喜身上,這丫頭倒是不笨,能出言提醒,就證明心思還不算歪。 “家裡還有什麼人?”林雨桐指著腳踏,叫她坐下說話。 三喜詫異的看了一眼林雨桐:“奴婢家裡沒什麼人,十歲上家裡遭了災,跟著人牙子出來的。” 原來是外面買來的。 林雨桐往下一躺:“你在屋裡伺候吧。看著拾掇拾掇。” 三喜愣了半天,嘴角動了動,卻見林雨桐已經閉上眼睛了,只得垂下頭,心裡嘆了一聲。轉身拿了桌上早已經涼了的茶壺出去了。 不大功夫,屋裡的的炭盆點了起來,窗戶開了一個小縫將碳氣放出去。被子輕輕的被掀開一點,塞進來一個湯婆子。 “姑娘,坐起來,吃點東西吧。”三喜搬著一個小小的炕幾過來,上面放著兩碟子醬菜,一碟子金銀饅頭。炭盆上吊著銀挑子,裡面煮的粥咕嘟嘟響。看著,該是小米粥。 林雨桐暗暗點頭,順勢就坐了起來,“你搭了不少銀子進去?” 三喜心裡有些詫異,這二姑娘也不是什麼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她嘴角一動:“沒有……沒有……大廚房的翠姑姑,人挺好的。” 林雨桐心裡瞭然,沒花銀子,那搭上的就是人情,人情比銀子還難償還。她指了指梳妝檯上的匣子:“給我將匣子拿來。” 三喜心裡一跳,那可是錢匣子,一直是粉蝶管著的。姑娘想動用,都得過她的手。她不知道這位主子想幹什麼,但還是過去將匣子捧了過來,沒鑰匙,拿著匣子也沒用。 誰知道她才一轉眼,就見二姑娘將匣子的鎖頭頂在床稜子上,利索的往下拽,鎖就直接給掉了。 林雨桐將匣子裡的東西看了看,就不由的皺眉,裡面除了十幾個銅錢,三兩個小銀裸子,什麼都沒有了。不到四兩銀子。這絕對不對!每個姑娘有二兩的月例銀子,林雨桐記得原主從來沒有特別的花銷,府裡給什麼用什麼,廚房裡給什麼飯就吃什麼飯。哪怕冬天給了涼麵,夏天給了蒸碗,連說個不字都沒有過。更沒有花錢去打點的習慣。這還有年節攢下來的紅封,客人送的見面禮。怎麼都不至於這麼一點東西? 她撿了了銀角子給三喜:“一會拿去給人家。” 三喜連連擺手:“不用……”她可看見了,這姑娘的錢匣子比她的還可憐。 林雨桐塞給她:“拿著吧。不能回回叫你用臉去蹭吧。” 三喜這才接了,心道:“只怕粉蝶回來,少不得要鬧騰。”她還真是害怕被牽扯到裡面。 林雨桐乾脆將零散的十幾個銅錢一起給三喜:“要是廚房有雞湯,再要一罐子來。” 三喜看看桌子上的飯食,“姑娘身體……還是吃點清淡的好。” “去要吧。我有用。”林雨桐端起粥碗,喝的香甜。 三兩口對付了一頓飯,三喜才收拾了桌子,出去了。 等回來的時候,果然捧著一個罐子,林雨桐接過來,聞了聞,就道:“熱在爐子上。” 粉蝶和紫竹帶著院子裡的丫頭回來,天已經黑透了。一進屋子,就聞見雞湯的香味。 粉蝶就要上手,紫竹一把拉住了,揚起下巴往裡屋點了點。粉蝶這才罷手,掀了簾子進去,見林雨桐靠在床頭上看書,就趕緊道:“姑娘可好些了?用飯了不曾,今兒實在是忙,也沒顧上姑娘。這院子裡是留著人的,叫她們伺候姑娘的飯食。瞧著外面雞湯還熱著呢,怎麼?姑娘還不曾用飯。回頭我就去訓她們去。真是翻了天了,一天不盯著都不成……” 林雨桐聽她說了一大對,臉上就露出更親和的笑來:“外面給你們留著雞湯,趕緊趁熱喝了。外面多冷啊,別再著涼了。這院子裡,離了你跟紫竹還真不成。晚上捂著被子發發汗,就不用過來值夜了。” 粉蝶忙笑了:“咱們家的幾個姑娘,就姑娘你最體恤下情了。”說笑著,又奉承了幾句,才退了出去。 紫竹在外面已經聽見裡面說的話了,就順手將雞湯盛出來,兩人一人一大碗。粉蝶喝了半碗,猛地想起來:“這雞湯怎麼來的?廚房發善心了?這些小丫頭還真有本事了?不行,我得看看去……”說著,就趕緊摸了摸腰上的鑰匙。 紫竹一把拉住:“今兒大姑娘來了一趟……” 三喜正拿著油罐子進來,要給外間添燈油,就聽了一個話音。原來這兩人以為是大姑娘打發人送來的。看來今晚上是鬧不起來了。 她原以為第二天一定會鬧起來,誰知道真鬧起來了,卻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剛出屋子,就聽見青蛾拉著綠雲嘀咕:“這是真病了,還是……” 綠雲搖搖頭:“不管真病假病,咱們只管往上報。” 三喜以為這這兩人說的是林雨桐,誰知道跟著兩人進了正屋才知道,她們這說的是粉蝶和紫竹。 粉蝶和紫竹竟然同時病了。 她第一反應就是這兩人在躲懶。這一招已經不新鮮了,她們但凡不想動彈,都要病一病的。她心裡一嘆,不敢多話,只輕手輕腳的將油燈都收了。就聽自家姑娘的聲音慢悠悠的傳來,話是對著青蛾和綠雲說的:“病了,就歇著吧。今兒是表姑孃的好日子,不宜請大夫,等明兒吧,明兒打發人去找個大夫來。”說著,指了指拿著油燈往外走的三喜,“這個丫頭是哪個?就叫她留在屋裡伺候吧。你們告訴粉蝶和紫竹,就說別擔心我這裡沒人手使喚,只安心養病就好。”說著,就擺擺手,“再挑兩個小丫頭,去照看她們。去吧。” 青蛾心裡不免跳了跳,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三喜看著林雨桐輕描淡寫的安排,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裡有了那麼一瞬間的恍然,不免覺得這兩人病的也太巧了。她們要是裝病,也不會這個時候裝病,今兒這麼大的日子,正需要人手的手,她們趕著露臉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裝病?如今,倒是成全了青蛾和綠雲頂了她們倆的差事。如果不是裝病,那隻能說兩人是真病了?她不知怎麼的,就想起昨晚的那罐子雞湯來。緊跟著搖搖頭,不會的!不會的!雞湯是自己拿回來的,不會有問題。應該只是巧了而已。對!一定是巧合! 林雨桐根本就懶得跟丫頭費口舌。見三喜端著早飯進來,她又將剩下的銀子都塞給三喜:“換成銅錢,別吝惜給廚房打賞。另外,粉蝶和紫竹想吃什麼,想用什麼,你都給弄來,銀子用完了,你再跟我要。” 這就是要好好的將兩人給養起來。 三喜有點明白了,“咱們院子裡還有幾個粗使的丫頭,都是本分人……” 林雨桐讚賞的看了一眼三喜:“你看著用吧。另外,收拾一個佛堂出來,等青蛾和綠雲的差事完了,就叫兩人在佛堂伺候吧。沒事數數佛豆,給老太太祈福。她們倆的八字跟老太太最相合,別人還真代替不了。” 這倆丫頭,在院子裡拿喬,不就是因為每年壽誕,都會被叫去給老太太點長明燈嗎?說什麼八字最相合。這府裡十六個八字相合的丫頭,哪個跟她們似得,一年到頭什麼都不幹,白領這二等丫頭的份例。 三喜看著林雨桐,眼神就更加鄭重起來了。這姑娘病了一場,是開竅了。 沒將這些礙眼的打發了,是想讓她們佔著位子,畢竟再調撥來的丫頭,是什麼成色還難說。倒不如這知根底的在眼皮子底下,更好行事。 她心裡收起了那點對主子的可憐,鄭重的應了一聲,才退下了。 林雨桐心裡一笑,這丫頭孤身一人進府,按著年紀算,滿打滿算才四年時間。四年時間,就成了姑娘院子的三等丫頭,還跟廚房這些要緊地方能說上話,就證明心裡不是個沒成算的。先用用看吧。 睡了一個回籠覺醒來,屋裡已經有模樣了。 三喜挑了三個丫頭上來,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矮胖的、臉上帶著雀斑的叫滿月,瘦高個,跟個竹竿似的叫桂芳,香梨嘴角長了一個黑痣。 林雨桐一看三喜忐忑的神情,就知道為什麼了。這三個丫頭,吃虧就吃虧在長相上了。主子跟前伺候的,最起碼都得過得了眼。可這三位,缺點太明顯。 三喜低頭道:“姑娘,滿月是識字的,算賬記賬本她都行。她爹以前就是賬房。桂芳的一手繡活這府裡少有丫頭能及得上,她娘是繡娘,怕她在繡房壞了眼睛,才不叫她跟著去。咱們院子的針線活,都是她做的。香梨灶上的手藝好,老太太院子裡以前有個桑媽媽,是她乾孃。” 林雨桐瞭然,這人走茶涼,她乾孃不在府裡了,她就被打發出來了。老太太院子的差事是肥差,有的是人搶。“行,就這麼著吧。你們把差事一分,就各司其職吧。要是不出意外,這差事就不變了。你們就得跟著我……咱們一損俱損,一榮具榮吧。” “是!”四人齊齊行禮,應了一聲。 她們都跟這位二姑娘不熟,但看樣子,這位絕對不是扶不上牆的性子。 暫時安頓好身邊的事情,林雨桐就琢磨著,怎麼才能找到四爺。 謹國公府。 四爺此刻也靠在床上,手裡端著藥碗,輕輕的聞了聞藥的味道,覺得對症了,才一口給喝了。 “少爺,今兒是大喜的日子,前面來了不少人。”貴喜接過四爺手裡的藥碗,“您要是覺得身子好點了,咱去前面轉轉?” 四爺心裡也有些拿不準,這齊家的小姐,是不是桐桐。按說應該是的,兩人之前從沒出過別的狀況。他覺得這個面子應該給。 於是點點頭,“那就扶我起來吧。不露面確實是失禮了。” 誰知這邊剛掀開被子要下床,門外就傳來腳步聲,貴武一把推開門走了進來,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少爺,世子爺要代您去下定了。” 代替他? 四爺眉頭挑了挑,緊跟著就坐下了。這事長輩定下來,就改不了。他看了一眼貴武,“你跟著在世子身邊,好好的看著,看到什麼,回來原原本本的告訴我。多留個心眼,多看多聽,少說話。” 貴武趕緊應了一聲,雖然不解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趕緊退了出去。 而四爺卻往書桌前一坐,琢磨起府裡的的意思了。家裡跟齊家結親,在他看來,很沒有道理。對外說是沖喜,但他知道,這幅身子沒想象的那麼糟糕。 府裡說是國公府,其實也算是皇家宗室。如今這大周朝是皇室姓金,他們這一支的先祖,是開|國太|祖的兒子,當時也封了親王。幾代傳下來,爵位一降再降,如今到了國公的份上了。國公爺,也就是這個身子的父親,如今領著內衛統領的差事,那這就意味著他是皇帝的親信。 這麼一個要權有權,要身份有身份的人家,家裡的兒子即便是庶子,這婚配在三四品官員的嫡女中找,才是合情理的。 他坐下來,開始研磨,得先把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理順了再說。 威遠伯府。 錦繡院正屋,林雨枝對著鏡子,將一枚蝴蝶鈿子往頭上簪住,頭左右轉動,對著鏡子看了又看,問身後捧著首飾匣子的春梅:“如何?” “南邊的樣式,瞧著新奇。”春梅將匣子合上,低聲道,“姑娘選好了,我就將匣子給姨娘送回去。” 林雨枝回頭就瞪眼道:“送什麼送?留在屋裡吧。本來就是我的東西,以後我自己收著,不勞姨娘費心了。這東西我只交給你,鑰匙你自己拿著。少了什麼,我只找你要。” 春梅的心一下子就掉地上了,“姑娘,您還是饒了我吧。” “出息!”林雨枝輕哼一聲,“行了,放我枕頭邊上,姨娘要問,我自有話說。”說著,就低聲道:“我叫你打發人絆住脆果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脆果是表小姐的丫頭。今兒是表小姐的好日子,自家姑娘去偏偏叫自己絆住人家的貼身丫頭。連個緣由都沒有。 春梅小聲道:“她今兒吃的點心,是用巴豆熬出來的水和麵做的。一準拉肚子。” “首尾都處理乾淨了?”林雨枝眼裡的亮光一閃而逝,還透著幾分急迫。 春梅點點頭:“我自己動的手,沒驚動別人。” 林雨枝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沒有這個丫頭毛手毛腳,我看你們這對姦夫淫|婦怎麼見面。 金守仁,這輩子我可不會便宜你們。 騎在馬上的金守仁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馬下面跟著跑的隨從雙壽忙問道:“世子爺,可是著涼了?” 金守仁搖搖頭:“無礙!”鼻子癢而已,這些伺候的人慣常愛大驚小怪。 路兩邊聚集著不少人看熱鬧。 “謹國公府世子定親了?” “沒有!定親的是四少爺。” “是啊,是啊!那四少爺身子不好,想來是兄代弟……” “這也真是給了齊家和威遠伯家面子……” “可這哥哥沒定親,這弟弟怎麼倒搶了先了?” “只怕這四少爺身子是真的不好了。”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總有三言兩語吹進金守仁的耳朵裡,叫他平添了幾分煩躁。雙壽隱晦的看了貴武一眼,這位聽見人家這麼說他們家少爺,心裡也不知道該怎麼想? 等到了威遠伯府的門前,遠遠的看見林長亙站在門口迎接,他臉上才帶上了幾分和煦的笑意,利落的從馬上跳了下來。 林長亙滿臉喜悅的將金守仁迎進去,嘴裡相互寒暄的說著客氣話。 “該先去給老婦人問安的。”金守仁十分堅持。 林長亙沒有攔著的道理,人家擺出晚輩的姿態來,自己就得好好的接著。給了自家面子,這面子就得兜住了。 他吩咐管家林福:“去跟老太太說一聲,世子爺要過去請安了。” 榮貴堂裡,此時正歡聲笑語。不管心裡怎麼想,這門親事既然已經定下了,就只能往好處想。老太太頭髮有些灰白,但是臉上卻紅潤,顯然身子是十分康健的。此刻,她懷裡摟著個十五六的少女,就見那少女穿著大紅滾著金邊的衣衫,滿臉的紅暈。老太太摩挲著小姑娘的背,“……這大家子的孩子,養的嬌氣一些是有的。不說國公府,就是咱們家,人參鹿茸燕窩,什麼吃不起?好好養著也就是了。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許是將來過門了,姑爺的身子也就好了。” 齊朵兒點點頭:“我知道好歹,外祖母。” “你娘跟你舅母在前面待客,一會你也出去見個禮。”老太太低聲道,“人家可都看著呢,臉上可別帶出不喜歡來。要真是誰的嘴一歪,有隻言片語傳到那邊,可就壞事了。這四少爺雖是庶子,但也養在嫡母跟前,千嬌萬寵的養大。別管人家心裡怎麼想,面上都是要不高興的。以後還得在那邊過日子,這些你心裡都得有數。” 老太太諄諄教導,可謂是苦口婆心。 祖孫倆正說著話,門簾子撩起來,就見林芳華打頭進來,“娘,世子爺要個您請安。” 老太太嗔了林芳華一眼,“你都多大了,還這麼冒冒失失的。”還要再說,就見簾子一動,雲氏走了進來,“娘,趕緊的,叫朵兒迴避一下。” 齊朵兒趕緊起身,衝雲氏笑笑,“知道了,舅媽!”說著,就起身去了屏風後面。 等聽見腳步聲,她不由的從屏風的縫隙裡往外看。就見身穿緋紅錦袍的公子走了進來,瞬間,屋裡彷彿一下子都亮堂了起來。 在家時,總覺得家裡的兄弟已經是出類拔萃了,今兒見了這位公子,她才知道什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動了起來,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覺得渾身都滾燙了起來。她抬手捂住胸口,又抬眼看過去,卻不想剛好跟他的視線對上。 金守仁馬上收回視線,知道這是相看的姑娘。心裡還納悶,難道林家和齊家不知道自己是代替老四來的?不過是小姑娘好奇,他也沒在意,陪著林家這位老太太說幾句客氣話。也不過是問問家裡的老夫人好不好,身子可還康健的家常話。 他過來就是把態度擺出來,也不怎麼停留,就起身告辭,要跟著林長亙往外面去。 看著他起身告辭,齊朵兒不知怎麼的,心就慌了。她的拳頭不由的攥起來,心道,他要是能看我一眼就好了。緊跟著,手就跟不聽使喚一樣,推了一下屏風。 “哐當”一聲,屏風一歪,瞬間就倒在地上。林朵兒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一時間就有些手足無措。 屋裡的眾人驚了一下,不由的都看了過去。 金守仁愕然的抬頭,看著跟受驚的兔子一樣,無助又彷徨的姑娘,她一雙桃花眼已經含上了淚水,彷彿下一刻就能掉下來。這樣的神態,總是讓人不由的想要憐愛。她身材嬌小,玲瓏有致,一雙眼睛含著千萬的情愫朝自己看過來。可自己的視線一跟她對上,她就跟受了驚嚇的小鹿一樣,馬上閃躲了。 這是個難得的叫人覺得驚豔,又心生憐愛的美人。 老四倒是好福氣。 雲氏看著自家婆婆尷尬的臉,頓時有些快意。這樣輕浮的玩意,得虧她誇得跟多花似的。見了男人就走不動道了。明明知道是大伯子,還敢如此,真是不知廉恥。這麼想著,又不由的看向小姑子林芳華。就她這樣的還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叫自己說,二丫頭雖是長的好了些,但模樣作態,哪一點也跟輕浮不沾邊。跟先頭的嫂子不對付,拿侄女出氣,什麼玩意? 這下褶子了吧!真想叫外面的客人都進來看看,看看她林芳華到底養了個什麼東西出來。 看著林芳華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了,她心底就說不出的快意。 林長亙趕緊對著金守仁道:“世子爺,咱們外面敘話。這屋裡亂糟糟的……” 金守仁看了齊朵兒一眼,心裡自然懂這姑娘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從十三四歲開始,她見多了這樣的眼神。他一邊點頭應著林長亙,一邊對老太太道:“丫頭們毛手毛腳也是有的,今兒唐突了齊姑娘,是在下失禮了,萬勿見怪!” 老太太舒了一口氣,這好歹算是把自家這小孽障的面子給兜回來了。 雲氏看著離那屏風最近的丫頭,眼裡閃過一絲嘲諷,這丫頭離那屏風少說了有三尺遠,胳膊再長,也夠不到。看著這丫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她心道一聲是個沒運道的。今兒這黑鍋她是不背都得背了。 錦繡院。 “你說什麼?”林雨枝不可思議的看著春梅,“屏風倒了?”不是把惹禍的脆果絆住了嗎?她不解的道,“是不是那點心,脆果根本沒吃?” 春梅迷糊的道:“跟脆果有什麼關係?她今兒拉肚子,沒跟去伺候。是老太太屋裡的珊瑚,她惹下的禍事。聽說已經關進柴房了。少不得要發賣出去。這是多大的事啊,小嬸子相看大伯子,是要鬧笑話的。咱們家哪裡丟得起這個人?” 林雨枝將手裡的帕子扯了拽,拽了再扯。難道這真是上天註定的? 不!她不信!不信這世上有這麼多的巧合。 “你去,去打聽清楚。”林雨枝站起身上,“屏風這東西,要怎麼不小心才能撞倒?”說著,就拿了一個沒什麼標記的金戒指遞給春梅,“別心疼銀子,去打聽清楚。” 春梅被自家姑娘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做法,弄的莫名其妙。光是這兩天的花費,都抵得上過去大半年的開銷了。再說了,打聽這個做什麼。表小姐姓齊,是好是歹,跟自家有什麼關係?但看著姑娘倔強的臉,她只得將戒指用帕子包了,轉身出了門。 外面的賓客還沒散,春梅繞了幾圈,才找上榮貴堂灑掃的三等丫頭忍冬。 “你怎麼來了?”忍冬拉著春梅躲到假山背後,“別不長眼睛的瞎跑,主子正不高興呢。可別叫逮住了再觸了黴頭。” 春梅笑了一下:“我們姑娘叫我來看看,表姑娘是在老太太屋裡,還是回春熙苑了。要是回了,我們姑娘好歹去給做個伴。” “快算了。”忍冬低聲道,“別叫你們姑娘見表姑娘,剛剛姑奶奶不知道怎麼的,打了表姑娘一巴掌,臉都腫了。梅嬤嬤出來拿冰帕子,我聽的真真的。” “這怎麼話說的,大喜的日子……”春梅臉上不由的愕然。 忍冬白了她一眼:“行了,你們主僕倆打的什麼主意當我不知道?不就是心裡猜度到了,過來探訊息的嗎?想看笑話是不是?” “哎呦,我叫你一聲好姐姐,這話可不能亂說。”春梅一把捂住忍冬的嘴,“難不成,真是表姑娘……”說著,就不由嘆息,“珊瑚她可惜了的……” 忍冬臉上的嬉笑就收了。物傷其類,難免叫人心發寒。 春梅將戒指塞給忍冬:“我們姑娘承你的情。”說著,就利索的趕緊走了。 忍冬看了一眼戒指,見是光面的,半點紋飾可標記都沒有,就放心的放進荷包裡。四下看了看,閃身出去了。 春梅回去,拉著林雨枝一五一十的都說了,才低聲道:“……最近避著點人,實在不行,也病一回吧。老太太心裡只怕不自在,咱們躲著點。”她真是覺得,這多打聽點事未必都是壞處。 林雨枝的臉色卻難看的可怕。上輩子脆果被灌了啞藥配給馬棚的管事當了續絃,最後不知怎的就瘋了。這輩子只怕要換成珊瑚了。原來脆果跟珊瑚一樣,都是冤枉的。不是丫頭們毛躁,是有些人不知廉恥。她還當上輩子兩人是後來才勾搭上的,原來從這個時候起,就已經看對眼了。 無恥!齷齪! 她只覺得頭上的青筋都開始蹦躂了。 春梅嚇了一跳,“姑娘,您這是……”何苦生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林雨枝好容易才壓下心頭的怒火,深吸一口氣:“咱們去雲霞院看看。” 去看二姑娘? 春梅不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思,只得抬手扶了她。出門見夏荷提著食盒往回走,她就有些尷尬。這本來是自己的活,不知道姑娘是怎麼了,倒疏遠了夏荷,將自己帶在身邊。弄的她跟夏荷在一個屋子住的都不自在。 林雨枝看著夏荷皺了皺眉:“飯菜熱著就成了。我回來吃。” 夏荷腳步一頓,這是沒打算帶自己出門,她低頭應了一聲,想著自己哪裡交姑娘不高興了。 才過了一天,這雲霞院就變了個樣子。院子裡收拾的整整齊齊,到了門口,就有小丫頭進去稟報。再一看這伺候的,沒有一個熟臉。林雨枝心裡就一嘆,這些大丫頭都去前面露臉去了,反倒是這麼不當用的,這時候倒是當用了。 林雨桐笑著將人迎進來:“天都晚了,潮氣重,大姐何苦再跑一趟。有事打發丫頭說一聲就是了。” 林雨枝看著林雨桐的笑臉,手不由的一緊,拉著林雨桐坐在榻上,“今兒我跟二妹說幾句私房話。你覺得有道理,就聽聽。” 林雨桐抿嘴一笑:“有什麼話就直說,又不是外人。”她也想看看這個連著造訪的大姐想幹什麼。要真是關心自己,在明知道這屋裡是什麼境況的情況下,就該關心身體,關心衣食住行。可她沒有。反倒一開場就要說知心話。這人跟人相處,最忌諱的就是交淺言深。它倒是想聽聽,她要說什麼。 林雨枝左右看看,見屋裡的丫頭都退了出去,才道:“二妹,有句話叫天妒紅顏。有時候長的好了,並不是福氣。”她說著,就伸手,將針線籮筐裡的剪子給拿出來,“你要是信大姐,就把頭髮放下來。咱們將頭髮理一理。” 林雨桐還沒說話,林雨枝就伸手拔下她頭上的簪子,一頭烏黑的長髮傾瀉而下。林雨桐還沒反應過來,就覺的腦門上的頭髮被挑了下來,直接蓋在臉上,擋住了她的視線。眼睛裡進了頭髮,讓她不自覺的就閉起眼睛。 ‘咔嚓’一聲,前面垂下的頭髮被剪了下來。 “這是做什麼?”林雨桐有些怒了。一上來就拿著剪子在人的頭上臉跟前比劃,這什麼毛病。 林雨枝卻笑了:“這樣就好多了。”說著,就拿了鏡子給林雨桐看。 鏡子中的姑娘,叫人看不清長相。因為額前的流海基本都遮住了眼睛。 “相信我,二妹。這是為你好。”林雨枝放下剪子,嘆了一聲,然後轉身出去了。 林雨桐將頭髮撩起來,看著鏡子中的臉,真是美不勝收。可看著狗咬一般的流海,她只得拿起剪子自己修了修,好歹不怪看了才罷手。倒是長短上沒有再動,半遮擋著眼睛就挺好。就這樣,也不難看出是個美人。只是沒有那麼驚豔罷了。 這個大姐給人的感覺太過違和,她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但不妨礙她順手推舟的改變形象。自己無法主宰命運的時候,她還真不想成為別人手裡的籌碼和工具。 三喜進來,看了林雨桐一眼,什麼都沒說,只親自蹲下去,將剪掉的頭髮都收起來。 林雨桐低聲道:“去打聽打聽,今兒發生什麼事了?” 以至於林雨枝跟受了刺激一樣。 謹國公府。 四爺將自己寫寫畫畫出來的關係譜一張一張放在炭盆了燒了,就見貴喜帶著貴武進來了。“回來了?”他頭也不抬的問道。 貴武點點頭:“是!少爺,我回來了。”他低聲將今兒見到了,聽到的一一交代了一遍。 “你說,聽見什麼倒了?”四爺皺眉問道。 貴武點點頭:“好似是屏風倒了。林家門房的一個小子,四處跑著求人給他姐姐求情呢,聽說是他姐姐不小心將屏風推倒了。要被治罪。” 丫頭推到了屏風? 四爺指了指屋裡的屏風,“你們試著從側面推一下?” 貴武還真過去推了推,只是推遠了一點點,推倒就不能。除非丫頭站在屏風的前面或是後面。前面不可能,太失禮。後面……誰家伺候的丫頭藏在屏風後面。 四爺將手裡的紙張都扔進火裡,心裡卻知道,這次真是褶子了。這姑娘根本就不是桐桐。桐桐認得出自己,不管自己變成什麼樣。她只要確定對方不是自己,壓根就不會多看第二眼。做什麼要故意推到屏風呢?可見對方根本不是! 如今小定都下了,還真是麻煩。 問題是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桐桐在哪?想起威遠伯府姓林,他就吩咐貴武:“你多打聽林家的事。”想透過名字判斷,這也不行。姑娘家的閨名傳不到外面。就算名字對上了,他現在也不敢肯定名字和真人剛好就是匹配的。 說著話,他就從書架上取出一個匣子,開啟看看,裡面也就幾十兩碎銀子,扔了十兩給貴武:“多問問那些婆子,別捨不得下本錢……”

618 庶子高門(2)三合一

庶子高門(2)

威遠伯府有點複雜。

這裡林雨桐躺在床上粗略的翻看了原主的記憶以後得到的結論。

淅淅瀝瀝的雨聲沒有停歇,菱紗窗透進來的光線有些昏暗,她不知道這是天色晚了,還是天陰沉著。不過自始至終,沒有人來問問她的肚子是不是餓了,要不要添上一杯熱茶。就這麼把一個發高燒的人扔在這裡。

林雨桐摸了摸額頭,不燙了。但心裡卻更加的煩躁了。

這姑娘還沒定親,也就意味著她尋找四爺根本就沒有方向。

跟四爺分開,這種事還是頭一次碰上。更要命的事如今這身份就是個大門出不了二門邁不出的閨閣女子。上哪找人去?至於說晚上翻牆出去,這原主的身子也不是三五個月就能練出飛簷走壁的本事的。

門被推開了,帶進來一股子冷風。進來的人看見林雨桐醒著,就不由的愣了一下,這才輕手輕腳的進來:“姑娘,該掌燈了。”

還是院子裡的三等丫頭三喜。平時她們是不能進內屋的。

都已經是掌燈時分了,看來真是晚了。

“怎麼是你來了?”林雨桐不動聲色的問道。

三喜見林雨桐的沒有大礙,神色也和緩,就膽子大了起來,笑道:“明兒是國公府來下小定的日子,府里正忙著呢。人手都抽調走了……”

林雨桐點點頭,這是客氣的說法。府裡還不至於差了幾個丫頭。不過一個個心野了,主動求了差事去露臉是有的。她不動聲色的道:“表姐的親事定了?”聽起來還是國公府,這齊家在江南來說,門戶是不低,但也只在當地而已。祖上出過幾個高官,那也是往日的風光了。如今的當家的身上也只有個五品的虛職,在京城還真不算什麼。更何況,這齊朵兒還是喪父的孤女,那齊家當家的老爺,只是她隔著房頭的伯父。她父親也就是個舉人,原本老太太是看好這位姑老爺的科舉仕途的,誰知道將閨女嫁過去了,這姑爺反而是屢試不第,蹉跎了十幾年,硬是讀書將自己給累死了。這樣的出身,普通的官宦人家她們都未必巴結的上,如今倒是跟國公府結親,這就叫林雨桐不能不好奇。凡事都得有緣由吧。她抬頭,看見三喜將屋裡的燈給點起來了,就道:“一個個的都跑了,本該打發人給表姐去道喜的。”

三喜臉上的神色僵了僵:“姑娘身子不好,不去也沒人會挑理。”她說著,聲音就不由的低下來,“以奴婢這糊塗見識,您只做什麼都不知,只管養病。也就罷了。”

林雨桐挑眉:“這倒是個什麼說法?”

三喜朝門外看了一眼,有些侷促的道:“這國公府的四少爺是庶子,身子一向又不怎麼康健……”

庶子?身子不好?

林雨桐瞭然,她就說嘛,這世道結親,哪有不挑揀門第的。可這大姑奶奶不是心疼閨女嗎?怎麼就找了這麼一個親事?

她心裡閃過這樣的念頭,就不由的將視線落在三喜身上,這丫頭倒是不笨,能出言提醒,就證明心思還不算歪。

“家裡還有什麼人?”林雨桐指著腳踏,叫她坐下說話。

三喜詫異的看了一眼林雨桐:“奴婢家裡沒什麼人,十歲上家裡遭了災,跟著人牙子出來的。”

原來是外面買來的。

林雨桐往下一躺:“你在屋裡伺候吧。看著拾掇拾掇。”

三喜愣了半天,嘴角動了動,卻見林雨桐已經閉上眼睛了,只得垂下頭,心裡嘆了一聲。轉身拿了桌上早已經涼了的茶壺出去了。

不大功夫,屋裡的的炭盆點了起來,窗戶開了一個小縫將碳氣放出去。被子輕輕的被掀開一點,塞進來一個湯婆子。

“姑娘,坐起來,吃點東西吧。”三喜搬著一個小小的炕幾過來,上面放著兩碟子醬菜,一碟子金銀饅頭。炭盆上吊著銀挑子,裡面煮的粥咕嘟嘟響。看著,該是小米粥。

林雨桐暗暗點頭,順勢就坐了起來,“你搭了不少銀子進去?”

三喜心裡有些詫異,這二姑娘也不是什麼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她嘴角一動:“沒有……沒有……大廚房的翠姑姑,人挺好的。”

林雨桐心裡瞭然,沒花銀子,那搭上的就是人情,人情比銀子還難償還。她指了指梳妝檯上的匣子:“給我將匣子拿來。”

三喜心裡一跳,那可是錢匣子,一直是粉蝶管著的。姑娘想動用,都得過她的手。她不知道這位主子想幹什麼,但還是過去將匣子捧了過來,沒鑰匙,拿著匣子也沒用。

誰知道她才一轉眼,就見二姑娘將匣子的鎖頭頂在床稜子上,利索的往下拽,鎖就直接給掉了。

林雨桐將匣子裡的東西看了看,就不由的皺眉,裡面除了十幾個銅錢,三兩個小銀裸子,什麼都沒有了。不到四兩銀子。這絕對不對!每個姑娘有二兩的月例銀子,林雨桐記得原主從來沒有特別的花銷,府裡給什麼用什麼,廚房裡給什麼飯就吃什麼飯。哪怕冬天給了涼麵,夏天給了蒸碗,連說個不字都沒有過。更沒有花錢去打點的習慣。這還有年節攢下來的紅封,客人送的見面禮。怎麼都不至於這麼一點東西?

她撿了了銀角子給三喜:“一會拿去給人家。”

三喜連連擺手:“不用……”她可看見了,這姑娘的錢匣子比她的還可憐。

林雨桐塞給她:“拿著吧。不能回回叫你用臉去蹭吧。”

三喜這才接了,心道:“只怕粉蝶回來,少不得要鬧騰。”她還真是害怕被牽扯到裡面。

林雨桐乾脆將零散的十幾個銅錢一起給三喜:“要是廚房有雞湯,再要一罐子來。”

三喜看看桌子上的飯食,“姑娘身體……還是吃點清淡的好。”

“去要吧。我有用。”林雨桐端起粥碗,喝的香甜。

三兩口對付了一頓飯,三喜才收拾了桌子,出去了。

等回來的時候,果然捧著一個罐子,林雨桐接過來,聞了聞,就道:“熱在爐子上。”

粉蝶和紫竹帶著院子裡的丫頭回來,天已經黑透了。一進屋子,就聞見雞湯的香味。

粉蝶就要上手,紫竹一把拉住了,揚起下巴往裡屋點了點。粉蝶這才罷手,掀了簾子進去,見林雨桐靠在床頭上看書,就趕緊道:“姑娘可好些了?用飯了不曾,今兒實在是忙,也沒顧上姑娘。這院子裡是留著人的,叫她們伺候姑娘的飯食。瞧著外面雞湯還熱著呢,怎麼?姑娘還不曾用飯。回頭我就去訓她們去。真是翻了天了,一天不盯著都不成……”

林雨桐聽她說了一大對,臉上就露出更親和的笑來:“外面給你們留著雞湯,趕緊趁熱喝了。外面多冷啊,別再著涼了。這院子裡,離了你跟紫竹還真不成。晚上捂著被子發發汗,就不用過來值夜了。”

粉蝶忙笑了:“咱們家的幾個姑娘,就姑娘你最體恤下情了。”說笑著,又奉承了幾句,才退了出去。

紫竹在外面已經聽見裡面說的話了,就順手將雞湯盛出來,兩人一人一大碗。粉蝶喝了半碗,猛地想起來:“這雞湯怎麼來的?廚房發善心了?這些小丫頭還真有本事了?不行,我得看看去……”說著,就趕緊摸了摸腰上的鑰匙。

紫竹一把拉住:“今兒大姑娘來了一趟……”

三喜正拿著油罐子進來,要給外間添燈油,就聽了一個話音。原來這兩人以為是大姑娘打發人送來的。看來今晚上是鬧不起來了。

她原以為第二天一定會鬧起來,誰知道真鬧起來了,卻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剛出屋子,就聽見青蛾拉著綠雲嘀咕:“這是真病了,還是……”

綠雲搖搖頭:“不管真病假病,咱們只管往上報。”

三喜以為這這兩人說的是林雨桐,誰知道跟著兩人進了正屋才知道,她們這說的是粉蝶和紫竹。

粉蝶和紫竹竟然同時病了。

她第一反應就是這兩人在躲懶。這一招已經不新鮮了,她們但凡不想動彈,都要病一病的。她心裡一嘆,不敢多話,只輕手輕腳的將油燈都收了。就聽自家姑娘的聲音慢悠悠的傳來,話是對著青蛾和綠雲說的:“病了,就歇著吧。今兒是表姑孃的好日子,不宜請大夫,等明兒吧,明兒打發人去找個大夫來。”說著,指了指拿著油燈往外走的三喜,“這個丫頭是哪個?就叫她留在屋裡伺候吧。你們告訴粉蝶和紫竹,就說別擔心我這裡沒人手使喚,只安心養病就好。”說著,就擺擺手,“再挑兩個小丫頭,去照看她們。去吧。”

青蛾心裡不免跳了跳,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三喜看著林雨桐輕描淡寫的安排,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裡有了那麼一瞬間的恍然,不免覺得這兩人病的也太巧了。她們要是裝病,也不會這個時候裝病,今兒這麼大的日子,正需要人手的手,她們趕著露臉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裝病?如今,倒是成全了青蛾和綠雲頂了她們倆的差事。如果不是裝病,那隻能說兩人是真病了?她不知怎麼的,就想起昨晚的那罐子雞湯來。緊跟著搖搖頭,不會的!不會的!雞湯是自己拿回來的,不會有問題。應該只是巧了而已。對!一定是巧合!

林雨桐根本就懶得跟丫頭費口舌。見三喜端著早飯進來,她又將剩下的銀子都塞給三喜:“換成銅錢,別吝惜給廚房打賞。另外,粉蝶和紫竹想吃什麼,想用什麼,你都給弄來,銀子用完了,你再跟我要。”

這就是要好好的將兩人給養起來。

三喜有點明白了,“咱們院子裡還有幾個粗使的丫頭,都是本分人……”

林雨桐讚賞的看了一眼三喜:“你看著用吧。另外,收拾一個佛堂出來,等青蛾和綠雲的差事完了,就叫兩人在佛堂伺候吧。沒事數數佛豆,給老太太祈福。她們倆的八字跟老太太最相合,別人還真代替不了。”

這倆丫頭,在院子裡拿喬,不就是因為每年壽誕,都會被叫去給老太太點長明燈嗎?說什麼八字最相合。這府裡十六個八字相合的丫頭,哪個跟她們似得,一年到頭什麼都不幹,白領這二等丫頭的份例。

三喜看著林雨桐,眼神就更加鄭重起來了。這姑娘病了一場,是開竅了。

沒將這些礙眼的打發了,是想讓她們佔著位子,畢竟再調撥來的丫頭,是什麼成色還難說。倒不如這知根底的在眼皮子底下,更好行事。

她心裡收起了那點對主子的可憐,鄭重的應了一聲,才退下了。

林雨桐心裡一笑,這丫頭孤身一人進府,按著年紀算,滿打滿算才四年時間。四年時間,就成了姑娘院子的三等丫頭,還跟廚房這些要緊地方能說上話,就證明心裡不是個沒成算的。先用用看吧。

睡了一個回籠覺醒來,屋裡已經有模樣了。

三喜挑了三個丫頭上來,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矮胖的、臉上帶著雀斑的叫滿月,瘦高個,跟個竹竿似的叫桂芳,香梨嘴角長了一個黑痣。

林雨桐一看三喜忐忑的神情,就知道為什麼了。這三個丫頭,吃虧就吃虧在長相上了。主子跟前伺候的,最起碼都得過得了眼。可這三位,缺點太明顯。

三喜低頭道:“姑娘,滿月是識字的,算賬記賬本她都行。她爹以前就是賬房。桂芳的一手繡活這府裡少有丫頭能及得上,她娘是繡娘,怕她在繡房壞了眼睛,才不叫她跟著去。咱們院子的針線活,都是她做的。香梨灶上的手藝好,老太太院子裡以前有個桑媽媽,是她乾孃。”

林雨桐瞭然,這人走茶涼,她乾孃不在府裡了,她就被打發出來了。老太太院子的差事是肥差,有的是人搶。“行,就這麼著吧。你們把差事一分,就各司其職吧。要是不出意外,這差事就不變了。你們就得跟著我……咱們一損俱損,一榮具榮吧。”

“是!”四人齊齊行禮,應了一聲。

她們都跟這位二姑娘不熟,但看樣子,這位絕對不是扶不上牆的性子。

暫時安頓好身邊的事情,林雨桐就琢磨著,怎麼才能找到四爺。

謹國公府。

四爺此刻也靠在床上,手裡端著藥碗,輕輕的聞了聞藥的味道,覺得對症了,才一口給喝了。

“少爺,今兒是大喜的日子,前面來了不少人。”貴喜接過四爺手裡的藥碗,“您要是覺得身子好點了,咱去前面轉轉?”

四爺心裡也有些拿不準,這齊家的小姐,是不是桐桐。按說應該是的,兩人之前從沒出過別的狀況。他覺得這個面子應該給。

於是點點頭,“那就扶我起來吧。不露面確實是失禮了。”

誰知這邊剛掀開被子要下床,門外就傳來腳步聲,貴武一把推開門走了進來,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少爺,世子爺要代您去下定了。”

代替他?

四爺眉頭挑了挑,緊跟著就坐下了。這事長輩定下來,就改不了。他看了一眼貴武,“你跟著在世子身邊,好好的看著,看到什麼,回來原原本本的告訴我。多留個心眼,多看多聽,少說話。”

貴武趕緊應了一聲,雖然不解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趕緊退了出去。

而四爺卻往書桌前一坐,琢磨起府裡的的意思了。家裡跟齊家結親,在他看來,很沒有道理。對外說是沖喜,但他知道,這幅身子沒想象的那麼糟糕。

府裡說是國公府,其實也算是皇家宗室。如今這大周朝是皇室姓金,他們這一支的先祖,是開|國太|祖的兒子,當時也封了親王。幾代傳下來,爵位一降再降,如今到了國公的份上了。國公爺,也就是這個身子的父親,如今領著內衛統領的差事,那這就意味著他是皇帝的親信。

這麼一個要權有權,要身份有身份的人家,家裡的兒子即便是庶子,這婚配在三四品官員的嫡女中找,才是合情理的。

他坐下來,開始研磨,得先把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理順了再說。

威遠伯府。

錦繡院正屋,林雨枝對著鏡子,將一枚蝴蝶鈿子往頭上簪住,頭左右轉動,對著鏡子看了又看,問身後捧著首飾匣子的春梅:“如何?”

“南邊的樣式,瞧著新奇。”春梅將匣子合上,低聲道,“姑娘選好了,我就將匣子給姨娘送回去。”

林雨枝回頭就瞪眼道:“送什麼送?留在屋裡吧。本來就是我的東西,以後我自己收著,不勞姨娘費心了。這東西我只交給你,鑰匙你自己拿著。少了什麼,我只找你要。”

春梅的心一下子就掉地上了,“姑娘,您還是饒了我吧。”

“出息!”林雨枝輕哼一聲,“行了,放我枕頭邊上,姨娘要問,我自有話說。”說著,就低聲道:“我叫你打發人絆住脆果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脆果是表小姐的丫頭。今兒是表小姐的好日子,自家姑娘去偏偏叫自己絆住人家的貼身丫頭。連個緣由都沒有。

春梅小聲道:“她今兒吃的點心,是用巴豆熬出來的水和麵做的。一準拉肚子。”

“首尾都處理乾淨了?”林雨枝眼裡的亮光一閃而逝,還透著幾分急迫。

春梅點點頭:“我自己動的手,沒驚動別人。”

林雨枝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沒有這個丫頭毛手毛腳,我看你們這對姦夫淫|婦怎麼見面。

金守仁,這輩子我可不會便宜你們。

騎在馬上的金守仁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馬下面跟著跑的隨從雙壽忙問道:“世子爺,可是著涼了?”

金守仁搖搖頭:“無礙!”鼻子癢而已,這些伺候的人慣常愛大驚小怪。

路兩邊聚集著不少人看熱鬧。

“謹國公府世子定親了?”

“沒有!定親的是四少爺。”

“是啊,是啊!那四少爺身子不好,想來是兄代弟……”

“這也真是給了齊家和威遠伯家面子……”

“可這哥哥沒定親,這弟弟怎麼倒搶了先了?”

“只怕這四少爺身子是真的不好了。”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總有三言兩語吹進金守仁的耳朵裡,叫他平添了幾分煩躁。雙壽隱晦的看了貴武一眼,這位聽見人家這麼說他們家少爺,心裡也不知道該怎麼想?

等到了威遠伯府的門前,遠遠的看見林長亙站在門口迎接,他臉上才帶上了幾分和煦的笑意,利落的從馬上跳了下來。

林長亙滿臉喜悅的將金守仁迎進去,嘴裡相互寒暄的說著客氣話。

“該先去給老婦人問安的。”金守仁十分堅持。

林長亙沒有攔著的道理,人家擺出晚輩的姿態來,自己就得好好的接著。給了自家面子,這面子就得兜住了。

他吩咐管家林福:“去跟老太太說一聲,世子爺要過去請安了。”

榮貴堂裡,此時正歡聲笑語。不管心裡怎麼想,這門親事既然已經定下了,就只能往好處想。老太太頭髮有些灰白,但是臉上卻紅潤,顯然身子是十分康健的。此刻,她懷裡摟著個十五六的少女,就見那少女穿著大紅滾著金邊的衣衫,滿臉的紅暈。老太太摩挲著小姑娘的背,“……這大家子的孩子,養的嬌氣一些是有的。不說國公府,就是咱們家,人參鹿茸燕窩,什麼吃不起?好好養著也就是了。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許是將來過門了,姑爺的身子也就好了。”

齊朵兒點點頭:“我知道好歹,外祖母。”

“你娘跟你舅母在前面待客,一會你也出去見個禮。”老太太低聲道,“人家可都看著呢,臉上可別帶出不喜歡來。要真是誰的嘴一歪,有隻言片語傳到那邊,可就壞事了。這四少爺雖是庶子,但也養在嫡母跟前,千嬌萬寵的養大。別管人家心裡怎麼想,面上都是要不高興的。以後還得在那邊過日子,這些你心裡都得有數。”

老太太諄諄教導,可謂是苦口婆心。

祖孫倆正說著話,門簾子撩起來,就見林芳華打頭進來,“娘,世子爺要個您請安。”

老太太嗔了林芳華一眼,“你都多大了,還這麼冒冒失失的。”還要再說,就見簾子一動,雲氏走了進來,“娘,趕緊的,叫朵兒迴避一下。”

齊朵兒趕緊起身,衝雲氏笑笑,“知道了,舅媽!”說著,就起身去了屏風後面。

等聽見腳步聲,她不由的從屏風的縫隙裡往外看。就見身穿緋紅錦袍的公子走了進來,瞬間,屋裡彷彿一下子都亮堂了起來。

在家時,總覺得家裡的兄弟已經是出類拔萃了,今兒見了這位公子,她才知道什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動了起來,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覺得渾身都滾燙了起來。她抬手捂住胸口,又抬眼看過去,卻不想剛好跟他的視線對上。

金守仁馬上收回視線,知道這是相看的姑娘。心裡還納悶,難道林家和齊家不知道自己是代替老四來的?不過是小姑娘好奇,他也沒在意,陪著林家這位老太太說幾句客氣話。也不過是問問家裡的老夫人好不好,身子可還康健的家常話。

他過來就是把態度擺出來,也不怎麼停留,就起身告辭,要跟著林長亙往外面去。

看著他起身告辭,齊朵兒不知怎麼的,心就慌了。她的拳頭不由的攥起來,心道,他要是能看我一眼就好了。緊跟著,手就跟不聽使喚一樣,推了一下屏風。

“哐當”一聲,屏風一歪,瞬間就倒在地上。林朵兒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一時間就有些手足無措。

屋裡的眾人驚了一下,不由的都看了過去。

金守仁愕然的抬頭,看著跟受驚的兔子一樣,無助又彷徨的姑娘,她一雙桃花眼已經含上了淚水,彷彿下一刻就能掉下來。這樣的神態,總是讓人不由的想要憐愛。她身材嬌小,玲瓏有致,一雙眼睛含著千萬的情愫朝自己看過來。可自己的視線一跟她對上,她就跟受了驚嚇的小鹿一樣,馬上閃躲了。

這是個難得的叫人覺得驚豔,又心生憐愛的美人。

老四倒是好福氣。

雲氏看著自家婆婆尷尬的臉,頓時有些快意。這樣輕浮的玩意,得虧她誇得跟多花似的。見了男人就走不動道了。明明知道是大伯子,還敢如此,真是不知廉恥。這麼想著,又不由的看向小姑子林芳華。就她這樣的還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叫自己說,二丫頭雖是長的好了些,但模樣作態,哪一點也跟輕浮不沾邊。跟先頭的嫂子不對付,拿侄女出氣,什麼玩意?

這下褶子了吧!真想叫外面的客人都進來看看,看看她林芳華到底養了個什麼東西出來。

看著林芳華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了,她心底就說不出的快意。

林長亙趕緊對著金守仁道:“世子爺,咱們外面敘話。這屋裡亂糟糟的……”

金守仁看了齊朵兒一眼,心裡自然懂這姑娘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從十三四歲開始,她見多了這樣的眼神。他一邊點頭應著林長亙,一邊對老太太道:“丫頭們毛手毛腳也是有的,今兒唐突了齊姑娘,是在下失禮了,萬勿見怪!”

老太太舒了一口氣,這好歹算是把自家這小孽障的面子給兜回來了。

雲氏看著離那屏風最近的丫頭,眼裡閃過一絲嘲諷,這丫頭離那屏風少說了有三尺遠,胳膊再長,也夠不到。看著這丫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她心道一聲是個沒運道的。今兒這黑鍋她是不背都得背了。

錦繡院。

“你說什麼?”林雨枝不可思議的看著春梅,“屏風倒了?”不是把惹禍的脆果絆住了嗎?她不解的道,“是不是那點心,脆果根本沒吃?”

春梅迷糊的道:“跟脆果有什麼關係?她今兒拉肚子,沒跟去伺候。是老太太屋裡的珊瑚,她惹下的禍事。聽說已經關進柴房了。少不得要發賣出去。這是多大的事啊,小嬸子相看大伯子,是要鬧笑話的。咱們家哪裡丟得起這個人?”

林雨枝將手裡的帕子扯了拽,拽了再扯。難道這真是上天註定的?

不!她不信!不信這世上有這麼多的巧合。

“你去,去打聽清楚。”林雨枝站起身上,“屏風這東西,要怎麼不小心才能撞倒?”說著,就拿了一個沒什麼標記的金戒指遞給春梅,“別心疼銀子,去打聽清楚。”

春梅被自家姑娘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做法,弄的莫名其妙。光是這兩天的花費,都抵得上過去大半年的開銷了。再說了,打聽這個做什麼。表小姐姓齊,是好是歹,跟自家有什麼關係?但看著姑娘倔強的臉,她只得將戒指用帕子包了,轉身出了門。

外面的賓客還沒散,春梅繞了幾圈,才找上榮貴堂灑掃的三等丫頭忍冬。

“你怎麼來了?”忍冬拉著春梅躲到假山背後,“別不長眼睛的瞎跑,主子正不高興呢。可別叫逮住了再觸了黴頭。”

春梅笑了一下:“我們姑娘叫我來看看,表姑娘是在老太太屋裡,還是回春熙苑了。要是回了,我們姑娘好歹去給做個伴。”

“快算了。”忍冬低聲道,“別叫你們姑娘見表姑娘,剛剛姑奶奶不知道怎麼的,打了表姑娘一巴掌,臉都腫了。梅嬤嬤出來拿冰帕子,我聽的真真的。”

“這怎麼話說的,大喜的日子……”春梅臉上不由的愕然。

忍冬白了她一眼:“行了,你們主僕倆打的什麼主意當我不知道?不就是心裡猜度到了,過來探訊息的嗎?想看笑話是不是?”

“哎呦,我叫你一聲好姐姐,這話可不能亂說。”春梅一把捂住忍冬的嘴,“難不成,真是表姑娘……”說著,就不由嘆息,“珊瑚她可惜了的……”

忍冬臉上的嬉笑就收了。物傷其類,難免叫人心發寒。

春梅將戒指塞給忍冬:“我們姑娘承你的情。”說著,就利索的趕緊走了。

忍冬看了一眼戒指,見是光面的,半點紋飾可標記都沒有,就放心的放進荷包裡。四下看了看,閃身出去了。

春梅回去,拉著林雨枝一五一十的都說了,才低聲道:“……最近避著點人,實在不行,也病一回吧。老太太心裡只怕不自在,咱們躲著點。”她真是覺得,這多打聽點事未必都是壞處。

林雨枝的臉色卻難看的可怕。上輩子脆果被灌了啞藥配給馬棚的管事當了續絃,最後不知怎的就瘋了。這輩子只怕要換成珊瑚了。原來脆果跟珊瑚一樣,都是冤枉的。不是丫頭們毛躁,是有些人不知廉恥。她還當上輩子兩人是後來才勾搭上的,原來從這個時候起,就已經看對眼了。

無恥!齷齪!

她只覺得頭上的青筋都開始蹦躂了。

春梅嚇了一跳,“姑娘,您這是……”何苦生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林雨枝好容易才壓下心頭的怒火,深吸一口氣:“咱們去雲霞院看看。”

去看二姑娘?

春梅不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思,只得抬手扶了她。出門見夏荷提著食盒往回走,她就有些尷尬。這本來是自己的活,不知道姑娘是怎麼了,倒疏遠了夏荷,將自己帶在身邊。弄的她跟夏荷在一個屋子住的都不自在。

林雨枝看著夏荷皺了皺眉:“飯菜熱著就成了。我回來吃。”

夏荷腳步一頓,這是沒打算帶自己出門,她低頭應了一聲,想著自己哪裡交姑娘不高興了。

才過了一天,這雲霞院就變了個樣子。院子裡收拾的整整齊齊,到了門口,就有小丫頭進去稟報。再一看這伺候的,沒有一個熟臉。林雨枝心裡就一嘆,這些大丫頭都去前面露臉去了,反倒是這麼不當用的,這時候倒是當用了。

林雨桐笑著將人迎進來:“天都晚了,潮氣重,大姐何苦再跑一趟。有事打發丫頭說一聲就是了。”

林雨枝看著林雨桐的笑臉,手不由的一緊,拉著林雨桐坐在榻上,“今兒我跟二妹說幾句私房話。你覺得有道理,就聽聽。”

林雨桐抿嘴一笑:“有什麼話就直說,又不是外人。”她也想看看這個連著造訪的大姐想幹什麼。要真是關心自己,在明知道這屋裡是什麼境況的情況下,就該關心身體,關心衣食住行。可她沒有。反倒一開場就要說知心話。這人跟人相處,最忌諱的就是交淺言深。它倒是想聽聽,她要說什麼。

林雨枝左右看看,見屋裡的丫頭都退了出去,才道:“二妹,有句話叫天妒紅顏。有時候長的好了,並不是福氣。”她說著,就伸手,將針線籮筐裡的剪子給拿出來,“你要是信大姐,就把頭髮放下來。咱們將頭髮理一理。”

林雨桐還沒說話,林雨枝就伸手拔下她頭上的簪子,一頭烏黑的長髮傾瀉而下。林雨桐還沒反應過來,就覺的腦門上的頭髮被挑了下來,直接蓋在臉上,擋住了她的視線。眼睛裡進了頭髮,讓她不自覺的就閉起眼睛。

‘咔嚓’一聲,前面垂下的頭髮被剪了下來。

“這是做什麼?”林雨桐有些怒了。一上來就拿著剪子在人的頭上臉跟前比劃,這什麼毛病。

林雨枝卻笑了:“這樣就好多了。”說著,就拿了鏡子給林雨桐看。

鏡子中的姑娘,叫人看不清長相。因為額前的流海基本都遮住了眼睛。

“相信我,二妹。這是為你好。”林雨枝放下剪子,嘆了一聲,然後轉身出去了。

林雨桐將頭髮撩起來,看著鏡子中的臉,真是美不勝收。可看著狗咬一般的流海,她只得拿起剪子自己修了修,好歹不怪看了才罷手。倒是長短上沒有再動,半遮擋著眼睛就挺好。就這樣,也不難看出是個美人。只是沒有那麼驚豔罷了。

這個大姐給人的感覺太過違和,她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但不妨礙她順手推舟的改變形象。自己無法主宰命運的時候,她還真不想成為別人手裡的籌碼和工具。

三喜進來,看了林雨桐一眼,什麼都沒說,只親自蹲下去,將剪掉的頭髮都收起來。

林雨桐低聲道:“去打聽打聽,今兒發生什麼事了?”

以至於林雨枝跟受了刺激一樣。

謹國公府。

四爺將自己寫寫畫畫出來的關係譜一張一張放在炭盆了燒了,就見貴喜帶著貴武進來了。“回來了?”他頭也不抬的問道。

貴武點點頭:“是!少爺,我回來了。”他低聲將今兒見到了,聽到的一一交代了一遍。

“你說,聽見什麼倒了?”四爺皺眉問道。

貴武點點頭:“好似是屏風倒了。林家門房的一個小子,四處跑著求人給他姐姐求情呢,聽說是他姐姐不小心將屏風推倒了。要被治罪。”

丫頭推到了屏風?

四爺指了指屋裡的屏風,“你們試著從側面推一下?”

貴武還真過去推了推,只是推遠了一點點,推倒就不能。除非丫頭站在屏風的前面或是後面。前面不可能,太失禮。後面……誰家伺候的丫頭藏在屏風後面。

四爺將手裡的紙張都扔進火裡,心裡卻知道,這次真是褶子了。這姑娘根本就不是桐桐。桐桐認得出自己,不管自己變成什麼樣。她只要確定對方不是自己,壓根就不會多看第二眼。做什麼要故意推到屏風呢?可見對方根本不是!

如今小定都下了,還真是麻煩。

問題是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桐桐在哪?想起威遠伯府姓林,他就吩咐貴武:“你多打聽林家的事。”想透過名字判斷,這也不行。姑娘家的閨名傳不到外面。就算名字對上了,他現在也不敢肯定名字和真人剛好就是匹配的。

說著話,他就從書架上取出一個匣子,開啟看看,裡面也就幾十兩碎銀子,扔了十兩給貴武:“多問問那些婆子,別捨不得下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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