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絕望與希望

煉獄藝術家·煙火成城·3,717·2026/3/24

第三百四十八章 絕望與希望 日頭西斜,秋風盡染山林。 長河流新月。 柳平站在河畔遠眺,自言自語道:“如果跟人在這裡擺上一場,一邊論道,一邊飲酒,倒也別有一番韻味。” “你馬上就要死了,何必想那麼多。” 巨人在半空譏諷道。 它的形體是那麼龐然,然卻沒有人能看見它。 柳平嘆口氣道:“真是個煞風景的傢伙。” 一行行燃燒的小字浮現在他眼前: “你失去了‘見聞如名’之術,換回了你所擅長的卦術。” “距離歷史記載者抵達還有一定的時間,如果可以,請算出該時間,因為本序列無法展開超時空感應,否則一定會被你對面的噩夢之王察覺。” 柳平一眼掃完,伸手彈了彈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彈指有個講究。 只有懂得門道的人才知道,像柳平這樣的卦術高手,一彈指便掐算出天干地支,二彈指顯露九宮八卦,三彈指連你隔夜飯都算出來。 六藝是人間界的最高文明結晶,再朝後說,人間界是六道輪迴的核心世界,只因它生萬物,養一切眾生。 而卦術高居六藝之首。 在這樣的世界體系之中,卦術能居於人間諸法的至高之位,可見六道眾生對它的認可。 當然,算卦也有諸多門道與講究,並非一掐指就能知曉一切。 ——柳平也不例外。 所以他笑著開口道:“老兄,你把我送回來,卻不知此時是何年何月啊。” 巨人俯瞰著他,以戲謔的口吻道:“難道你想去未來?不,未來的六道輪迴可不得了,我不會讓那些人關注到這裡發生的事。” “所以我們在過去。”柳平若有所思道。 他的手指又動了動。 巨人道:“可悲的凡人,你以為我不知道?在六道輪迴世界,你如果死了,是可以去投胎的——但現在我會封住你的魂魄,當你死亡之時,你的魂魄也會隨之一起滅亡。” “很合理,很合理。”柳平撫著手掌笑道。 他眼前不斷跳出一行行燃燒小字,這些小字如同瘋了一般,不斷的朝上刷去,只為給新的信息騰出地方: “你發動了一次推演。” “根據卦象的預示,你將死於霜寒滅體;” “你對噩夢之主說了一句話,再次發動推演。” “根據卦象的預示,你將死於烈火油烹;” “你活動了一下身體,朝噩夢之主露出微笑,這讓它很不爽,與此同時你再次發動了推演。” “根據卦象的預示,你將死於萬刃攢身;” “你說出了附和它的話,然後發動了推演。” “根據卦象的預示,你將死於心脈斷絕,以及剝皮之刑。” “……” 柳平伸了個懶腰,兩柄刀掛在他腰間,風一吹叮噹作響。 這噩夢之主真是個老兔崽子。 單單在殺自己這件事上,它就能想出這麼多毫不重複的法子。 “對了,你難道不好奇我要說的那個秘密?”柳平問道。 巨人嗡聲道:“這是一次交易,我允許你死在這裡,而你要告訴我那個秘密——如果你不說,我有千般手段折磨你。” 柳平道:“聽好了,我要說的秘密是這樣的:” “你把精力放在我身上實在是浪費時間,因為那處靈魂發源之地正在被一具從虛空神柱爬上來的怪物毀滅,它將汲取那裡的所有力量。” 說完他將雙手背在背後,十指彼此一觸。 剛柔之際,義無咎也。 好卦象! 柳平收了手,心中默默朝後推演。 只見巨人猛地抬起頭,朝無邊的虛空望去。 它彷彿能看見什麼,以滿是殺意的語氣說道:“竟然是真的,那個傢伙究竟是什麼?它趁我玩樂之際,就搶了那些屬於我的靈魂……” 說完它彷彿動了一下,又立刻頓住,朝柳平望來。 ——這裡的事還沒結束。 “對啊,它在搶那些本屬於你的靈魂。”柳平雙手背在背後,輕輕的動著。 自己沒騙它。 那個靈魂發源之地,確實是毀滅於巨大戰甲之手。 煉獄的舊日神靈們也被它幹掉了。 因此,煉獄的神主才不得不回到神柱上休息,等待未來。 這是歷史中正在發生的事! 巨人俯瞰下來,開口道:“現在該送你上路了。” 柳平對上它的視線,笑道:“我還不想死啊,或者說,你覺得我該怎麼死?” 他的手指微動。 ——自己將死於天雷的劈擊。 巨人道:“我想讓你——” 柳平打斷他道:“我早就不是一名修行者了,在看過無數的文明之後,我覺得總有一天,你們會敗給人類。” 指彈,指屈,日已落,夜幕升,雲如蒼狗,月已照。 卦成。 巨人失笑道:“可悲的凡人,你完全不理解凡人與噩夢之間的差距。” 柳平那修長的手指慢慢活動著。 這一次,自己將死於血肉之軀的暴走和異化。 不行。 必須再換。 “差距確實有,但也有希望,我們人類只要有希望,就永遠不會放棄,早晚可以贏。”他認真的說道。 希望麼…… 巨人沉默了一息,開口道:“我要走了,現在告訴我,你一生之中最絕望的時刻是什麼時候?” 柳平雙手一觸。 ——新的推演結果出來了。 很好。 就是這個。 這是唯一的機會! 只見巨人身上冒出一道微光,匯聚在柳平身上。 這道奇詭術法不是柳平能抵抗的。 他身上頓時騰起一道光影,凝聚成一幅過往的畫面—— 一個嬰兒。 當他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雙目失明,天生缺少一隻手。 他被投入水中,在毫無辦法的情況下,眼睜睜的等待著死亡降臨。 ——這便是柳平一生中最絕望得我時刻! 畫面散去。 巨人的語氣中多了一分快意: “原來如此,這就是最初的你麼?很好,我會讓你再次體會那種感覺,它叫做絕望,我希望你記住絕望的滋味。” “在你生命的最後,你要明白,人類永遠不會有希望的。” 它身上冒出成千上萬的觸手,在觸手的末端睜開豎瞳,齊齊望向柳平。 柳平背後的手猛然鬆開。 一行燃燒的小字停留在虛空之中: “你算出了最後一卦。” “你沒有再做出任何改變,接下來,你將——” 谷柳平來不及看完,整個人忽然不斷縮小,最終化為一個嬰兒。 “看啊,我讓你回到了那個最讓你絕望的時刻,不過還有一些不完美。” 巨人嗡聲說著。 嬰兒的一根手臂忽然消失,雙眼也籠上了一層灰暗。 “一個獨臂眼盲的嬰兒,溺水而亡,這就是你最絕望的時刻——” “現在,我把這一場死亡送給你。” 話音落下。 撲通! 嬰兒被投入水裡。 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水波朝四周散開,漸漸歸於平靜。 巨人漂浮在天空中等了好一會兒。 時間不斷流逝。 它看到嬰兒的雙目逐漸合上,不再掙扎。 忽然。 巨人感到了某種無趣。 自己身為噩夢中的王者,竟然在這裡對付一個人類嬰兒。 明明還有非常重要的事。 那個已經爬到靈魂發源之地的巨大鎧甲! 它究竟是什麼? 巨人抬起頭,望向虛空道:“結束了……也是時候回那根神柱,去看看究竟是誰敢搶那些靈魂。” 趁著這時。 安德莉亞忽然冒出來,沉下水底,親吻了一下嬰兒。 “記住,記住它為什麼要殺你,記住它在這裡做的一切,以後你會明白!” 她飛快傳音道。 嬰兒閉著眼睛,彷彿什麼也不知道。 這時巨人的聲音響起:“聖靈……放棄吧,你們都不會有希望的,我可以保證這一點。” 巨人伸手一抓,將躲在虛空中的安德莉亞抓住。 它又朝水底的嬰兒望了一眼,只見嬰兒正在承受最後的絕望,然後—— 嬰兒斷了呼吸。 巨人滿意的點點頭,這才沖天而起,穿透世界的天穹,頓時不知去向。 一息。 兩息。 三息。 水流深處。 嬰兒猛然睜開眼。 儘管他什麼也看不見,但雙目失明這種事對於他來說分外熟悉。 他緊緊閉著嘴,身形順著湍急的暗流慢慢滾動,直到某刻脫離了水流,緩緩落在一處較為平坦的水中岩石上。 一行行燃燒的小字浮現在虛空中: “你通過不斷改變行為和語言,讓對方產生了無數種殺死你的念頭。” “你通過卦術知曉了各種結果,並選擇了其中一種。” “嬰兒溺水——” “這是唯一能讓你繼續堅持一會兒的死法,它對於你來說是最痛苦的過往,充滿了絕望。” “你停止了任何舉動,認定了這種死法。” “推演結束,一切開始實現。” “你是一名嬰兒。” “你在承受窒息的時候發動了胎息之法。” “這是嬰兒在母體之中自然掌握的天然之法,因此你可以繼續支撐一會兒。” 嬰兒閉上眼,全神貫注的做著胎息。 安德莉亞的聲音迴盪在他耳邊—— “你要活下來!” “活下來,去未來見我,才能獲得那一縷戰勝它的希望!” “……活著,直到歷史記載者到來!” 嬰兒放下心念,繼續做著胎息。 他感覺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 ——堅持啊! 為了那一縷未曾有過的希望! 時間在不斷的流逝,如同那些從嬰兒身上拂過的水流。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一刻。 氣息徹底斷絕的時候,忽見一行行燃燒小字冒出來: “有人來了。” “他正在窺探你的過往。” “你的過往形成了一幅畫面,被對方和你自己知悉。” 一幅畫面在嬰兒面前展開。 在畫面中,站著一個奇怪的人。 ——小丑。 他臉上畫成蒼白之色,眼眶深黑,身穿五彩斑斕的戲服,腳踩一雙尖頭靴子。 他在戰鬥中,朝著圍牆下的幾名對手道: “說來真是好笑,我生下來的時候是個獨臂瞎子,被家人扔到河裡餵魚,明明就快淹死了,卻被一個多事的老頭兒撿了起來,然後教了一身本領——” “這才有了今天的緣分,能與你們相會於此。” 畫面再次一收。 一道聲音隨之響起: “就是這個時刻,沒有錯,總算趕到了。” 下一瞬。 不知道為什麼,嬰兒總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死亡的感覺漸漸遠去,不再如陰影一樣勒緊自己的喉嚨。 忽然。 嬰兒感到自己被兩隻手臂托住,一下子從水裡抱了起來。 他情不自禁的張開鼻口,急促呼吸不止。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個娃兒真可憐哩,竟被扔進河裡,不曉得是哪家的大人那麼狠心!” “讓我看看,雙目失明,獨臂,經脈有缺——” “麻煩了,這給誰都不會養。” “眾生皆苦,無有出期,無有出期啊,我這一救你,你就要受盡世間的苦了。” 一雙目光落在嬰兒的身上。 嬰兒只顧大口呼吸,補充著之前所缺失的氧氣。 他看不見對方,但無比清楚這一幕是什麼時刻,又正在發生著什麼事。 那聲音嘆了一口氣,說道: “世間如此苦楚,你還是想留下來,也罷,老道今日便救你一場。” 青白的月光下,老人將嬰兒抱在懷裡,大步走向遠方的村落。

第三百四十八章 絕望與希望

日頭西斜,秋風盡染山林。

長河流新月。

柳平站在河畔遠眺,自言自語道:“如果跟人在這裡擺上一場,一邊論道,一邊飲酒,倒也別有一番韻味。”

“你馬上就要死了,何必想那麼多。”

巨人在半空譏諷道。

它的形體是那麼龐然,然卻沒有人能看見它。

柳平嘆口氣道:“真是個煞風景的傢伙。”

一行行燃燒的小字浮現在他眼前:

“你失去了‘見聞如名’之術,換回了你所擅長的卦術。”

“距離歷史記載者抵達還有一定的時間,如果可以,請算出該時間,因為本序列無法展開超時空感應,否則一定會被你對面的噩夢之王察覺。”

柳平一眼掃完,伸手彈了彈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彈指有個講究。

只有懂得門道的人才知道,像柳平這樣的卦術高手,一彈指便掐算出天干地支,二彈指顯露九宮八卦,三彈指連你隔夜飯都算出來。

六藝是人間界的最高文明結晶,再朝後說,人間界是六道輪迴的核心世界,只因它生萬物,養一切眾生。

而卦術高居六藝之首。

在這樣的世界體系之中,卦術能居於人間諸法的至高之位,可見六道眾生對它的認可。

當然,算卦也有諸多門道與講究,並非一掐指就能知曉一切。

——柳平也不例外。

所以他笑著開口道:“老兄,你把我送回來,卻不知此時是何年何月啊。”

巨人俯瞰著他,以戲謔的口吻道:“難道你想去未來?不,未來的六道輪迴可不得了,我不會讓那些人關注到這裡發生的事。”

“所以我們在過去。”柳平若有所思道。

他的手指又動了動。

巨人道:“可悲的凡人,你以為我不知道?在六道輪迴世界,你如果死了,是可以去投胎的——但現在我會封住你的魂魄,當你死亡之時,你的魂魄也會隨之一起滅亡。”

“很合理,很合理。”柳平撫著手掌笑道。

他眼前不斷跳出一行行燃燒小字,這些小字如同瘋了一般,不斷的朝上刷去,只為給新的信息騰出地方:

“你發動了一次推演。”

“根據卦象的預示,你將死於霜寒滅體;”

“你對噩夢之主說了一句話,再次發動推演。”

“根據卦象的預示,你將死於烈火油烹;”

“你活動了一下身體,朝噩夢之主露出微笑,這讓它很不爽,與此同時你再次發動了推演。”

“根據卦象的預示,你將死於萬刃攢身;”

“你說出了附和它的話,然後發動了推演。”

“根據卦象的預示,你將死於心脈斷絕,以及剝皮之刑。”

“……”

柳平伸了個懶腰,兩柄刀掛在他腰間,風一吹叮噹作響。

這噩夢之主真是個老兔崽子。

單單在殺自己這件事上,它就能想出這麼多毫不重複的法子。

“對了,你難道不好奇我要說的那個秘密?”柳平問道。

巨人嗡聲道:“這是一次交易,我允許你死在這裡,而你要告訴我那個秘密——如果你不說,我有千般手段折磨你。”

柳平道:“聽好了,我要說的秘密是這樣的:”

“你把精力放在我身上實在是浪費時間,因為那處靈魂發源之地正在被一具從虛空神柱爬上來的怪物毀滅,它將汲取那裡的所有力量。”

說完他將雙手背在背後,十指彼此一觸。

剛柔之際,義無咎也。

好卦象!

柳平收了手,心中默默朝後推演。

只見巨人猛地抬起頭,朝無邊的虛空望去。

它彷彿能看見什麼,以滿是殺意的語氣說道:“竟然是真的,那個傢伙究竟是什麼?它趁我玩樂之際,就搶了那些屬於我的靈魂……”

說完它彷彿動了一下,又立刻頓住,朝柳平望來。

——這裡的事還沒結束。

“對啊,它在搶那些本屬於你的靈魂。”柳平雙手背在背後,輕輕的動著。

自己沒騙它。

那個靈魂發源之地,確實是毀滅於巨大戰甲之手。

煉獄的舊日神靈們也被它幹掉了。

因此,煉獄的神主才不得不回到神柱上休息,等待未來。

這是歷史中正在發生的事!

巨人俯瞰下來,開口道:“現在該送你上路了。”

柳平對上它的視線,笑道:“我還不想死啊,或者說,你覺得我該怎麼死?”

他的手指微動。

——自己將死於天雷的劈擊。

巨人道:“我想讓你——”

柳平打斷他道:“我早就不是一名修行者了,在看過無數的文明之後,我覺得總有一天,你們會敗給人類。”

指彈,指屈,日已落,夜幕升,雲如蒼狗,月已照。

卦成。

巨人失笑道:“可悲的凡人,你完全不理解凡人與噩夢之間的差距。”

柳平那修長的手指慢慢活動著。

這一次,自己將死於血肉之軀的暴走和異化。

不行。

必須再換。

“差距確實有,但也有希望,我們人類只要有希望,就永遠不會放棄,早晚可以贏。”他認真的說道。

希望麼……

巨人沉默了一息,開口道:“我要走了,現在告訴我,你一生之中最絕望的時刻是什麼時候?”

柳平雙手一觸。

——新的推演結果出來了。

很好。

就是這個。

這是唯一的機會!

只見巨人身上冒出一道微光,匯聚在柳平身上。

這道奇詭術法不是柳平能抵抗的。

他身上頓時騰起一道光影,凝聚成一幅過往的畫面——

一個嬰兒。

當他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雙目失明,天生缺少一隻手。

他被投入水中,在毫無辦法的情況下,眼睜睜的等待著死亡降臨。

——這便是柳平一生中最絕望得我時刻!

畫面散去。

巨人的語氣中多了一分快意:

“原來如此,這就是最初的你麼?很好,我會讓你再次體會那種感覺,它叫做絕望,我希望你記住絕望的滋味。”

“在你生命的最後,你要明白,人類永遠不會有希望的。”

它身上冒出成千上萬的觸手,在觸手的末端睜開豎瞳,齊齊望向柳平。

柳平背後的手猛然鬆開。

一行燃燒的小字停留在虛空之中:

“你算出了最後一卦。”

“你沒有再做出任何改變,接下來,你將——”

谷柳平來不及看完,整個人忽然不斷縮小,最終化為一個嬰兒。

“看啊,我讓你回到了那個最讓你絕望的時刻,不過還有一些不完美。”

巨人嗡聲說著。

嬰兒的一根手臂忽然消失,雙眼也籠上了一層灰暗。

“一個獨臂眼盲的嬰兒,溺水而亡,這就是你最絕望的時刻——”

“現在,我把這一場死亡送給你。”

話音落下。

撲通!

嬰兒被投入水裡。

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水波朝四周散開,漸漸歸於平靜。

巨人漂浮在天空中等了好一會兒。

時間不斷流逝。

它看到嬰兒的雙目逐漸合上,不再掙扎。

忽然。

巨人感到了某種無趣。

自己身為噩夢中的王者,竟然在這裡對付一個人類嬰兒。

明明還有非常重要的事。

那個已經爬到靈魂發源之地的巨大鎧甲!

它究竟是什麼?

巨人抬起頭,望向虛空道:“結束了……也是時候回那根神柱,去看看究竟是誰敢搶那些靈魂。”

趁著這時。

安德莉亞忽然冒出來,沉下水底,親吻了一下嬰兒。

“記住,記住它為什麼要殺你,記住它在這裡做的一切,以後你會明白!”

她飛快傳音道。

嬰兒閉著眼睛,彷彿什麼也不知道。

這時巨人的聲音響起:“聖靈……放棄吧,你們都不會有希望的,我可以保證這一點。”

巨人伸手一抓,將躲在虛空中的安德莉亞抓住。

它又朝水底的嬰兒望了一眼,只見嬰兒正在承受最後的絕望,然後——

嬰兒斷了呼吸。

巨人滿意的點點頭,這才沖天而起,穿透世界的天穹,頓時不知去向。

一息。

兩息。

三息。

水流深處。

嬰兒猛然睜開眼。

儘管他什麼也看不見,但雙目失明這種事對於他來說分外熟悉。

他緊緊閉著嘴,身形順著湍急的暗流慢慢滾動,直到某刻脫離了水流,緩緩落在一處較為平坦的水中岩石上。

一行行燃燒的小字浮現在虛空中:

“你通過不斷改變行為和語言,讓對方產生了無數種殺死你的念頭。”

“你通過卦術知曉了各種結果,並選擇了其中一種。”

“嬰兒溺水——”

“這是唯一能讓你繼續堅持一會兒的死法,它對於你來說是最痛苦的過往,充滿了絕望。”

“你停止了任何舉動,認定了這種死法。”

“推演結束,一切開始實現。”

“你是一名嬰兒。”

“你在承受窒息的時候發動了胎息之法。”

“這是嬰兒在母體之中自然掌握的天然之法,因此你可以繼續支撐一會兒。”

嬰兒閉上眼,全神貫注的做著胎息。

安德莉亞的聲音迴盪在他耳邊——

“你要活下來!”

“活下來,去未來見我,才能獲得那一縷戰勝它的希望!”

“……活著,直到歷史記載者到來!”

嬰兒放下心念,繼續做著胎息。

他感覺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

——堅持啊!

為了那一縷未曾有過的希望!

時間在不斷的流逝,如同那些從嬰兒身上拂過的水流。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一刻。

氣息徹底斷絕的時候,忽見一行行燃燒小字冒出來:

“有人來了。”

“他正在窺探你的過往。”

“你的過往形成了一幅畫面,被對方和你自己知悉。”

一幅畫面在嬰兒面前展開。

在畫面中,站著一個奇怪的人。

——小丑。

他臉上畫成蒼白之色,眼眶深黑,身穿五彩斑斕的戲服,腳踩一雙尖頭靴子。

他在戰鬥中,朝著圍牆下的幾名對手道:

“說來真是好笑,我生下來的時候是個獨臂瞎子,被家人扔到河裡餵魚,明明就快淹死了,卻被一個多事的老頭兒撿了起來,然後教了一身本領——”

“這才有了今天的緣分,能與你們相會於此。”

畫面再次一收。

一道聲音隨之響起:

“就是這個時刻,沒有錯,總算趕到了。”

下一瞬。

不知道為什麼,嬰兒總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死亡的感覺漸漸遠去,不再如陰影一樣勒緊自己的喉嚨。

忽然。

嬰兒感到自己被兩隻手臂托住,一下子從水裡抱了起來。

他情不自禁的張開鼻口,急促呼吸不止。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個娃兒真可憐哩,竟被扔進河裡,不曉得是哪家的大人那麼狠心!”

“讓我看看,雙目失明,獨臂,經脈有缺——”

“麻煩了,這給誰都不會養。”

“眾生皆苦,無有出期,無有出期啊,我這一救你,你就要受盡世間的苦了。”

一雙目光落在嬰兒的身上。

嬰兒只顧大口呼吸,補充著之前所缺失的氧氣。

他看不見對方,但無比清楚這一幕是什麼時刻,又正在發生著什麼事。

那聲音嘆了一口氣,說道:

“世間如此苦楚,你還是想留下來,也罷,老道今日便救你一場。”

青白的月光下,老人將嬰兒抱在懷裡,大步走向遠方的村落。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