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一諾可會值千金

良田美井之佳偶天成·風流二少·8,329·2026/3/27

“轟!”緊接在雷聲之後,牆面傾斜好幾年的雜物間塌了! 同樣被雷聲驚醒的赫連皓,耳聽著第二聲不像雷鳴,皺了皺眉,一種直覺襲來,來不及細想,直接翻身下床光著腳朝外奔去! 黑夜裡,一道閃電喀嚓而下,使赫連皓看清了眼前的情景:牆倒屋塌! “鳳兒!鳳兒!”赫連皓瘋了般奔向已倒塌的破屋,在看不見的黑夜裡,徒手胡亂扒拉著碎土坯和塌下來的草泥屋頂! 被雷聲驚醒但未完全清醒的梅映雪聽到堂屋門被快速而大力開啟的聲音,剛要披衣下床到臥房門口悄悄看看,便聽到皓公子撕心裂肺的呼喚,一個激靈,連鞋也來不及摸索,便向外衝去!“鳳兒!” 這麼大的動靜,山石剛和山有溪再遲鈍,此刻也徹底醒來同樣赤著腳奔向門外! 一道聲音微弱許多的閃電助他們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梅映雪直撲上去,跪倒在亂堆中:“鳳兒!鳳兒!”一邊哭喊著女兒的名字,一邊和赫連皓一樣完全失去了理智,徒手扒著倒塌在地上的碎坯和泥頂! 父子倆一瞬間的呆愣之後,山有溪立即奔了過去! 山石剛急迫之下也快速顛起了瘸腿,他的女兒!他的女兒! 赫連皓顧不得打在臉上的雨水,一邊奮力扒開扔甩殘坯斷頂,一邊用平生最大的聲音喊著喚著:“鳳兒!鳳兒!你在哪裡?你在哪裡?鳳兒!能不能聽見我說話?鳳兒!鳳兒!” “鳳兒,你在哪兒?你應娘一聲啊!應娘一聲啊!”梅映雪哭得已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應我一聲,哪怕一聲,也表明你是活著的啊! “娘!娘!我在!我在呢!沒事兒!我沒事兒!”山有鳳悶悶的聲音終於傳來,“我靠!這他媽破屋子!下砸的力度還挺大!若不是老子有先見之明,得砸成人肉餅!娘,皓,我沒事兒,你們別擔心!” 這時,聽到動靜的鄰居趕了過來,緊接著陶老大也來了,幾人拍打著院門:“石剛兄弟!石剛兄弟!” 想想他有腿疾,走不快,又喊:“有溪!有溪開門!我們已經看到你家屋倒了,快開門讓我們進來幫忙!” 這雨忽然就停了,雷電也忽然全隱了身沒了動靜,山家那男男女女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比上次他家鳳兒死的時候還大,恐怕半個村子都能聽見!陶老大道:“估計他們是在忙著救人,要不我們從倒塌的地方翻過去吧?” 他這一提,眾人都同意。<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a> 知道女兒還活著的山石剛,理智回來了,這才想起點上火把。 聽到女兒帶著罵聲的回應,哭得快神智不清的梅映雪幾乎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動聽的聲音! 在火把的幫助下找到聲源的赫連皓,有目標的用力摳著大塊小塊兒的泥頂,看也不看的向身後甩著,臉上未及時褪盡的悲傷中帶著喜悅,雜亂得不盡形容。 山有鳳也沒想到床板竟然都壓在了她身上,若不是其中一根長檁木斜撐下來,死不了恐怕也得被砸傷。 一群鄰居從倒塌處小心地翻了進來,“石剛兄弟,我――” 話未完,身下一聲咒罵傳來:“我靠!哪個踩著我!” 嚇得一條腿陷進竹木縫、踩上帶絮床板的男人彆著腿往旁邊一歪! “哎喲我草!”剛奮力爬出來露個頭的山有鳳無語得直爆粗口,踩了她一腳不算,還把後脊樑壓在她頭上! 可男人此時因為腿被別住,想翻個身讓開都不行!陶老大藉著火光看清情況後,找個合適的地兒下腳,才把男人拉起來!男人這一起來,腳自然又踩回床板上,床板下的山有鳳又隔板捱了一腳! “我說大哥,你是來救我的還是來殺我的?”山有鳳趴在地上,身上壓著門板,跟只露個頭兒的烏龜似的。 陶老大將尷尬一笑的男人帶離,把她前面的殘亂清理出的赫連皓與山有溪一起掀起床板,雖然上面被頂住,不能完全掀開,但這一半的空間已足夠山有鳳爬出來了。 不等她站直身體,赫連皓就放開床板丟給山有溪,將山有鳳猛然一把抱在懷裡:“鳳兒!” 緊緊的,再也不放開!他差點就失去了她!他現在已不敢想她那三天的死亡若是發生在這之後…… 歪歪倒倒著爬上來伸出雙臂準備接女兒的梅映雪愣在了那裡! 舉著火把、站在赫連皓身後不遠的山石剛愣在了那裡! 被迫一個人撐扶床板的山有溪微扭著頭愣在了那裡! 前來幫忙救人的陶老大等所有村鄰一時間都愣在了那裡! 這、這什麼情況? 還用問?睜眼瞎都能看得出來,你還看不出來? 可、可鳳丫頭還不到十三歲啊…… 大家無聲的交流著…… “皓!”山有鳳被那個渾身溼透的少年男子抱在懷裡,心裡湧過感動與甜蜜! 她聽到的第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就是他――她的戀人! 是他在意著她,放心不下她,所以才第一個聽到並從雷聲中分辨出那不正常的屋倒之聲! 他心裡有她,真的有她! 她這一聲溫柔的輕喚簡直嚇呆了眾人,不僅僅是因為這一個字能說明她小小年紀竟與皓公子相戀,更是因為她從來就沒有在眾人面前這麼溫柔的說過話! “嗯!咳咳!”山石剛猛力假咳兩聲,陶老大等人這才從兩個相擁的人身上轉開目光。 山石剛道:“多謝大家大半夜的趕來幫忙,鳳兒已經沒事,但為了怕她著涼或受到驚嚇,得趕緊煮薑湯給她喝讓她休息,各位,我就不送了,改日再登門致謝!” 受驚嚇?比男人還狠的丫頭哪裡像受驚嚇的樣子?被這兩人驚嚇到的是我們好吧? “對對,你們的衣服也都溼了,別受了風寒,鳳丫頭沒事就好,我們就先回去了!”陶老大應著,“走走,我們都走吧!” 看人都走了,山石剛才叫道:“皓公子!”雖說早已預設他為乾兒子,可他和映雪還是一直這麼稱呼他。(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山有鳳從赫連皓的懷裡退出來,說道:“爹,娘,哥哥,你們都淋了雨,先趕緊回去換上乾衣服,我去燒水熬薑湯給你們喝!皓,你也去換衣服!” 山石剛道:“爹沒事,爹去燒,你――” “有溪!有溪!”院外傳來拍門聲和呼喊聲,山有溪一聽是自個兒的媳婦兒,扔下床板就手腳並用地往下跑:“來了來了!思夏,我來了!” 梅映雪看看自己的女兒,再看看自己的兒子,女大不中留,兒大心就走啊! 孫思夏進了門就小跑過來:“我這住得遠些,剛知道,鳳兒,怎麼樣?有沒有事?” 下了廢墟的山有鳳看了眼她手中的藥包,笑道:“我沒事兒嫂子,你是不是帶了草藥過來的?” “嗯,想著你們一定都淋了雨,跑到一半又回去拿了藥,我去熬給你們喝!鳳兒,你們都先回屋。叔,嬸兒,你們先換衣服,我很快就好!”說著也不待誰答話,就輕車熟路地快速向廚房跑去! 幾人換了衣服,梅映雪拗不過女兒,被摁在床上的被子裡躺著。孫思夏端來藥湯,除了獨她衣服沒溼的山有鳳,每人喝了一碗。 赫連皓站在堂屋皺著眉,他最不喜歡聞草藥的氣味兒,喝藥對他來說,是個比踩泥製坯還受罪的活兒! 可自己的小王妃從主臥走出來眼一瞪,他只有喝下一條路可走,但沒想到,怪味藥剛下喉,一顆蜜餞就被一隻小手塞進自己嘴裡,心裡頓時那個甜! 見他呲著白牙笑,山有鳳也笑彎了眼。 雨過天晴,一場有驚無險的禍事,山有鳳屁事沒有,她娘卻因為悲傷與驚嚇的雙重作用而病倒,好在當晚及時喝了孫思夏的湯藥攔截了一下,並不算嚴重,只要好好吃藥休息,也能很快好起來。只是這睡覺如何安排,大家卻商量了好一陣,若山石剛睡廚房,山有鳳還和梅映雪一起睡也是可以的,可梅映雪生著病,怕把病氣傳過到自己孩子身上,不希望女兒跟她睡。 幾人坐在那兒商議半天,最後決定讓山有溪和赫連皓去孫思夏家睡,而孫思夏和山有鳳睡次臥,這樣的話,有思夏這個醫女嫂子親自照顧未來的婆婆,山有鳳自己也能日夜不離隨時探望伺候,大家都能放心,畢竟男子沒有女子細心,又不懂醫理能像思夏那樣隨時觀察病情好壞。 山石剛不嫌愛妻的病氣,以自己有腿疾不能睡廚房見溼氣為由,執意睡自己的床陪著照料。 梅映雪口中不說,心裡卻感動,對丈夫的情意更加深厚。 雖然當初嫁給他純屬於別無選擇加上以身相報的報恩之心,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一日復一日對她不變的好,深深打動了她,使她在有了孩子後,漸漸真的愛上他! 安排好沒了屋子的睡覺問題,山石剛才看向兩人:“皓公子,你――” “爹!”山有鳳打斷他,“爹,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來回答你,我跟皓互相喜歡――” “鳳兒!”山石剛忽然厲聲打斷她的話:“爹在問皓公子,你不要插話!爹要聽的不是你怎麼說,而是他怎麼說!爹知道你的心思和你娘一樣,但爹對你娘能做到,不僅是因為律法的約束,更是因為我對你娘一心一意,心裡只有你娘一個人!可你能不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能確定嗎?” 這孩子絲毫不知他們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對某些人來說,承諾都是不靠譜兒的東西,可若連個口頭承諾都沒有,又拿什麼來保證他將來不娶她人?皓公子就算親口說喜歡你,可他是京城富貴,不說偷養外室了,從律法上他都可以正大光明再納妾,到那時,你又如何自處? 見她垂目不語,似聽了進去正在思考,山石剛繼續道:“每個人身上都有缺點,我有,你娘也有,可我們能夠互相包容!你身上的缺點你自己應該知道,若有個能歌善舞、能詩會畫、舉止優雅、溫柔體貼又小鳥依人的女子出現,與你形成鮮明對比,把你的缺點襯託得更加粗鄙,你確定你不會被嫌棄嗎?農家百姓有律法可約束,即使有個養外室的歪心思,在錢財上也力不從心!可一旦律法有依,錢財無束,你還能保證誰只對你一人好一輩子嗎?” 若說前面那段話還有些遮掩,那後面這段話就完全是針對赫連皓,或說針對與赫連皓社會身份地位相同的男人了。 山有鳳皺了皺眉,爹說的不無道理,她確實沒想到一生那麼遠,或者,她根本就是在逃避這個現實問題。 她明知道和他在一起很可能會迎來重重障礙,可她不願去想那麼深! 但現在卻必須要有個答案,因為屋塌,天水村的人很快就會都知道她和皓的事,如果公開後,卻被他背棄,定會被人笑話。 她自己是無所謂,現代女子從戀愛到失戀,再戀再失、再失再戀,那都是很正常的事,三條腿兒的蛤蟆找不到,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還一個比一個年輕養眼,誰會傻到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呢? 可爹和娘不同,他們會被村民嘲笑想借女兒攀高枝,卻被人家嫌棄給甩了!到最後恐怕會說認他為乾兒子都是他們夫妻倆自己上趕著求來的!娘外表溫柔嫻雅,可內裡卻心氣兒高,定受不了這種顛倒黑白的冷嘲熱諷。 想到這些,山有鳳看向赫連皓,發現他垂目沉默一聲不吭時,心立即涼了半截兒! 他不敢接爹爹的話,不敢承諾!連個口頭承諾都不敢!他果真不能做到只愛她、只娶她一人的! 此時的赫連皓只是在想一個問題,那就是山石剛所說的,如果來日有一個能歌善舞、能詩會畫、舉止優雅、溫柔體貼又小鳥依人的女子出現,與鳳兒形成鮮明對比,把她的缺點襯託得更加粗鄙,他能不能確定自己到時不嫌棄鳳兒? 他知道後院兒女人們的手段,他甚至知道有些女人的溫柔與優雅都是裝出來的,他曾經無意中親眼看到京城某個溫柔嫻淑的才女在人後是如何抽打自己的婢女,他至今都不能忘記她在婢女哭泣求饒時仍不肯放過的醜惡嘴臉! 可即使如此,他仍然要想象並思考,因為,他要給鳳兒一個無比確定的未來!給她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自己! 赫連皓這樣的反應,不僅山有鳳的心越來越涼,連山石剛的臉色也越來越冷。 孫思夏控制不住地冷哼一聲:“我娘跟我說過,富貴子弟最靠不住!鳳兒,你年齡還小,以後大了再談感情的事不遲。到那時,以你的本事,農家的好男子能任著你挑。錢財上你不靠他們,他們拿不住你,武力上,他們不敢動手欺負你,最關鍵是,律法他們不敢犯,咱們何必冒著被人踐踏的風險讓人耍?咱們女子,不能拿自己的一生在一個男人身上賭幸福,不是怕輸,而是不值得!” 山有鳳聞聽,訝異地張開了嘴!沒看出來,從不與她談論感情、從不發表情感言論的嫂子,心裡真正的想法竟如此有見地!再次看了眼依然沉默的赫連皓,山有鳳心裡痛得想哭,卻衝孫思夏笑了笑,道:“嫂子說得對,我――” “我能!”赫連皓及時打斷了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認真而溫柔地說道:“爹說得對,所以剛才我很認真的想過,如果有一個真正溫柔嫻雅如孃親的女子出現在我身邊,我會不會動心,會不會嫌棄你丟下你!” 山有鳳聽到這裡,感覺心驟然緊張起來,吞了吞口水,卻沒說話,只是直直盯著他。 赫連皓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小手在不自覺的用力,更加溫柔地笑了笑:“我想象了一遍又一遍,確定了一次又一次,終於給自己一個答案,那就是――” 手中的小手捏握得更緊了! 山有鳳已緊張得快不知道換氣兒呼吸! 看她憋得臉色都漸紅起來,赫連皓急忙道:“我永遠只愛山有鳳一個人!” 呼!山有鳳重重放出口中憋著的氣,頭也向他身上靠去――她沒愛錯人! “哼!”孫思夏卻再次令人詫異地冷哼一聲,“玩文字遊戲?這是把我們大家都當傻子麼?” 為了妹子的幸福,她如今也是拼了!這麼好的妹子,絕不能被富貴子弟給害了! 噯?對啊!山有鳳猛然抬起剛靠上去的頭,站起身,他說“我永遠只愛山有鳳一個人!”,可沒說“我只娶山有鳳一個人!” 看著山有鳳懷疑的眼神,赫連皓忙隨著站起身修改道:“我不僅只愛山有鳳,也只娶山有鳳一人!” 山有鳳呲牙,但笑容還沒完全展現出來,孫思夏的冷諷再次傳來:“是啊,今年只娶山有鳳一個人,明年只娶誰呢?二十歲的時候只娶山有鳳一人,二十五歲、三十歲、三十五歲呢?” 若不是事關自己,山有鳳都想為嫂子豎起大拇指了!高人!原來嫂子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啦!牛! 赫連皓內心扶了下額,舉起單手向天發誓道:“我一生只愛山有鳳一人!一生只娶山有鳳一人!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嘴被捂住了! “不必說這麼毒!”山有鳳放開捂住他嘴的手,他如此鄭重發誓,她卻忽然心境大開,微笑道:“即使你將來負我,不管是在大婚前負我,還是婚後負我,只要及時放開手讓我走,只要不是喜歡新的又用盡手段霸佔著我這個舊的,我都不會怨恨你!” 赫連皓急切道:“鳳兒,我――” 山有鳳打斷他:“聽我說!” 於是,他看著她。 她目光幽幽,看向遠處虛空:“在另一個世界,那裡無論是商人還是農民,無論是官員還是皇帝,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是一夫一妻,是真正的一夫一妻制,而不是這裡玩弄字眼兒,妻子是隻允許娶一個,但卻可以納妾。”同中國古代一樣。 赫連皓皺了下眉,皇帝也只有一個女人?她的意思是? “但是,”山有鳳轉回頭看著他道:“那裡民風開放,婚前可以認識很多異性男女,可以一邊相處一邊選擇,可以相愛後發現兩人在一起不合適時再分開。即使是大婚之後,也可以因為性格不合、愛好興趣不同、沒有共同語言而平靜和離,有了孩子的,可以自行協商歸男方或女方撫養。如果因財產分配不均或一方有欺瞞,另一方可以上告,官府可以立案介入進行調查後進行判決。和離後,兩人可以自由嫁娶,再無權干涉。而大婚幾次,和離幾次,都不會有聲譽上的影響,更不會有人唾罵或歧視,因為,那是合法的,也是道德倫理上為民眾所接受的!” 赫連皓的眉頭蹙得更緊,鳳兒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想以後若發現自己不夠好時,和離再嫁他人? “皓,我說這番話的意思,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接受了另一個世界的思想文化,即使你將來負我,我也不過是多了一次感情經歷,對我不會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我不會跟自己過不去在怨恨中度過一生,更不會跟別的女人爭寵。只要痛痛快快放手,就不是仇人。我這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明明見一個愛一個、卻為自己的花心找理由的男人!抱著新歡,卻對舊愛死不撒手,才最為下賤!” 孫思夏、赫連皓等人感覺幸虧自己的心臟已被山有鳳無形中訓得強大,不然還真承受不了這麼激烈的言辭! 山有鳳伸手摸向他的臉,輕笑淺語:“皓,其實你不用發誓,畢竟感情是個很微妙的東西,誰也沒有把握能保證一輩子怎麼樣,包括我!你若甩了我,我就有機會遇到並愛上比你更優秀的人,到時,你就只是一段永不再記起的過去。”說著,歪了歪腦袋,笑著,“還說不定,我會在你甩我之前,先你一步看上別的花樣兒美男呢!” “你敢!”赫連皓單手托住她的下巴,忍著咬牙錯齒的衝動,直直看著她的眼睛加重語氣道:“除非我死了!否則別想離開我身邊!” 山有鳳同樣回看著他,淺笑,“你打不過我!” “哼哼!”赫連皓冷笑,那笑聲有些令人毛骨悚然,“醜丫頭,我跟你說過,武力不是解決事情的唯一手段。” “對,”山有鳳點頭,“我贊同,因為還有金錢和權勢手段,它們的威力更強!” 赫連皓伸指輕撫一下她的臉,語氣變回溫柔:“醜丫頭,你問問娘,她還願意離開爹嗎?” 山有鳳的眼珠微微轉動著,從他的左眼掃到右眼,又從右眼看到左眼,輕輕笑了! 看著那微彎的月牙兒,赫連皓真想親吻上去,若不是家人都在場,他真的不會剋制! 一直聽著看著的山石剛聽到這句話後,也展出微微笑顏――因為皓公子懂了他,他此刻也懂了皓公子――他的乾兒子女婿!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互相理解。 然而―― “啊對了,你有沒有從小就被指腹為婚的事?”山有鳳突然問道。 赫連皓想暈倒裝死算了…… 此事一經確認,便迅速在天水村傳開,最難過的人,莫過於宇文正和山有嬌。 但年齡未到律法所定,尤其是山有鳳離成年尚遠,只要一日不能大婚,他們就還有機會! 而得知赫連皓與山有溪居住在孫思夏家裡的醜家寡婦俞慶秀,心思卻活泛開了,她藉著同塘洗衣之機,與山有嬌嘀嘀咕咕了許久…… 倒塌的破屋被清理後,夏至已過了好幾天,山有鳳決定用僱來的人接著製坯,而她和幾位哥哥立即開窯燒磚! 沒有樂隊可請,她的再次燒窯祭窯神自然還是同以往一樣簡單。 燒窯師,山有鳳雖然著重培養山有路,但山有林和山有溪包括赫連皓都同樣被要求學會並求精,以便山有路生病什麼的,有人替代。何況,用人,本來就忌諱不可替代。 雖然捱了一次輕砸,但好事卻接二連二的報來! 一是費掌櫃親自為自家的小王妃送來了製造弓箭的大牛角、牛筋以及膠、漆等,為了便於她選用,還帶了上等娟絲。 二是朝廷經過幾個月的議事,決定指派支援的官員前往邊境專門負責向內地移植棉花。 三是秘密訊息,朝廷欲向南丘國用兵,改為經濟價格戰,更武換文,所派之人已秘密離京。 山有鳳在屋裡興奮地抱著赫連皓的腰:“皓,你應該知道,一旦國內限制製造,價格就會大漲!快把我的錢都拿去,全部買高檔絲織品,等價格漲到最高,我們再出手,賺它一筆!反正平民本就買不起絲綢錦緞,賺也是賺貴族和富人的錢,不賺白不賺!” 赫連皓點了下她的鼻子,笑道:“精明的小東西!你的錢還是留著蓋房用吧,費掌櫃那裡還有一些我的私房,我再跟家裡要些!” “那怎麼行?”山有鳳馬上不幹了,“咱倆要一起投資,用你的錢,賺來的錢是你的,用我的錢,賺來的錢是我的!” “什麼你的我的?”赫連皓捏住她的鼻子輕輕搖了搖,“我的錢還不是你的?分得那麼清做什麼?” 此話一出,山有鳳笑得那叫一個甜如蜜,這才是世上最動聽的情話好吧? “你人也是我的!” “那當然!本錢、賺來的錢都是你的,人更是你的!” 哎喲喂!我要幸福得上天了!山有鳳那叫一個內心和精神雙重飽滿!啊,加上他的錢袋,是三重! “對了,你有沒有把這件事透露給費叔?費叔人不錯,你也要讓他大賺一筆!你們家到底是什麼樣的富貴之家,是生意人搭上了皇親國戚還是怎麼的?他們能知道這個秘密悄悄囤貨發財嗎?” 富商富商,雖然商人社會身份低微,但其實只有生意人最富有。 貴族貴族,只是身份高貴,吃著國家俸祿,其實是由百姓上繳的賦稅供養,並沒有商人那麼富,尤其是大商人。 而富貴之家,一種是商人與朝廷官員有了私下接觸,商人砸錢助官員在朝廷站穩腳跟,並不斷往上爬,而官員則暗中庇護並透露政治資訊讓商人獲得先機,互利互惠。 另一種,是某個商人曾用自己的財力物力助皇帝登上帝位,或是曾在國家財政困難時捐錢資助給邊境軍隊使其勝利,或是水旱災荒時響應國家號召捐糧捐錢……總之呢,是讓皇上知道並感到滿意的事,商人絕不會在黑旮旯裡花不明不白的錢讓其打水漂兒! 第三種,則是王爺公主之類的除皇帝之外的皇室之人,借商人的手,經營自己的產業,而這被借的人,有王爺或公主做靠山,自然也逐漸發展成富貴之家。 山有鳳嘴上雖是這樣問,但心裡已認為他家是屬於第三種,因為,他是六王爺的人。 若是沒有利益,他們家族裡的人會在他為王爺辦事期間還送錢給他花?定是六王爺給家族帶來的好處,大於他的付出和他的一切開支! 赫連皓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選擇性的答道:“放心吧!” 四個少年男子每兩人一組,每夜輪值守夜看火燒窯,山有鳳儘量整日整夜陪伴指導,好在是夏夜,她又是習武之身,直接拎捆草往上一倒就開睡,也不會著涼。 這晚,赫連皓和山有林輪守了上半夜之後,換班給山有溪和山有路守後半夜。赫連皓也想就地往稻草上一躺,以便陪著丫頭,可山有鳳卻連連轟趕:“走走走,別擠佔我的地盤兒,回家睡去,床上不比這兒舒服?跟我擠個什麼勁兒?快去休息,明天起床繼續幹活兒!” 赫連皓知她話似無情,其實是心疼他,才趕他回去睡床。 這丫頭一干起正事兒來,情意綿綿的那種小姿態全沒了半點兒! “就讓我在這兒陪陪你嘛!”赫連皓抓著她的胳膊搖啊搖,使出了殺手鐧――撒嬌! “撒嬌也不行!”山有鳳不買賬,“給我走!” “哼!”赫連皓鼓嘴跺腳假裝生氣,“那你送我!” 山有鳳撫額,這傢伙知道自己心裡其實吃這套,專門在她軟肋上往死裡捅,瞧瞧那比女子還厲害的撒嬌之態、生氣之姿,我滴個天!真是要了老命! “行行,我送你行了吧?也不知道你是怕貓還是怕鬼!” 赫連皓牽起她的手邊走邊道:“我又沒做虧心事,什麼都不怕。”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不時親密一下。卻不知,此時的山有嬌,已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小心地一點一點抽離木門栓,偷偷溜出了家門……

“轟!”緊接在雷聲之後,牆面傾斜好幾年的雜物間塌了!

同樣被雷聲驚醒的赫連皓,耳聽著第二聲不像雷鳴,皺了皺眉,一種直覺襲來,來不及細想,直接翻身下床光著腳朝外奔去!

黑夜裡,一道閃電喀嚓而下,使赫連皓看清了眼前的情景:牆倒屋塌!

“鳳兒!鳳兒!”赫連皓瘋了般奔向已倒塌的破屋,在看不見的黑夜裡,徒手胡亂扒拉著碎土坯和塌下來的草泥屋頂!

被雷聲驚醒但未完全清醒的梅映雪聽到堂屋門被快速而大力開啟的聲音,剛要披衣下床到臥房門口悄悄看看,便聽到皓公子撕心裂肺的呼喚,一個激靈,連鞋也來不及摸索,便向外衝去!“鳳兒!”

這麼大的動靜,山石剛和山有溪再遲鈍,此刻也徹底醒來同樣赤著腳奔向門外!

一道聲音微弱許多的閃電助他們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梅映雪直撲上去,跪倒在亂堆中:“鳳兒!鳳兒!”一邊哭喊著女兒的名字,一邊和赫連皓一樣完全失去了理智,徒手扒著倒塌在地上的碎坯和泥頂!

父子倆一瞬間的呆愣之後,山有溪立即奔了過去!

山石剛急迫之下也快速顛起了瘸腿,他的女兒!他的女兒!

赫連皓顧不得打在臉上的雨水,一邊奮力扒開扔甩殘坯斷頂,一邊用平生最大的聲音喊著喚著:“鳳兒!鳳兒!你在哪裡?你在哪裡?鳳兒!能不能聽見我說話?鳳兒!鳳兒!”

“鳳兒,你在哪兒?你應娘一聲啊!應娘一聲啊!”梅映雪哭得已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應我一聲,哪怕一聲,也表明你是活著的啊!

“娘!娘!我在!我在呢!沒事兒!我沒事兒!”山有鳳悶悶的聲音終於傳來,“我靠!這他媽破屋子!下砸的力度還挺大!若不是老子有先見之明,得砸成人肉餅!娘,皓,我沒事兒,你們別擔心!”

這時,聽到動靜的鄰居趕了過來,緊接著陶老大也來了,幾人拍打著院門:“石剛兄弟!石剛兄弟!”

想想他有腿疾,走不快,又喊:“有溪!有溪開門!我們已經看到你家屋倒了,快開門讓我們進來幫忙!”

這雨忽然就停了,雷電也忽然全隱了身沒了動靜,山家那男男女女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比上次他家鳳兒死的時候還大,恐怕半個村子都能聽見!陶老大道:“估計他們是在忙著救人,要不我們從倒塌的地方翻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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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女兒還活著的山石剛,理智回來了,這才想起點上火把。

聽到女兒帶著罵聲的回應,哭得快神智不清的梅映雪幾乎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動聽的聲音!

在火把的幫助下找到聲源的赫連皓,有目標的用力摳著大塊小塊兒的泥頂,看也不看的向身後甩著,臉上未及時褪盡的悲傷中帶著喜悅,雜亂得不盡形容。

山有鳳也沒想到床板竟然都壓在了她身上,若不是其中一根長檁木斜撐下來,死不了恐怕也得被砸傷。

一群鄰居從倒塌處小心地翻了進來,“石剛兄弟,我――”

話未完,身下一聲咒罵傳來:“我靠!哪個踩著我!”

嚇得一條腿陷進竹木縫、踩上帶絮床板的男人彆著腿往旁邊一歪!

“哎喲我草!”剛奮力爬出來露個頭的山有鳳無語得直爆粗口,踩了她一腳不算,還把後脊樑壓在她頭上!

可男人此時因為腿被別住,想翻個身讓開都不行!陶老大藉著火光看清情況後,找個合適的地兒下腳,才把男人拉起來!男人這一起來,腳自然又踩回床板上,床板下的山有鳳又隔板捱了一腳!

“我說大哥,你是來救我的還是來殺我的?”山有鳳趴在地上,身上壓著門板,跟只露個頭兒的烏龜似的。

陶老大將尷尬一笑的男人帶離,把她前面的殘亂清理出的赫連皓與山有溪一起掀起床板,雖然上面被頂住,不能完全掀開,但這一半的空間已足夠山有鳳爬出來了。

不等她站直身體,赫連皓就放開床板丟給山有溪,將山有鳳猛然一把抱在懷裡:“鳳兒!”

緊緊的,再也不放開!他差點就失去了她!他現在已不敢想她那三天的死亡若是發生在這之後……

歪歪倒倒著爬上來伸出雙臂準備接女兒的梅映雪愣在了那裡!

舉著火把、站在赫連皓身後不遠的山石剛愣在了那裡!

被迫一個人撐扶床板的山有溪微扭著頭愣在了那裡!

前來幫忙救人的陶老大等所有村鄰一時間都愣在了那裡!

這、這什麼情況?

還用問?睜眼瞎都能看得出來,你還看不出來?

可、可鳳丫頭還不到十三歲啊……

大家無聲的交流著……

“皓!”山有鳳被那個渾身溼透的少年男子抱在懷裡,心裡湧過感動與甜蜜!

她聽到的第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就是他――她的戀人!

是他在意著她,放心不下她,所以才第一個聽到並從雷聲中分辨出那不正常的屋倒之聲!

他心裡有她,真的有她!

她這一聲溫柔的輕喚簡直嚇呆了眾人,不僅僅是因為這一個字能說明她小小年紀竟與皓公子相戀,更是因為她從來就沒有在眾人面前這麼溫柔的說過話!

“嗯!咳咳!”山石剛猛力假咳兩聲,陶老大等人這才從兩個相擁的人身上轉開目光。

山石剛道:“多謝大家大半夜的趕來幫忙,鳳兒已經沒事,但為了怕她著涼或受到驚嚇,得趕緊煮薑湯給她喝讓她休息,各位,我就不送了,改日再登門致謝!”

受驚嚇?比男人還狠的丫頭哪裡像受驚嚇的樣子?被這兩人驚嚇到的是我們好吧?

“對對,你們的衣服也都溼了,別受了風寒,鳳丫頭沒事就好,我們就先回去了!”陶老大應著,“走走,我們都走吧!”

看人都走了,山石剛才叫道:“皓公子!”雖說早已預設他為乾兒子,可他和映雪還是一直這麼稱呼他。(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山有鳳從赫連皓的懷裡退出來,說道:“爹,娘,哥哥,你們都淋了雨,先趕緊回去換上乾衣服,我去燒水熬薑湯給你們喝!皓,你也去換衣服!”

山石剛道:“爹沒事,爹去燒,你――”

“有溪!有溪!”院外傳來拍門聲和呼喊聲,山有溪一聽是自個兒的媳婦兒,扔下床板就手腳並用地往下跑:“來了來了!思夏,我來了!”

梅映雪看看自己的女兒,再看看自己的兒子,女大不中留,兒大心就走啊!

孫思夏進了門就小跑過來:“我這住得遠些,剛知道,鳳兒,怎麼樣?有沒有事?”

下了廢墟的山有鳳看了眼她手中的藥包,笑道:“我沒事兒嫂子,你是不是帶了草藥過來的?”

“嗯,想著你們一定都淋了雨,跑到一半又回去拿了藥,我去熬給你們喝!鳳兒,你們都先回屋。叔,嬸兒,你們先換衣服,我很快就好!”說著也不待誰答話,就輕車熟路地快速向廚房跑去!

幾人換了衣服,梅映雪拗不過女兒,被摁在床上的被子裡躺著。孫思夏端來藥湯,除了獨她衣服沒溼的山有鳳,每人喝了一碗。

赫連皓站在堂屋皺著眉,他最不喜歡聞草藥的氣味兒,喝藥對他來說,是個比踩泥製坯還受罪的活兒!

可自己的小王妃從主臥走出來眼一瞪,他只有喝下一條路可走,但沒想到,怪味藥剛下喉,一顆蜜餞就被一隻小手塞進自己嘴裡,心裡頓時那個甜!

見他呲著白牙笑,山有鳳也笑彎了眼。

雨過天晴,一場有驚無險的禍事,山有鳳屁事沒有,她娘卻因為悲傷與驚嚇的雙重作用而病倒,好在當晚及時喝了孫思夏的湯藥攔截了一下,並不算嚴重,只要好好吃藥休息,也能很快好起來。只是這睡覺如何安排,大家卻商量了好一陣,若山石剛睡廚房,山有鳳還和梅映雪一起睡也是可以的,可梅映雪生著病,怕把病氣傳過到自己孩子身上,不希望女兒跟她睡。

幾人坐在那兒商議半天,最後決定讓山有溪和赫連皓去孫思夏家睡,而孫思夏和山有鳳睡次臥,這樣的話,有思夏這個醫女嫂子親自照顧未來的婆婆,山有鳳自己也能日夜不離隨時探望伺候,大家都能放心,畢竟男子沒有女子細心,又不懂醫理能像思夏那樣隨時觀察病情好壞。

山石剛不嫌愛妻的病氣,以自己有腿疾不能睡廚房見溼氣為由,執意睡自己的床陪著照料。

梅映雪口中不說,心裡卻感動,對丈夫的情意更加深厚。

雖然當初嫁給他純屬於別無選擇加上以身相報的報恩之心,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一日復一日對她不變的好,深深打動了她,使她在有了孩子後,漸漸真的愛上他!

安排好沒了屋子的睡覺問題,山石剛才看向兩人:“皓公子,你――”

“爹!”山有鳳打斷他,“爹,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來回答你,我跟皓互相喜歡――”

“鳳兒!”山石剛忽然厲聲打斷她的話:“爹在問皓公子,你不要插話!爹要聽的不是你怎麼說,而是他怎麼說!爹知道你的心思和你娘一樣,但爹對你娘能做到,不僅是因為律法的約束,更是因為我對你娘一心一意,心裡只有你娘一個人!可你能不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能確定嗎?”

這孩子絲毫不知他們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對某些人來說,承諾都是不靠譜兒的東西,可若連個口頭承諾都沒有,又拿什麼來保證他將來不娶她人?皓公子就算親口說喜歡你,可他是京城富貴,不說偷養外室了,從律法上他都可以正大光明再納妾,到那時,你又如何自處?

見她垂目不語,似聽了進去正在思考,山石剛繼續道:“每個人身上都有缺點,我有,你娘也有,可我們能夠互相包容!你身上的缺點你自己應該知道,若有個能歌善舞、能詩會畫、舉止優雅、溫柔體貼又小鳥依人的女子出現,與你形成鮮明對比,把你的缺點襯託得更加粗鄙,你確定你不會被嫌棄嗎?農家百姓有律法可約束,即使有個養外室的歪心思,在錢財上也力不從心!可一旦律法有依,錢財無束,你還能保證誰只對你一人好一輩子嗎?”

若說前面那段話還有些遮掩,那後面這段話就完全是針對赫連皓,或說針對與赫連皓社會身份地位相同的男人了。

山有鳳皺了皺眉,爹說的不無道理,她確實沒想到一生那麼遠,或者,她根本就是在逃避這個現實問題。

她明知道和他在一起很可能會迎來重重障礙,可她不願去想那麼深!

但現在卻必須要有個答案,因為屋塌,天水村的人很快就會都知道她和皓的事,如果公開後,卻被他背棄,定會被人笑話。

她自己是無所謂,現代女子從戀愛到失戀,再戀再失、再失再戀,那都是很正常的事,三條腿兒的蛤蟆找不到,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還一個比一個年輕養眼,誰會傻到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呢?

可爹和娘不同,他們會被村民嘲笑想借女兒攀高枝,卻被人家嫌棄給甩了!到最後恐怕會說認他為乾兒子都是他們夫妻倆自己上趕著求來的!娘外表溫柔嫻雅,可內裡卻心氣兒高,定受不了這種顛倒黑白的冷嘲熱諷。

想到這些,山有鳳看向赫連皓,發現他垂目沉默一聲不吭時,心立即涼了半截兒!

他不敢接爹爹的話,不敢承諾!連個口頭承諾都不敢!他果真不能做到只愛她、只娶她一人的!

此時的赫連皓只是在想一個問題,那就是山石剛所說的,如果來日有一個能歌善舞、能詩會畫、舉止優雅、溫柔體貼又小鳥依人的女子出現,與鳳兒形成鮮明對比,把她的缺點襯託得更加粗鄙,他能不能確定自己到時不嫌棄鳳兒?

他知道後院兒女人們的手段,他甚至知道有些女人的溫柔與優雅都是裝出來的,他曾經無意中親眼看到京城某個溫柔嫻淑的才女在人後是如何抽打自己的婢女,他至今都不能忘記她在婢女哭泣求饒時仍不肯放過的醜惡嘴臉!

可即使如此,他仍然要想象並思考,因為,他要給鳳兒一個無比確定的未來!給她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自己!

赫連皓這樣的反應,不僅山有鳳的心越來越涼,連山石剛的臉色也越來越冷。

孫思夏控制不住地冷哼一聲:“我娘跟我說過,富貴子弟最靠不住!鳳兒,你年齡還小,以後大了再談感情的事不遲。到那時,以你的本事,農家的好男子能任著你挑。錢財上你不靠他們,他們拿不住你,武力上,他們不敢動手欺負你,最關鍵是,律法他們不敢犯,咱們何必冒著被人踐踏的風險讓人耍?咱們女子,不能拿自己的一生在一個男人身上賭幸福,不是怕輸,而是不值得!”

山有鳳聞聽,訝異地張開了嘴!沒看出來,從不與她談論感情、從不發表情感言論的嫂子,心裡真正的想法竟如此有見地!再次看了眼依然沉默的赫連皓,山有鳳心裡痛得想哭,卻衝孫思夏笑了笑,道:“嫂子說得對,我――”

“我能!”赫連皓及時打斷了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認真而溫柔地說道:“爹說得對,所以剛才我很認真的想過,如果有一個真正溫柔嫻雅如孃親的女子出現在我身邊,我會不會動心,會不會嫌棄你丟下你!”

山有鳳聽到這裡,感覺心驟然緊張起來,吞了吞口水,卻沒說話,只是直直盯著他。

赫連皓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小手在不自覺的用力,更加溫柔地笑了笑:“我想象了一遍又一遍,確定了一次又一次,終於給自己一個答案,那就是――”

手中的小手捏握得更緊了!

山有鳳已緊張得快不知道換氣兒呼吸!

看她憋得臉色都漸紅起來,赫連皓急忙道:“我永遠只愛山有鳳一個人!”

呼!山有鳳重重放出口中憋著的氣,頭也向他身上靠去――她沒愛錯人!

“哼!”孫思夏卻再次令人詫異地冷哼一聲,“玩文字遊戲?這是把我們大家都當傻子麼?”

為了妹子的幸福,她如今也是拼了!這麼好的妹子,絕不能被富貴子弟給害了!

噯?對啊!山有鳳猛然抬起剛靠上去的頭,站起身,他說“我永遠只愛山有鳳一個人!”,可沒說“我只娶山有鳳一個人!”

看著山有鳳懷疑的眼神,赫連皓忙隨著站起身修改道:“我不僅只愛山有鳳,也只娶山有鳳一人!”

山有鳳呲牙,但笑容還沒完全展現出來,孫思夏的冷諷再次傳來:“是啊,今年只娶山有鳳一個人,明年只娶誰呢?二十歲的時候只娶山有鳳一人,二十五歲、三十歲、三十五歲呢?”

若不是事關自己,山有鳳都想為嫂子豎起大拇指了!高人!原來嫂子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啦!牛!

赫連皓內心扶了下額,舉起單手向天發誓道:“我一生只愛山有鳳一人!一生只娶山有鳳一人!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嘴被捂住了!

“不必說這麼毒!”山有鳳放開捂住他嘴的手,他如此鄭重發誓,她卻忽然心境大開,微笑道:“即使你將來負我,不管是在大婚前負我,還是婚後負我,只要及時放開手讓我走,只要不是喜歡新的又用盡手段霸佔著我這個舊的,我都不會怨恨你!”

赫連皓急切道:“鳳兒,我――”

山有鳳打斷他:“聽我說!”

於是,他看著她。

她目光幽幽,看向遠處虛空:“在另一個世界,那裡無論是商人還是農民,無論是官員還是皇帝,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是一夫一妻,是真正的一夫一妻制,而不是這裡玩弄字眼兒,妻子是隻允許娶一個,但卻可以納妾。”同中國古代一樣。

赫連皓皺了下眉,皇帝也只有一個女人?她的意思是?

“但是,”山有鳳轉回頭看著他道:“那裡民風開放,婚前可以認識很多異性男女,可以一邊相處一邊選擇,可以相愛後發現兩人在一起不合適時再分開。即使是大婚之後,也可以因為性格不合、愛好興趣不同、沒有共同語言而平靜和離,有了孩子的,可以自行協商歸男方或女方撫養。如果因財產分配不均或一方有欺瞞,另一方可以上告,官府可以立案介入進行調查後進行判決。和離後,兩人可以自由嫁娶,再無權干涉。而大婚幾次,和離幾次,都不會有聲譽上的影響,更不會有人唾罵或歧視,因為,那是合法的,也是道德倫理上為民眾所接受的!”

赫連皓的眉頭蹙得更緊,鳳兒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想以後若發現自己不夠好時,和離再嫁他人?

“皓,我說這番話的意思,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接受了另一個世界的思想文化,即使你將來負我,我也不過是多了一次感情經歷,對我不會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我不會跟自己過不去在怨恨中度過一生,更不會跟別的女人爭寵。只要痛痛快快放手,就不是仇人。我這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明明見一個愛一個、卻為自己的花心找理由的男人!抱著新歡,卻對舊愛死不撒手,才最為下賤!”

孫思夏、赫連皓等人感覺幸虧自己的心臟已被山有鳳無形中訓得強大,不然還真承受不了這麼激烈的言辭!

山有鳳伸手摸向他的臉,輕笑淺語:“皓,其實你不用發誓,畢竟感情是個很微妙的東西,誰也沒有把握能保證一輩子怎麼樣,包括我!你若甩了我,我就有機會遇到並愛上比你更優秀的人,到時,你就只是一段永不再記起的過去。”說著,歪了歪腦袋,笑著,“還說不定,我會在你甩我之前,先你一步看上別的花樣兒美男呢!”

“你敢!”赫連皓單手托住她的下巴,忍著咬牙錯齒的衝動,直直看著她的眼睛加重語氣道:“除非我死了!否則別想離開我身邊!”

山有鳳同樣回看著他,淺笑,“你打不過我!”

“哼哼!”赫連皓冷笑,那笑聲有些令人毛骨悚然,“醜丫頭,我跟你說過,武力不是解決事情的唯一手段。”

“對,”山有鳳點頭,“我贊同,因為還有金錢和權勢手段,它們的威力更強!”

赫連皓伸指輕撫一下她的臉,語氣變回溫柔:“醜丫頭,你問問娘,她還願意離開爹嗎?”

山有鳳的眼珠微微轉動著,從他的左眼掃到右眼,又從右眼看到左眼,輕輕笑了!

看著那微彎的月牙兒,赫連皓真想親吻上去,若不是家人都在場,他真的不會剋制!

一直聽著看著的山石剛聽到這句話後,也展出微微笑顏――因為皓公子懂了他,他此刻也懂了皓公子――他的乾兒子女婿!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互相理解。

然而――

“啊對了,你有沒有從小就被指腹為婚的事?”山有鳳突然問道。

赫連皓想暈倒裝死算了……

此事一經確認,便迅速在天水村傳開,最難過的人,莫過於宇文正和山有嬌。

但年齡未到律法所定,尤其是山有鳳離成年尚遠,只要一日不能大婚,他們就還有機會!

而得知赫連皓與山有溪居住在孫思夏家裡的醜家寡婦俞慶秀,心思卻活泛開了,她藉著同塘洗衣之機,與山有嬌嘀嘀咕咕了許久……

倒塌的破屋被清理後,夏至已過了好幾天,山有鳳決定用僱來的人接著製坯,而她和幾位哥哥立即開窯燒磚!

沒有樂隊可請,她的再次燒窯祭窯神自然還是同以往一樣簡單。

燒窯師,山有鳳雖然著重培養山有路,但山有林和山有溪包括赫連皓都同樣被要求學會並求精,以便山有路生病什麼的,有人替代。何況,用人,本來就忌諱不可替代。

雖然捱了一次輕砸,但好事卻接二連二的報來!

一是費掌櫃親自為自家的小王妃送來了製造弓箭的大牛角、牛筋以及膠、漆等,為了便於她選用,還帶了上等娟絲。

二是朝廷經過幾個月的議事,決定指派支援的官員前往邊境專門負責向內地移植棉花。

三是秘密訊息,朝廷欲向南丘國用兵,改為經濟價格戰,更武換文,所派之人已秘密離京。

山有鳳在屋裡興奮地抱著赫連皓的腰:“皓,你應該知道,一旦國內限制製造,價格就會大漲!快把我的錢都拿去,全部買高檔絲織品,等價格漲到最高,我們再出手,賺它一筆!反正平民本就買不起絲綢錦緞,賺也是賺貴族和富人的錢,不賺白不賺!”

赫連皓點了下她的鼻子,笑道:“精明的小東西!你的錢還是留著蓋房用吧,費掌櫃那裡還有一些我的私房,我再跟家裡要些!”

“那怎麼行?”山有鳳馬上不幹了,“咱倆要一起投資,用你的錢,賺來的錢是你的,用我的錢,賺來的錢是我的!”

“什麼你的我的?”赫連皓捏住她的鼻子輕輕搖了搖,“我的錢還不是你的?分得那麼清做什麼?”

此話一出,山有鳳笑得那叫一個甜如蜜,這才是世上最動聽的情話好吧?

“你人也是我的!”

“那當然!本錢、賺來的錢都是你的,人更是你的!”

哎喲喂!我要幸福得上天了!山有鳳那叫一個內心和精神雙重飽滿!啊,加上他的錢袋,是三重!

“對了,你有沒有把這件事透露給費叔?費叔人不錯,你也要讓他大賺一筆!你們家到底是什麼樣的富貴之家,是生意人搭上了皇親國戚還是怎麼的?他們能知道這個秘密悄悄囤貨發財嗎?”

富商富商,雖然商人社會身份低微,但其實只有生意人最富有。

貴族貴族,只是身份高貴,吃著國家俸祿,其實是由百姓上繳的賦稅供養,並沒有商人那麼富,尤其是大商人。

而富貴之家,一種是商人與朝廷官員有了私下接觸,商人砸錢助官員在朝廷站穩腳跟,並不斷往上爬,而官員則暗中庇護並透露政治資訊讓商人獲得先機,互利互惠。

另一種,是某個商人曾用自己的財力物力助皇帝登上帝位,或是曾在國家財政困難時捐錢資助給邊境軍隊使其勝利,或是水旱災荒時響應國家號召捐糧捐錢……總之呢,是讓皇上知道並感到滿意的事,商人絕不會在黑旮旯裡花不明不白的錢讓其打水漂兒!

第三種,則是王爺公主之類的除皇帝之外的皇室之人,借商人的手,經營自己的產業,而這被借的人,有王爺或公主做靠山,自然也逐漸發展成富貴之家。

山有鳳嘴上雖是這樣問,但心裡已認為他家是屬於第三種,因為,他是六王爺的人。

若是沒有利益,他們家族裡的人會在他為王爺辦事期間還送錢給他花?定是六王爺給家族帶來的好處,大於他的付出和他的一切開支!

赫連皓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選擇性的答道:“放心吧!”

四個少年男子每兩人一組,每夜輪值守夜看火燒窯,山有鳳儘量整日整夜陪伴指導,好在是夏夜,她又是習武之身,直接拎捆草往上一倒就開睡,也不會著涼。

這晚,赫連皓和山有林輪守了上半夜之後,換班給山有溪和山有路守後半夜。赫連皓也想就地往稻草上一躺,以便陪著丫頭,可山有鳳卻連連轟趕:“走走走,別擠佔我的地盤兒,回家睡去,床上不比這兒舒服?跟我擠個什麼勁兒?快去休息,明天起床繼續幹活兒!”

赫連皓知她話似無情,其實是心疼他,才趕他回去睡床。

這丫頭一干起正事兒來,情意綿綿的那種小姿態全沒了半點兒!

“就讓我在這兒陪陪你嘛!”赫連皓抓著她的胳膊搖啊搖,使出了殺手鐧――撒嬌!

“撒嬌也不行!”山有鳳不買賬,“給我走!”

“哼!”赫連皓鼓嘴跺腳假裝生氣,“那你送我!”

山有鳳撫額,這傢伙知道自己心裡其實吃這套,專門在她軟肋上往死裡捅,瞧瞧那比女子還厲害的撒嬌之態、生氣之姿,我滴個天!真是要了老命!

“行行,我送你行了吧?也不知道你是怕貓還是怕鬼!”

赫連皓牽起她的手邊走邊道:“我又沒做虧心事,什麼都不怕。”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不時親密一下。卻不知,此時的山有嬌,已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小心地一點一點抽離木門栓,偷偷溜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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