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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世冤家·殺豬刀的溫柔·6,104·2026/3/23

“請。”這時看著格外高興的江鎮遠手一揚,他後面的轎子就上了前。 “路不遠了。”賴雲煙微微一笑,看向了賴絕,讓他前去隔絕人。 賴絕悄而動身,已經領著男僕在他們之間隔成了兩堵人牆。 男女授受不親,為著他們好,該防的都得防著。 “在下唐突了。”江鎮遠站在原地看著她,嘴邊的笑容慢慢消失,那滿是神采的臉也淡淡地暗淡了下來。 只呆愣了一會,他隨即一揖,帶了僕人站在了一邊。 賴雲煙提步而上,緩步錯過了他。 魏瑾泓讓她來是來了,但她要是真跟江鎮遠有點什麼,誰知他又會如何。 男人對口不對心的時候多了去了。 而她剛才一時之意還想著見見又如何妨,見了看到他臉上消失的光彩,才知她又錯了。 見還不如不見。 ** 座落在山中夜晚的書院在燈火中古樸幽靜,又巍峨大氣,賴雲煙一行人剛至門前的路,魏世朝就已經帶著人小跑了過來。 “娘。”跑了幾步的魏世朝看到賴雲煙時眼睛亮得發光,嘴角高高翹起,“這一路冷著了沒?” “可冷了。”賴雲煙笑道,伸手去握了他的手,“下人告知了你沒有?我來看看你。” “我中午就得知了,盼了你一下午,來……”魏世朝哈哈一笑,背過身就要來揹她,“你的屋子我令人早收拾好了,孩兒揹你去。” “好了,快快領我們去。”看他作亂,冬雨笑著拉起了他。 “快走吧貼身寵:總統的寶貝純妻。”風越來越大,賴雲煙也不想停留,拉著他的手就往裡走。 她走入院中不多時,慢於她一些路程的江鎮遠在路的那頭遠遠看了正門一眼,隨後他微笑著看了大門一眼,從側門進了書院。 貪得一眼是一眼。 進了書院,來往都沒有人,僕人匆匆擁了她進了魏仲景的正院,到了燈光通明的正堂,賴雲煙還沒躬身,魏景仲就撫著鬍鬚道了聲“來了”。 賴雲煙忙躬身施禮,“兒媳給爹請安,爹這幾日身子可好?” “好,坐。” “是。”賴雲煙再略一彎身,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世朝也坐。” “多謝祖父,”一直站於賴雲煙跟前的魏世朝這時朝魏景仲笑道,“孫兒多日不見娘了,想站於她前儘儘孝,您看可好?” 魏景仲看他的眼睛是柔和的,這時撫須而道,“那就站著吧。” “是送東西上來吧?”魏景仲這時轉臉對賴雲煙又問道。 見這個往日不太屑於跟女子說話的魏父這時對她和藹可親得很,賴雲煙一時之間還真是挺想笑的,於是說話時她的表情也稱得上愉快,“是。” 見她笑,魏景仲這時怔忡了一下,等她走後,他對身邊的老僕說,“賴氏年方多少了?” “三十有三了。”老僕算了算,道。 “不小了,也算是有點長進了。” 老僕彎腰道了聲“是”,之後又輕聲勸慰了一句,“大公子也願意著,你就隨他們吧,兒孫自有兒孫福。” “只能如此了。”事到如今,魏景仲對這魏家媳也是無話可說了。 不可休又不能罰,只能是隻要她沒有違於禮法,只能任她為所欲為了,還是隻能待她於過去一般無二。 這一夜世朝歇於騰給賴雲煙住的看雲閣,這閣樓有上下兩層,分前後兩樓,中間還有一處院落,院中有幾棵上百年的老樹,大風一吹,樹葉在夜風中刷刷響個不停,在歇了大半燈光的山中書院還顯出了幾分蕭瑟恐怖之意,世朝鑽於母親床前的榻上,讓冬雨給他蓋嚴實了被子後,探著腦袋問半躺在床頭的母親,“你肯定不知道,這閣樓是你們成婚那年爹為著你取的名吧?” 賴雲煙笑了笑,這事她確實不知道。 這種事,只要沒人知情沒人說,她確實無處可知。 再說了,知道了又如何? “你肯定是不知道的,我是來了之後覺得奇怪,找當年的歷載看了才知道這樓落成那日名就是爹爹取的。”魏世朝有些得意地說,“後來找了個巧問了他,得了回話才知他確實是他因著你才為看雲閣取的這名。” 賴雲煙微微一笑。 “娘,你不高興啊?”魏世朝見她無動於衷,不由覺得自己沒找準時機說對頭。 “讓你爹來跟我說。”賴雲煙呵呵一笑。 “這怎麼可能。”魏世朝破口而出。 賴雲煙就看著他笑。 魏世朝也就沉默了下來拜師八戒。 他的眼睛看著燈光好一會,突然幽幽地嘆了口氣,道,“不怪你的,爹有很多不對的地方。” 很多事不說,也有很多事也做得不好。 在漠北時,他可以為救娘命都不要,但一靠近京,他就不再是他了,哪怕娘傷在他面前他也可絕塵而去,莫怪娘不信他。 “娘。” “嗯?” 魏世朝撇過頭去看她,見她已經閉上了眼,他就完全沉默了下來。 想來,說起世事無奈,娘應該要比他懂。 既然懂,還不與爹好,那就應是別的原因了。 這世上,如同不可能有沒有原因的仇恨一樣,也不會有無緣無故就有的恩愛。 ** 在書院呆得兩天賴雲煙就下了山,下山進城因天氣已晚,臨近關城門之時,魏瑾泓來接了她。 有他來,也就省了被官兵盤查這一道。 他上了她的馬車後,賴雲煙看著面前清瘦的男人道,“宮中的事了了?” “沒有。”魏瑾泓漫不經心瞥她一眼,道,“再過半月,皇上就要提地改之事了。” “由他提?” “嗯。”魏瑾泓淡道,“現在由皇上來,事半功倍。” 皇帝正值威信最高的時候,他說什麼是什麼了,誰反對拖出去宰了,大臣沒幾個有話要說,老百姓更不會說他什麼了。 “終於來了。”賴雲煙半靠在軟枕上淡然地說了一句。 來了,但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樣。 此時土改,不過是中央想集財集糧而已,把地方王候貴族的錢糧都放進國庫。 全國的錢與糧食都進國庫,到時皇帝能做的事就多了。 “西海那邊已經去人了吧?”天色已黑,馬蹄悠悠,除了他們的人馬,路上這時已沒有了一個人,賴雲煙掀簾看了那烏黑的街道一眼,轉過頭朝他問道。 “去了兩趟人,一共一萬的人馬。”她問,他就答。 “去一趟需多久?” “四年。” 賴雲煙臥在枕頭上的腰微微抬起了一下,接而就又軟了下去,“這路有點長。” 魏瑾泓摸了摸手指,沉默了一會道,“在找新的通道,可能會縮短不少的時間。” “能縮短多少?” “半年,一年。”魏瑾泓說了他的猜測。 “那邊有讓人能活下去的路?” “有,在想辦法。” “你是怎麼想的?” “再過五年,我要帶領大軍過去,留下世朝帶領族人在京隨同皇上,而你要隨同我去網遊之沉默的羔羊。”夜太黑了,馬車內她頭上的寶釵太過亮眼,比掛在馬車頂上的夜明珠還要亮眼不少,魏瑾泓覺得她蒼白的臉這時看來太過刺眼,就撇過了頭去看著前面的車簾,不想看她的表情。 她再問,他也答。 她沒有出聲,他沒也有回過頭去看她。 等馬車進了府,他才回過頭去,才看見她睡了。 她睡了,他才敢看得仔細,發現年前她有些圓潤的下巴這時已變得尖俏。 她也瘦了不少。 歲月催人疲,催人老,落在她身上也是一樣的。 當他把她放在他一樣的位置想的時候,他們現在已經隔得很遠的。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會好好活下去。 “大公子。”她的丫環在外面出了聲,魏瑾泓從衣袖內掏出藥瓶拿了顆藥自己吞了,抱了她彎腰下了車。 “大公子!”她的丫環在驚呼。 “她太累了。”他簡言了一句,抱著她大步上了廊道,“叫你們的大夫過來。” 冬雨驚得提裙往賴絕的方向跑,秋虹急喘了口氣,揚頭就朝身後的丫環叫,“生火,燒燙水。” 丫環們訓練有素四處散開,這時已有人跑於他們前面進屋準備去了,等魏瑾泓進了她的內屋,炭火已經密佈了四周,棉被已鋪開。 待她隨行的大夫跑進來把脈,他才放開了一直緊握著她的冰涼得徹底的手。 “魘住了,得扎針。” “我來。”秋虹一個躍步上前,抱住了她的頭。 額頭上的幾針紮了下去,她的氣息慢慢地重了起來,大夫吐了一口長氣,她丫環眼睛裡的淚也掉了出來。 “一月會有幾次?”他問。 “不是月月有。”秋虹別過頭道。 這時冬雨已端了化了參丸的湯水進來,秋虹捏著賴雲煙的下巴,冬雨就把特製用來罐藥的尖勺一把就探進了她的喉嚨口,隨後合上她的下巴,讓她嚥下去。 往來不得半會,一碗熱藥就送進了她的口裡。 “公子知情?”喂藥過後,冬雨深吸了口氣,眨掉了眼睛裡的紅意,回過頭冷靜地看著魏瑾泓。 小姐的魘病的事他們瞞得很緊。 “知曉一二。”他們住得太近,她的住處現如今再嚴密,也不可能滴水不漏。 “是麼。”冬雨勉強地笑了笑,“大公子剛跟小姐說了什麼?” 魏瑾泓沉默了下來。 “你們有小公子,小姐不能做什麼的,”冬雨憐愛地摸著賴雲煙的臉頰,臉色哀悽地說,“ 她這性子也不允許自己做什麼,您對她再好點又何妨,左右她都是您的夫人。” 魏瑾泓這時看到她的眼睛睜開,先是茫然地看著床底一眼,隨即朝他看來。 看到他,她朝他笑,嘴角彎起,眼睛微眯,看起來清豔又溫和。 “歇一會王的悍妃:女人別囂張全文閱讀。”見她想說話說不出來,魏瑾泓說了一句就背身而去。 她定是一張口,不是謝謝大公子就是勞煩您了。 ** “公子。”他一出去,翠柏匆忙出聲,“二夫人說她的肚子大了,要回府中生孩子。” “跟瑾瑜說,想讓孩子跟著他娘死就回來,不想就老實呆在族中。” “是。”翠柏答了話。 “晚膳準備妥了,您去用點罷。”翠柏走後,蒼松緊隨他而上。 “端到書房。” “宮中的信還沒到。” “你去城門邊等。” “曾大人會送過來的……”蒼松猶豫道,他想呆在府中伺候。 “去候著,別出意外。”皇上要有大動,不信留在皇宮中的那些王候心中沒有數,皇帝派於他怕旨令要是出個什麼意外,也是個大麻煩事。 “知道了,就這去。”他發了話,蒼松不敢再逗留,也隨即領命而去。 這時只剩下燕雁帶衛跟於疾走的他背後,等進了書房,魏瑾泓在椅子上坐下後,燕雁開口與他稟道,“左將軍與右將軍晚時聯手打了楚候爺的門人一頓,還踢壞了楚候爺家的後門,候爺說要找您過去一趟。” “又鬧什麼?” “左右將軍說候爺給他們的軍糧少了。” “我去一趟。”魏瑾泓扶桌而起,這時端晚膳的僕從剛進屋,他端過盤上藥湯,一口飲下,就匆步出了門,打門去了將軍府。 左右兩將軍一見他,臉色相當不好看,但看到他身邊曾打敗過他們的雁燕後,才聽他把帳與他們算清。 軍糧沒少他們的,但他們必須再等三月。 “這地裡還能種糧嗎?”左將軍拍了桌子。 左將軍接著拍案道,“就算種了,三月就能出新糧給我們嗎?” “說了給你們,就會給。”魏瑾泓有點不耐煩,他急速地摸了下手指,緩了下心氣才接著平和地道,“到時給不了,魏府把頸上頭顱送與你們到候爺那去討糧。” 左右將軍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左將軍才嘟囔著道,“那信你一回。” 右將軍也哼哼了一聲,“右某也再信你一回。” 魏瑾泓拱手作揖離去,等他一走,左將軍跟右將軍沒好氣地說,“跟你說了不要鬧,你看吧,到時候姓楚的肯定扣我們的俸銀去陪他的門。” “不鬧,怎麼能得句準話?”右將軍不服氣地道。 “那俸銀扣了算誰的?”左將軍火了。 “關老子什麼事。”右將軍也怒氣沖天,沒兩下,兩人再次因言語不合在待客的正堂打起了架。 所幸他們的正堂是個空堂子,除了幾把椅子什麼也沒有,打來打去也摔壞不了什麼東西。 這廂魏瑾泓回了府,剛下馬,就看到了蒼松等在門口。 “信到了?” “到了美女圖最新章節。” 魏瑾泓眼睛往前一瞥,見她的僕人這時低頭從小園的走廊下路過,隨即他收回了眼,往他的書房走去。 蒼松眯著眼睛看了看那僕從的背影,料出了誰後也不以為意地跟在了魏瑾泓的背後。 夫人這人的虛實怕是隻有大公子能猜個大半了,他是猜不準了。 ** 魏瑾泓清晨靠著椅臂睡了一會就去了她的院子。 天色未亮,夜色還很暗,她的院落四處點滿了燈籠,與她院子背後黑氣沉沉的夜色相比,她的院落顯得溫暖無比。 到了她的屋前,往廚房那邊望去時,看廊下堆滿了新的乾柴火,他知道這是賴府送來的,半夜時,賴府那邊來了人送了柴,也送了藥過來。 比起他這個夫君,賴震嚴這個兄長比他更知道她的身體是怎麼樣的。 他去年也從來探過他的方大夫那聽過支句片語,說她身體要比以前好了許多,但身上也還是有救不好的急症,得好好養著,不能操太多心。 先前當她把黃閣老那邊的事,還有世朝的事也全然鬆手是為了別的原因,如今想來,怕是也是她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可惜,事到臨頭,他總是要充當她日子當中最大的惡人,也怪不得世朝再體諒他,也不想讓他娘再呆在他的身邊。 可他們這世還是夫妻,只能如此走下去了。 “您來了。”他剛推開門,內堂她的丫環就跪在了地上前安。 “早間會有小雨,把放在院裡的柴火搬到廊下去。” “是。”她那個□光的丫環怔了怔,隨即道,“夫人還沒醒。” “我進去看看。” “這……” 沒等她說話,魏瑾泓就走了進去。 這時她屋內沒人,他知道這時候她定是會令她身邊的冬雨秋虹去睡,讓春光夏花兩個後來的,年紀稍小的丫環輪流守夜,只要兩個大丫環不在,他進來是較容易的事。 他坐於她的床前,看了看她又恢復了紅韻的臉,就靠在了床頭睡了起來。 如今算起來都不說有多喜於她了,但見到她他才能真正平靜下來。 她這時就像一個陪了他兩世的老友。 他再醒來時,她已經披袍坐於了窗前,手裡端著藥碗正在一口一口的喝。 魏瑾泓掀開了身上的被子,走了過去把透著冷風的窗戶掩上。 這時,兩側的丫環鬆了相當明顯的一大口氣,把她逗得笑了起來。 “難怪要放您進來呢。”她笑道,把喝好的空碗放到了丫環端來的盤中。 就他來了敢掩她的窗。 “風大雨冷,你注意著點。”魏瑾泓坐於她的案前,在火盆上搓了搓手。 “您什麼時候走?” “午時出門網遊之騎龍戰神全文閱讀。” “那還早得很。”她微微笑著。 這時屋內溫暖,她的笑容也帶著幾分溫暖。 她總是笑得很漂亮。 “留我用點早膳吧。”魏瑾泓開了口。 “如若不留?” “留吧,”魏瑾泓溫和地道,“午時我帶任小銀去拜訪楚候爺。” “誒呀,這怎麼好意思?”她掩嘴笑著坐了下來,並示意丫環去端早膳。 她只要一清醒,精神一好,戰鬥力就十足,時到如今,魏瑾泓可以很清楚地意識到他是喜歡她這點的。 她坐下來人就懶了,人慵懶地靠著椅背,嘴含著微微笑容,黑髮四散,美得讓人可以容忍她的放肆無禮。 “這幾日怕是會有幾個客人前來拜訪,司夫人也會過來一趟。”魏瑾泓說著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大雪當中世朝令人給他們家送去了一些銀炭,她會過來道謝。” 她撤走世朝身邊的人後,他很多事她就不知道了。 “知道了。”賴雲煙懶懶地答了一聲,隨即閉眼假寐了起來。 他這時很清楚地知道她並沒有把司家一家放在心上,哪怕她兒子喜歡這家人的女兒。 看來,司仁也好,司夫人也好,其實都未得她的好感。 如她所說,以後司笑進門,看來當兒媳的就僅是兒媳,她就個婆婆就僅是個婆婆了。 其實這樣也好,少耗她的心神,魏瑾泓想著笑了笑,隨手拿過她看的地誌看了起來。 堤縣:四月澇七月旱,三月的青果子六月紅,可充染料吃不得,八月的漆樹不能碰,一碰膚生毒。 滿書夾的都是她寫的這些話,粗糙淺顯,念上兩遍,雖不雅緻,卻是易記得很。 “這是往西邊去的縣。”魏瑾泓看過堤縣的地誌後道。 她睜了眼,點頭笑道,“我這裡只得往西三縣的地誌,不知您那還有多的沒有?” “有幾本,稍後給你送過來。” “多謝。” 魏瑾泓頷首。 早膳送上來後,其中有他們的藥膳,於是一會兒就是滿屋的藥味。 “你吃點蘿蔔糕。”魏瑾泓把那份自己僕人給他備的早膳端出了一小碟出來放到她面前。 她上世也愛吃。 “嗯,好。”她夾了一塊放進口中,再沒有像以前那樣謹戒。 魏瑾泓也夾了一塊放進自己的口裡,慢慢地咀嚼了。 吃到半途,她突然笑了起來。 他朝她看去,聽到她眼睛帶笑看著他說,“我怎麼想都沒想到,你我竟混到了病友這一地步。” 魏瑾泓聞著滿室的藥味,一時之間也不禁啞然而笑。

“請。”這時看著格外高興的江鎮遠手一揚,他後面的轎子就上了前。

“路不遠了。”賴雲煙微微一笑,看向了賴絕,讓他前去隔絕人。

賴絕悄而動身,已經領著男僕在他們之間隔成了兩堵人牆。

男女授受不親,為著他們好,該防的都得防著。

“在下唐突了。”江鎮遠站在原地看著她,嘴邊的笑容慢慢消失,那滿是神采的臉也淡淡地暗淡了下來。

只呆愣了一會,他隨即一揖,帶了僕人站在了一邊。

賴雲煙提步而上,緩步錯過了他。

魏瑾泓讓她來是來了,但她要是真跟江鎮遠有點什麼,誰知他又會如何。

男人對口不對心的時候多了去了。

而她剛才一時之意還想著見見又如何妨,見了看到他臉上消失的光彩,才知她又錯了。

見還不如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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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落在山中夜晚的書院在燈火中古樸幽靜,又巍峨大氣,賴雲煙一行人剛至門前的路,魏世朝就已經帶著人小跑了過來。

“娘。”跑了幾步的魏世朝看到賴雲煙時眼睛亮得發光,嘴角高高翹起,“這一路冷著了沒?”

“可冷了。”賴雲煙笑道,伸手去握了他的手,“下人告知了你沒有?我來看看你。”

“我中午就得知了,盼了你一下午,來……”魏世朝哈哈一笑,背過身就要來揹她,“你的屋子我令人早收拾好了,孩兒揹你去。”

“好了,快快領我們去。”看他作亂,冬雨笑著拉起了他。

“快走吧貼身寵:總統的寶貝純妻。”風越來越大,賴雲煙也不想停留,拉著他的手就往裡走。

她走入院中不多時,慢於她一些路程的江鎮遠在路的那頭遠遠看了正門一眼,隨後他微笑著看了大門一眼,從側門進了書院。

貪得一眼是一眼。

進了書院,來往都沒有人,僕人匆匆擁了她進了魏仲景的正院,到了燈光通明的正堂,賴雲煙還沒躬身,魏景仲就撫著鬍鬚道了聲“來了”。

賴雲煙忙躬身施禮,“兒媳給爹請安,爹這幾日身子可好?”

“好,坐。”

“是。”賴雲煙再略一彎身,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世朝也坐。”

“多謝祖父,”一直站於賴雲煙跟前的魏世朝這時朝魏景仲笑道,“孫兒多日不見娘了,想站於她前儘儘孝,您看可好?”

魏景仲看他的眼睛是柔和的,這時撫須而道,“那就站著吧。”

“是送東西上來吧?”魏景仲這時轉臉對賴雲煙又問道。

見這個往日不太屑於跟女子說話的魏父這時對她和藹可親得很,賴雲煙一時之間還真是挺想笑的,於是說話時她的表情也稱得上愉快,“是。”

見她笑,魏景仲這時怔忡了一下,等她走後,他對身邊的老僕說,“賴氏年方多少了?”

“三十有三了。”老僕算了算,道。

“不小了,也算是有點長進了。”

老僕彎腰道了聲“是”,之後又輕聲勸慰了一句,“大公子也願意著,你就隨他們吧,兒孫自有兒孫福。”

“只能如此了。”事到如今,魏景仲對這魏家媳也是無話可說了。

不可休又不能罰,只能是隻要她沒有違於禮法,只能任她為所欲為了,還是隻能待她於過去一般無二。

這一夜世朝歇於騰給賴雲煙住的看雲閣,這閣樓有上下兩層,分前後兩樓,中間還有一處院落,院中有幾棵上百年的老樹,大風一吹,樹葉在夜風中刷刷響個不停,在歇了大半燈光的山中書院還顯出了幾分蕭瑟恐怖之意,世朝鑽於母親床前的榻上,讓冬雨給他蓋嚴實了被子後,探著腦袋問半躺在床頭的母親,“你肯定不知道,這閣樓是你們成婚那年爹為著你取的名吧?”

賴雲煙笑了笑,這事她確實不知道。

這種事,只要沒人知情沒人說,她確實無處可知。

再說了,知道了又如何?

“你肯定是不知道的,我是來了之後覺得奇怪,找當年的歷載看了才知道這樓落成那日名就是爹爹取的。”魏世朝有些得意地說,“後來找了個巧問了他,得了回話才知他確實是他因著你才為看雲閣取的這名。”

賴雲煙微微一笑。

“娘,你不高興啊?”魏世朝見她無動於衷,不由覺得自己沒找準時機說對頭。

“讓你爹來跟我說。”賴雲煙呵呵一笑。

“這怎麼可能。”魏世朝破口而出。

賴雲煙就看著他笑。

魏世朝也就沉默了下來拜師八戒。

他的眼睛看著燈光好一會,突然幽幽地嘆了口氣,道,“不怪你的,爹有很多不對的地方。”

很多事不說,也有很多事也做得不好。

在漠北時,他可以為救娘命都不要,但一靠近京,他就不再是他了,哪怕娘傷在他面前他也可絕塵而去,莫怪娘不信他。

“娘。”

“嗯?”

魏世朝撇過頭去看她,見她已經閉上了眼,他就完全沉默了下來。

想來,說起世事無奈,娘應該要比他懂。

既然懂,還不與爹好,那就應是別的原因了。

這世上,如同不可能有沒有原因的仇恨一樣,也不會有無緣無故就有的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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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院呆得兩天賴雲煙就下了山,下山進城因天氣已晚,臨近關城門之時,魏瑾泓來接了她。

有他來,也就省了被官兵盤查這一道。

他上了她的馬車後,賴雲煙看著面前清瘦的男人道,“宮中的事了了?”

“沒有。”魏瑾泓漫不經心瞥她一眼,道,“再過半月,皇上就要提地改之事了。”

“由他提?”

“嗯。”魏瑾泓淡道,“現在由皇上來,事半功倍。”

皇帝正值威信最高的時候,他說什麼是什麼了,誰反對拖出去宰了,大臣沒幾個有話要說,老百姓更不會說他什麼了。

“終於來了。”賴雲煙半靠在軟枕上淡然地說了一句。

來了,但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樣。

此時土改,不過是中央想集財集糧而已,把地方王候貴族的錢糧都放進國庫。

全國的錢與糧食都進國庫,到時皇帝能做的事就多了。

“西海那邊已經去人了吧?”天色已黑,馬蹄悠悠,除了他們的人馬,路上這時已沒有了一個人,賴雲煙掀簾看了那烏黑的街道一眼,轉過頭朝他問道。

“去了兩趟人,一共一萬的人馬。”她問,他就答。

“去一趟需多久?”

“四年。”

賴雲煙臥在枕頭上的腰微微抬起了一下,接而就又軟了下去,“這路有點長。”

魏瑾泓摸了摸手指,沉默了一會道,“在找新的通道,可能會縮短不少的時間。”

“能縮短多少?”

“半年,一年。”魏瑾泓說了他的猜測。

“那邊有讓人能活下去的路?”

“有,在想辦法。”

“你是怎麼想的?”

“再過五年,我要帶領大軍過去,留下世朝帶領族人在京隨同皇上,而你要隨同我去網遊之沉默的羔羊。”夜太黑了,馬車內她頭上的寶釵太過亮眼,比掛在馬車頂上的夜明珠還要亮眼不少,魏瑾泓覺得她蒼白的臉這時看來太過刺眼,就撇過了頭去看著前面的車簾,不想看她的表情。

她再問,他也答。

她沒有出聲,他沒也有回過頭去看她。

等馬車進了府,他才回過頭去,才看見她睡了。

她睡了,他才敢看得仔細,發現年前她有些圓潤的下巴這時已變得尖俏。

她也瘦了不少。

歲月催人疲,催人老,落在她身上也是一樣的。

當他把她放在他一樣的位置想的時候,他們現在已經隔得很遠的。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會好好活下去。

“大公子。”她的丫環在外面出了聲,魏瑾泓從衣袖內掏出藥瓶拿了顆藥自己吞了,抱了她彎腰下了車。

“大公子!”她的丫環在驚呼。

“她太累了。”他簡言了一句,抱著她大步上了廊道,“叫你們的大夫過來。”

冬雨驚得提裙往賴絕的方向跑,秋虹急喘了口氣,揚頭就朝身後的丫環叫,“生火,燒燙水。”

丫環們訓練有素四處散開,這時已有人跑於他們前面進屋準備去了,等魏瑾泓進了她的內屋,炭火已經密佈了四周,棉被已鋪開。

待她隨行的大夫跑進來把脈,他才放開了一直緊握著她的冰涼得徹底的手。

“魘住了,得扎針。”

“我來。”秋虹一個躍步上前,抱住了她的頭。

額頭上的幾針紮了下去,她的氣息慢慢地重了起來,大夫吐了一口長氣,她丫環眼睛裡的淚也掉了出來。

“一月會有幾次?”他問。

“不是月月有。”秋虹別過頭道。

這時冬雨已端了化了參丸的湯水進來,秋虹捏著賴雲煙的下巴,冬雨就把特製用來罐藥的尖勺一把就探進了她的喉嚨口,隨後合上她的下巴,讓她嚥下去。

往來不得半會,一碗熱藥就送進了她的口裡。

“公子知情?”喂藥過後,冬雨深吸了口氣,眨掉了眼睛裡的紅意,回過頭冷靜地看著魏瑾泓。

小姐的魘病的事他們瞞得很緊。

“知曉一二。”他們住得太近,她的住處現如今再嚴密,也不可能滴水不漏。

“是麼。”冬雨勉強地笑了笑,“大公子剛跟小姐說了什麼?”

魏瑾泓沉默了下來。

“你們有小公子,小姐不能做什麼的,”冬雨憐愛地摸著賴雲煙的臉頰,臉色哀悽地說,“

她這性子也不允許自己做什麼,您對她再好點又何妨,左右她都是您的夫人。”

魏瑾泓這時看到她的眼睛睜開,先是茫然地看著床底一眼,隨即朝他看來。

看到他,她朝他笑,嘴角彎起,眼睛微眯,看起來清豔又溫和。

“歇一會王的悍妃:女人別囂張全文閱讀。”見她想說話說不出來,魏瑾泓說了一句就背身而去。

她定是一張口,不是謝謝大公子就是勞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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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他一出去,翠柏匆忙出聲,“二夫人說她的肚子大了,要回府中生孩子。”

“跟瑾瑜說,想讓孩子跟著他娘死就回來,不想就老實呆在族中。”

“是。”翠柏答了話。

“晚膳準備妥了,您去用點罷。”翠柏走後,蒼松緊隨他而上。

“端到書房。”

“宮中的信還沒到。”

“你去城門邊等。”

“曾大人會送過來的……”蒼松猶豫道,他想呆在府中伺候。

“去候著,別出意外。”皇上要有大動,不信留在皇宮中的那些王候心中沒有數,皇帝派於他怕旨令要是出個什麼意外,也是個大麻煩事。

“知道了,就這去。”他發了話,蒼松不敢再逗留,也隨即領命而去。

這時只剩下燕雁帶衛跟於疾走的他背後,等進了書房,魏瑾泓在椅子上坐下後,燕雁開口與他稟道,“左將軍與右將軍晚時聯手打了楚候爺的門人一頓,還踢壞了楚候爺家的後門,候爺說要找您過去一趟。”

“又鬧什麼?”

“左右將軍說候爺給他們的軍糧少了。”

“我去一趟。”魏瑾泓扶桌而起,這時端晚膳的僕從剛進屋,他端過盤上藥湯,一口飲下,就匆步出了門,打門去了將軍府。

左右兩將軍一見他,臉色相當不好看,但看到他身邊曾打敗過他們的雁燕後,才聽他把帳與他們算清。

軍糧沒少他們的,但他們必須再等三月。

“這地裡還能種糧嗎?”左將軍拍了桌子。

左將軍接著拍案道,“就算種了,三月就能出新糧給我們嗎?”

“說了給你們,就會給。”魏瑾泓有點不耐煩,他急速地摸了下手指,緩了下心氣才接著平和地道,“到時給不了,魏府把頸上頭顱送與你們到候爺那去討糧。”

左右將軍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左將軍才嘟囔著道,“那信你一回。”

右將軍也哼哼了一聲,“右某也再信你一回。”

魏瑾泓拱手作揖離去,等他一走,左將軍跟右將軍沒好氣地說,“跟你說了不要鬧,你看吧,到時候姓楚的肯定扣我們的俸銀去陪他的門。”

“不鬧,怎麼能得句準話?”右將軍不服氣地道。

“那俸銀扣了算誰的?”左將軍火了。

“關老子什麼事。”右將軍也怒氣沖天,沒兩下,兩人再次因言語不合在待客的正堂打起了架。

所幸他們的正堂是個空堂子,除了幾把椅子什麼也沒有,打來打去也摔壞不了什麼東西。

這廂魏瑾泓回了府,剛下馬,就看到了蒼松等在門口。

“信到了?”

“到了美女圖最新章節。”

魏瑾泓眼睛往前一瞥,見她的僕人這時低頭從小園的走廊下路過,隨即他收回了眼,往他的書房走去。

蒼松眯著眼睛看了看那僕從的背影,料出了誰後也不以為意地跟在了魏瑾泓的背後。

夫人這人的虛實怕是隻有大公子能猜個大半了,他是猜不準了。

**

魏瑾泓清晨靠著椅臂睡了一會就去了她的院子。

天色未亮,夜色還很暗,她的院落四處點滿了燈籠,與她院子背後黑氣沉沉的夜色相比,她的院落顯得溫暖無比。

到了她的屋前,往廚房那邊望去時,看廊下堆滿了新的乾柴火,他知道這是賴府送來的,半夜時,賴府那邊來了人送了柴,也送了藥過來。

比起他這個夫君,賴震嚴這個兄長比他更知道她的身體是怎麼樣的。

他去年也從來探過他的方大夫那聽過支句片語,說她身體要比以前好了許多,但身上也還是有救不好的急症,得好好養著,不能操太多心。

先前當她把黃閣老那邊的事,還有世朝的事也全然鬆手是為了別的原因,如今想來,怕是也是她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可惜,事到臨頭,他總是要充當她日子當中最大的惡人,也怪不得世朝再體諒他,也不想讓他娘再呆在他的身邊。

可他們這世還是夫妻,只能如此走下去了。

“您來了。”他剛推開門,內堂她的丫環就跪在了地上前安。

“早間會有小雨,把放在院裡的柴火搬到廊下去。”

“是。”她那個□光的丫環怔了怔,隨即道,“夫人還沒醒。”

“我進去看看。”

“這……”

沒等她說話,魏瑾泓就走了進去。

這時她屋內沒人,他知道這時候她定是會令她身邊的冬雨秋虹去睡,讓春光夏花兩個後來的,年紀稍小的丫環輪流守夜,只要兩個大丫環不在,他進來是較容易的事。

他坐於她的床前,看了看她又恢復了紅韻的臉,就靠在了床頭睡了起來。

如今算起來都不說有多喜於她了,但見到她他才能真正平靜下來。

她這時就像一個陪了他兩世的老友。

他再醒來時,她已經披袍坐於了窗前,手裡端著藥碗正在一口一口的喝。

魏瑾泓掀開了身上的被子,走了過去把透著冷風的窗戶掩上。

這時,兩側的丫環鬆了相當明顯的一大口氣,把她逗得笑了起來。

“難怪要放您進來呢。”她笑道,把喝好的空碗放到了丫環端來的盤中。

就他來了敢掩她的窗。

“風大雨冷,你注意著點。”魏瑾泓坐於她的案前,在火盆上搓了搓手。

“您什麼時候走?”

“午時出門網遊之騎龍戰神全文閱讀。”

“那還早得很。”她微微笑著。

這時屋內溫暖,她的笑容也帶著幾分溫暖。

她總是笑得很漂亮。

“留我用點早膳吧。”魏瑾泓開了口。

“如若不留?”

“留吧,”魏瑾泓溫和地道,“午時我帶任小銀去拜訪楚候爺。”

“誒呀,這怎麼好意思?”她掩嘴笑著坐了下來,並示意丫環去端早膳。

她只要一清醒,精神一好,戰鬥力就十足,時到如今,魏瑾泓可以很清楚地意識到他是喜歡她這點的。

她坐下來人就懶了,人慵懶地靠著椅背,嘴含著微微笑容,黑髮四散,美得讓人可以容忍她的放肆無禮。

“這幾日怕是會有幾個客人前來拜訪,司夫人也會過來一趟。”魏瑾泓說著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大雪當中世朝令人給他們家送去了一些銀炭,她會過來道謝。”

她撤走世朝身邊的人後,他很多事她就不知道了。

“知道了。”賴雲煙懶懶地答了一聲,隨即閉眼假寐了起來。

他這時很清楚地知道她並沒有把司家一家放在心上,哪怕她兒子喜歡這家人的女兒。

看來,司仁也好,司夫人也好,其實都未得她的好感。

如她所說,以後司笑進門,看來當兒媳的就僅是兒媳,她就個婆婆就僅是個婆婆了。

其實這樣也好,少耗她的心神,魏瑾泓想著笑了笑,隨手拿過她看的地誌看了起來。

堤縣:四月澇七月旱,三月的青果子六月紅,可充染料吃不得,八月的漆樹不能碰,一碰膚生毒。

滿書夾的都是她寫的這些話,粗糙淺顯,念上兩遍,雖不雅緻,卻是易記得很。

“這是往西邊去的縣。”魏瑾泓看過堤縣的地誌後道。

她睜了眼,點頭笑道,“我這裡只得往西三縣的地誌,不知您那還有多的沒有?”

“有幾本,稍後給你送過來。”

“多謝。”

魏瑾泓頷首。

早膳送上來後,其中有他們的藥膳,於是一會兒就是滿屋的藥味。

“你吃點蘿蔔糕。”魏瑾泓把那份自己僕人給他備的早膳端出了一小碟出來放到她面前。

她上世也愛吃。

“嗯,好。”她夾了一塊放進口中,再沒有像以前那樣謹戒。

魏瑾泓也夾了一塊放進自己的口裡,慢慢地咀嚼了。

吃到半途,她突然笑了起來。

他朝她看去,聽到她眼睛帶笑看著他說,“我怎麼想都沒想到,你我竟混到了病友這一地步。”

魏瑾泓聞著滿室的藥味,一時之間也不禁啞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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