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7 最後通牒與逆轉

鍊金大中華·每音十流術·5,042·2026/3/24

【527】 最後通牒與逆轉 這會兒,鎮遠等數艘戰艦,正在上海外五十海里的地方,躊躇不已呢! 現在,劉坤一可是掌握了重新分配英國人空出來的‘大蛋糕’頭上的第一把刀,如何切,怎麼分配,都引得萬眾矚目。 北洋水師這時若去找他的麻煩,攪黃此事,會被罵作賣國賊的! 對此,李鴻章很是頭疼啊! 龍灝不講牌理的輕描淡寫的一退,就讓他進退維谷,處於兩難局面。 著實可惡啊! 李鴻章顧不得身子虛弱,急忙招來幕僚商議,在經過了一夜的顛簸後,他們黑著眼圈得出一個統一結論。 那就是:無論如何,也絕不能讓劉坤一順順利利地將這次‘分配會’圓滿完成,否則,南洋水師的崛起之勢將無法可擋,而北洋上下也沒法跟老佛爺交待! 李鴻章過來的兩個目的,一個是收編南洋水師,另一個是拿回部分關稅定價權。 可照目前這個態勢發展下去,他一個目的也完不成! 到時候,他如何面對慈禧的怒火,還有她那一百萬兩銀子的追債? 為了阻止劉坤一成為民族英雄,李鴻章咬牙拍案,做出決定:加強與遠東艦隊斐裡曼特將軍的聯繫! 從原來的輕合作轉換為急切的深度合作。 從原來的以北洋水師為主進攻上海的策略,改為以英國遠東艦隊‘尋仇’為主、北洋水師為輔的進攻策略。 這樣的改變,自然是李鴻章不大願意看到的,因為這樣一來,就算炮火齊轟、攻打下了上海,可是,在關稅定價權上,自己這邊失了先機。肯定要吃很大虧的。 這個虧,吃的憋屈! 尤其是在李鴻章認為英國遠東艦隊當下的實力不如自己北洋的時候。 可是沒辦法,誰讓龍灝一招‘退’。便把李鴻章的‘大義征討’之路給堵死了呢? 要想繼續攻打上海,給其上的人施壓。破壞中英和談,破壞利益劃分,那麼這場戰爭,只能由‘苦主’英國人主導! 也無怪李鴻章會產生北洋強於遠東艦隊的錯覺,實在是因為斐裡曼特前進的速度太慢了,一點都不像要趕來報仇雪恨的樣子。 是呀,自己的一支分艦隊都被別人全殲了。你這個救援隊伍還在路上磨蹭,這擺明了就是要別人誤會的節奏啊! 更何況,李鴻章獲得的情報是:遠東艦隊在南海被西班牙軍艦重創,這時候趕來。多半是做個樣子,應付國民和國內輿論,而不是真的有實力可以攻打下上海。 打上海,還得北洋出力! 明明有實力,卻要成為別人的副手。明明是進攻主力,卻要甘當陪襯綠葉,最後,還要讓出本應己方得到的利益。 這也難怪李鴻章會鬱悶無比了。 但鬱悶總比一無所獲要強,李鴻章兩害相權取其輕。便迅速與斐裡曼特取得了聯繫,斐裡曼特表示ok,大拍胸脯表示會與李鴻章同進退,好好收拾一下那個兩江總督劉坤一。 大海上的通訊極為不便,等到李鴻章和斐裡曼特將軍達成一致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二月底。 十二月二十五日,西方傳統的聖誕節。 上海城上方,飄起了雪,港口外,升起了淡淡的霧氣,水面寒冷的連一隻鴨子都看不到,寂寥空曠、無邊無垠。 今天是聖誕,但上海城,卻無人有心過聖誕。 中國人還留著辮子,自然是不知這個過生日的基督是何許人也,而留在上海的各國代表沒有心思去過聖誕,那是因為上海港外,那非濃非薄的霧氣裡,潛伏著兩隻大怪獸! 或者說,是兩波對上海虎視眈眈的大怪獸群! 早在兩天前,上海城內的頭臉人物就都知道了:李中堂的北洋水師和英國的遠東艦隊,來了! 這兩支東亞地區目前最強悍的艦隊,不約而同的來了! 當然,不約而同只是針對不明真相的上海中層市民所言,真正的高層頭臉,比如說兩江總督劉坤一,法國大使、德國將軍、美國代表……他們都知道,這兩支艦隊其實早就來了,只是選擇了今天來發放最後通牒,而等到後天,耶穌的誕辰日,就要對不予投降的上海城發動進攻了! 面對此等威脅,各國代表都是屬意投降,他們畢竟見識過英國可怕的海上軍事實力,曉得一旦開戰,上海城不可避免的要成為一片火海。 而他們精貴的生命,自然不能無謂地浪費在這火海中。 不就是談判嘛,就讓遠東艦隊也派代表來參與唄,反正英國原先佔的利益蛋糕那麼大,讓他們分走一點,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畢竟,做人要留餘地,總不能一腳把英國踢出上海這個大餐桌嘛! 那樣不厚道。 相比起各國代表對英國艦隊本能的恐懼,劉坤一聽到北洋是李鴻章親自率隊而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憤怒! 怒火滿胸! 怒不可遏! 暴跳如雷! 好哇,當初老子的南洋水師跟英國船隻發生誤會時你不來管,當初老子被英國的各路通牒逼得走投無路、向你發求援信時如石沉大海,現在好容易老子把局面給穩定下來了,就要和各國代表簽署上海租界和長江流域利益重分配的協議了,你倒好,跑出來居然說要攻打上海,還說要把老子抓回北京受審! 草,做人有你李合肥這般無恥的嗎? 當初你毀了張孝達(張之洞)的抗法戰爭老子就看出來了,你tm就是個軟骨仔、賣國賊! 現在,你終於原形畢露了? 為了剷除異己,黨同伐異,居然要置國家和民族大義於不顧? 南京條約,天津條約,北京條約,壓在咱們頭上這麼多年了。現在好容易看到一點曙光可以摘去,李合肥你不協助老子,反而跑來拖後腿。要抓老子,真、真是氣死老子了! 不為人子。不為人子啊! 不曉得是否這段時日與李恩富混在一起久了,劉坤一這個古稀老頭心中也有了一點愛國思想的萌芽,有時候思考問題,會將民族利益置於國家利益之上……嗯,這裡的國家,當然還是指京城裡的那個滿人皇族。 所以,無論於公於私。劉坤一都不準備放棄上海,他鄭重地告訴各國代表:想離開上海的請便,不過,今後分配利益的談判桌上就會少了他所代表國家的那一份簽字!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是膽怯跑了,就別怪別的膽子大的人將屬於你的蛋糕吞了! 看到劉坤一一副誓與上海共存亡的架勢,那些捨不得快到手利益的外國代表也只能硬著頭皮,陪著劉坤一一起等待這個‘聖誕審判日’的來臨。 自然,外國代表並非全是要錢不要命的。一些歐洲小國的代表,盤算著自己在和談桌上所得有限,便默默地收拾好行囊,輕車簡從地離開了上海。 走的時候他們還在詛咒:打吧,打的越熱鬧越好。死人死的越多越好,等一切打的稀巴爛了,等你們雙方打的兩敗俱傷了,我們再回來收拾殘局,或許能得到的利益比現在更多呢! …… 總之,自從李鴻章和斐裡曼特聯合向上海下了最後通牒,這兩日的上海,人心思動,混亂無比。 想想也是,高層的頭臉人物都有分歧,是走是留舉棋不定,那就更別說中低層的上海市民了! 他們也隱約聽到了要打仗的消息,七嘴八舌一傳,恐慌情緒立刻席捲整個大上海,如果不是劉坤一緊急調遣了清兵在上海中心地帶戒嚴,只怕李鴻章和斐裡曼特還沒有打來,劉坤一就會被暴民搞得灰頭土臉。 不過可惜,少了龍灝的人馬相助,加上劉坤一又並非‘上海的地頭蛇’,所以他的人手調用起來終究有些捉襟見肘,這不,他統轄的清軍只能守護所謂的中心地帶:租界和官府一圈,大上海的其它地方,他便管不了了。 正因為如此,其餘地帶,比如說貧民窟,平民聚集區,漁民棲息地,下九流手工業者休息場所……那就不是一個亂字可以形容! 地痞無賴、流氓青皮,一股腦的竄了出來,藉著這股恐慌勁,打砸搶掠,目標盡揀些平日裡的‘大戶’和孤兒寡母的弱勢家庭……一時間,將人性在末日來臨前的醜惡發揮得淋漓盡致。 情況發展到這般地步,就算是老上海的清朝官員也沒法控制,當然就更別提‘外來戶’劉坤一了。 於是,他索性也兩耳一閉,不管了! 因此,上海的周邊地帶,一轉眼,就成了人間地獄,那些弱勢的人們都在慌忙收拾行囊細軟,拖家帶口地準備逃離這個煉獄般的上海。 可笑啊,上海還沒真個遭受到‘本國和別國’的炮擊,內部便已先亂了起來。 就在情況一發不可收拾之際,一個名叫‘共援會’的神秘組織出現了,他們的成員個個頭戴軟帽,身穿銀色茄克,手上或是執一條長棍,或是別一把手槍,身手矯健、拳腳犀利……他們出沒在上海周邊被青皮地痞肆虐的地方,專門解救那些快被弄得家破人亡的倒黴居民,當然了,也會順便救救火災,殺殺人渣。 共援會的出現非常突然,出現的時間也短,所以直到今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五日,除了那些受到恩惠的上海市民會口誦阿彌陀佛,念著他們的好之外,其他的人是不怎麼知道的,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劉坤一和決定留下來冒險的那幫子外國代表。 按下共援會不提,還是讓我們把視線匯聚到上海港口。 霧依然未散,看不清未來,這些列強的代表們就藏在自認為安全的高樓房屋,透過窗子,用高倍望遠鏡去窺探港口。 在那裡,劉坤一帶著親衛,屹立在一長列碼頭之上,旁邊就是那六艘殘破不堪、還未完全修復的南洋水師百戰遺船。 看樣子,劉坤一將要動員這些百戰生還的水兵。再一次駕船出港,用這六艘炮艦去迎戰李鴻章的北洋和斐裡曼特的英國遠東艦隊! 其情形,何其悲壯。如果外國代表懂得中國文化,只怕都要含著淚。擊打節拍,一邊擊築、一邊高唱易水寒了! 有的外國代表當場就說了:“太沖動了,就這麼幾艘破船出去,那還不得被對方吮著手指隨便虐啊?可惜了,要是鍊金國的海軍還在就好了,僅靠南洋水師的這幾艘船,難啊!” “這不叫難。根本就是不可能( impossible)!” 不過呢,明知是不可能的任務,劉坤一就是這麼衝動,早上九點整。劉坤一帶領他的人馬已毅然決然地登上了那六艘炮艦,九點二十,白色的蒸汽冒出,六道清脆響亮的汽笛聲貫穿整個碼頭,再接下去。黑色的煙霧像魔雲一般從炮艦的煙囪裡噴出,艦艇尾部,浪花翻滾,南洋水師最後的六艘炮艦,在風蕭蕭中出海。 去跟進犯的敵人決一死戰!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李鴻章和斐裡曼特竟也頗為講究‘騎士精神’,不但事先把進攻的日期告訴給了劉坤一,而且在這種大霧天氣,也沒有趁機將炮艦開到港口附近,藉著岸上炮臺幾乎全線癱瘓的良機,近距離擊沉劉坤一的船。 鑑於此,又有外國代表感嘆道:“這就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信心啊!我聽說北洋一共來了十二艘船,其中便有鎮遠號這艘遠東第一戰列艦!而斐裡曼特的陣容也不差,雖然都是英國淘汰下來的戰艦,但擁有主炮的戰列艦也有三艘,總噸位加起來更是超過了一萬噸!這場戰鬥,根本不用打,相差懸殊,這位清國的兩江總督就是出去送死的!” “既然是送死,那我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等死?” “幹什麼?等什麼死?你笨啊,你沒看到這場海戰如此詭異,這就說明了北洋和遠東艦隊雖然有必勝的把握,卻並沒有一定要剷平上海的決心!我若猜的沒錯,他們的目標只是整個事件的罪魁禍首劉坤一,而我們嘛……他們跟誰談不是談?” “咦,你的意思是?李鴻章要跟我們談?” “不錯,若我所料不差,那位大清國的李大人與斐裡曼特也不是一條心,你看著吧,等劉坤一被拿下,就輪到李鴻章和斐裡曼特博弈了!” “嘶,好大的狗膽,我瞭解李鴻章,他的北洋水師也想從英國人口裡奪食嗎?” “本來他是不敢的,但誰讓這支遠東艦隊曾在南海遭遇重創,眼下的實力未必能和北洋抗衡呢!李鴻章,你別小看他,他是當今中國最懂外事的人,又是一頭老狐狸,如此良機,他不抓住就奇怪了!” 談話間,六艘炮艦已在一堆人送葬般的目光下全部出航了。 不多時,六艘炮艦就消失在了層層白霧中,影蹤不見,彷彿就此踏上不歸路,不會再回來。 自打炮艦離開,那些個外國代表和劉坤一執意留在岸上的清軍步兵們就跑到碼頭邊,眺目遠望,雖說看不到什麼,但卻能豎起耳朵聽聽海面上是否有炮聲傳來,同時,也盤動心思計較,等劉坤一戰敗後,自己將如何應對。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時針不停地轉動,海面上似乎也有間隔響起的炮聲,不過,直到黃昏,這場揪動千萬人心的海戰仍然沒有結果傳回來。 到底是怎麼了? 照理說,實力相差如此懸殊,應該很快就結束的啊? 拖了這七、八個小時,交戰兩方到底在耍什麼把戲? 很多急性子的人,看到港口裡停泊的幾艘小漁船,都湧起了坐上去劃到交戰現場看一看究竟的衝動。 …… 且不說岸上的人等的焦急,抓脖欲狂,當事人之一的李鴻章此刻更是有了一種跳下海一了百了的衝動! 他由侍從攙扶著,顫顫巍巍地站在鎮遠號的艦橋上,看著遠方一艘浮在海面,懸掛著非中非英國旗的艦船,口中像含了黃連一樣,一片苦澀浸舌苔。 那面國旗是屬於奧匈帝國的,李鴻章在今天之前,無論做了多少荒誕的夢,也無論做了多少不可思議的推演,都完完全全沒有料到,在中國的東海海面,居然會有奧匈帝國的艦船出現! 而且,還是一批潛水艇! 一想到這裡,李鴻章就覺得兩眼前全是金星,內心裡有一種昏厥過去永遠不要醒來的衝動。 咳咳,事情要交代清楚,還得從早上從頭說起! 早上的時候,李鴻章是意氣風發,他披掛水師督服,站在寬闊強大的鎮遠號,回首檢閱身後的十一艘戰艦,只見麾下隊形完美、軍容齊整、炮管森然有魄力,就湧起一股這輩子沒白活的想法。 是啊,遠的不提,單單對比一下十海里開外的英國遠東艦隊,李鴻章這種想法就愈發強烈了。 對面的英國遠東艦隊,哪裡有半點世界第一海軍大國下屬艦隊的樣子,他們的艦船個頭不大,隊列鬆鬆垮垮,炮管又細又髒,連掛起的國旗都有褶皺……實在是有辱大英帝國的體面。

【527】 最後通牒與逆轉

這會兒,鎮遠等數艘戰艦,正在上海外五十海里的地方,躊躇不已呢!

現在,劉坤一可是掌握了重新分配英國人空出來的‘大蛋糕’頭上的第一把刀,如何切,怎麼分配,都引得萬眾矚目。

北洋水師這時若去找他的麻煩,攪黃此事,會被罵作賣國賊的!

對此,李鴻章很是頭疼啊!

龍灝不講牌理的輕描淡寫的一退,就讓他進退維谷,處於兩難局面。

著實可惡啊!

李鴻章顧不得身子虛弱,急忙招來幕僚商議,在經過了一夜的顛簸後,他們黑著眼圈得出一個統一結論。

那就是:無論如何,也絕不能讓劉坤一順順利利地將這次‘分配會’圓滿完成,否則,南洋水師的崛起之勢將無法可擋,而北洋上下也沒法跟老佛爺交待!

李鴻章過來的兩個目的,一個是收編南洋水師,另一個是拿回部分關稅定價權。

可照目前這個態勢發展下去,他一個目的也完不成!

到時候,他如何面對慈禧的怒火,還有她那一百萬兩銀子的追債?

為了阻止劉坤一成為民族英雄,李鴻章咬牙拍案,做出決定:加強與遠東艦隊斐裡曼特將軍的聯繫!

從原來的輕合作轉換為急切的深度合作。

從原來的以北洋水師為主進攻上海的策略,改為以英國遠東艦隊‘尋仇’為主、北洋水師為輔的進攻策略。

這樣的改變,自然是李鴻章不大願意看到的,因為這樣一來,就算炮火齊轟、攻打下了上海,可是,在關稅定價權上,自己這邊失了先機。肯定要吃很大虧的。

這個虧,吃的憋屈!

尤其是在李鴻章認為英國遠東艦隊當下的實力不如自己北洋的時候。

可是沒辦法,誰讓龍灝一招‘退’。便把李鴻章的‘大義征討’之路給堵死了呢?

要想繼續攻打上海,給其上的人施壓。破壞中英和談,破壞利益劃分,那麼這場戰爭,只能由‘苦主’英國人主導!

也無怪李鴻章會產生北洋強於遠東艦隊的錯覺,實在是因為斐裡曼特前進的速度太慢了,一點都不像要趕來報仇雪恨的樣子。

是呀,自己的一支分艦隊都被別人全殲了。你這個救援隊伍還在路上磨蹭,這擺明了就是要別人誤會的節奏啊!

更何況,李鴻章獲得的情報是:遠東艦隊在南海被西班牙軍艦重創,這時候趕來。多半是做個樣子,應付國民和國內輿論,而不是真的有實力可以攻打下上海。

打上海,還得北洋出力!

明明有實力,卻要成為別人的副手。明明是進攻主力,卻要甘當陪襯綠葉,最後,還要讓出本應己方得到的利益。

這也難怪李鴻章會鬱悶無比了。

但鬱悶總比一無所獲要強,李鴻章兩害相權取其輕。便迅速與斐裡曼特取得了聯繫,斐裡曼特表示ok,大拍胸脯表示會與李鴻章同進退,好好收拾一下那個兩江總督劉坤一。

大海上的通訊極為不便,等到李鴻章和斐裡曼特將軍達成一致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二月底。

十二月二十五日,西方傳統的聖誕節。

上海城上方,飄起了雪,港口外,升起了淡淡的霧氣,水面寒冷的連一隻鴨子都看不到,寂寥空曠、無邊無垠。

今天是聖誕,但上海城,卻無人有心過聖誕。

中國人還留著辮子,自然是不知這個過生日的基督是何許人也,而留在上海的各國代表沒有心思去過聖誕,那是因為上海港外,那非濃非薄的霧氣裡,潛伏著兩隻大怪獸!

或者說,是兩波對上海虎視眈眈的大怪獸群!

早在兩天前,上海城內的頭臉人物就都知道了:李中堂的北洋水師和英國的遠東艦隊,來了!

這兩支東亞地區目前最強悍的艦隊,不約而同的來了!

當然,不約而同只是針對不明真相的上海中層市民所言,真正的高層頭臉,比如說兩江總督劉坤一,法國大使、德國將軍、美國代表……他們都知道,這兩支艦隊其實早就來了,只是選擇了今天來發放最後通牒,而等到後天,耶穌的誕辰日,就要對不予投降的上海城發動進攻了!

面對此等威脅,各國代表都是屬意投降,他們畢竟見識過英國可怕的海上軍事實力,曉得一旦開戰,上海城不可避免的要成為一片火海。

而他們精貴的生命,自然不能無謂地浪費在這火海中。

不就是談判嘛,就讓遠東艦隊也派代表來參與唄,反正英國原先佔的利益蛋糕那麼大,讓他們分走一點,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畢竟,做人要留餘地,總不能一腳把英國踢出上海這個大餐桌嘛!

那樣不厚道。

相比起各國代表對英國艦隊本能的恐懼,劉坤一聽到北洋是李鴻章親自率隊而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憤怒!

怒火滿胸!

怒不可遏!

暴跳如雷!

好哇,當初老子的南洋水師跟英國船隻發生誤會時你不來管,當初老子被英國的各路通牒逼得走投無路、向你發求援信時如石沉大海,現在好容易老子把局面給穩定下來了,就要和各國代表簽署上海租界和長江流域利益重分配的協議了,你倒好,跑出來居然說要攻打上海,還說要把老子抓回北京受審!

草,做人有你李合肥這般無恥的嗎?

當初你毀了張孝達(張之洞)的抗法戰爭老子就看出來了,你tm就是個軟骨仔、賣國賊!

現在,你終於原形畢露了?

為了剷除異己,黨同伐異,居然要置國家和民族大義於不顧?

南京條約,天津條約,北京條約,壓在咱們頭上這麼多年了。現在好容易看到一點曙光可以摘去,李合肥你不協助老子,反而跑來拖後腿。要抓老子,真、真是氣死老子了!

不為人子。不為人子啊!

不曉得是否這段時日與李恩富混在一起久了,劉坤一這個古稀老頭心中也有了一點愛國思想的萌芽,有時候思考問題,會將民族利益置於國家利益之上……嗯,這裡的國家,當然還是指京城裡的那個滿人皇族。

所以,無論於公於私。劉坤一都不準備放棄上海,他鄭重地告訴各國代表:想離開上海的請便,不過,今後分配利益的談判桌上就會少了他所代表國家的那一份簽字!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是膽怯跑了,就別怪別的膽子大的人將屬於你的蛋糕吞了!

看到劉坤一一副誓與上海共存亡的架勢,那些捨不得快到手利益的外國代表也只能硬著頭皮,陪著劉坤一一起等待這個‘聖誕審判日’的來臨。

自然,外國代表並非全是要錢不要命的。一些歐洲小國的代表,盤算著自己在和談桌上所得有限,便默默地收拾好行囊,輕車簡從地離開了上海。

走的時候他們還在詛咒:打吧,打的越熱鬧越好。死人死的越多越好,等一切打的稀巴爛了,等你們雙方打的兩敗俱傷了,我們再回來收拾殘局,或許能得到的利益比現在更多呢!

……

總之,自從李鴻章和斐裡曼特聯合向上海下了最後通牒,這兩日的上海,人心思動,混亂無比。

想想也是,高層的頭臉人物都有分歧,是走是留舉棋不定,那就更別說中低層的上海市民了!

他們也隱約聽到了要打仗的消息,七嘴八舌一傳,恐慌情緒立刻席捲整個大上海,如果不是劉坤一緊急調遣了清兵在上海中心地帶戒嚴,只怕李鴻章和斐裡曼特還沒有打來,劉坤一就會被暴民搞得灰頭土臉。

不過可惜,少了龍灝的人馬相助,加上劉坤一又並非‘上海的地頭蛇’,所以他的人手調用起來終究有些捉襟見肘,這不,他統轄的清軍只能守護所謂的中心地帶:租界和官府一圈,大上海的其它地方,他便管不了了。

正因為如此,其餘地帶,比如說貧民窟,平民聚集區,漁民棲息地,下九流手工業者休息場所……那就不是一個亂字可以形容!

地痞無賴、流氓青皮,一股腦的竄了出來,藉著這股恐慌勁,打砸搶掠,目標盡揀些平日裡的‘大戶’和孤兒寡母的弱勢家庭……一時間,將人性在末日來臨前的醜惡發揮得淋漓盡致。

情況發展到這般地步,就算是老上海的清朝官員也沒法控制,當然就更別提‘外來戶’劉坤一了。

於是,他索性也兩耳一閉,不管了!

因此,上海的周邊地帶,一轉眼,就成了人間地獄,那些弱勢的人們都在慌忙收拾行囊細軟,拖家帶口地準備逃離這個煉獄般的上海。

可笑啊,上海還沒真個遭受到‘本國和別國’的炮擊,內部便已先亂了起來。

就在情況一發不可收拾之際,一個名叫‘共援會’的神秘組織出現了,他們的成員個個頭戴軟帽,身穿銀色茄克,手上或是執一條長棍,或是別一把手槍,身手矯健、拳腳犀利……他們出沒在上海周邊被青皮地痞肆虐的地方,專門解救那些快被弄得家破人亡的倒黴居民,當然了,也會順便救救火災,殺殺人渣。

共援會的出現非常突然,出現的時間也短,所以直到今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五日,除了那些受到恩惠的上海市民會口誦阿彌陀佛,念著他們的好之外,其他的人是不怎麼知道的,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劉坤一和決定留下來冒險的那幫子外國代表。

按下共援會不提,還是讓我們把視線匯聚到上海港口。

霧依然未散,看不清未來,這些列強的代表們就藏在自認為安全的高樓房屋,透過窗子,用高倍望遠鏡去窺探港口。

在那裡,劉坤一帶著親衛,屹立在一長列碼頭之上,旁邊就是那六艘殘破不堪、還未完全修復的南洋水師百戰遺船。

看樣子,劉坤一將要動員這些百戰生還的水兵。再一次駕船出港,用這六艘炮艦去迎戰李鴻章的北洋和斐裡曼特的英國遠東艦隊!

其情形,何其悲壯。如果外國代表懂得中國文化,只怕都要含著淚。擊打節拍,一邊擊築、一邊高唱易水寒了!

有的外國代表當場就說了:“太沖動了,就這麼幾艘破船出去,那還不得被對方吮著手指隨便虐啊?可惜了,要是鍊金國的海軍還在就好了,僅靠南洋水師的這幾艘船,難啊!”

“這不叫難。根本就是不可能( impossible)!”

不過呢,明知是不可能的任務,劉坤一就是這麼衝動,早上九點整。劉坤一帶領他的人馬已毅然決然地登上了那六艘炮艦,九點二十,白色的蒸汽冒出,六道清脆響亮的汽笛聲貫穿整個碼頭,再接下去。黑色的煙霧像魔雲一般從炮艦的煙囪裡噴出,艦艇尾部,浪花翻滾,南洋水師最後的六艘炮艦,在風蕭蕭中出海。

去跟進犯的敵人決一死戰!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李鴻章和斐裡曼特竟也頗為講究‘騎士精神’,不但事先把進攻的日期告訴給了劉坤一,而且在這種大霧天氣,也沒有趁機將炮艦開到港口附近,藉著岸上炮臺幾乎全線癱瘓的良機,近距離擊沉劉坤一的船。

鑑於此,又有外國代表感嘆道:“這就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信心啊!我聽說北洋一共來了十二艘船,其中便有鎮遠號這艘遠東第一戰列艦!而斐裡曼特的陣容也不差,雖然都是英國淘汰下來的戰艦,但擁有主炮的戰列艦也有三艘,總噸位加起來更是超過了一萬噸!這場戰鬥,根本不用打,相差懸殊,這位清國的兩江總督就是出去送死的!”

“既然是送死,那我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等死?”

“幹什麼?等什麼死?你笨啊,你沒看到這場海戰如此詭異,這就說明了北洋和遠東艦隊雖然有必勝的把握,卻並沒有一定要剷平上海的決心!我若猜的沒錯,他們的目標只是整個事件的罪魁禍首劉坤一,而我們嘛……他們跟誰談不是談?”

“咦,你的意思是?李鴻章要跟我們談?”

“不錯,若我所料不差,那位大清國的李大人與斐裡曼特也不是一條心,你看著吧,等劉坤一被拿下,就輪到李鴻章和斐裡曼特博弈了!”

“嘶,好大的狗膽,我瞭解李鴻章,他的北洋水師也想從英國人口裡奪食嗎?”

“本來他是不敢的,但誰讓這支遠東艦隊曾在南海遭遇重創,眼下的實力未必能和北洋抗衡呢!李鴻章,你別小看他,他是當今中國最懂外事的人,又是一頭老狐狸,如此良機,他不抓住就奇怪了!”

談話間,六艘炮艦已在一堆人送葬般的目光下全部出航了。

不多時,六艘炮艦就消失在了層層白霧中,影蹤不見,彷彿就此踏上不歸路,不會再回來。

自打炮艦離開,那些個外國代表和劉坤一執意留在岸上的清軍步兵們就跑到碼頭邊,眺目遠望,雖說看不到什麼,但卻能豎起耳朵聽聽海面上是否有炮聲傳來,同時,也盤動心思計較,等劉坤一戰敗後,自己將如何應對。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時針不停地轉動,海面上似乎也有間隔響起的炮聲,不過,直到黃昏,這場揪動千萬人心的海戰仍然沒有結果傳回來。

到底是怎麼了?

照理說,實力相差如此懸殊,應該很快就結束的啊?

拖了這七、八個小時,交戰兩方到底在耍什麼把戲?

很多急性子的人,看到港口裡停泊的幾艘小漁船,都湧起了坐上去劃到交戰現場看一看究竟的衝動。

……

且不說岸上的人等的焦急,抓脖欲狂,當事人之一的李鴻章此刻更是有了一種跳下海一了百了的衝動!

他由侍從攙扶著,顫顫巍巍地站在鎮遠號的艦橋上,看著遠方一艘浮在海面,懸掛著非中非英國旗的艦船,口中像含了黃連一樣,一片苦澀浸舌苔。

那面國旗是屬於奧匈帝國的,李鴻章在今天之前,無論做了多少荒誕的夢,也無論做了多少不可思議的推演,都完完全全沒有料到,在中國的東海海面,居然會有奧匈帝國的艦船出現!

而且,還是一批潛水艇!

一想到這裡,李鴻章就覺得兩眼前全是金星,內心裡有一種昏厥過去永遠不要醒來的衝動。

咳咳,事情要交代清楚,還得從早上從頭說起!

早上的時候,李鴻章是意氣風發,他披掛水師督服,站在寬闊強大的鎮遠號,回首檢閱身後的十一艘戰艦,只見麾下隊形完美、軍容齊整、炮管森然有魄力,就湧起一股這輩子沒白活的想法。

是啊,遠的不提,單單對比一下十海里開外的英國遠東艦隊,李鴻章這種想法就愈發強烈了。

對面的英國遠東艦隊,哪裡有半點世界第一海軍大國下屬艦隊的樣子,他們的艦船個頭不大,隊列鬆鬆垮垮,炮管又細又髒,連掛起的國旗都有褶皺……實在是有辱大英帝國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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