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生死契闊情難死(1)

良相如此多嬌·碧晴·3,413·2026/3/27

剛回相府,書蓉便急匆匆地跑過來,遞上一封書信,道:“小姐,文濤大夫的信件。” 我忙不迭拆開一看,心登時涼了半截。文濤在信中說,從師父目前的情況來看,極有可能因劍傷而牽起毒性全面爆發,必須儘快解毒,否則便有性命之虞。但他說什麼也不肯來帝都,只讓我帶師父去姑蘇找他。 我不禁心急如焚,甚至不知該感謝文濤願意解毒,還是該怨恨他不顧師父身體虛弱,非要我們去江南。思前想後,我只得對張愷之道:“張院長,毒醫文濤不願來帝都,此去江南路途遙遠,我擔心師父的身體承受不住,但若不盡快解毒,只怕將會危及性命。您看,這該如何是好?” 張愷之沉吟良久,道:“如今只能兩者相衡取其重,還是解毒要緊。姜大人的傷勢恢復得不錯,依下官之見,若三日後他的傷勢沒有惡化,則應儘快動身前往江南解毒。” 唯今之計,也只好這樣了。我點頭,懇切道:“還望張院長能隨行照料師父,扶嫣感激不盡!” “下官曾身受姜大人的恩惠,當然願效犬馬之勞,只是此事還需稟過皇上。” “放心,一切交給我吧。” 師父昏睡了整整一天,入夜之後方才轉醒。 燭火暖亮,搖曳生姿。他形容憔悴,臉上沒有半分血色,慘白得幾乎透明。我命書蓉預備了清粥小菜,小心翼翼地餵給他喝,但他精神不好,勉強喝了幾口便猛咳起來。 眼睜睜地看著師父如此痛苦,我卻不能為他分擔,心裡的痛楚無法言喻。但我必須咬牙忍住,不能讓他看出我的悲傷和憂慮。從前總是習慣依靠師父,但現在,我只能自己堅強起來。 我生怕他嗆著,便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來,讓他依靠在我懷裡,一面輕拍他的脊背替他順氣,一面急切道:“師父,你覺得怎麼樣?要不要去叫太醫過來瞧瞧?” 師父愈咳愈厲害,咳得額間青筋暴起,雙頰亦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嫣紅。我心知不妙,遂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有些燒燙。良久之後,方才氣若遊絲地搖頭,道:“不用,我沒事……對不起,嫣兒,又教你擔心了……” 我搖頭,勉強笑道:“師父這是什麼話,徒弟照顧師父,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師父,你什麼都不用想,只管好好養傷便是。待過兩日傷勢穩定了,徒兒帶你去姑蘇找文濤解毒,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毒……是不是……徹底發作了……” 我艱難地點了點頭,旋即寬慰地笑道:“這樣不是正好嗎?文濤說過,只有毒性全面爆發之後才能解毒,說不定這次還是因禍得福呢……” 他淡淡望著我,迷離的眸光中若帶幾分苦澀的笑意,微微動了動唇,彷彿有什麼話想說元始大帝最新章節。半晌,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道:“嫣兒,今日怎麼沒去上朝?” 胸口一震,我強忍住洶湧而來的淚意,道:“師父,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哦,為師都睡糊塗了。”他費力地伸出手,拇指輕柔地拂去我眼裡的淚水,似寵似憐道:“傻孩子,怎麼又哭了……” 我低頭揉了揉眼睛,掩飾道:“看奏章看的……眼睛有點疼。” 師父像是沒有懷疑,笑道:“那早些去睡吧,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我咬唇道:“徒兒不累,哪裡也不去。”下人奉上湯藥,我見他咳嗽稍緩,遂扶他躺下,道:“師父,徒兒餵你喝藥。” 話音未落,管家忽然進來道:“小姐,皇上來了。” 眼下我已無心敷衍任何人,包括裴少卿。然而,到底他為君我為臣,他親自上門,我怎麼也不好直接說不見,心下正尋思找什麼理由推脫過去,師父輕拍我的手,道:“去吧。” 我無奈地嘆息,只好將藥碗交給管家,自己去見裴少卿。 燈火通明的外廳內,裴少卿正端坐堂上喝茶。我走到他面前,正欲拜下磕頭,他搶先將我托住,聲音中滿是關切道:“不必多禮,你師父和沈洛怎麼樣了?太醫怎麼說?” “多謝皇上記掛,師父和沈大人都傷得很重,沈洛的情況比師父略好一些,但能不能熬過去還很難說。太醫說,刺客每一劍都直指師父的要害,若是再深分毫,只怕人就沒了。眼下只能期盼傷口不要化膿,否則……”明明已經很努力的忍耐,卻仍然忍不住哽咽了。 裴少卿將我攬進懷中,啞聲道:“小嫣,別難過,我帶來了燕國進貢的黑玉斷續膏,它是燕國的鎮國之寶,對刀劍之傷有奇效,你給姜譽和沈洛用上,他們很快會好的。” 他的臂膀很有力,懷抱很溫暖,恰到好處地撫慰了我冰冷疲憊的心。我第一次沒有抗拒,順從地把腦袋靠在他的肩頭,淚水瞬間決了堤。 “小嫣,對不起,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今天早朝上我只能那麼說……我也知道此事十之八九是王氏所為,但沒有明確的證據,加之有母后撐腰,我暫時不能動他們。倘若輕舉妄動,我怕他們會反咬你一口,到時對你更為不利……你要相信我,我比你更希望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 我推開他,迅速擦掉淚水,道:“微臣知道皇上的難處,並沒有責怪皇上,微臣只是……恨自己太無能罷了。多謝皇上賜藥,微臣銘感於心。” 他輕柔地捧起我的臉,鳳眸是難得一見的溫柔,溫聲道:“你我之間,何必言謝?這幾日你便留在相府好好照顧你師父吧,若有什麼需要的,直接派人告訴小喜子,他會第一時間送過來的。” 我點了點頭,雖然今早在九龍殿上砸了笏板、甩了臉色,但裴少卿的話依然讓我感到很窩心、很溫暖。沉默良久,我開口道:“微臣想向皇上借一樣東西。” “你但說無妨。” “微臣想借皇上的馬車一用。” 他頗有些訝異道:“你要馬車做什麼?” 我想了想,這樣解釋道:“太醫院張院長說他並無十足的把握醫好師父,推薦我們去江南向一位名醫求治,微臣打算待師父的傷勢穩定下來之後,便立刻啟程去江南。師父他素來不喜坐馬車,這次又傷得極重,微臣怕他的身體承受不了連日的顛簸。皇上的馬車行得平穩,一路上師父也不至於那麼難受民國之山寨英雄。” 裴少卿默了默,搖頭苦笑道:“也只有對姜譽,你才會這般細緻體貼。還有什麼別的需要嗎?” “希望皇上恩准張院長隨行照料,並派暗衛隨行保護。” “好,我答應我,不管你要什麼,我統統會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什麼事?” 他說:“小嫣,我對你別無所求,只要你好好地去,好好地回來。不管姜譽能不能回來,你一定要好好地回來,知道嗎?” 他的眸光灼熱而悲切,眼底滿是我看不懂的情緒,卻教我心口刺痛不已。一時間,我不禁有些晃神,愣愣道:“皇上……” 裴少卿忽然將我抱緊,力氣大到讓我呼吸都有些困難。他附在我耳畔,輕輕地摩挲著我的耳鬢,呢喃道:“我只要你好好地回來……”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 有了裴少卿御賜的黑玉斷續膏,師父的傷勢日趨穩定,傷口癒合得很快,但毒發卻一日比一日頻繁,幾乎每日清早醒來都要咳血,最多時,一天之內竟吐了三次血。他幾乎不怎麼吃得下東西,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面色慘白得嚇人。我與張愷之商量之後,決定儘快啟程趕往江南解毒。 這次去江南,一行只有我、書蓉、張愷之和師父四人。我知道書蓉心繫沈洛,本想讓她留在帝都照顧沈洛,可她卻怎麼也不肯留下,說是沈洛已經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候,往後只會一日比一日好。我見她堅持,便只好帶她同行。 裴少卿的馬車既寬敞又舒適,有足夠的空間讓師父躺下。未防王氏再下毒手,他還派了東廠最頂尖的高手沿途保護,以策萬全。 一路疾行,只用了四日的功夫便到了姑蘇。馬車停在寒山寺外,我與張愷之攙扶著師父走進幽篁深處。時至初夏,竹林長得愈發茂盛,遮去了毒辣的日頭,教人感到神清氣爽。 池塘旁,文濤正悠閒地擺弄著他的毒花毒草。 見我們到來,他風情萬種地扭過來,媚眼如絲道:“原以為你們要後日才會到,沒想到這麼快……”話未說完,視線落到師父身上,絕美的臉上浮出些許訝異,道:“呀,一月沒見,美人怎麼憔悴成了這般模樣?哎喲,看著真是讓人心疼呢。” 張愷之的嘴角一陣狂抽,轉頭頗有些尷尬地看了看我,眼裡寫滿了不敢置信。我無心向他解釋,怒瞪文濤道:“不是在信裡告訴過你嗎,我師父受了重傷,不宜移動,你卻非要他來姑蘇才肯為他解毒。他的身體本就十分虛弱,又連日奔波,你說會好嗎!” 師父輕拍我的肩頭,微微搖頭示意我不得無禮,我只得咬唇忍下。 文濤笑道:“嘖,黃毛丫頭的脾氣還是這麼火爆。你著急什麼,我說讓來他姑蘇自有我的道理,若是我去帝都,這毒便解不了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白來的。還站在這兒做什麼,沒看到你師父已經快支援不住了麼,扶他進去吧。” 文濤早已準備好了廂房,我將師父扶上榻,替他蓋上被子。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向我投來一個安心的眼神。我只覺鼻子發酸,眼眶也微微有些模糊,用力咬著唇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面色驟變,又捂著嘴猛咳起來,咳著咳著,一口鮮血猝不及防地噴了出來。 我望著滿手殷紅的血,已經由先前的不知所措變成了如今的悲痛交加。書蓉迅速替他擦去臉上沾染的血。他無力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我,蒼白的臉上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迷離的眸光中依稀帶了幾分歉疚。

剛回相府,書蓉便急匆匆地跑過來,遞上一封書信,道:“小姐,文濤大夫的信件。”

我忙不迭拆開一看,心登時涼了半截。文濤在信中說,從師父目前的情況來看,極有可能因劍傷而牽起毒性全面爆發,必須儘快解毒,否則便有性命之虞。但他說什麼也不肯來帝都,只讓我帶師父去姑蘇找他。

我不禁心急如焚,甚至不知該感謝文濤願意解毒,還是該怨恨他不顧師父身體虛弱,非要我們去江南。思前想後,我只得對張愷之道:“張院長,毒醫文濤不願來帝都,此去江南路途遙遠,我擔心師父的身體承受不住,但若不盡快解毒,只怕將會危及性命。您看,這該如何是好?”

張愷之沉吟良久,道:“如今只能兩者相衡取其重,還是解毒要緊。姜大人的傷勢恢復得不錯,依下官之見,若三日後他的傷勢沒有惡化,則應儘快動身前往江南解毒。”

唯今之計,也只好這樣了。我點頭,懇切道:“還望張院長能隨行照料師父,扶嫣感激不盡!”

“下官曾身受姜大人的恩惠,當然願效犬馬之勞,只是此事還需稟過皇上。”

“放心,一切交給我吧。”

師父昏睡了整整一天,入夜之後方才轉醒。

燭火暖亮,搖曳生姿。他形容憔悴,臉上沒有半分血色,慘白得幾乎透明。我命書蓉預備了清粥小菜,小心翼翼地餵給他喝,但他精神不好,勉強喝了幾口便猛咳起來。

眼睜睜地看著師父如此痛苦,我卻不能為他分擔,心裡的痛楚無法言喻。但我必須咬牙忍住,不能讓他看出我的悲傷和憂慮。從前總是習慣依靠師父,但現在,我只能自己堅強起來。

我生怕他嗆著,便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來,讓他依靠在我懷裡,一面輕拍他的脊背替他順氣,一面急切道:“師父,你覺得怎麼樣?要不要去叫太醫過來瞧瞧?”

師父愈咳愈厲害,咳得額間青筋暴起,雙頰亦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嫣紅。我心知不妙,遂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有些燒燙。良久之後,方才氣若遊絲地搖頭,道:“不用,我沒事……對不起,嫣兒,又教你擔心了……”

我搖頭,勉強笑道:“師父這是什麼話,徒弟照顧師父,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師父,你什麼都不用想,只管好好養傷便是。待過兩日傷勢穩定了,徒兒帶你去姑蘇找文濤解毒,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毒……是不是……徹底發作了……”

我艱難地點了點頭,旋即寬慰地笑道:“這樣不是正好嗎?文濤說過,只有毒性全面爆發之後才能解毒,說不定這次還是因禍得福呢……”

他淡淡望著我,迷離的眸光中若帶幾分苦澀的笑意,微微動了動唇,彷彿有什麼話想說元始大帝最新章節。半晌,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道:“嫣兒,今日怎麼沒去上朝?”

胸口一震,我強忍住洶湧而來的淚意,道:“師父,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哦,為師都睡糊塗了。”他費力地伸出手,拇指輕柔地拂去我眼裡的淚水,似寵似憐道:“傻孩子,怎麼又哭了……”

我低頭揉了揉眼睛,掩飾道:“看奏章看的……眼睛有點疼。”

師父像是沒有懷疑,笑道:“那早些去睡吧,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我咬唇道:“徒兒不累,哪裡也不去。”下人奉上湯藥,我見他咳嗽稍緩,遂扶他躺下,道:“師父,徒兒餵你喝藥。”

話音未落,管家忽然進來道:“小姐,皇上來了。”

眼下我已無心敷衍任何人,包括裴少卿。然而,到底他為君我為臣,他親自上門,我怎麼也不好直接說不見,心下正尋思找什麼理由推脫過去,師父輕拍我的手,道:“去吧。”

我無奈地嘆息,只好將藥碗交給管家,自己去見裴少卿。

燈火通明的外廳內,裴少卿正端坐堂上喝茶。我走到他面前,正欲拜下磕頭,他搶先將我托住,聲音中滿是關切道:“不必多禮,你師父和沈洛怎麼樣了?太醫怎麼說?”

“多謝皇上記掛,師父和沈大人都傷得很重,沈洛的情況比師父略好一些,但能不能熬過去還很難說。太醫說,刺客每一劍都直指師父的要害,若是再深分毫,只怕人就沒了。眼下只能期盼傷口不要化膿,否則……”明明已經很努力的忍耐,卻仍然忍不住哽咽了。

裴少卿將我攬進懷中,啞聲道:“小嫣,別難過,我帶來了燕國進貢的黑玉斷續膏,它是燕國的鎮國之寶,對刀劍之傷有奇效,你給姜譽和沈洛用上,他們很快會好的。”

他的臂膀很有力,懷抱很溫暖,恰到好處地撫慰了我冰冷疲憊的心。我第一次沒有抗拒,順從地把腦袋靠在他的肩頭,淚水瞬間決了堤。

“小嫣,對不起,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今天早朝上我只能那麼說……我也知道此事十之八九是王氏所為,但沒有明確的證據,加之有母后撐腰,我暫時不能動他們。倘若輕舉妄動,我怕他們會反咬你一口,到時對你更為不利……你要相信我,我比你更希望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

我推開他,迅速擦掉淚水,道:“微臣知道皇上的難處,並沒有責怪皇上,微臣只是……恨自己太無能罷了。多謝皇上賜藥,微臣銘感於心。”

他輕柔地捧起我的臉,鳳眸是難得一見的溫柔,溫聲道:“你我之間,何必言謝?這幾日你便留在相府好好照顧你師父吧,若有什麼需要的,直接派人告訴小喜子,他會第一時間送過來的。”

我點了點頭,雖然今早在九龍殿上砸了笏板、甩了臉色,但裴少卿的話依然讓我感到很窩心、很溫暖。沉默良久,我開口道:“微臣想向皇上借一樣東西。”

“你但說無妨。”

“微臣想借皇上的馬車一用。”

他頗有些訝異道:“你要馬車做什麼?”

我想了想,這樣解釋道:“太醫院張院長說他並無十足的把握醫好師父,推薦我們去江南向一位名醫求治,微臣打算待師父的傷勢穩定下來之後,便立刻啟程去江南。師父他素來不喜坐馬車,這次又傷得極重,微臣怕他的身體承受不了連日的顛簸。皇上的馬車行得平穩,一路上師父也不至於那麼難受民國之山寨英雄。”

裴少卿默了默,搖頭苦笑道:“也只有對姜譽,你才會這般細緻體貼。還有什麼別的需要嗎?”

“希望皇上恩准張院長隨行照料,並派暗衛隨行保護。”

“好,我答應我,不管你要什麼,我統統會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什麼事?”

他說:“小嫣,我對你別無所求,只要你好好地去,好好地回來。不管姜譽能不能回來,你一定要好好地回來,知道嗎?”

他的眸光灼熱而悲切,眼底滿是我看不懂的情緒,卻教我心口刺痛不已。一時間,我不禁有些晃神,愣愣道:“皇上……”

裴少卿忽然將我抱緊,力氣大到讓我呼吸都有些困難。他附在我耳畔,輕輕地摩挲著我的耳鬢,呢喃道:“我只要你好好地回來……”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

有了裴少卿御賜的黑玉斷續膏,師父的傷勢日趨穩定,傷口癒合得很快,但毒發卻一日比一日頻繁,幾乎每日清早醒來都要咳血,最多時,一天之內竟吐了三次血。他幾乎不怎麼吃得下東西,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面色慘白得嚇人。我與張愷之商量之後,決定儘快啟程趕往江南解毒。

這次去江南,一行只有我、書蓉、張愷之和師父四人。我知道書蓉心繫沈洛,本想讓她留在帝都照顧沈洛,可她卻怎麼也不肯留下,說是沈洛已經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候,往後只會一日比一日好。我見她堅持,便只好帶她同行。

裴少卿的馬車既寬敞又舒適,有足夠的空間讓師父躺下。未防王氏再下毒手,他還派了東廠最頂尖的高手沿途保護,以策萬全。

一路疾行,只用了四日的功夫便到了姑蘇。馬車停在寒山寺外,我與張愷之攙扶著師父走進幽篁深處。時至初夏,竹林長得愈發茂盛,遮去了毒辣的日頭,教人感到神清氣爽。

池塘旁,文濤正悠閒地擺弄著他的毒花毒草。

見我們到來,他風情萬種地扭過來,媚眼如絲道:“原以為你們要後日才會到,沒想到這麼快……”話未說完,視線落到師父身上,絕美的臉上浮出些許訝異,道:“呀,一月沒見,美人怎麼憔悴成了這般模樣?哎喲,看著真是讓人心疼呢。”

張愷之的嘴角一陣狂抽,轉頭頗有些尷尬地看了看我,眼裡寫滿了不敢置信。我無心向他解釋,怒瞪文濤道:“不是在信裡告訴過你嗎,我師父受了重傷,不宜移動,你卻非要他來姑蘇才肯為他解毒。他的身體本就十分虛弱,又連日奔波,你說會好嗎!”

師父輕拍我的肩頭,微微搖頭示意我不得無禮,我只得咬唇忍下。

文濤笑道:“嘖,黃毛丫頭的脾氣還是這麼火爆。你著急什麼,我說讓來他姑蘇自有我的道理,若是我去帝都,這毒便解不了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白來的。還站在這兒做什麼,沒看到你師父已經快支援不住了麼,扶他進去吧。”

文濤早已準備好了廂房,我將師父扶上榻,替他蓋上被子。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向我投來一個安心的眼神。我只覺鼻子發酸,眼眶也微微有些模糊,用力咬著唇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面色驟變,又捂著嘴猛咳起來,咳著咳著,一口鮮血猝不及防地噴了出來。

我望著滿手殷紅的血,已經由先前的不知所措變成了如今的悲痛交加。書蓉迅速替他擦去臉上沾染的血。他無力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我,蒼白的臉上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迷離的眸光中依稀帶了幾分歉疚。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