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花如解語應惆悵(2)

良相如此多嬌·碧晴·3,481·2026/3/27

書房中,我煩悶地端坐案前,對著手中的奏摺入定。上面所寫我自然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滿腦子皆是師父與沈湄在一起的情景。 明媚的春日下,她為他讀書,他微笑回望,怎麼看都是郎有情、妾有意。沈湄傾心師父早已不是一天兩天,師父從未做出任何回應,不是裝傻充愣便是轉移話題。我原以為是她一廂情願,卻怎麼也沒想到,到頭來一廂情願的人竟是我。 我總想,像師父那樣美好而又強大的人,到底什麼樣的姑娘才配得上他,只怕今生今世都不會娶妻了罷。他不娶也好,反正我會永遠陪伴他左右。不想,我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倘若師父喜歡上了哪個姑娘,那麼她在他心裡便是無可取代。配得上也好,配不上也罷,不過是外人胡亂評說。 是啊,只要他喜歡沈湄,其他一切都變得不重要了呢。 還記得昨日在筵席上,我分明說過“果真有那一日,微臣自當叩謝師父恩德,安心離開相府”這樣的話。眼看如今師父與沈湄暗生情愫,難道,我果真要依言就此離開相府、離開師父了嗎? 思及此,我不禁愈加心慌意亂、六神無主,胸口憋悶得緊,像是被大石頭死死壓住,怎麼都透不過起來。我傷心欲絕地捂著胸口,抬頭望了望窗外澄澈高遠的天空,半晌,惆悵地嘆了口氣。 書蓉站在我身側,一臉欲言又止的神情。躑躅片刻,她上前期期艾艾地喚了我一聲:“小姐……” 我黯然道:“書蓉,我不是說過嗎?我看奏摺的時候,千萬不要過來打擾我。難不成,我的話你都當成耳旁風了嗎?” 她猶豫了一瞬,道:“小姐,奴婢是想提醒您,奏摺拿反了……” 我一愣,驀然回過神,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奏摺,在書蓉略帶憐憫的目光中,佯裝淡定地將奏摺倒過來。我看了看手邊堆積成山的兩堆奏摺,頓時有種兩眼一抹黑的感覺,連太陽穴也突突跳得厲害。 事已成定局,再怎麼胡思亂想也無濟於事。師父人在病中尚且關心蒼生社稷,若我在朝事上除了差錯,只怕更要惹得師父不高興。我強迫自己鎮定心緒,沉下心來閱讀奏章。 ――近日,燕國江山易主,起因乃是四王子的寵姬被人發現死在三王子的府中,燕國王傷心欲絕,勃然大怒,遂將兩名王子打入天牢。三王子不服,勾結王后鴆殺燕國王與四王子,遂登基為新國王,納王后為寵妃……特報許國皇帝陛下,請求排遣使臣蒞臨新國王登基大典。 這……我嘴角忍不住一陣抽搐,資訊量好像略大啊……= =# 話說回來,近幾年來燕國國運衰敗,國主個個昏庸無能,簡直是江河日下,一朝不如一朝。北方強鄰遙輦國曾多次發兵攻打燕國,意圖將燕國收入版圖,燕國曾多次向我朝求助,裴少卿總是置之不理。這次燕國三王子登基也甚是荒唐,派誰去好呢? 嗯,茲事體大,恐怕我一個人決定不太好,明日早朝再議。換一本看看。 ――有考生舉報,本屆科舉存在舞弊現象,部分考生提早獲得考題,由此質疑考試公正性。請求朝廷派人明查。 科舉舞弊?不會吧……今科試題乃是師父親筆命制,交吏部印刷加密,怎會洩露?嗯,此事蹊蹺,恐怕另有內情……還是換一本看看吧。 一連換了好幾本,我的心還是靜不下來,腦中像是塞了一團棉絮,無力也無法思考。我將奏摺丟到一旁,欲哭無淚地趴在桌上發呆。 書蓉奉上一盅參茶,道:“小姐,您昨夜一夜未眠,還是先歇息片刻再處理公務吧。若是您累壞了身子,老爺必定心疼。” 書蓉說話我就是愛聽。我心裡好受了些,接過參茶小嘬一口,搖頭說:“我不礙事,還是處理政事比較要緊。”心裡卻默默道:師父與沈湄在外面卿卿我我,我睡得著才怪。想了想,又問:“書蓉,你上次不是說,男人看重的是感覺,不會日久生情的嗎?” 書蓉為難片刻,遲疑道:“……理論上是這樣。” “可你也看見了,師父今日待沈湄分明與以往有所不同,我還從未見他對哪個姑娘如此青睞。想必是被沈湄的真心所打動,決定敞開心扉接納她了罷。你說,這不是日久生情又是什麼?” “奴婢上次是這麼說沒錯,但……也有句話叫‘美男心,海底針’。尤其是像老爺這樣的……”書蓉頓了頓,豎起大拇指道:“極品美男!” 我扶額,無言以對。 沒過多久,聞名京城的繡坊中的繡娘們便準時來報到。我望著管家和小廝手中的錦緞針線等物什,驚得倒抽一口冷氣――我、我居然忘記明天便是師父的生辰了…… 書蓉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對我耳語道:“小姐,您不用太過沮喪。老爺對沈太醫青眼相待也不過就是今日這半日的功夫,哪裡能跟您與老爺十多年的師徒恩情相比呢?您不是打算親手為老爺縫製一件衣袍嗎?那便用心去做。您日裡萬機,卻還時刻惦記著他的生辰,此等孝心實乃感天動地!相信老爺也一定會非常感動,說不定能就此扳回一城!” 聞言,我頓覺眼前一亮,立馬放下手中的硃筆和奏摺,道:“書蓉,你說的太對了,快,快讓繡娘進來。你記得吩咐管家,此事切莫讓師父知曉,我要給他一個驚喜。” 書蓉應聲照做。 打定主意,我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專心致志地向繡娘請教學習。奈何我委實是個手工廢,不是數錯針腳便是剪歪布料,這些尚且不算什麼,最嚴重的是,待衣袍初初形成,我的手指已然又紅又腫,不堪入目,簡直被繡針戳得不成形了。 人道十指連心,我望著滿目瘡痍的手指,心道,若這件衣袍能討得師父歡心,我吃這點苦也算不得什麼。師父素喜簡靜,我特意挑選了淡竹青色的錦緞,據聞是由江南冰蠶絲所織就,乃是緞中翹楚。再以紫竹紋飾點綴袍腳、袖口,素雅大方,與師父淡然出塵的氣質極為相配,相信他定會喜歡。 我放下針線,抬頭望了望天色,不覺已是夕陽西下、暮色四合,遂命書蓉將晚膳傳來醉霞苑,與繡娘同食。 一名繡娘笑道:“扶大人心靈手巧,不過半日的功夫便將衣袍縫出雛形。衣襟袖口等處容奴婢再為大人精修一下,稍後大人再親手將紋飾繡上去。” 心下忽然浮起一絲淡淡的喜悅,隱約還有幾分期待。閉上眼,彷彿便能想見師父穿上這件衣袍時的模樣。師父生得高挑頎秀,風姿嫻雅,穿上這竹色長袍定然好看得緊。 我謙虛道:“哪裡哪裡,是你們教得好。不知這樣的紋飾,繡制完成大約需要多久?” 繡娘道:“若是全力以赴,明日之前可以完成。”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無論如何,我定要在第一時間為師父獻上賀禮。 從前在國子監讀書中,每每讀到詩詞中那些為遠徵的丈夫縫製衣袍的女子,我總是不能理解,為何一件衣袍便能解相思之苦。時至今日我方才明白,看似簡單的一件衣袍,每一針每一線都飽含著她們對良人的深切不悔的愛意。其中滋味,大概只有切身體會過的人才能懂得。 雖然我不是思婦,師父也不是遠徵的良人,但我想,這種以物寄情的心情應當是沒有區別的。 話雖說得容易,可顯然繡娘高估了我的能力。她口中所說的“明日之前”於我而言,便又是一個徹夜不眠。手工廢歸手工廢,好在有她們的幫助,我終於在師父的生辰到來之前,修完了所有的樣式。 清晨,我頂著濃重如雲的黑眼圈和滄桑憔悴的隔夜臉,一面打著哈欠,一面歡喜地打量著縫製完成的衣袍,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恍惚間,若有一股甘甜清冽的泉水緩緩流過心田,只覺整個人都甜絲絲的。 洗漱完畢,我換上官袍,拿起笏板……好吧,笏板用來砸了裴少卿。復小心翼翼地將衣袍層層包裹起來,生怕有半點閃失。 一刻也不能等,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它送到師父手中。 推門而出,清晨涼爽的風拂面而來,吹散疲憊。園中春意正濃,溼潤的空氣中彌散著醉人的芳香。旭日初昇,又是晴好的一天。 我快步向棲雲軒走去,想著師父拿到時它的神情,是淡淡的驚喜,還是溫柔的微笑,抑或者是心疼的嗔怒。甚至想到他或許會責備我整夜不眠只為縫製這件衣袍,轉身卻又高興地穿上,輕撫我的額頭,讚我懂事。 出人意料,棲雲軒的門虛掩著,不時傳來細碎的人語聲。 是誰,這麼早來找師父?我心生疑竇,遂放緩腳步走過去一看究竟。 一縷陽光透過門縫照入房中,透過淡淡的晨輝,我瞧見沈湄從開啟包裹取出一件玄色錦袍,師父溫柔地望著她,眉梢眼角滿是清淺如水的笑意。他不知說了句什麼,只見沈湄俏臉微紅,抖開衣袍為他穿上。從上襟到下襬,她素手輕移,繫好盤扣復拉平皺褶,一雙秋水剪瞳中是掩飾不住的愛慕與幸福。 只聽“啪”的一聲,手中的包裹應聲落地,驚擾了房中郎情妾意的二人。 我如夢初醒般回過神,慌忙拾起包裹轉身欲逃,且被推門而出的師父喚住:“嫣兒?” 手指緊緊攥住包裹,受傷的十指疼得直錐心窩。我強忍住洶湧而來的淚意,低頭,再三確定自己是在微笑,這才緩緩轉過身,“師父。”視線移到他身後,裝作不經意道:“沈太醫也在?” 沈湄微微點頭。師父緩步走近我,彷彿在仔細打量我的神情,一雙星眸深沉若海,裡面全是我看不懂的情緒。被他這般注視著,從前是幸福,此刻卻是煎熬。我忽然很想逃,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只聽他問:“你手上拿的什麼?” 我一驚,忙不迭將包裹藏在身後,強自鎮定片刻,方才笑道:“沒、沒什麼,不打緊的東西……徒兒、徒兒只是想來看看師父的身體可曾好些,既有沈太醫在旁照料,徒兒便也放心了。師父好生休息,徒兒去上朝了。”

書房中,我煩悶地端坐案前,對著手中的奏摺入定。上面所寫我自然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滿腦子皆是師父與沈湄在一起的情景。

明媚的春日下,她為他讀書,他微笑回望,怎麼看都是郎有情、妾有意。沈湄傾心師父早已不是一天兩天,師父從未做出任何回應,不是裝傻充愣便是轉移話題。我原以為是她一廂情願,卻怎麼也沒想到,到頭來一廂情願的人竟是我。

我總想,像師父那樣美好而又強大的人,到底什麼樣的姑娘才配得上他,只怕今生今世都不會娶妻了罷。他不娶也好,反正我會永遠陪伴他左右。不想,我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倘若師父喜歡上了哪個姑娘,那麼她在他心裡便是無可取代。配得上也好,配不上也罷,不過是外人胡亂評說。

是啊,只要他喜歡沈湄,其他一切都變得不重要了呢。

還記得昨日在筵席上,我分明說過“果真有那一日,微臣自當叩謝師父恩德,安心離開相府”這樣的話。眼看如今師父與沈湄暗生情愫,難道,我果真要依言就此離開相府、離開師父了嗎?

思及此,我不禁愈加心慌意亂、六神無主,胸口憋悶得緊,像是被大石頭死死壓住,怎麼都透不過起來。我傷心欲絕地捂著胸口,抬頭望了望窗外澄澈高遠的天空,半晌,惆悵地嘆了口氣。

書蓉站在我身側,一臉欲言又止的神情。躑躅片刻,她上前期期艾艾地喚了我一聲:“小姐……”

我黯然道:“書蓉,我不是說過嗎?我看奏摺的時候,千萬不要過來打擾我。難不成,我的話你都當成耳旁風了嗎?”

她猶豫了一瞬,道:“小姐,奴婢是想提醒您,奏摺拿反了……”

我一愣,驀然回過神,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奏摺,在書蓉略帶憐憫的目光中,佯裝淡定地將奏摺倒過來。我看了看手邊堆積成山的兩堆奏摺,頓時有種兩眼一抹黑的感覺,連太陽穴也突突跳得厲害。

事已成定局,再怎麼胡思亂想也無濟於事。師父人在病中尚且關心蒼生社稷,若我在朝事上除了差錯,只怕更要惹得師父不高興。我強迫自己鎮定心緒,沉下心來閱讀奏章。

――近日,燕國江山易主,起因乃是四王子的寵姬被人發現死在三王子的府中,燕國王傷心欲絕,勃然大怒,遂將兩名王子打入天牢。三王子不服,勾結王后鴆殺燕國王與四王子,遂登基為新國王,納王后為寵妃……特報許國皇帝陛下,請求排遣使臣蒞臨新國王登基大典。

這……我嘴角忍不住一陣抽搐,資訊量好像略大啊……= =#

話說回來,近幾年來燕國國運衰敗,國主個個昏庸無能,簡直是江河日下,一朝不如一朝。北方強鄰遙輦國曾多次發兵攻打燕國,意圖將燕國收入版圖,燕國曾多次向我朝求助,裴少卿總是置之不理。這次燕國三王子登基也甚是荒唐,派誰去好呢?

嗯,茲事體大,恐怕我一個人決定不太好,明日早朝再議。換一本看看。

――有考生舉報,本屆科舉存在舞弊現象,部分考生提早獲得考題,由此質疑考試公正性。請求朝廷派人明查。

科舉舞弊?不會吧……今科試題乃是師父親筆命制,交吏部印刷加密,怎會洩露?嗯,此事蹊蹺,恐怕另有內情……還是換一本看看吧。

一連換了好幾本,我的心還是靜不下來,腦中像是塞了一團棉絮,無力也無法思考。我將奏摺丟到一旁,欲哭無淚地趴在桌上發呆。

書蓉奉上一盅參茶,道:“小姐,您昨夜一夜未眠,還是先歇息片刻再處理公務吧。若是您累壞了身子,老爺必定心疼。”

書蓉說話我就是愛聽。我心裡好受了些,接過參茶小嘬一口,搖頭說:“我不礙事,還是處理政事比較要緊。”心裡卻默默道:師父與沈湄在外面卿卿我我,我睡得著才怪。想了想,又問:“書蓉,你上次不是說,男人看重的是感覺,不會日久生情的嗎?”

書蓉為難片刻,遲疑道:“……理論上是這樣。”

“可你也看見了,師父今日待沈湄分明與以往有所不同,我還從未見他對哪個姑娘如此青睞。想必是被沈湄的真心所打動,決定敞開心扉接納她了罷。你說,這不是日久生情又是什麼?”

“奴婢上次是這麼說沒錯,但……也有句話叫‘美男心,海底針’。尤其是像老爺這樣的……”書蓉頓了頓,豎起大拇指道:“極品美男!”

我扶額,無言以對。

沒過多久,聞名京城的繡坊中的繡娘們便準時來報到。我望著管家和小廝手中的錦緞針線等物什,驚得倒抽一口冷氣――我、我居然忘記明天便是師父的生辰了……

書蓉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對我耳語道:“小姐,您不用太過沮喪。老爺對沈太醫青眼相待也不過就是今日這半日的功夫,哪裡能跟您與老爺十多年的師徒恩情相比呢?您不是打算親手為老爺縫製一件衣袍嗎?那便用心去做。您日裡萬機,卻還時刻惦記著他的生辰,此等孝心實乃感天動地!相信老爺也一定會非常感動,說不定能就此扳回一城!”

聞言,我頓覺眼前一亮,立馬放下手中的硃筆和奏摺,道:“書蓉,你說的太對了,快,快讓繡娘進來。你記得吩咐管家,此事切莫讓師父知曉,我要給他一個驚喜。”

書蓉應聲照做。

打定主意,我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專心致志地向繡娘請教學習。奈何我委實是個手工廢,不是數錯針腳便是剪歪布料,這些尚且不算什麼,最嚴重的是,待衣袍初初形成,我的手指已然又紅又腫,不堪入目,簡直被繡針戳得不成形了。

人道十指連心,我望著滿目瘡痍的手指,心道,若這件衣袍能討得師父歡心,我吃這點苦也算不得什麼。師父素喜簡靜,我特意挑選了淡竹青色的錦緞,據聞是由江南冰蠶絲所織就,乃是緞中翹楚。再以紫竹紋飾點綴袍腳、袖口,素雅大方,與師父淡然出塵的氣質極為相配,相信他定會喜歡。

我放下針線,抬頭望了望天色,不覺已是夕陽西下、暮色四合,遂命書蓉將晚膳傳來醉霞苑,與繡娘同食。

一名繡娘笑道:“扶大人心靈手巧,不過半日的功夫便將衣袍縫出雛形。衣襟袖口等處容奴婢再為大人精修一下,稍後大人再親手將紋飾繡上去。”

心下忽然浮起一絲淡淡的喜悅,隱約還有幾分期待。閉上眼,彷彿便能想見師父穿上這件衣袍時的模樣。師父生得高挑頎秀,風姿嫻雅,穿上這竹色長袍定然好看得緊。

我謙虛道:“哪裡哪裡,是你們教得好。不知這樣的紋飾,繡制完成大約需要多久?”

繡娘道:“若是全力以赴,明日之前可以完成。”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無論如何,我定要在第一時間為師父獻上賀禮。

從前在國子監讀書中,每每讀到詩詞中那些為遠徵的丈夫縫製衣袍的女子,我總是不能理解,為何一件衣袍便能解相思之苦。時至今日我方才明白,看似簡單的一件衣袍,每一針每一線都飽含著她們對良人的深切不悔的愛意。其中滋味,大概只有切身體會過的人才能懂得。

雖然我不是思婦,師父也不是遠徵的良人,但我想,這種以物寄情的心情應當是沒有區別的。

話雖說得容易,可顯然繡娘高估了我的能力。她口中所說的“明日之前”於我而言,便又是一個徹夜不眠。手工廢歸手工廢,好在有她們的幫助,我終於在師父的生辰到來之前,修完了所有的樣式。

清晨,我頂著濃重如雲的黑眼圈和滄桑憔悴的隔夜臉,一面打著哈欠,一面歡喜地打量著縫製完成的衣袍,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恍惚間,若有一股甘甜清冽的泉水緩緩流過心田,只覺整個人都甜絲絲的。

洗漱完畢,我換上官袍,拿起笏板……好吧,笏板用來砸了裴少卿。復小心翼翼地將衣袍層層包裹起來,生怕有半點閃失。

一刻也不能等,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它送到師父手中。

推門而出,清晨涼爽的風拂面而來,吹散疲憊。園中春意正濃,溼潤的空氣中彌散著醉人的芳香。旭日初昇,又是晴好的一天。

我快步向棲雲軒走去,想著師父拿到時它的神情,是淡淡的驚喜,還是溫柔的微笑,抑或者是心疼的嗔怒。甚至想到他或許會責備我整夜不眠只為縫製這件衣袍,轉身卻又高興地穿上,輕撫我的額頭,讚我懂事。

出人意料,棲雲軒的門虛掩著,不時傳來細碎的人語聲。

是誰,這麼早來找師父?我心生疑竇,遂放緩腳步走過去一看究竟。

一縷陽光透過門縫照入房中,透過淡淡的晨輝,我瞧見沈湄從開啟包裹取出一件玄色錦袍,師父溫柔地望著她,眉梢眼角滿是清淺如水的笑意。他不知說了句什麼,只見沈湄俏臉微紅,抖開衣袍為他穿上。從上襟到下襬,她素手輕移,繫好盤扣復拉平皺褶,一雙秋水剪瞳中是掩飾不住的愛慕與幸福。

只聽“啪”的一聲,手中的包裹應聲落地,驚擾了房中郎情妾意的二人。

我如夢初醒般回過神,慌忙拾起包裹轉身欲逃,且被推門而出的師父喚住:“嫣兒?”

手指緊緊攥住包裹,受傷的十指疼得直錐心窩。我強忍住洶湧而來的淚意,低頭,再三確定自己是在微笑,這才緩緩轉過身,“師父。”視線移到他身後,裝作不經意道:“沈太醫也在?”

沈湄微微點頭。師父緩步走近我,彷彿在仔細打量我的神情,一雙星眸深沉若海,裡面全是我看不懂的情緒。被他這般注視著,從前是幸福,此刻卻是煎熬。我忽然很想逃,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只聽他問:“你手上拿的什麼?”

我一驚,忙不迭將包裹藏在身後,強自鎮定片刻,方才笑道:“沒、沒什麼,不打緊的東西……徒兒、徒兒只是想來看看師父的身體可曾好些,既有沈太醫在旁照料,徒兒便也放心了。師父好生休息,徒兒去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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