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中毒箭金蟬脫殼

良田美井之佳偶天成·風流二少·8,772·2026/3/27

臘月二十三,北狄軍終於收到了二十六日巳時正式對戰的戰帖,北狄主將對梁國這種約戰式的作戰禮儀嗤之以鼻,殺場無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來這麼多虛的有什麼用?難不成被捅死的時候還要想想怎麼躺下睡姿最美?放言說要把我們草原遊牧之人趕盡殺絕,可我們好不容易達成一致、結成同盟,赫連蘊瀾卻又裝縮頭烏龜,辱罵了這麼久,罵也罵不出,誘也誘不出,他這個主將天天被各部落拍桌子瞪眼睛找茬兒!可對他們來說,攻城是最愚蠢的事,只能把他們叫出來野戰,才能發揮遊牧軍民的長處!估計他們也想過個安份年,所以還是奈不住性子不管是輸是贏乾脆打一仗做個了斷! 二十五日夜裡子時過後,一批軍兵分成兩隊從北凝城南城門悄悄出城,他們人銜枚、馬束口,悄無聲息地繞向北狄軍的後方。(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9 醜末時、寅時始,山有鳳站在城牆上,隨著城外火光大起、北狄兵大亂之時~~ “殺啊!”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梁國兩位裨將軍各領兩萬左軍和兩萬右軍、雙臂系白色布帶,向敵營衝殺而去! 正在睡夢中被後方來的火箭射燃帳篷、衣物等引起大火的北狄軍兵來不及穿上衣服就往帳篷外衝去,前方梁軍的刀戟卻劈頭蓋臉地刺去砍來,把他們殺了個措手不及! 各部落的大小首領全都急匆匆在黑暗中摸弓找馬,誰都沒想到一向講規矩守禮儀的梁軍這次竟然破了慣例,明明下了戰帖約好上午巳時出城對戰,卻突然出爾反爾半夜殺來! 山有鳳在城牆上冷笑,這可是跟你們燒殺搶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北狄人學的,所謂兵不厭詐,蘊瀾三年的守矩懂禮和退縮少戰,加上那份戰帖,就是最好的詐! 不過,穿越來到這裡,還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古代戰爭場面,在火把的照耀下,從城牆上看去,幾萬人黑壓壓一大片,人頭攢動,無邊無沿,這要是四十萬人、六十萬人,得多浩大?僅僅陣勢,都能讓膽小之輩嚇得心神俱裂! 兩個時辰後,天已大亮,北狄軍的營地已被燒得面目全非,一堆破爛,滿地狼籍!倖存的北狄殘兵敗將策馬向北逃去,一身主將戰服的赫連蘊瀾帶著剩下的八千騎兵緊追! 山有鳳覺得勝券在握,因為,除了赫連蘊瀾率領的追兵,還有夜裡便已埋伏好的一萬梁軍等著他們!北狄人雖然擅長騎射,但卻短於真正的計謀,而戰機是稍瞬即逝的,等明白過來,已經遲了,敗局已定! 若不是蘊瀾把她當成寶、怕她有閃失,她也想進戰場體驗一下,看是否會覺得殺得過癮。可她現在愛著這個愛她如命的男人,不想讓他分神擔心。 午時,城門外,赫連蘊瀾打馬歸來,勝利而歸! 梁軍鳴金收兵,軍兵們歡呼大喊:“將軍!將軍!將軍!” 赫連蘊瀾抬頭看著城牆上一身紅色披風、有傾國傾城之容的絕世佳人,冷竣的臉上呈上一抹淡笑,此刻,勝利之時,他的眼裡卻只有她!此戰,也只為她! 山有鳳與他對視,同樣笑望著他~~她的丈夫,嘴唇動了動。赫連蘊瀾聽不到聲音,卻看懂唇語,再次一笑,轉身背對城門,面向所有軍兵,舉手示意,現場立即安靜下來。 “此次大捷,功勞是大家的!除了按首級論功,本將軍會向皇上請賞,每個人都加升軍功爵位一級!” 話音一落,眾裨將、都尉、郎中、軍侯等所有軍官和普通士兵都短暫愣怔之後,隨即歡呼大叫起來:“哦哦!將軍威武!將軍千歲!將軍威武!將軍千歲!”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歡喜吵鬧聲中,暗處一支利箭悄悄對準了赫連蘊瀾的後心! 雖然喧鬧掩蓋了利箭射出的破空聲,但站在高處的山有鳳卻最先發現了那支飛往自己男人的箭,那箭上閃著黑色發亮的光,很顯然是淬了毒! 來不及細想,山有鳳快速提氣,飛身旋下城牆直直朝自己的男人撲去! 當利箭近前、山有鳳的披風衣袂被凜冽冬風吹鼓翻動的聲音令赫連蘊瀾快速轉身時,山有鳳正好撲到他面前,替他擋下了那支毒箭! 箭入後背,山有鳳“嗯”了一聲的同時,抱住赫連蘊瀾! “鳳兒!”赫連蘊瀾心神俱裂! 山有溪的心咚的一聲,似乎落了井,分開眾人就撲了過來,大聲嘶喊:“妹妹!妹妹!” 喧鬧聲戛然而止! “將軍!快!保護將軍!抓刺客!”裨將們兵分兩路,一路圍護抱著天水居士下馬的將軍,一路率人朝城內箭發之地的城內追查而去! “鳳兒你怎麼樣?鳳兒!快傳軍醫!傳軍醫!”赫連蘊瀾有些聲嘶力竭般喊道,從未曾失去冷靜的將軍,此刻完全亂了方寸! 山有鳳感覺那毒液浸入了自己體內,火辣辣的痛感之後,是冰涼的冷意,但神智依然清醒,她想起了離火曾對她說過的話,看著赫連蘊瀾道:“蘊瀾,小心刺客!” “我知道!為夫知道!鳳兒,你不要有事,不要丟下為夫!鳳兒,我們快要大婚了,軍醫馬上就到,你一定要堅持住!” 話剛落軍醫便趕到,看了箭色,檢查了中箭之處,一臉凝重:“將軍,這是無藥可解的劇毒!除非……” “除非什麼?快說!” 軍醫猶豫著頓了頓,才道:“除非以命換命。” 赫連蘊瀾秒愣了下,便語氣平靜而堅決道:“怎麼做?” 他這是要用他的命換鳳姑娘的命?軍醫大驚:“將軍!” 低頭看著那閉眼忍痛的絕美容顏,赫連蘊瀾的聲音中帶著溫柔:“她為我擋箭,如果她死了,我也無心活在世上!如果我的命能換回她的命,便是值了!” 聽到這樣的深情之語,內心受到震動的山有鳳忽然睜開眼:“我不答應!蘊瀾,快把我抱回小院,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我要跟你和哥哥單獨待一會兒!” “鳳兒,為夫一定會救你!”赫連蘊瀾抱起她向小院走去,山有溪緊跟,一名裨將和一名都尉橫刀於胸前盯著四周護送,生怕還有別的刺客。[ 超多好看小說]到了小院,他們進去搜尋一番後,才退出來站在院門外親自值守,只有軍醫凝重著一張臉隨了進去。 她的背上還有箭支,赫連蘊瀾將山有鳳抱在懷裡,山有溪已經急得流淚,拉著她的手道:“妹妹!妹妹不怕,哥一定會救你,即使用哥哥的命來換,哥哥也會救你!” 即使解毒,也要先拔箭,可不等軍醫動手,山有鳳便道:“請軍醫離開這裡,我有話要和將軍說!” 軍醫不等赫連蘊瀾發話,便退了出去——他內心裡根本不願意用將軍的命換一個女子的命! 赫連蘊瀾已經冷靜下來,緊緊抱著她,緩聲輕語:“鳳兒,此箭是你為我而擋,你若為我而去,蘊瀾絕不苟活於世,軍醫的方法若還不能救你,為夫就讓有溪為我們合葬。為夫說過,無論生死,今生今世都要與我的妻在一起!” 山有鳳摸著他的臉:“別傻了,要在一起,也得活著在一起啊!哥,別愣著,快給我拔箭!” 以她的輕功,直接在空中踢開毒箭即可,根本沒有必要去為他擋下這一箭,她這麼做,只為了做最後的驗證——他對自己的感情到底有多深!結果已經出來了,她也沒必要再繼續裝死! 兩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山有鳳無奈道:“幹什麼?不拔箭還真等著我死啊?蘊瀾把我抱到床上去坐著後再拔!”雖然不會死,可箭是實實在在地紮在肉裡的,很痛啊! 難道拔箭就能活,可軍醫剛才說…… 顧不得多想,赫連蘊瀾將她坐放在床上,把她的臉靠在自己懷裡扶著。一向言聽計從的妹奴也立即動手將箭四周的衣服剪開一圈,形成一個單獨的圓布附在箭矢上,以免整件衣服拖累拔箭的速度,不能一次性完成。 哧!箭出之時,一灘黑血隨之流出!山有溪大驚,赫連蘊瀾的俊臉也變了色! 然而,黑血之後,卻是正常的紅色血液!比正常人血色還鮮豔的紅血! 令他們更驚奇的事發生在後面!紅色的血剛溢位箭洞傷口外,就似乎是怕浪費般生生停止了!而那傷洞,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著,僅半刻鐘的時間,那處肌膚已光嫩如初! 山有溪驚訝地張大了嘴,赫連蘊瀾則瞪大了眼!兩人隨後又同時喜得想去抱她,卻聽山有鳳溫聲道:“此事不可外傳!我要打坐修煉,你們不要出去,等我醒來再商議!” 赫連蘊瀾輕輕握了握她的玉白小手:“好,為夫就在這兒守護你!” 山有鳳盤膝而坐,閉上眼,雙手手心朝上搭放膝上,嘴唇微動,唸唸有詞,很快進入修煉狀態。 兩人站累了,才坐下,直直盯著那張光滑白嫩的臉。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發現她額上的草株有了異動,隱隱地,似有明顯的清泉之水在其中流動,晶瑩剔透,泛著光澤! 半個時辰後,草株緩緩變成了紅色,與她的唇一模一樣的鮮紅之色,似在流動洗滌她的清泉變成了丹泉。 兩人包括山有鳳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眼睛在某一時刻也同時變成了紅色,與全身一起接受靈草裡兩種靈泉的洗滌,直到將些微餘毒全部滌盡!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又驚又懼,又喜又憂!傷口自動癒合,無解之毒自行清除,草株的異象……這哪一樣說出去,都會引來整個大陸之王的爭奪!鳳兒讓他們抱她回小院,說明她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 沒了呼吸、沒有心跳、沒有脈象三天的女子,卻能死而復生,還能進入皇室所有人都不得進的密山,出入自如就像自己家一般,如今又……鳳兒,你到底是什麼人…… 赫連蘊瀾看著那如籠了一層仙靈之氣的精緻人兒,緊緊握拳,不管你是什麼人,鳳兒,你都是我赫連蘊瀾的妻!今生今世,來生來世,三生三世! 妹妹,你真是我的妹妹嗎?真是我娘生下來的妹妹嗎?山有溪有些駭愁,心跳得有些快,為什麼他覺得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妹妹,越來越不像凡人? 又半個時辰後,山有鳳緩緩睜眼。兩人同時起身上前,每人各抓一隻手:“鳳兒!” “哥,蘊瀾,我沒事,不用擔心!”山有鳳看著他們,“你們也看到了,這對於你們將不再是秘密,記住,不要外傳,否則一定會引起世界大亂!去找個年齡差不多的女性死屍來,替我入葬,世間從此再無天水居士山有鳳!” 山有溪道:“妹妹的意思是對外人來說,你真的死了?” “對,借這個機會,讓赫連徹陵徹底死了讓我當皇后的心!” “什麼?”山有溪訝異,“他想讓你當皇后?” 赫連蘊瀾眼神也猛然一變:“鳳兒……” 山有鳳點頭:“是。他說我是命定的皇后,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說得那麼肯定,我猜想,他手中可能有什麼東西,比如帶著天意指示類的石頭、圖畫什麼的。所以,不管刺客是北狄人派來的,還是皇上派來的,這次都是徹底脫身的最好機會!何況,無解之毒,若我不死,醫學界恐怕要爭搶著把我的五臟六腑都切開研究研究了!” 雖如此說,但她和赫連蘊瀾都很清楚,最大的可能就是赫連徹陵,將軍功成之日,喪命之時!如此,兵權和女人,便能同時收回宮中! 山有溪擔憂道:“可若假死,以後你怎麼生活?難道一輩子不再現身人前嗎?” 山有鳳下床站起身,單身背後,看向窗外:“密山,將是我的家,是誰也打擾不了的家!哥,只要我死了,皇上便不會拿你們如何,你們也無需躲藏,繼續過日子就好。不要去密山找我,一是容易暴露秘密,二是密山是我一個人的家,誰也進不去,所以不要去嘗試,萬一有去無回……” 這一點,山有溪在京都待的時間不短,也早已聽說。他點頭:“哥知道。鳳兒,能不能告訴哥,你住在山裡吃什麼?” 一隻玉手輕輕拍在他的肩上,山有鳳淡笑:“哥,不要打聽,一旦知道密山的神秘,你就會心動,若不小心傳出去,就會令無數貪心有*的人不顧一切後果、前僕後繼地去密山送死,而我,不想我的家門口有太多死屍。” 赫連蘊瀾拉著她的手:“鳳兒,你若進密山,為夫怎麼辦?” 山有鳳轉身面對著他:“如此一來,你就不必再請求削為平民、交出兵權,在我找到帶你們進入密山的方法之前,它是你的保命符!” “你的意思是?”赫連蘊瀾又驚又喜。 “不錯,”山有鳳點點頭,“既然是我的家,怎麼能不允許我的家人進門?透過種種跡象,我覺得,密山是我的守護者,害我之人進山,必死無疑,而愛我之人,定有進山秘訣,我會盡力探求!” 赫連蘊瀾又喜又憂,喜的是她中了毒箭能沒事,憂的是,找到進入密山的方法,恐怕不易,不知到何年何月,在那之前,他豈不是又成了孤家寡人?“鳳兒,為夫想你怎麼辦?” 山有鳳反握住他的手:“你不是在京都送了我一所宅院嗎,每個月的月圓之日,我回去看望家人,在那裡等你,你要秘密前往。” “嗯。”赫連蘊瀾抱住她,“鳳兒!” 被他抱在懷裡,聞著他的冷香氣息,即使捨不得,山有鳳也得說話:“不能再耽誤,我哥負責哭喪,你趕快去找死屍,這件事必須你親自去做,不可假手於人!” 赫連蘊瀾也知道拖延不得,便鬆開她。山有鳳往床上一躺,拉上被子,最後叮囑道:“哥,送葬時你要很悲切,不要讓人看出破綻。回京後,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真相,這樣,他們的反應讓人覺得真實,才不會洩露!” 山有溪點點頭,悲聲大叫起來:“妹妹!妹妹!鳳兒,你醒醒啊!你不要不理哥啊!鳳兒,你死了,哥怎麼跟爹孃交待啊!鳳兒!” 山有鳳、赫連蘊瀾:“……” 軍醫聽到院中的哭叫聲,心裡反而踏實了,搖頭嘆息,“見血無心”乃是罕有劇毒,無論哪裡中箭,只要毒進血肉,一個時辰內必死無疑,除了以命換命,世間無解! 將軍一臉悲痛、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將軍!” 已走過去的赫連蘊瀾這才被叫醒般回頭道:“把好院門,沒有本將軍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 一個在屋內哭嚎,一個加緊尋找女同齡女屍,到了晚上,赫連蘊瀾才揹著一具屍體從院後翻越進屋。山有鳳起床,喚來猛虎:“小牙兒,我先走一步,明早天色微亮路上有人之時,你再出發,我們兵分兩路回密山,可知?” 小牙兒用虎腦往她手心蹭了蹭,回應後往裡走了兩步,臥在床邊地上。 雖然知道小牙兒被山有鳳馴得懂她口令,可像這樣直接說話它就能懂的事,赫連蘊瀾和山有溪卻是第一次真正看見,心裡不由又是一陣訝然! 山有鳳卻不放心,看著它再次叮囑:“小牙兒,你也是這個世界的奇珍異寶,所以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厲害的獵人抓住!” 屋裡立即傳來小牙兒從嗓子裡發出的低低悶吼。山有鳳笑了笑:“我只是太在乎你,可不是懷疑你的能力!” 小牙兒聞言,虎臉竟朝山有鳳露出了淡淡笑意,還呲出了虎牙! 兩人一見,更是驚奇不已!這虎莫不是虎精變的? 山有鳳轉向他倆:“我先走了,梁軍大勝,立即日夜兼程急行軍趕回家過年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明早就出殯下葬也合情合理。” 赫連蘊瀾點頭,他知道該怎麼做。 訊息傳回京城皇宮朝堂,赫連徹陵一屁股跌坐在龍椅上,手指顫抖著:“什麼!天水居士為將軍擋箭,中、中毒身亡?” “是,皇上!由於迫近年關,將軍雖悲痛不已,但仍以大局為重,按天水居士守護北凝城的遺願,在北凝城城外下葬,目前正急行軍趕回京都,以便全軍受到皇恩後回家過年!” “朕的皇后!朕的皇后!”赫連徹陵的腰背無法再直直挺立,垂下眼簾低聲喃喃,“鳳兒,你可是朕的皇后啊,怎可為別的男人擋箭、為別的男人去死!” 人是他派的,他自然清楚中箭後的下場——絕無活路!不用再去查探,只要他的人一回來稟報便知,何況既然能公然報回來,定是中箭在眾目睽睽之下,已人盡皆知,作不得假! 滿堂朝臣都聽不清皇上在高階龍椅上低喃的是什麼,稟事的朝臣們呼喊了幾聲“皇上”,他也沒反應。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這朝事該怎麼議下去!德公公湊近試探著喚了一聲,赫連徹陵才無力地擺擺手,德公公對眾人道:“皇上龍體不適,各位大人還是先退朝回去吧!” 赫連徹陵根本不知朝臣如何邊議論邊走的,他只知該死的人沒死,卻帶著更大的軍功大捷而歸、等著自己為他、為全軍論功行賞,而自己的皇后卻被誤害了!赫連蘊瀾,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你得不到,就設計讓朕也得不到!赫連蘊瀾,我赫連徹陵此生都跟你誓不兩立! 想到這裡,赫連徹陵的面目變得猙獰扭曲,一拳砸在御案上! 正在為皇上為丫頭嘆息的德公公嚇得一個激靈,渾身一抖! 在龍椅上坐了近一個時辰,赫連徹陵想著想著又覺得不對,既然是命定的皇后,又怎麼會死?是其中有什麼蹊蹺,還是當年那個老道長本就是個騙子? “擺駕德壽宮!” “是!”德公公立即應道,“擺駕德壽宮!” 天水居士香消玉殞,人們看到她的坐騎在她出殯後獨自離開了北凝城。大軍開拔回京,將軍和她的哥哥山有溪一路憂鬱悲痛,帝王于都城城門外親迎,按功升官進爵,犒賞三軍,欲在宮中為將軍赫連蘊瀾單獨接風洗塵,卻被赫連蘊瀾以身體不適不由拒絕,聽說一回到安王府就病倒了! 而同時病倒在床臥榻不起的,還有恆王赫連皓,只是,他這次病得更重了,聽說連嘔了幾口血! 帝王親臨兩府分別探望,回宮後卻並未見有多高興。他多麼希望這是假的,是他們使的詭計,可他們為山有鳳病得如此嚴重,加上奉命射殺赫連蘊瀾之人的親口稟報,真的是再無見到山有鳳的丁點兒希望了! 那個驚世絕豔的女子!那個一身異香的女子!那個有治國之才的女子!那個能做出人間美味的女子!他的皇后!沒了!真的沒了! 雖是過年,宮中卻毫無喜慶之感,整個京都都在黯然神傷中嘆息著! 政治敏感度最高的京都市民,在正月和二月間無人辦喜事,而這兩個月,英俊而年輕的帝王完全冷落了整個後宮,每天批完摺子後就會便服出宮——去天水居三樓獨自飲酒!每次陪著他的,都是康王赫連玥,只是,人們再也見不到他那妖冶而顛倒眾生的笑! 老丞相鳳書祈也沒了以前的精神矍鑠,似乎一夜之間老了許多,只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只當他是真的老了!鳳依蘿感到既快意又有恨意,快意的是,最大的情敵自己死了,恨的是,誰都不曾看出,皇上對她用情居然這麼深,人都死了,還為她戒欲數月,整個後宮全成了冷宮!這要是活著進了宮,還有別人的一席之地嗎? 宇文正每天行屍走肉般在辦公衙門裡做事,整日整夜不歸,當初發奮讀書考取功名的所有動力都是她,如今她都不在了,他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紅著眼睛的楊賽娥和鮑有德不顧杜毅等人的攔阻鬧到安王府,可門口的府兵根本不讓進,佩著長劍的許青來到大門前,對兩人道:“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我家王爺對鳳姑娘一往情深?他願意她為自己擋箭嗎?他寧願那支箭射中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鳳姑娘!鳳姑娘能為我家王爺擋箭,說明她也深愛著我家王爺,你們覺得她若泉下有知,會希望看到你們來安王府鬧事嗎?” 哭紅了眼的鮑有德還在抽泣著,楊賽娥不再說話,許青又道:“我可以讓你們進去,讓你們看到我家王爺為了鳳姑娘消瘦成什麼樣子。只是,若看到他已神思恍惚到無法出這個府門,請問你們是替我們這些屬下安慰他,還是往他傷口上撒鹽、使他的情況雪上加霜?如果是後者,那我請你們離開。” 楊賽娥沉默許久,終是轉身走了。能讓姐們兒捨身擋箭的男人,一定也是她愛極了的人吧?若她泉下有知,她一定會怪怨自己不懂她的心吧? 莫秋看著主子越來越蒼白的臉、越來無失去血色的唇,決定揹著主子向山有溪和楊賽娥說明真相,即使山有鳳在陰間已聽不見,即使他們不能幫著來開解王爺,但也不能讓他們繼續誤會王爺、繼續恨他! 打烊後的天水居里,山有溪、楊賽娥聽完打罵都不走的莫秋講完事情的經過,雙雙目瞪口呆!知道妹妹並沒有死的山有溪沉默不語,可楊賽娥卻很快爆發了:“你現在才來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家姐們兒已經死了!她是被你們害死的!若不是他赫連皓,鳳兒會來京城嗎?會發生這麼多事嗎?嗚嗚!” 楊賽娥邊哭邊罵:“他病重?他吐血?他該的!他欠我們家鳳兒太多,他就該去地下陪她!” 山有溪滿心複雜,可他不能說出真相,不能作鳳兒的這個主,只是,等下次月圓之時,他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妹妹,如何做,看她自己的心! 而秘密回到密山的山有鳳卻發現自己懷孕了!算算日子,應該是在去北凝城後日日*種下的種子! 為她把脈的孫思夏不但不為她的未婚有孕感到羞恥,反而一臉興奮,嘮嘮叨叨,左叮右囑! 山有鳳摸著自己的肚子,更沒有婚不婚的覺悟,只有即將為人母的幸福和喜悅! 居然已經兩個多月了,若不是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沒來月事,若不是隨口說了一下,若不是嫂子擔憂她的身體為她把脈,她都不知道自己要當娘了! 看著可愛的小侄女,想著不久的將來會有一個肉嘟嘟的孩子叫自己孃親,喚真心真意願拿生命來愛她的赫連蘊瀾爹爹,山有鳳的心裡頓時一片柔軟!二十二歲,可以當娘了呢! “妹啊,要不你別回山裡了,山上既沒好吃的又沒可住的房子,不如就待在這兒養胎吧,只要不出去,咱這兒現在可沒別的旁人來!” 山有鳳笑了笑:“山裡比這兒好,嫂子不用擔心。我今天就不在這兒留宿了,若蘊瀾來了,你替我跟他說,我身子不便,得避他幾個月,免得傷了孩子!” 孫思夏見她自己說著竟然破天荒地紅了臉,打趣道:“他到快半夜才來,你讓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跟一個大男人開口說這事?我看你還是自己跟他說吧,正好兩人一起分享當親爹孃的喜悅!” 兩人正說著,山有溪回來了,見到妹妹,欲言又止。山有鳳見了,問他怎麼回事,他這才把莫秋的話複述一遍,臨了道:“除了我跟你嫂子,所有人都以為你真死了,將軍是服藥假病,可皓公子,卻是真病!” 山有鳳像被雷擊一般定在那裡,半時不知道動!過了許久,眼淚才從眼中雙雙流下:“既然被毒箭廢了雙腿,為什麼不跟我說!為什麼不跟我說!” 赫連皓,一個讓她由愛生恨的人,卻一直在暗中關注她、幫助她、守護她!她以為是自己當初識人不清,以為自己已經將他徹底淡忘,可此時聽到這種真相,她才覺得自己的心原來是脆弱的! 山有溪道:“他的屬下莫秋說自己是揹著主子來告訴我們的,他不想你死了而我們還在繼續誤會皓公子、繼續恨他,他曾經為了遠遠的看你,而在炎炎夏日把自己悶在陳舊的馬車裡,想吃你親手做的菜,可我們卻沒有賣給莫秋,只好託人幾經周折才買到。如今知道你死了,他已經沒有活下去的*,醒著睡著都在喚你的名字,最近一直在嘔血,恐怕堅持不了多少日子了!” 山有鳳聞言,淚如雨下! 見她如此悲傷,山有溪嘆息一聲:“莫秋請求我們去看他,可我們即使去了,又能和他說些什麼?如果還愛他,就去救回他吧,只有你的出現,才能真正救得了他的命!” “他不能死!我要去看他!我要馬上去見他!”一直以為愛已死,原來,真相大白之時,才發現,愛還在! 夜色裡,一抹身影斜掠著快速飛進恆王府。 莫秋伺候主子睡下後,才退出關上門,看著夜空嘆息自語:“主子,鳳姑娘已經走了,難道你真要捨下我們所有人去陪她嗎?” 待他滿身悲傷地離開,壓著急切的山有鳳才閃身過去,快速推開房門。 屋裡一片黑暗,山有鳳不熟悉屋裡的擺設,藉著窗外微弱的光線,一步步摸索著向內室走去。 “咣噹!”她還是踢倒了一隻擺在地上的花瓶。 “誰啊?”一聲無比虛弱的聲音從帳內傳來,令人聞之心酸,“莫秋!” 山有鳳只聽那熟悉而又無力的聲音,淚水便湧了出來,他竟病到如此地步了嗎?

臘月二十三,北狄軍終於收到了二十六日巳時正式對戰的戰帖,北狄主將對梁國這種約戰式的作戰禮儀嗤之以鼻,殺場無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來這麼多虛的有什麼用?難不成被捅死的時候還要想想怎麼躺下睡姿最美?放言說要把我們草原遊牧之人趕盡殺絕,可我們好不容易達成一致、結成同盟,赫連蘊瀾卻又裝縮頭烏龜,辱罵了這麼久,罵也罵不出,誘也誘不出,他這個主將天天被各部落拍桌子瞪眼睛找茬兒!可對他們來說,攻城是最愚蠢的事,只能把他們叫出來野戰,才能發揮遊牧軍民的長處!估計他們也想過個安份年,所以還是奈不住性子不管是輸是贏乾脆打一仗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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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末時、寅時始,山有鳳站在城牆上,隨著城外火光大起、北狄兵大亂之時~~

“殺啊!”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梁國兩位裨將軍各領兩萬左軍和兩萬右軍、雙臂系白色布帶,向敵營衝殺而去!

正在睡夢中被後方來的火箭射燃帳篷、衣物等引起大火的北狄軍兵來不及穿上衣服就往帳篷外衝去,前方梁軍的刀戟卻劈頭蓋臉地刺去砍來,把他們殺了個措手不及!

各部落的大小首領全都急匆匆在黑暗中摸弓找馬,誰都沒想到一向講規矩守禮儀的梁軍這次竟然破了慣例,明明下了戰帖約好上午巳時出城對戰,卻突然出爾反爾半夜殺來!

山有鳳在城牆上冷笑,這可是跟你們燒殺搶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北狄人學的,所謂兵不厭詐,蘊瀾三年的守矩懂禮和退縮少戰,加上那份戰帖,就是最好的詐!

不過,穿越來到這裡,還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古代戰爭場面,在火把的照耀下,從城牆上看去,幾萬人黑壓壓一大片,人頭攢動,無邊無沿,這要是四十萬人、六十萬人,得多浩大?僅僅陣勢,都能讓膽小之輩嚇得心神俱裂!

兩個時辰後,天已大亮,北狄軍的營地已被燒得面目全非,一堆破爛,滿地狼籍!倖存的北狄殘兵敗將策馬向北逃去,一身主將戰服的赫連蘊瀾帶著剩下的八千騎兵緊追!

山有鳳覺得勝券在握,因為,除了赫連蘊瀾率領的追兵,還有夜裡便已埋伏好的一萬梁軍等著他們!北狄人雖然擅長騎射,但卻短於真正的計謀,而戰機是稍瞬即逝的,等明白過來,已經遲了,敗局已定!

若不是蘊瀾把她當成寶、怕她有閃失,她也想進戰場體驗一下,看是否會覺得殺得過癮。可她現在愛著這個愛她如命的男人,不想讓他分神擔心。

午時,城門外,赫連蘊瀾打馬歸來,勝利而歸!

梁軍鳴金收兵,軍兵們歡呼大喊:“將軍!將軍!將軍!”

赫連蘊瀾抬頭看著城牆上一身紅色披風、有傾國傾城之容的絕世佳人,冷竣的臉上呈上一抹淡笑,此刻,勝利之時,他的眼裡卻只有她!此戰,也只為她!

山有鳳與他對視,同樣笑望著他~~她的丈夫,嘴唇動了動。赫連蘊瀾聽不到聲音,卻看懂唇語,再次一笑,轉身背對城門,面向所有軍兵,舉手示意,現場立即安靜下來。

“此次大捷,功勞是大家的!除了按首級論功,本將軍會向皇上請賞,每個人都加升軍功爵位一級!”

話音一落,眾裨將、都尉、郎中、軍侯等所有軍官和普通士兵都短暫愣怔之後,隨即歡呼大叫起來:“哦哦!將軍威武!將軍千歲!將軍威武!將軍千歲!”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歡喜吵鬧聲中,暗處一支利箭悄悄對準了赫連蘊瀾的後心!

雖然喧鬧掩蓋了利箭射出的破空聲,但站在高處的山有鳳卻最先發現了那支飛往自己男人的箭,那箭上閃著黑色發亮的光,很顯然是淬了毒!

來不及細想,山有鳳快速提氣,飛身旋下城牆直直朝自己的男人撲去!

當利箭近前、山有鳳的披風衣袂被凜冽冬風吹鼓翻動的聲音令赫連蘊瀾快速轉身時,山有鳳正好撲到他面前,替他擋下了那支毒箭!

箭入後背,山有鳳“嗯”了一聲的同時,抱住赫連蘊瀾!

“鳳兒!”赫連蘊瀾心神俱裂!

山有溪的心咚的一聲,似乎落了井,分開眾人就撲了過來,大聲嘶喊:“妹妹!妹妹!”

喧鬧聲戛然而止!

“將軍!快!保護將軍!抓刺客!”裨將們兵分兩路,一路圍護抱著天水居士下馬的將軍,一路率人朝城內箭發之地的城內追查而去!

“鳳兒你怎麼樣?鳳兒!快傳軍醫!傳軍醫!”赫連蘊瀾有些聲嘶力竭般喊道,從未曾失去冷靜的將軍,此刻完全亂了方寸!

山有鳳感覺那毒液浸入了自己體內,火辣辣的痛感之後,是冰涼的冷意,但神智依然清醒,她想起了離火曾對她說過的話,看著赫連蘊瀾道:“蘊瀾,小心刺客!”

“我知道!為夫知道!鳳兒,你不要有事,不要丟下為夫!鳳兒,我們快要大婚了,軍醫馬上就到,你一定要堅持住!”

話剛落軍醫便趕到,看了箭色,檢查了中箭之處,一臉凝重:“將軍,這是無藥可解的劇毒!除非……”

“除非什麼?快說!”

軍醫猶豫著頓了頓,才道:“除非以命換命。”

赫連蘊瀾秒愣了下,便語氣平靜而堅決道:“怎麼做?”

他這是要用他的命換鳳姑娘的命?軍醫大驚:“將軍!”

低頭看著那閉眼忍痛的絕美容顏,赫連蘊瀾的聲音中帶著溫柔:“她為我擋箭,如果她死了,我也無心活在世上!如果我的命能換回她的命,便是值了!”

聽到這樣的深情之語,內心受到震動的山有鳳忽然睜開眼:“我不答應!蘊瀾,快把我抱回小院,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我要跟你和哥哥單獨待一會兒!”

“鳳兒,為夫一定會救你!”赫連蘊瀾抱起她向小院走去,山有溪緊跟,一名裨將和一名都尉橫刀於胸前盯著四周護送,生怕還有別的刺客。[ 超多好看小說]到了小院,他們進去搜尋一番後,才退出來站在院門外親自值守,只有軍醫凝重著一張臉隨了進去。

她的背上還有箭支,赫連蘊瀾將山有鳳抱在懷裡,山有溪已經急得流淚,拉著她的手道:“妹妹!妹妹不怕,哥一定會救你,即使用哥哥的命來換,哥哥也會救你!”

即使解毒,也要先拔箭,可不等軍醫動手,山有鳳便道:“請軍醫離開這裡,我有話要和將軍說!”

軍醫不等赫連蘊瀾發話,便退了出去——他內心裡根本不願意用將軍的命換一個女子的命!

赫連蘊瀾已經冷靜下來,緊緊抱著她,緩聲輕語:“鳳兒,此箭是你為我而擋,你若為我而去,蘊瀾絕不苟活於世,軍醫的方法若還不能救你,為夫就讓有溪為我們合葬。為夫說過,無論生死,今生今世都要與我的妻在一起!”

山有鳳摸著他的臉:“別傻了,要在一起,也得活著在一起啊!哥,別愣著,快給我拔箭!”

以她的輕功,直接在空中踢開毒箭即可,根本沒有必要去為他擋下這一箭,她這麼做,只為了做最後的驗證——他對自己的感情到底有多深!結果已經出來了,她也沒必要再繼續裝死!

兩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山有鳳無奈道:“幹什麼?不拔箭還真等著我死啊?蘊瀾把我抱到床上去坐著後再拔!”雖然不會死,可箭是實實在在地紮在肉裡的,很痛啊!

難道拔箭就能活,可軍醫剛才說……

顧不得多想,赫連蘊瀾將她坐放在床上,把她的臉靠在自己懷裡扶著。一向言聽計從的妹奴也立即動手將箭四周的衣服剪開一圈,形成一個單獨的圓布附在箭矢上,以免整件衣服拖累拔箭的速度,不能一次性完成。

哧!箭出之時,一灘黑血隨之流出!山有溪大驚,赫連蘊瀾的俊臉也變了色!

然而,黑血之後,卻是正常的紅色血液!比正常人血色還鮮豔的紅血!

令他們更驚奇的事發生在後面!紅色的血剛溢位箭洞傷口外,就似乎是怕浪費般生生停止了!而那傷洞,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著,僅半刻鐘的時間,那處肌膚已光嫩如初!

山有溪驚訝地張大了嘴,赫連蘊瀾則瞪大了眼!兩人隨後又同時喜得想去抱她,卻聽山有鳳溫聲道:“此事不可外傳!我要打坐修煉,你們不要出去,等我醒來再商議!”

赫連蘊瀾輕輕握了握她的玉白小手:“好,為夫就在這兒守護你!”

山有鳳盤膝而坐,閉上眼,雙手手心朝上搭放膝上,嘴唇微動,唸唸有詞,很快進入修煉狀態。

兩人站累了,才坐下,直直盯著那張光滑白嫩的臉。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發現她額上的草株有了異動,隱隱地,似有明顯的清泉之水在其中流動,晶瑩剔透,泛著光澤!

半個時辰後,草株緩緩變成了紅色,與她的唇一模一樣的鮮紅之色,似在流動洗滌她的清泉變成了丹泉。

兩人包括山有鳳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眼睛在某一時刻也同時變成了紅色,與全身一起接受靈草裡兩種靈泉的洗滌,直到將些微餘毒全部滌盡!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又驚又懼,又喜又憂!傷口自動癒合,無解之毒自行清除,草株的異象……這哪一樣說出去,都會引來整個大陸之王的爭奪!鳳兒讓他們抱她回小院,說明她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

沒了呼吸、沒有心跳、沒有脈象三天的女子,卻能死而復生,還能進入皇室所有人都不得進的密山,出入自如就像自己家一般,如今又……鳳兒,你到底是什麼人……

赫連蘊瀾看著那如籠了一層仙靈之氣的精緻人兒,緊緊握拳,不管你是什麼人,鳳兒,你都是我赫連蘊瀾的妻!今生今世,來生來世,三生三世!

妹妹,你真是我的妹妹嗎?真是我娘生下來的妹妹嗎?山有溪有些駭愁,心跳得有些快,為什麼他覺得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妹妹,越來越不像凡人?

又半個時辰後,山有鳳緩緩睜眼。兩人同時起身上前,每人各抓一隻手:“鳳兒!”

“哥,蘊瀾,我沒事,不用擔心!”山有鳳看著他們,“你們也看到了,這對於你們將不再是秘密,記住,不要外傳,否則一定會引起世界大亂!去找個年齡差不多的女性死屍來,替我入葬,世間從此再無天水居士山有鳳!”

山有溪道:“妹妹的意思是對外人來說,你真的死了?”

“對,借這個機會,讓赫連徹陵徹底死了讓我當皇后的心!”

“什麼?”山有溪訝異,“他想讓你當皇后?”

赫連蘊瀾眼神也猛然一變:“鳳兒……”

山有鳳點頭:“是。他說我是命定的皇后,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說得那麼肯定,我猜想,他手中可能有什麼東西,比如帶著天意指示類的石頭、圖畫什麼的。所以,不管刺客是北狄人派來的,還是皇上派來的,這次都是徹底脫身的最好機會!何況,無解之毒,若我不死,醫學界恐怕要爭搶著把我的五臟六腑都切開研究研究了!”

雖如此說,但她和赫連蘊瀾都很清楚,最大的可能就是赫連徹陵,將軍功成之日,喪命之時!如此,兵權和女人,便能同時收回宮中!

山有溪擔憂道:“可若假死,以後你怎麼生活?難道一輩子不再現身人前嗎?”

山有鳳下床站起身,單身背後,看向窗外:“密山,將是我的家,是誰也打擾不了的家!哥,只要我死了,皇上便不會拿你們如何,你們也無需躲藏,繼續過日子就好。不要去密山找我,一是容易暴露秘密,二是密山是我一個人的家,誰也進不去,所以不要去嘗試,萬一有去無回……”

這一點,山有溪在京都待的時間不短,也早已聽說。他點頭:“哥知道。鳳兒,能不能告訴哥,你住在山裡吃什麼?”

一隻玉手輕輕拍在他的肩上,山有鳳淡笑:“哥,不要打聽,一旦知道密山的神秘,你就會心動,若不小心傳出去,就會令無數貪心有*的人不顧一切後果、前僕後繼地去密山送死,而我,不想我的家門口有太多死屍。”

赫連蘊瀾拉著她的手:“鳳兒,你若進密山,為夫怎麼辦?”

山有鳳轉身面對著他:“如此一來,你就不必再請求削為平民、交出兵權,在我找到帶你們進入密山的方法之前,它是你的保命符!”

“你的意思是?”赫連蘊瀾又驚又喜。

“不錯,”山有鳳點點頭,“既然是我的家,怎麼能不允許我的家人進門?透過種種跡象,我覺得,密山是我的守護者,害我之人進山,必死無疑,而愛我之人,定有進山秘訣,我會盡力探求!”

赫連蘊瀾又喜又憂,喜的是她中了毒箭能沒事,憂的是,找到進入密山的方法,恐怕不易,不知到何年何月,在那之前,他豈不是又成了孤家寡人?“鳳兒,為夫想你怎麼辦?”

山有鳳反握住他的手:“你不是在京都送了我一所宅院嗎,每個月的月圓之日,我回去看望家人,在那裡等你,你要秘密前往。”

“嗯。”赫連蘊瀾抱住她,“鳳兒!”

被他抱在懷裡,聞著他的冷香氣息,即使捨不得,山有鳳也得說話:“不能再耽誤,我哥負責哭喪,你趕快去找死屍,這件事必須你親自去做,不可假手於人!”

赫連蘊瀾也知道拖延不得,便鬆開她。山有鳳往床上一躺,拉上被子,最後叮囑道:“哥,送葬時你要很悲切,不要讓人看出破綻。回京後,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真相,這樣,他們的反應讓人覺得真實,才不會洩露!”

山有溪點點頭,悲聲大叫起來:“妹妹!妹妹!鳳兒,你醒醒啊!你不要不理哥啊!鳳兒,你死了,哥怎麼跟爹孃交待啊!鳳兒!”

山有鳳、赫連蘊瀾:“……”

軍醫聽到院中的哭叫聲,心裡反而踏實了,搖頭嘆息,“見血無心”乃是罕有劇毒,無論哪裡中箭,只要毒進血肉,一個時辰內必死無疑,除了以命換命,世間無解!

將軍一臉悲痛、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將軍!”

已走過去的赫連蘊瀾這才被叫醒般回頭道:“把好院門,沒有本將軍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

一個在屋內哭嚎,一個加緊尋找女同齡女屍,到了晚上,赫連蘊瀾才揹著一具屍體從院後翻越進屋。山有鳳起床,喚來猛虎:“小牙兒,我先走一步,明早天色微亮路上有人之時,你再出發,我們兵分兩路回密山,可知?”

小牙兒用虎腦往她手心蹭了蹭,回應後往裡走了兩步,臥在床邊地上。

雖然知道小牙兒被山有鳳馴得懂她口令,可像這樣直接說話它就能懂的事,赫連蘊瀾和山有溪卻是第一次真正看見,心裡不由又是一陣訝然!

山有鳳卻不放心,看著它再次叮囑:“小牙兒,你也是這個世界的奇珍異寶,所以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厲害的獵人抓住!”

屋裡立即傳來小牙兒從嗓子裡發出的低低悶吼。山有鳳笑了笑:“我只是太在乎你,可不是懷疑你的能力!”

小牙兒聞言,虎臉竟朝山有鳳露出了淡淡笑意,還呲出了虎牙!

兩人一見,更是驚奇不已!這虎莫不是虎精變的?

山有鳳轉向他倆:“我先走了,梁軍大勝,立即日夜兼程急行軍趕回家過年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明早就出殯下葬也合情合理。”

赫連蘊瀾點頭,他知道該怎麼做。

訊息傳回京城皇宮朝堂,赫連徹陵一屁股跌坐在龍椅上,手指顫抖著:“什麼!天水居士為將軍擋箭,中、中毒身亡?”

“是,皇上!由於迫近年關,將軍雖悲痛不已,但仍以大局為重,按天水居士守護北凝城的遺願,在北凝城城外下葬,目前正急行軍趕回京都,以便全軍受到皇恩後回家過年!”

“朕的皇后!朕的皇后!”赫連徹陵的腰背無法再直直挺立,垂下眼簾低聲喃喃,“鳳兒,你可是朕的皇后啊,怎可為別的男人擋箭、為別的男人去死!”

人是他派的,他自然清楚中箭後的下場——絕無活路!不用再去查探,只要他的人一回來稟報便知,何況既然能公然報回來,定是中箭在眾目睽睽之下,已人盡皆知,作不得假!

滿堂朝臣都聽不清皇上在高階龍椅上低喃的是什麼,稟事的朝臣們呼喊了幾聲“皇上”,他也沒反應。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這朝事該怎麼議下去!德公公湊近試探著喚了一聲,赫連徹陵才無力地擺擺手,德公公對眾人道:“皇上龍體不適,各位大人還是先退朝回去吧!”

赫連徹陵根本不知朝臣如何邊議論邊走的,他只知該死的人沒死,卻帶著更大的軍功大捷而歸、等著自己為他、為全軍論功行賞,而自己的皇后卻被誤害了!赫連蘊瀾,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你得不到,就設計讓朕也得不到!赫連蘊瀾,我赫連徹陵此生都跟你誓不兩立!

想到這裡,赫連徹陵的面目變得猙獰扭曲,一拳砸在御案上!

正在為皇上為丫頭嘆息的德公公嚇得一個激靈,渾身一抖!

在龍椅上坐了近一個時辰,赫連徹陵想著想著又覺得不對,既然是命定的皇后,又怎麼會死?是其中有什麼蹊蹺,還是當年那個老道長本就是個騙子?

“擺駕德壽宮!”

“是!”德公公立即應道,“擺駕德壽宮!”

天水居士香消玉殞,人們看到她的坐騎在她出殯後獨自離開了北凝城。大軍開拔回京,將軍和她的哥哥山有溪一路憂鬱悲痛,帝王于都城城門外親迎,按功升官進爵,犒賞三軍,欲在宮中為將軍赫連蘊瀾單獨接風洗塵,卻被赫連蘊瀾以身體不適不由拒絕,聽說一回到安王府就病倒了!

而同時病倒在床臥榻不起的,還有恆王赫連皓,只是,他這次病得更重了,聽說連嘔了幾口血!

帝王親臨兩府分別探望,回宮後卻並未見有多高興。他多麼希望這是假的,是他們使的詭計,可他們為山有鳳病得如此嚴重,加上奉命射殺赫連蘊瀾之人的親口稟報,真的是再無見到山有鳳的丁點兒希望了!

那個驚世絕豔的女子!那個一身異香的女子!那個有治國之才的女子!那個能做出人間美味的女子!他的皇后!沒了!真的沒了!

雖是過年,宮中卻毫無喜慶之感,整個京都都在黯然神傷中嘆息著!

政治敏感度最高的京都市民,在正月和二月間無人辦喜事,而這兩個月,英俊而年輕的帝王完全冷落了整個後宮,每天批完摺子後就會便服出宮——去天水居三樓獨自飲酒!每次陪著他的,都是康王赫連玥,只是,人們再也見不到他那妖冶而顛倒眾生的笑!

老丞相鳳書祈也沒了以前的精神矍鑠,似乎一夜之間老了許多,只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只當他是真的老了!鳳依蘿感到既快意又有恨意,快意的是,最大的情敵自己死了,恨的是,誰都不曾看出,皇上對她用情居然這麼深,人都死了,還為她戒欲數月,整個後宮全成了冷宮!這要是活著進了宮,還有別人的一席之地嗎?

宇文正每天行屍走肉般在辦公衙門裡做事,整日整夜不歸,當初發奮讀書考取功名的所有動力都是她,如今她都不在了,他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紅著眼睛的楊賽娥和鮑有德不顧杜毅等人的攔阻鬧到安王府,可門口的府兵根本不讓進,佩著長劍的許青來到大門前,對兩人道:“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我家王爺對鳳姑娘一往情深?他願意她為自己擋箭嗎?他寧願那支箭射中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鳳姑娘!鳳姑娘能為我家王爺擋箭,說明她也深愛著我家王爺,你們覺得她若泉下有知,會希望看到你們來安王府鬧事嗎?”

哭紅了眼的鮑有德還在抽泣著,楊賽娥不再說話,許青又道:“我可以讓你們進去,讓你們看到我家王爺為了鳳姑娘消瘦成什麼樣子。只是,若看到他已神思恍惚到無法出這個府門,請問你們是替我們這些屬下安慰他,還是往他傷口上撒鹽、使他的情況雪上加霜?如果是後者,那我請你們離開。”

楊賽娥沉默許久,終是轉身走了。能讓姐們兒捨身擋箭的男人,一定也是她愛極了的人吧?若她泉下有知,她一定會怪怨自己不懂她的心吧?

莫秋看著主子越來越蒼白的臉、越來無失去血色的唇,決定揹著主子向山有溪和楊賽娥說明真相,即使山有鳳在陰間已聽不見,即使他們不能幫著來開解王爺,但也不能讓他們繼續誤會王爺、繼續恨他!

打烊後的天水居里,山有溪、楊賽娥聽完打罵都不走的莫秋講完事情的經過,雙雙目瞪口呆!知道妹妹並沒有死的山有溪沉默不語,可楊賽娥卻很快爆發了:“你現在才來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家姐們兒已經死了!她是被你們害死的!若不是他赫連皓,鳳兒會來京城嗎?會發生這麼多事嗎?嗚嗚!”

楊賽娥邊哭邊罵:“他病重?他吐血?他該的!他欠我們家鳳兒太多,他就該去地下陪她!”

山有溪滿心複雜,可他不能說出真相,不能作鳳兒的這個主,只是,等下次月圓之時,他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妹妹,如何做,看她自己的心!

而秘密回到密山的山有鳳卻發現自己懷孕了!算算日子,應該是在去北凝城後日日*種下的種子!

為她把脈的孫思夏不但不為她的未婚有孕感到羞恥,反而一臉興奮,嘮嘮叨叨,左叮右囑!

山有鳳摸著自己的肚子,更沒有婚不婚的覺悟,只有即將為人母的幸福和喜悅!

居然已經兩個多月了,若不是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沒來月事,若不是隨口說了一下,若不是嫂子擔憂她的身體為她把脈,她都不知道自己要當娘了!

看著可愛的小侄女,想著不久的將來會有一個肉嘟嘟的孩子叫自己孃親,喚真心真意願拿生命來愛她的赫連蘊瀾爹爹,山有鳳的心裡頓時一片柔軟!二十二歲,可以當娘了呢!

“妹啊,要不你別回山裡了,山上既沒好吃的又沒可住的房子,不如就待在這兒養胎吧,只要不出去,咱這兒現在可沒別的旁人來!”

山有鳳笑了笑:“山裡比這兒好,嫂子不用擔心。我今天就不在這兒留宿了,若蘊瀾來了,你替我跟他說,我身子不便,得避他幾個月,免得傷了孩子!”

孫思夏見她自己說著竟然破天荒地紅了臉,打趣道:“他到快半夜才來,你讓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跟一個大男人開口說這事?我看你還是自己跟他說吧,正好兩人一起分享當親爹孃的喜悅!”

兩人正說著,山有溪回來了,見到妹妹,欲言又止。山有鳳見了,問他怎麼回事,他這才把莫秋的話複述一遍,臨了道:“除了我跟你嫂子,所有人都以為你真死了,將軍是服藥假病,可皓公子,卻是真病!”

山有鳳像被雷擊一般定在那裡,半時不知道動!過了許久,眼淚才從眼中雙雙流下:“既然被毒箭廢了雙腿,為什麼不跟我說!為什麼不跟我說!”

赫連皓,一個讓她由愛生恨的人,卻一直在暗中關注她、幫助她、守護她!她以為是自己當初識人不清,以為自己已經將他徹底淡忘,可此時聽到這種真相,她才覺得自己的心原來是脆弱的!

山有溪道:“他的屬下莫秋說自己是揹著主子來告訴我們的,他不想你死了而我們還在繼續誤會皓公子、繼續恨他,他曾經為了遠遠的看你,而在炎炎夏日把自己悶在陳舊的馬車裡,想吃你親手做的菜,可我們卻沒有賣給莫秋,只好託人幾經周折才買到。如今知道你死了,他已經沒有活下去的*,醒著睡著都在喚你的名字,最近一直在嘔血,恐怕堅持不了多少日子了!”

山有鳳聞言,淚如雨下!

見她如此悲傷,山有溪嘆息一聲:“莫秋請求我們去看他,可我們即使去了,又能和他說些什麼?如果還愛他,就去救回他吧,只有你的出現,才能真正救得了他的命!”

“他不能死!我要去看他!我要馬上去見他!”一直以為愛已死,原來,真相大白之時,才發現,愛還在!

夜色裡,一抹身影斜掠著快速飛進恆王府。

莫秋伺候主子睡下後,才退出關上門,看著夜空嘆息自語:“主子,鳳姑娘已經走了,難道你真要捨下我們所有人去陪她嗎?”

待他滿身悲傷地離開,壓著急切的山有鳳才閃身過去,快速推開房門。

屋裡一片黑暗,山有鳳不熟悉屋裡的擺設,藉著窗外微弱的光線,一步步摸索著向內室走去。

“咣噹!”她還是踢倒了一隻擺在地上的花瓶。

“誰啊?”一聲無比虛弱的聲音從帳內傳來,令人聞之心酸,“莫秋!”

山有鳳只聽那熟悉而又無力的聲音,淚水便湧了出來,他竟病到如此地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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