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今宵與君別夢寒(1)

良相如此多嬌·碧晴·3,738·2026/3/27

我乾笑道:“皇上,這裡是帝都,不比江南。方才還有人警告微臣要謹言慎行,倘若微臣再出什麼差錯,只怕皇上也罩不了微臣,早晚要吃不了兜著走!” 裴少卿面色一沉,道:“太后跟你說的?她還說什麼了?” “太后只是訓誡微臣不要為所欲為,更不要以為皇上可以永遠庇護微臣,要時刻警醒自身,切莫辜負了皇上的錯愛。” 裴少卿不屑地揮手,道:“聽聽便好,不用放在心上,她不能將你怎麼樣風流和尚獵豔記。”他指了指堆在地上的三堆足有半人高的奏摺,笑道:“你猜這是什麼?” 我想了想,疑惑道:“莫不是留給微臣批閱的?” “不是,這是最近一段時間眾臣彈劾你的奏章。” “……” 原以為最多不過一堆,沒想到竟有整整三堆!落井下石的人如此之多,果然是我平日裡做人太失敗嗎? 他挑了挑劍眉,含笑瞥我道:“你不用那種悲痛欲絕的表情,朕又不會果真辦你。”說著,起身走到我身邊,伸手遞來一本薄冊子,道:“這是彈劾過你的官員名單,你且看看自己平時得罪了多少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我一邊翻小冊子,一邊瞠目結舌道:“不是吧,怎麼這麼多!不對,我印象裡沒得罪過這麼多人啊!難道是先前被師父整治過的貪官汙吏都來挾私報復了麼?什麼?怎麼還有禮部侍郎、御史中丞、宣正大夫……我呸,這群王八蛋!明明受過師父提攜,竟然做出這種忘恩負義的事……哼,我記住他們了!” 裴少卿笑得像只狐狸,俊臉上分明寫著“你自己愛怎麼辦便怎麼辦吧”。 闔上小冊子,我不禁再次想起那篇罪己詔,心下驟然一暖,連帶鼻子也有些微微發酸。我偷眼瞥了瞥裴少卿,他正好整以暇地將我望著,鳳眸之中流光溢彩。不知為何,心跳驟然加快,耳根子也跟著熱了起來。 我清了清嗓子,小聲說:“少卿,這次謝謝你,若不是有你為我兜著,只怕我早就被革職查辦蹲天牢了。若不是有你,我當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唇畔的笑意再深三分,他裝聾作啞道:“啊?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頭一次沒有因為他的無賴而惱怒,我迎上他的視線,鄭重道:“少卿,謝謝你。” 他微微一愣,面上浮起幾許訝異的神色,彷彿對我的認真始料未及。半晌,起身走到我身旁,俯□,修長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似笑非笑道:“一句謝謝就夠了嗎?” 這人最是擅長將旁人對他的好感扼殺在搖籃裡,難得對他心存感激一次,一下子就沒了。遇到這種的調戲,若是換做從前我還會不知所措,鬧個大紅臉,但經過江南之行,我覺得自己的應對招數已然爐火純青。 我揮開他的手,淡定道:“不然皇上想怎麼樣?” 他也不勉強,只是順手收回手,摸了摸下巴,作糾結狀道:“不如……以身相許,如何?” 我脫口而出道:“皇上若是娶了微臣,那王清婉怎麼辦?” 裴少卿驀然愣住,神色迅速黯淡下來,眼中若有雨打春花,悽豔豔的。他垂眸不語唇畔似是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看得我竟是心中一刺,不禁暗惱自己嘴太快。畢竟他救了我一命,讓他佔些嘴上便宜又能怎樣。 我有些內疚地開口,“皇上……” “我找你進宮正是為了此事。”他迅速從桌案上抽出一卷聖旨遞給我,灼亮迫人的目光將我牢牢鎖住,道:“想必你也有所耳聞,母后為了保住王氏地位,逼迫我立王清婉為後,詔書都替我擬好了,只待時機成熟便昭告天下。他們眼裡,哪裡容得下我這個皇帝?扶嫣,你說我該不該如他們所願?” 我驚疑不定地接過聖旨來看,心下五味陳錯,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一時間,複雜的情緒在胸腔中湧動不息,有幾分釋然,亦有幾分失落。 裴少卿,果然還是選擇了以後位換取皇權。 我將聖旨遞還給他,扯出一絲笑道:“那微臣便先向皇上道一聲恭喜了絕品透視最新章節。” 裴少卿捏緊聖旨,看得出他力道極大,幾乎能望見蒼白的骨節。暖亮的燭火映襯著他挺拔的輪廓,竟是前所未有的冷峻。他沉默不語地將我望著,眼底依稀沉著山雨欲來的黯痛與怒火,看得我心口一震。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澀到凝滯,“這就是……你給我的回答?” “既然皇上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何必再問微臣?皇上希望聽到微臣怎麼說?倘若微臣反對您立王清婉為後,您便會果真如微臣所願嗎?” 我不太明白他這話的意思,其實在來的路上我便仔細想過了,假如我是裴少卿,我定會捨棄後位選擇皇權。他若不想一輩子當個看人眼色、受人擺佈的傀儡皇帝,這便是削弱外戚黨的天賜良機。再者說,畢竟皇帝可有三宮六院,即便他娶了王清婉,也可以再納自己心儀的女人為嬪妃。只要他不讓王清婉誕下皇子,王氏便不會再構成任何威脅。 “倘若我說我會呢?” “什――” 不待我反應過來,他一把將我拉懷裡,微微扎人的下巴輕柔地摩挲著我的臉頰,溼熱的氣息在耳畔肆意噴灑,“倘若我說我會呢?只要你反對,我便撕毀聖旨,不立王清婉。我想清楚了,來日方長,我可以慢慢再尋機會對付外戚黨,但是在我心裡,不是隨便誰都配得上皇后之位,有資格與我並肩執手的,只能是我所愛的女人。” 裴少卿緊緊地抱住我,有力的臂膀將我牢牢禁錮,我瞬間便懵了,下意識地想要將他推開,奈何我每一次動作都會換來他懲罰般的加重力道。我被憋得頭昏腦脹透不過氣來,只得艱難道:“皇上,王氏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想要再尋機會談何容易,此番機會難得,您千萬不要意氣用事……” 他將我鬆開,沉默良久,聲音暗啞道:“扶嫣,你當真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麼?我幾次三番試探你,再傻的人也該有所知覺了吧。還是說,你在故意裝糊塗?” 我不敢置信地將他望著,震驚得不知所措。“你、你不是跟我開玩笑的嗎?” “看來是真傻。”他笑了笑,笑得悽然,“我說開玩笑你便信,那我說我喜歡你,你為何不信?” “我……”我一時語塞。 “扶嫣,我再問你一次,你可願來我身邊?”他看著我,鳳眸之中隱有幾許哀求,這樣的情緒我從未見過。 不是沒想過他的調戲背後是否別有深意,也不是沒想過,依他這般惡劣的個性,為何願意三番兩次捨己護我。不是沒有感覺,而是不願自作多情。也不是不願相信,而是我的心裡早已住著另一個人了。縱然知道前方將是一片無法逾越的禁區,我依然無法割捨心底深處那份愛戀。 我低頭,苦澀地笑道:“微臣自然願意留在皇上的身邊,為您安邦定國,為許國的黎民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皇上,讓微臣守著您的錦繡江山,一世為臣,可好?”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微臣……只能做到這樣。”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裴少卿緩緩後退幾步,頹然道:“為什麼?是因為姜譽嗎?” “……不是。” “我勸你最好斷了那念頭。只要你們做一日師徒,便一日不能逾越倫常的禁區。何況,姜譽並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我敢說,普天之下除了他自己,再也沒第二個人能將他看透,你……” 以為我自己掩飾得很好,沒想到還是被人點破民國之山寨英雄全文閱讀。連裴少卿都已有所知覺了,那師父他……我不敢往下想,大聲打斷他,“不是!我都說了不是!” “不是嗎?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 “我……唔……” 溼熱的吻,霸道地奪取了我的呼吸。 裴少卿幾近瘋狂地啃咬著我的嘴唇,高挺的鼻樑毫不憐惜地壓迫著我的鼻子,彷彿是在懲罰、是在發洩。舌尖繞開牙關,迅速滑入我的口中,攻城略地,由不得我抗拒。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符咒鎮在原地,半分都動彈不得。 半晌,我使出全身力氣將他推開,伸手撫了撫微微腫痛的嘴唇,竟有些失魂落魄。呆立一瞬,終是轉身落荒而逃。 *** 回到相府,夜已深沉。 夜風清涼,卻不能撫平我凌亂的心跳。我捂著嘴巴,疾步向醉霞苑走去,不願讓任何看到我此刻驚慌失措的模樣。奈何事與願違,途徑花園時,不期然撞上了那一抹清淡出塵的身影。我暗叫不妙,下意識地扭頭就要走,卻堪堪被他喚住。 “嫣兒。” 我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乾笑道:“這麼晚了師父還沒睡?” 師父掌燈立在荷池旁,若非身上多了一件披風,我幾乎以為他不曾離開過。大紅燈籠氤氳著柔和的光暈,將他的神色照得幽深莫測。 他的視線在我面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到了我的唇上,只一瞬的功夫,溫潤淡然的眸底便掀起了狂風暴雨。我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他,心口登時跳如擂鼓,恨不能挖個地洞鑽進去。 沉默良久,他緩緩向我走來,目光始終不曾離開我的嘴唇。我不自在地別過臉,努力地躲避著他的注視。 溫涼的指肚拂上我的嘴唇,動作極是輕柔,卻再次激起了輕微的刺痛感。身子猛然一顫,我只覺面上愈加燒燙起來,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這種感覺比起在御花園被他撞見那次還要強烈。 “嘴巴怎麼了?”深沉的夜色中,他的語氣聽起來如薄霧般飄渺不定。 我勉強扯出一絲笑,道:“徒兒方才走得急,不慎跌了一跤,嘴巴磕在石階上擦破了點皮,一會兒回房上些藥便會好的。” 師父一言不發地將我望著,也不知信是不信。半晌,徐徐收回手,意味不明道:“是嗎?” 我也知道這個謊言很是拙劣,幾乎不可能矇騙得了師父。但要我將實情告訴他,我萬萬做不到,只好扯謊到底。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我勉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點了點頭,扯開話題道:“師父,你是不是有事要跟徒兒說?” 他抿唇笑了笑,淡淡道:“沒有,為師看你入宮這麼久還不回來,有些擔心罷了。” 不知為何,鼻子忽然一酸,淚水便模糊了眼眶。今晚真是奇怪,好似特別容易動情。我慌忙垂下眼瞼,裝作被風沙迷了眼,迅速抬手揉掉淚水。 師父輕輕摸了摸我的腦袋,微笑道:“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快回去睡吧。” 我乖巧地點頭,道:“師父,你也早些歇息。”說完,轉身朝醉霞苑走去。 身後,他手提紅燈籠靜靜站在原地,許久不曾離開。暖亮的光芒籠著他單薄的身形,在蒼茫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寂寥。眸中一片黯淡,仿若珠寶蒙了塵埃,光芒不再。

我乾笑道:“皇上,這裡是帝都,不比江南。方才還有人警告微臣要謹言慎行,倘若微臣再出什麼差錯,只怕皇上也罩不了微臣,早晚要吃不了兜著走!”

裴少卿面色一沉,道:“太后跟你說的?她還說什麼了?”

“太后只是訓誡微臣不要為所欲為,更不要以為皇上可以永遠庇護微臣,要時刻警醒自身,切莫辜負了皇上的錯愛。”

裴少卿不屑地揮手,道:“聽聽便好,不用放在心上,她不能將你怎麼樣風流和尚獵豔記。”他指了指堆在地上的三堆足有半人高的奏摺,笑道:“你猜這是什麼?”

我想了想,疑惑道:“莫不是留給微臣批閱的?”

“不是,這是最近一段時間眾臣彈劾你的奏章。”

“……”

原以為最多不過一堆,沒想到竟有整整三堆!落井下石的人如此之多,果然是我平日裡做人太失敗嗎?

他挑了挑劍眉,含笑瞥我道:“你不用那種悲痛欲絕的表情,朕又不會果真辦你。”說著,起身走到我身邊,伸手遞來一本薄冊子,道:“這是彈劾過你的官員名單,你且看看自己平時得罪了多少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我一邊翻小冊子,一邊瞠目結舌道:“不是吧,怎麼這麼多!不對,我印象裡沒得罪過這麼多人啊!難道是先前被師父整治過的貪官汙吏都來挾私報復了麼?什麼?怎麼還有禮部侍郎、御史中丞、宣正大夫……我呸,這群王八蛋!明明受過師父提攜,竟然做出這種忘恩負義的事……哼,我記住他們了!”

裴少卿笑得像只狐狸,俊臉上分明寫著“你自己愛怎麼辦便怎麼辦吧”。

闔上小冊子,我不禁再次想起那篇罪己詔,心下驟然一暖,連帶鼻子也有些微微發酸。我偷眼瞥了瞥裴少卿,他正好整以暇地將我望著,鳳眸之中流光溢彩。不知為何,心跳驟然加快,耳根子也跟著熱了起來。

我清了清嗓子,小聲說:“少卿,這次謝謝你,若不是有你為我兜著,只怕我早就被革職查辦蹲天牢了。若不是有你,我當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唇畔的笑意再深三分,他裝聾作啞道:“啊?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頭一次沒有因為他的無賴而惱怒,我迎上他的視線,鄭重道:“少卿,謝謝你。”

他微微一愣,面上浮起幾許訝異的神色,彷彿對我的認真始料未及。半晌,起身走到我身旁,俯□,修長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似笑非笑道:“一句謝謝就夠了嗎?”

這人最是擅長將旁人對他的好感扼殺在搖籃裡,難得對他心存感激一次,一下子就沒了。遇到這種的調戲,若是換做從前我還會不知所措,鬧個大紅臉,但經過江南之行,我覺得自己的應對招數已然爐火純青。

我揮開他的手,淡定道:“不然皇上想怎麼樣?”

他也不勉強,只是順手收回手,摸了摸下巴,作糾結狀道:“不如……以身相許,如何?”

我脫口而出道:“皇上若是娶了微臣,那王清婉怎麼辦?”

裴少卿驀然愣住,神色迅速黯淡下來,眼中若有雨打春花,悽豔豔的。他垂眸不語唇畔似是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看得我竟是心中一刺,不禁暗惱自己嘴太快。畢竟他救了我一命,讓他佔些嘴上便宜又能怎樣。

我有些內疚地開口,“皇上……”

“我找你進宮正是為了此事。”他迅速從桌案上抽出一卷聖旨遞給我,灼亮迫人的目光將我牢牢鎖住,道:“想必你也有所耳聞,母后為了保住王氏地位,逼迫我立王清婉為後,詔書都替我擬好了,只待時機成熟便昭告天下。他們眼裡,哪裡容得下我這個皇帝?扶嫣,你說我該不該如他們所願?”

我驚疑不定地接過聖旨來看,心下五味陳錯,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一時間,複雜的情緒在胸腔中湧動不息,有幾分釋然,亦有幾分失落。

裴少卿,果然還是選擇了以後位換取皇權。

我將聖旨遞還給他,扯出一絲笑道:“那微臣便先向皇上道一聲恭喜了絕品透視最新章節。”

裴少卿捏緊聖旨,看得出他力道極大,幾乎能望見蒼白的骨節。暖亮的燭火映襯著他挺拔的輪廓,竟是前所未有的冷峻。他沉默不語地將我望著,眼底依稀沉著山雨欲來的黯痛與怒火,看得我心口一震。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澀到凝滯,“這就是……你給我的回答?”

“既然皇上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何必再問微臣?皇上希望聽到微臣怎麼說?倘若微臣反對您立王清婉為後,您便會果真如微臣所願嗎?”

我不太明白他這話的意思,其實在來的路上我便仔細想過了,假如我是裴少卿,我定會捨棄後位選擇皇權。他若不想一輩子當個看人眼色、受人擺佈的傀儡皇帝,這便是削弱外戚黨的天賜良機。再者說,畢竟皇帝可有三宮六院,即便他娶了王清婉,也可以再納自己心儀的女人為嬪妃。只要他不讓王清婉誕下皇子,王氏便不會再構成任何威脅。

“倘若我說我會呢?”

“什――”

不待我反應過來,他一把將我拉懷裡,微微扎人的下巴輕柔地摩挲著我的臉頰,溼熱的氣息在耳畔肆意噴灑,“倘若我說我會呢?只要你反對,我便撕毀聖旨,不立王清婉。我想清楚了,來日方長,我可以慢慢再尋機會對付外戚黨,但是在我心裡,不是隨便誰都配得上皇后之位,有資格與我並肩執手的,只能是我所愛的女人。”

裴少卿緊緊地抱住我,有力的臂膀將我牢牢禁錮,我瞬間便懵了,下意識地想要將他推開,奈何我每一次動作都會換來他懲罰般的加重力道。我被憋得頭昏腦脹透不過氣來,只得艱難道:“皇上,王氏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想要再尋機會談何容易,此番機會難得,您千萬不要意氣用事……”

他將我鬆開,沉默良久,聲音暗啞道:“扶嫣,你當真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麼?我幾次三番試探你,再傻的人也該有所知覺了吧。還是說,你在故意裝糊塗?”

我不敢置信地將他望著,震驚得不知所措。“你、你不是跟我開玩笑的嗎?”

“看來是真傻。”他笑了笑,笑得悽然,“我說開玩笑你便信,那我說我喜歡你,你為何不信?”

“我……”我一時語塞。

“扶嫣,我再問你一次,你可願來我身邊?”他看著我,鳳眸之中隱有幾許哀求,這樣的情緒我從未見過。

不是沒想過他的調戲背後是否別有深意,也不是沒想過,依他這般惡劣的個性,為何願意三番兩次捨己護我。不是沒有感覺,而是不願自作多情。也不是不願相信,而是我的心裡早已住著另一個人了。縱然知道前方將是一片無法逾越的禁區,我依然無法割捨心底深處那份愛戀。

我低頭,苦澀地笑道:“微臣自然願意留在皇上的身邊,為您安邦定國,為許國的黎民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皇上,讓微臣守著您的錦繡江山,一世為臣,可好?”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微臣……只能做到這樣。”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裴少卿緩緩後退幾步,頹然道:“為什麼?是因為姜譽嗎?”

“……不是。”

“我勸你最好斷了那念頭。只要你們做一日師徒,便一日不能逾越倫常的禁區。何況,姜譽並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我敢說,普天之下除了他自己,再也沒第二個人能將他看透,你……”

以為我自己掩飾得很好,沒想到還是被人點破民國之山寨英雄全文閱讀。連裴少卿都已有所知覺了,那師父他……我不敢往下想,大聲打斷他,“不是!我都說了不是!”

“不是嗎?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

“我……唔……”

溼熱的吻,霸道地奪取了我的呼吸。

裴少卿幾近瘋狂地啃咬著我的嘴唇,高挺的鼻樑毫不憐惜地壓迫著我的鼻子,彷彿是在懲罰、是在發洩。舌尖繞開牙關,迅速滑入我的口中,攻城略地,由不得我抗拒。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符咒鎮在原地,半分都動彈不得。

半晌,我使出全身力氣將他推開,伸手撫了撫微微腫痛的嘴唇,竟有些失魂落魄。呆立一瞬,終是轉身落荒而逃。

***

回到相府,夜已深沉。

夜風清涼,卻不能撫平我凌亂的心跳。我捂著嘴巴,疾步向醉霞苑走去,不願讓任何看到我此刻驚慌失措的模樣。奈何事與願違,途徑花園時,不期然撞上了那一抹清淡出塵的身影。我暗叫不妙,下意識地扭頭就要走,卻堪堪被他喚住。

“嫣兒。”

我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乾笑道:“這麼晚了師父還沒睡?”

師父掌燈立在荷池旁,若非身上多了一件披風,我幾乎以為他不曾離開過。大紅燈籠氤氳著柔和的光暈,將他的神色照得幽深莫測。

他的視線在我面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到了我的唇上,只一瞬的功夫,溫潤淡然的眸底便掀起了狂風暴雨。我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他,心口登時跳如擂鼓,恨不能挖個地洞鑽進去。

沉默良久,他緩緩向我走來,目光始終不曾離開我的嘴唇。我不自在地別過臉,努力地躲避著他的注視。

溫涼的指肚拂上我的嘴唇,動作極是輕柔,卻再次激起了輕微的刺痛感。身子猛然一顫,我只覺面上愈加燒燙起來,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這種感覺比起在御花園被他撞見那次還要強烈。

“嘴巴怎麼了?”深沉的夜色中,他的語氣聽起來如薄霧般飄渺不定。

我勉強扯出一絲笑,道:“徒兒方才走得急,不慎跌了一跤,嘴巴磕在石階上擦破了點皮,一會兒回房上些藥便會好的。”

師父一言不發地將我望著,也不知信是不信。半晌,徐徐收回手,意味不明道:“是嗎?”

我也知道這個謊言很是拙劣,幾乎不可能矇騙得了師父。但要我將實情告訴他,我萬萬做不到,只好扯謊到底。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我勉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點了點頭,扯開話題道:“師父,你是不是有事要跟徒兒說?”

他抿唇笑了笑,淡淡道:“沒有,為師看你入宮這麼久還不回來,有些擔心罷了。”

不知為何,鼻子忽然一酸,淚水便模糊了眼眶。今晚真是奇怪,好似特別容易動情。我慌忙垂下眼瞼,裝作被風沙迷了眼,迅速抬手揉掉淚水。

師父輕輕摸了摸我的腦袋,微笑道:“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快回去睡吧。”

我乖巧地點頭,道:“師父,你也早些歇息。”說完,轉身朝醉霞苑走去。

身後,他手提紅燈籠靜靜站在原地,許久不曾離開。暖亮的光芒籠著他單薄的身形,在蒼茫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寂寥。眸中一片黯淡,仿若珠寶蒙了塵埃,光芒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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