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靜秋(一)

涼州虎兕·岑雲·2,615·2026/3/26

第三十一章 靜秋(一) 即便小老虎再魯鈍,進了金城郡之後也立刻就發現自己被老邊騙了。平坦的官道一路蜿蜒,出東山、過榆中,道路兩旁的麥田相繼收割入庫,過往農夫的臉上只有豐年的喜悅和滿足;一路走來,小老虎只看到了田裡留下的一茬又一茬的麥稈,卻沒有見到半個所謂山賊馬匪的身影。 “涼州這半年多都在招兵買馬,要是有山賊馬匪,早就被收編到大軍裡來了,還能留下幾個禍害?”小老虎恍然大悟之後不住地嘀咕,“我怎麼就這麼傻,老邊說什麼鬼話我都信?” 嘀咕得多了,不免就被成公英聽到,於是問他:“那依你說,邊先生把我們叫回來是為了什麼?” 小老虎嘴一撇:“我哪兒知道?等回去我一定得問清楚了。” 大軍迤邐回到允吾城,不過小老虎並沒有第一時間見到老邊的身影,他一進邊府大門就往老邊住的正房跑,卻被邊夫人給攔住了。 “老邊睡午覺,他以前什麼時候睡過午覺啊?”小老虎將一雙虎目瞪得溜圓,滿臉不可思議。從小老虎到邊家開始,直至中平元年反叛,一連五六年時間,半天習武、半天讀書的日子叫小老虎過得苦不堪言;尤其是老邊,好像無時不刻都在盯著小老虎,分毫不得放鬆。要是老邊早有睡午覺的習慣,小老虎可不知道該有多高興,每天起碼都能偷他一時半刻的懶不是? 小老虎沒有注意到,自己問出這句話時,阿孃眼睛裡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悲傷一閃而過。邊夫人拍拍小老虎胸前的塵土,佯作斥責道:“你這孩子,一回來就往老邊這裡跑,也不知道先回去看看你媳婦。” “吾麻丫頭哪有老邊重要――當然還有阿孃――反正她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又不會跑掉,晚一點有什麼大不了的?”小老虎傻呵呵地笑道。 邊夫人被小老虎的憨態逗得一笑,臉上滿是欣慰之色,眼中卻見促狹之意,故意逗小老虎:“你也不怕吾麻聽到,有你好受的?” 小老虎將胸膛一腆:“怕什麼,做媳婦的就得老老實實聽話……”小老虎大話還沒有說完,耳畔突然聽到嬌滴滴一聲冷哼,清脆甜美,卻叫小老虎心裡一個激靈,幾乎冷汗都要下來了。 眼前是阿孃促狹而溺愛的笑臉,小老虎驟然垮了下來,艱難地回頭一看,果然噩夢成真,他家裡的那個小媳婦就站在大堂門口盯著他看,一張俏臉似笑非笑,看那神情目光,分明是不願意應從小老虎剛才所言“小媳婦就該聽話”的想法。 小老虎幾乎第一時間就是生出向邊夫人求救的想法,可是轉念一想,心頭又大感羞辱――堂堂虎將軍,成千上萬凶神惡煞般計程車卒都被他管得服服帖帖,怎麼回到家裡連自家媳婦都管不住麼?更何況,剛剛才跟阿孃吹過牛,一轉眼就要求救,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大男子漢的氣概和自尊逼著小老虎堅強地鼓起勇氣,勇敢地面對自己的小媳婦。 吾麻輕移蓮步,跨過廳門,一步一步向小老虎而來。 看著自家媳婦款款而行的身姿,小老虎的心突然安寧下來,適才那一點可笑的惶惑心思霎時無影無蹤;他一向敏銳的五官知覺在這一刻好似突然失去了作用。吾麻越走越近,嬌美的面容越發清晰,但是在小老虎心裡,這個嫋嫋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他感到迎面而來的一股春日的微風,洋溢著生命的氣息,在滿目枯黃的秋日,叫人心神皆醉。 小老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他幾乎在頃刻間就沉醉於這種溫暖的氣息當中――直到吾麻開口一聲嬌叱:“大貓、小貓,上去咬他。” 小老虎聞言猛地驚醒,眼前兩團金黃色的影子迎面撲來。定睛一看,這不是虎哥家裡那兩隻小崽子麼,什麼時候被吾麻這丫頭給收服了呀?不好好跟著父母,什麼時候跟在吾麻身後進來的? 幾個月沒見,這兩隻小虎崽長大了不少,當初比貓兒大不了多少,如今已經有它們父母小一半的體型了;而且筋骨有力,也不再是當初四肢顫顫、站都站不穩的可憐樣。 眼看兩隻小虎崽撲到跟前,小老虎虎目一瞪,重重地哼了一聲。小老虎是什麼人?山裡長大的小老虎,與猛獸廝殺、與兇禽逐獵,那一身氣勢比真正的山中之王不遑多讓;真正說起來,小老虎比眼前這兩隻毛都沒長齊的小虎崽更像是老虎。 一聲冷哼,嚇得兩隻小虎崽齊齊發出“嗚”地一聲驚叫,頭也不回,屁滾尿流地躲回吾麻身後,蹲在女主人腳邊挨挨擦擦,好像也知道只有女主人能收拾眼前這個男人。 不等嬌嗔不已的吾麻為兩隻虎崽子的不爭氣說些什麼,小老虎先就發火了:“這兩個小崽子什麼玩意兒,怎麼膽子小得跟貓似的?這還是老虎麼?!老虎養在城裡,還真是養成貓了――明天起,跟我進山打獵去!” 吾麻也為兩隻虎崽子的不爭氣而大發嬌嗔頓,一個勁地數落著兩隻蔫頭巴腦的小虎崽。看她連連頓足的模樣,把邊夫人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安撫:“好了好了,吾麻,你這丫頭自己都懷著身子,怎麼就不知道自己小心些。” 吾麻俏臉微紅:“阿孃,我知道了……真的沒關係的,我這兩個月不是都沒有騎馬了麼?” “你還敢騎馬?!”邊夫人又氣又笑,“就要做娘了,還像個沒長大的丫頭似地。” 小老虎呆頭鵝一樣怔怔地站在一旁,張了幾次嘴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半天才瞅個空子問道:“阿孃,你說什麼,吾麻有身子了?”這話問得呆頭呆腦,好像轉瞬間又變回當初剛剛從山林裡出來時的模樣,連說話都不會了。 邊夫人狠狠瞪了小老虎一眼,佯怒道:“你這憨娃還敢說,整日不是練武就是練兵,不是打獵就是打仗,你媳婦懷了你的孩子了,你當爹的現在才知道。” 劈頭蓋臉的訓斥把小老虎打得蔫了,低著頭悄聲為自己辯解:“我真不知道啊,沒人跟我說過。” 邊夫人被小老虎的辯解說得一噎,轉而又恨起老邊來;本來小老虎出兵沒幾天,吾麻就被發現有了快兩個月的身孕了,結果老邊說什麼也不許邊夫人將此事告知小老虎,說什麼前線兵事為重,不許亂了小老虎的心神。小老虎在軍中,一切往來書信都要走軍中途徑,否則都未必找得到他人。老邊又下令家中上下,沒有他的親筆手令,一個也不許出允吾,更不許擅入軍營,叫邊夫人無計可施,連一個字都送不到軍前。 邊夫人在生氣,小老虎卻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樣的心情。這個時候,他的腦子裡空蕩蕩的,一對虎目直愣愣地盯著自家媳婦的肚子。算起來還不到四個月的身孕,身形還沒有太走樣,剛才小老虎沒有注意就察覺不出,這個時候認真起來,才看出些許不同來。 “這裡面的,是我的孩子?”小老虎呆呆地想著,不自覺就伸手摸到了媳婦肚子上。 吾麻滿面嬌羞,下死手在虎爪子上擰了一把,卻一點用處都沒有。吾麻顫抖著聲音哀求道:“死老虎,阿孃還在旁邊看著呢。” 可是小倆口抬頭一看,邊夫人不知何時已經躲到裡屋,早已不見蹤影了。兩口子互相對視一眼,心有靈犀般一齊笑出聲來。 這一年,小老虎大概十八歲,吾麻確定十八歲,他們正在體會著一種新生命帶來的幸福……

第三十一章 靜秋(一)

即便小老虎再魯鈍,進了金城郡之後也立刻就發現自己被老邊騙了。平坦的官道一路蜿蜒,出東山、過榆中,道路兩旁的麥田相繼收割入庫,過往農夫的臉上只有豐年的喜悅和滿足;一路走來,小老虎只看到了田裡留下的一茬又一茬的麥稈,卻沒有見到半個所謂山賊馬匪的身影。

“涼州這半年多都在招兵買馬,要是有山賊馬匪,早就被收編到大軍裡來了,還能留下幾個禍害?”小老虎恍然大悟之後不住地嘀咕,“我怎麼就這麼傻,老邊說什麼鬼話我都信?”

嘀咕得多了,不免就被成公英聽到,於是問他:“那依你說,邊先生把我們叫回來是為了什麼?”

小老虎嘴一撇:“我哪兒知道?等回去我一定得問清楚了。”

大軍迤邐回到允吾城,不過小老虎並沒有第一時間見到老邊的身影,他一進邊府大門就往老邊住的正房跑,卻被邊夫人給攔住了。

“老邊睡午覺,他以前什麼時候睡過午覺啊?”小老虎將一雙虎目瞪得溜圓,滿臉不可思議。從小老虎到邊家開始,直至中平元年反叛,一連五六年時間,半天習武、半天讀書的日子叫小老虎過得苦不堪言;尤其是老邊,好像無時不刻都在盯著小老虎,分毫不得放鬆。要是老邊早有睡午覺的習慣,小老虎可不知道該有多高興,每天起碼都能偷他一時半刻的懶不是?

小老虎沒有注意到,自己問出這句話時,阿孃眼睛裡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悲傷一閃而過。邊夫人拍拍小老虎胸前的塵土,佯作斥責道:“你這孩子,一回來就往老邊這裡跑,也不知道先回去看看你媳婦。”

“吾麻丫頭哪有老邊重要――當然還有阿孃――反正她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又不會跑掉,晚一點有什麼大不了的?”小老虎傻呵呵地笑道。

邊夫人被小老虎的憨態逗得一笑,臉上滿是欣慰之色,眼中卻見促狹之意,故意逗小老虎:“你也不怕吾麻聽到,有你好受的?”

小老虎將胸膛一腆:“怕什麼,做媳婦的就得老老實實聽話……”小老虎大話還沒有說完,耳畔突然聽到嬌滴滴一聲冷哼,清脆甜美,卻叫小老虎心裡一個激靈,幾乎冷汗都要下來了。

眼前是阿孃促狹而溺愛的笑臉,小老虎驟然垮了下來,艱難地回頭一看,果然噩夢成真,他家裡的那個小媳婦就站在大堂門口盯著他看,一張俏臉似笑非笑,看那神情目光,分明是不願意應從小老虎剛才所言“小媳婦就該聽話”的想法。

小老虎幾乎第一時間就是生出向邊夫人求救的想法,可是轉念一想,心頭又大感羞辱――堂堂虎將軍,成千上萬凶神惡煞般計程車卒都被他管得服服帖帖,怎麼回到家裡連自家媳婦都管不住麼?更何況,剛剛才跟阿孃吹過牛,一轉眼就要求救,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大男子漢的氣概和自尊逼著小老虎堅強地鼓起勇氣,勇敢地面對自己的小媳婦。

吾麻輕移蓮步,跨過廳門,一步一步向小老虎而來。

看著自家媳婦款款而行的身姿,小老虎的心突然安寧下來,適才那一點可笑的惶惑心思霎時無影無蹤;他一向敏銳的五官知覺在這一刻好似突然失去了作用。吾麻越走越近,嬌美的面容越發清晰,但是在小老虎心裡,這個嫋嫋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他感到迎面而來的一股春日的微風,洋溢著生命的氣息,在滿目枯黃的秋日,叫人心神皆醉。

小老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他幾乎在頃刻間就沉醉於這種溫暖的氣息當中――直到吾麻開口一聲嬌叱:“大貓、小貓,上去咬他。”

小老虎聞言猛地驚醒,眼前兩團金黃色的影子迎面撲來。定睛一看,這不是虎哥家裡那兩隻小崽子麼,什麼時候被吾麻這丫頭給收服了呀?不好好跟著父母,什麼時候跟在吾麻身後進來的?

幾個月沒見,這兩隻小虎崽長大了不少,當初比貓兒大不了多少,如今已經有它們父母小一半的體型了;而且筋骨有力,也不再是當初四肢顫顫、站都站不穩的可憐樣。

眼看兩隻小虎崽撲到跟前,小老虎虎目一瞪,重重地哼了一聲。小老虎是什麼人?山裡長大的小老虎,與猛獸廝殺、與兇禽逐獵,那一身氣勢比真正的山中之王不遑多讓;真正說起來,小老虎比眼前這兩隻毛都沒長齊的小虎崽更像是老虎。

一聲冷哼,嚇得兩隻小虎崽齊齊發出“嗚”地一聲驚叫,頭也不回,屁滾尿流地躲回吾麻身後,蹲在女主人腳邊挨挨擦擦,好像也知道只有女主人能收拾眼前這個男人。

不等嬌嗔不已的吾麻為兩隻虎崽子的不爭氣說些什麼,小老虎先就發火了:“這兩個小崽子什麼玩意兒,怎麼膽子小得跟貓似的?這還是老虎麼?!老虎養在城裡,還真是養成貓了――明天起,跟我進山打獵去!”

吾麻也為兩隻虎崽子的不爭氣而大發嬌嗔頓,一個勁地數落著兩隻蔫頭巴腦的小虎崽。看她連連頓足的模樣,把邊夫人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安撫:“好了好了,吾麻,你這丫頭自己都懷著身子,怎麼就不知道自己小心些。”

吾麻俏臉微紅:“阿孃,我知道了……真的沒關係的,我這兩個月不是都沒有騎馬了麼?”

“你還敢騎馬?!”邊夫人又氣又笑,“就要做娘了,還像個沒長大的丫頭似地。”

小老虎呆頭鵝一樣怔怔地站在一旁,張了幾次嘴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半天才瞅個空子問道:“阿孃,你說什麼,吾麻有身子了?”這話問得呆頭呆腦,好像轉瞬間又變回當初剛剛從山林裡出來時的模樣,連說話都不會了。

邊夫人狠狠瞪了小老虎一眼,佯怒道:“你這憨娃還敢說,整日不是練武就是練兵,不是打獵就是打仗,你媳婦懷了你的孩子了,你當爹的現在才知道。”

劈頭蓋臉的訓斥把小老虎打得蔫了,低著頭悄聲為自己辯解:“我真不知道啊,沒人跟我說過。”

邊夫人被小老虎的辯解說得一噎,轉而又恨起老邊來;本來小老虎出兵沒幾天,吾麻就被發現有了快兩個月的身孕了,結果老邊說什麼也不許邊夫人將此事告知小老虎,說什麼前線兵事為重,不許亂了小老虎的心神。小老虎在軍中,一切往來書信都要走軍中途徑,否則都未必找得到他人。老邊又下令家中上下,沒有他的親筆手令,一個也不許出允吾,更不許擅入軍營,叫邊夫人無計可施,連一個字都送不到軍前。

邊夫人在生氣,小老虎卻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樣的心情。這個時候,他的腦子裡空蕩蕩的,一對虎目直愣愣地盯著自家媳婦的肚子。算起來還不到四個月的身孕,身形還沒有太走樣,剛才小老虎沒有注意就察覺不出,這個時候認真起來,才看出些許不同來。

“這裡面的,是我的孩子?”小老虎呆呆地想著,不自覺就伸手摸到了媳婦肚子上。

吾麻滿面嬌羞,下死手在虎爪子上擰了一把,卻一點用處都沒有。吾麻顫抖著聲音哀求道:“死老虎,阿孃還在旁邊看著呢。”

可是小倆口抬頭一看,邊夫人不知何時已經躲到裡屋,早已不見蹤影了。兩口子互相對視一眼,心有靈犀般一齊笑出聲來。

這一年,小老虎大概十八歲,吾麻確定十八歲,他們正在體會著一種新生命帶來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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