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人約黃昏燈如晝
軒淡淡一笑：“成大事者。”
霽月輕輕搖了搖頭，然後任由沒聽見這句話的荷田田拉著朝人潮擁擠地地方走去。
“等等！”那軒右手輕放在左手手心，看樣子是用慣了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在下倒是知道一處好去處，可以賞到這上元燈會最美的美景。”
荷田田頓時來了興趣，嘴上還是不饒地說道“我可是見過很多美麗的景色，既然你說是最美，那我且相信你。”
霽月扭頭看著繁華的人間，那熙熙攘攘地叫賣聲，眼中的薄冰淡了一些。
軒卻帶他們出了城，隨著上山的路越來越難走，荷田田的步伐也越來越慢，她原來居然有些夜盲，看不清腳下的東西，心裡便有一絲絲恐懼，整個森林突然變成了一個未知的空間。
“霽月……我……我害怕……”荷田田低聲說道。
霽月一愣，伸手遞過來一截開路的樹枝，那端還有剛才手握的溫度。
荷田田彷彿抓到救命稻草的立刻握住那截樹枝，那殘留的溫度和踏實感霎時間填滿了荷田田的內心，她的臉唰一下紅了，口乾舌燥地厲害，霽月還依舊和軒時不時地說著男人的話題，但是在黑暗的空間中，荷田田卻有一種偷偷摸摸地快感，沒有天庭地約束，真想就這樣被他拉著，直到天荒地久。
路，不再難走，霽月一直沒有回頭，但荷田田知道他那截樹枝的重量就是自己的重量。
兩人一路走著，沒有說話，荷田田卻痴痴地望著他俊逸地背影，心已經淪陷。
四周時不時飛起螢火蟲，照亮那截斷樹枝，荷田田和霽月的手直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荷田田摸著那最後一節的樹節，深深吸了一口，再不敢前進一步。
前面有光線傳來，軒笑著說“到了！”
荷田田萬般不捨地鬆開了手，霽月的樹枝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收進了袍袖。
荷田田的心塌陷了一塊兒，彷彿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般，但是下一刻就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目光。
山下，城中的花燈猶如點點繁星，旁邊的瀑布發出嘩嘩地落水聲，彙集在城中的河裡，隨波飄蕩的蓮花燈就像天上的銀河，緩緩移動。
荷田田感動的說不出話來。
霽月琉璃般的眸子倒映著點點燈火，竟然第一次像個人一樣充滿生氣和溫暖，惹得荷田田再也移不開目光。
軒看出了兩人之間的氣氛，輕輕一咳，說道：“在下曾經在這裡藏過一罈美酒，請稍後，我這就取來。”隨後到不遠的地方開始移開落葉，挖了起來。
荷田田輕輕站在霽月旁邊，兩人身上都倒映著人世的光，映著眸子暖暖地。
荷田田卻緊張地不知道說什麼好，霽月竟然突然開口說道：“謝謝！”
“什麼？”荷田田有些沒聽清。
霽月卻不說話，徑直朝一塊凸起地石頭上坐了，望著山下的燈火通明。
荷田田眨眨眼，這可以理解為不好意思嗎？又被自己地這個想法弄紅了臉。
“怎麼樣，霽月兄，這天上有銀河不稀奇，人間卻也有著繁星點點，銀河流動紅塵覓道。如此美景怎麼不一醉方休！”軒也拎著一個酒罈，已經開了封泥，隨著他的走動晃動，醇厚的醬香撲鼻而來。
荷田田還沒喝就已經醉了，也不再扭捏起來，往霽月身邊坐了，揹著軒變出三柄蓮葉，一個遞與正在準備倒酒地軒，一個遞給霽月，一個伸向軒，一臉饞相。
軒哈哈大笑：“你也是個有心的，本來男人之間抱壇喝倒被你硬生生變成了用蓮葉喝，這陳年梨花釀配上這蓮葉的清香，看來必須要裝風雅一回了。”
荷田田卻不顧那許多的，見荷葉倒滿清冽的美酒仰頭就喝，發出了一聲痛快的呻吟，抹了抹嘴，又在霽月身邊乖巧地坐下。
那一聲讓軒的心裡顫了又顫，只覺得這樣肆意又乖巧的女子，世間罕見。
燈火映著荷田田晶瑩地眸子，小巧的鼻尖還殘留著一滴酒，霽月眉頭一皺，替她輕輕颳去。
玉璧一樣的人兒。
也不知道是酒下肚還是燈火，荷田田紅撲撲地臉扭向軒，伸過手中的荷葉：“我還要！”
軒也漾開了笑意，給荷田田和霽月倒滿，自己也坐在荷田田旁邊，三人小口喝著，一邊說著人間的趣事，不知不覺酒罈已經空了大半。
霽月側臥在石上，荷田田直勾勾地看看霽月，看看燈火，然後時不時向軒請教一些人間好玩的地方，軒都一一作答，只是眼光越來越亮。
“我可以叫你田田嗎？你和霽月是……什麼關係呢？”
荷田田喝的眼睛眯眯，卻閃過一絲寂寞“我們是……”
“青梅竹馬。”霽月望著灑在身上的月光，白衣出塵地微眯著眼睛，又喝了一口梨花白。
荷田田的心都要飛出心口，忙急著點頭：“對對對，我們是青梅竹馬，青梅竹馬。”
“噢？”軒眼睛一轉“我已經把你們當做朋友，能看出你們不是凡人，誠心相交，在下真名桑軒，乃大桑國第五皇子。”
荷田田望向霽月，縱是荷田田現在也感覺到了他身上的龍氣，他一直隱藏地很好，直到道出真名，龍氣卻是溢位擴散到空氣裡。
霽月起身，拉起荷田田就走。
“等等！至少告訴在下你們地名字。”
荷田田略帶歉意：“抱歉，因為你的身份特殊，如果我們進入你的生活，追捕我們的人就會有記錄，我們不能告訴你，不過……你的龍氣充沛是我從沒見過的，言盡於此，無法多說，梨花白很好喝。”
荷田田略帶歉意的笑，就那麼和霽月消失在林中，一瞬間螢火蟲飛起，有一隻落在荷田田盛滿梨花白的荷葉上。
身後霎時間出現黯衛，桑軒說道：“給我一套筆墨紙硯，我要作畫。”
畫中霽月仰躺在石上，驚如天人，自己一席諸色衣袍側頭飲酒注視著中間那個碧色的姑娘，眉眼帶笑，背景上空是浩瀚地銀河，下方是萬家人間燈火。
這幅畫一直珍藏在大桑深宮，桑南笙曾經看到過，也知道這個桑國歷史上最偉大的統一全國的桑國皇帝桑軒之作，只是中間那女子面目模糊，他只看了一眼便命太監好好保護，關上了擠滿灰塵的紅木門。
那畫中女子的面目，終因為無數次的撫摸而變得模糊不清，已經分辨不出面目。
然後那一日，一隻碧色小狐狸在甄寶閣外的繡球花下遇見了桑南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