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往事不堪回首
一大早上被鬧鐘叫醒米若極為不快，這一覺睡得糟糕透頂，首先是不停做夢，像走馬觀花一般，童年的每個片段在腦中一晃而過，還來不急看清就被帶到另一個場景，很鬱悶。再就是脖子痠痛，起床後才知道是落枕了，枕頭不知何時被她扔到了床下，枕頭的離職讓她的眼袋很明顯，像是偷哭過一般。舅媽還真就這麼認定了，心疼的淚水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被舅媽和表哥簇擁著坐下後，才發現餐桌上是一律的素菜，因為今天是母親的忌日，昨天晚上，舅媽就吩咐方媽今天早上吃素，象是渲染氣氛一般，整個早餐食不知味。米若特意向公司請了假，表哥今天也沒有去上班，一家人圍著米若，小心的看她的臉色。
米若苦笑，她不想這樣的。
陵園在市郊，距離有些遠，有一個小時的路程，季母望了望米若，又望了望季父說開一輛車，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季父笑著應了。
季林燁開的車，季父坐副駕駛位置，米若同季母坐在後排。米若儘可能的表現輕鬆些，一路上與舅媽閒話家常，卻讓季母更加擔心，緊緊的抓著米若的手，感受著手掌裡傳來的溫熱，米若也不再吭聲。
陵園裡，一陣肅重的氣氛，有些壓抑，米若跟著舅媽走在後面。由於不是清明，來此祭拜的並不多，可仍能聽到一些若有若無的哭泣聲，一絲縹緲的陵園固有的香氣。米若垂下了頭，她其實是不喜歡來這裡的。
走到母親的陵墓前，米若放下桔花跪下。墓碑上的照片依然青春美麗，巧笑嫣然。對於媽媽的離開，米若的印象不深，當時她只有5歲。她只記得母親身體一直很好，可誰知病來如山倒，從生病到病逝前後不過2個月，一個光鮮的生命就這麼沒了，依稀記得那段時間母親越來越瘦，成天被那乾枯而又冰冷的雙手撫摸著，米若有些害怕。
倒是後來父親的拋棄讓她印象深刻。年輕時父母曾讓多少人豔羨，郎才女貌，恩愛如初，可誰知母親去世後不到半年她便有了新媽媽。新媽媽帶著一個新弟弟，她還記得新媽媽望她的表情，父親經常出差，她便成了新媽媽的出氣筒，直到有一天，她再也忍不住拔通了舅媽的電話。一個很老很俗套的故事，偏偏就發生在她身上。
思及往事，聞著那瀰漫在整個陵園的燒香味，米若有些頭暈。
“若若……”季母撫了撫她的肩膀，感受到她的忍耐流下了眼淚，“孩子，要哭就哭出聲來吧！”
“舅媽，我沒事。”米若拍了季母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對其抱以安慰的一笑，季林燁看在眼裡卻痛在心裡，多麼想攬她在懷裡，給她撫慰，他寧肯見她瘋狂的發洩也不願見她這麼隱忍。
季父與季林燁分別祭拜後，季母又對著照片話了些家常便驅車回去了。
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靜，米若也沒說話，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她只是有些感傷，卻也談不上悲傷。到市區時米若說自己想一個人逛逛，不想回去。
季母體諒的點了點頭，讓季林燁陪著米若。她沒反駁，任季林燁跟著自己，她很想說她不傷心，真的，說要逛逛只是不想陵園的那股味道跟著自己回到臥室，那樣準會影響下一個睡眠，所以越是人多的地方她越是要擠進去，沾一沾陽光的味道，感覺一下生命的味道。
在米若與季林燁正無聊的逛著街的時候，一道穿黑色中長風衣的身影手捧百餘隻清純百合走進了陵園。他戴著紳士帽，帽簷將他的五官掩蓋在一片陰影中，握著百合的手五指細長，沒有一般男人的關節粗大和青筋暴出，想必是保養得宜。
只見此人走到米若母親的墓前，看了一眼碑上的桔花，又把手中的百合平鋪在墓碑周圍，形成一個好看的半圓。他便在半圓中間坐下來，不說話也沒有其它動作，彷彿一切都已經定格，過了許久許久，才聽到他輕輕吐出一句：“星兒，我要走了，這是最後一次來看你了。”
墓碑上的佳人輕輕笑著，一如既往的笑著，彷彿在說：我知道了。
男人輕輕的撫著照片，陽光照耀下的下巴露出一絲柔和，“你在笑我嗎？18年了，女兒已經長大了，很漂亮，和你一樣。原諒我的自私，沒能完成你的囑託好好照顧她，甚至沒有盡到一天父親的義務。她在心裡定是怨我這個父親吧！這樣也好，恨比痛好。”
男人取下帽子，陽光有些耀眼，他抬起頭皺了皺眉，又從懷裡掏出煙點上。歲月在他臉上停留的痕跡不多，乍看起來像是四十出頭，一個成熟充滿you惑的年齡。他的五觀很完美，一種頹廢的縹緲的美，男人抬起手望著菸頭道：“我學會抽菸了，你走的那年我就會了，你說抽菸的男人很味道，可惜我一直學不會，等到會時你卻聞不到了。”男人對著照片輕吐一口，白色的煙雲浮在照片周圍，平添出一種朦朧美。男人就這麼抽一口吐一口，像個玩鬧的孩子，直到灰飛煙滅。
男人又從地上拿起一朵百合，放在鼻間，“你最愛的花，純潔如你。你說你當初就衝著這一百朵百合答應了我的求婚，呵呵，如果換做是別人送你呢，以前一直想問卻又怕知道答案。這也是最後一次送百合給你了。”男人閉上眼嗅著百合靠在墓碑上，照片上的女子在他耳旁輕笑著。男人彷彿睡熟了，睡顏上看不到頹廢，只有縹緲，陽光在那完美的五觀上跳著舞，安靜而和諧的曲子。男人在夢中輕笑著，如果細看你可看出那笑容忽而羞澀忽而寵溺忽而深情。
此時的陵園很安靜，白色的墓碑，黃色的桔花，綠色的青草，一切都那麼純粹。陵園上空，碧藍的天上白雲朵朵，太陽在雲間鑽出來又躲進去，像是在躲貓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