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論兵
第八十八章 論兵
吾訶子指了一下令居城的位置就不再說話。小老虎抬頭瞥了一眼,看到一張似笑非笑的臉,還有一副審視的目光,立時明白,這是吾訶子存心試探。話只說了一個開頭,剩下的,要他去猜。
論及兵事,小老虎從來不肯示弱與人。低著頭,目光在地圖上巡梭,手指摩挲著地圖,從允街一路移到令居,又從令居移到湟中、允吾;當最後指回允街城時,小老虎抬頭笑問:“打算幾時出兵,何時能到令居?”
吾訶子一直在觀察著小老虎,也看到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的路線,越看眼睛越是發亮,最後才聽到自己妹夫似乎突如其來的問題。吾訶子笑道:“來前我已經下令各部調集兵馬,只待回去便立時發兵,最遲不過月底,全軍即可渡河;令居是一座空城,反掌可下。”
小老虎藉口道:“那好,等你攻佔令居的訊息傳回來,我便出征,大約你攻克令居後三日,我進兵允街。”
吾訶子問道:“聽說你過莊浪河時,為斷絕柯爰知健渡河的機會,將渡船一把火燒盡――還有辦法過河麼?”
小老虎自信地一笑:“不妨事,莊浪河雖說湍急難渡,但是河面狹窄,只需人手足夠,一晝夜便可建起一座浮橋,只消建橋之時瞞過對岸就好。”
吾訶子點了點頭,意示贊同了小老虎的看法,不再追問渡河之事,又問道:“那接下來就是關鍵。這一仗,咱們先打誰?”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成公英聽得眉頭緊蹙,著實無法理解吾訶子如此跳脫的一句話;他有心相問。但是看小老虎和吾訶子兩個一本正經,神情緊肅,又不敢貿然開口,只好轉頭去看宕渠。不料宕渠此刻竟然也是一副茫茫不知所以然的神色,與成公英對視一眼,互相都有探究之意――原來他也一樣沒有聽懂。
二人相視苦笑,只好將注意力轉回去,且聽小老虎如何作答。
“如果先打柯爰知健。無疑要我們兩家聯手,兩面夾擊方有勝算;若要先對付韓遂――韓遂不會打仗,無論哪一家與之對陣都有七八分勝算;只不過,其中仍有可慮之處……”小老虎凝眉看著地圖說道。
吾訶子應和道:“不錯。關鍵就是,柯、韓兩家不論哪一路遇襲,另一路必然來援,最好能在援兵到來之前,先解決一路才好;或者。設法拖住援兵的腳步。只不過,這個時間不好把握。”
小老虎冷笑道:“那你看先打誰呢?”
吾訶子盯著小老虎的笑臉,同樣笑得意味深長,悠然道:“你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小老虎哈哈大笑:“總得問一聲。好歹你是我大舅哥,這一仗咱們還是得商量著來。我心裡的想法。卻未必合你的意。”
吾訶子失笑,無聲且又無奈地指了指小老虎。輕笑道:“既然如此,咱們不如互相猜一猜對方的心思。”
“猜別人心思?我可猜不了。”小老虎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可是神色間未有決然拒絕之意。
吾訶子急道:“沒什麼難的,就是你猜一猜我想要打的是誰,我也猜你想打誰,看誰猜的對。”
小老虎未置可否,吾訶子就擅自做主,拿起几案上的筆,輕輕蘸墨,在手心裡寫了個字,卻蜷曲著手指不給人看,反將毛筆遞了回去。
“你寫了什麼?”小老虎也不接筆,坐而笑問。
吾訶子不滿,又將筆遞過來幾分,喝道:“寫得你的心思――該你了。”
小老虎還是不接:“你篤定猜得準?”
吾訶子笑道:“猜不猜得準,稍待便知。別廢話,該你了!”
小老虎哈哈大笑,接過筆來,卻不寫字,轉手將筆擱回筆架上,嘲笑道:“我可沒你那麼多毛病,猜來猜去累得慌,還寫得一手墨水,黑乎乎地半天洗不乾淨。”
吾訶子氣得橫眉豎眼,卻拿自己妹夫沒有辦法;他自幼學得漢家學問,頗喜歡舞文弄墨等風雅事,今日故意試探小老虎,又提出來互相猜度人心,其實都是骨子裡學得文人雅趣。平日裡在良吾部落,所見無不是粗莽漢子,大字不識幾個,吾訶子即便想要賣弄風雅,也沒有人湊對;今日好容易見了自家妹夫,覺著他是老邊教匯出來的,或許能與自己應和一番,不料卻被冷嘲熱諷,蹭了一鼻子灰。
“好生無趣!”吾訶子咕噥一聲,就要張開手掌,不料卻被小老虎一把捏住。
“怎麼了?”吾訶子被小老虎一驚一乍,弄得不知所措。
“你不是叫我猜麼?”小老虎謔笑道,“你手心裡寫的,跟你心裡想的,應該是同一個人吧?”
“嗯?”吾訶子聞言目光霍地一亮。
小老虎鬆開吾訶子的手掌,坐回自己席上,冷笑道:“如果不出我所料,你第一個想打的,應該是――柯爰知健!”小老虎一字一句說出了燒當羌老王的名字。
吾訶子一愣神,隨即面上泛起玩味的神色,突地放聲大笑;他伸出緊握的拳頭,手指緩緩張開。成公英、宕渠二人伸長了脖子朝吾訶子手心裡看。
“柯?”成公英與宕渠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果然是柯爰知健!”
不理陪坐二人的訝異,吾訶子自顧與小老虎笑談:“英雄所見略同,不過,眼下還不知究竟他二人誰會先動,屆時還需隨機應變。你我兩家須得保持聯絡,往來訊息萬萬不能中斷。”
小老虎道:“允街與令居,相隔二百里,快馬半日可至,說來誤不了多少訊息。只不過,對韓遂、柯爰知健大軍動向,須得探查準確,稍有錯漏,則全域性皆壞。”
吾訶子頜首應是,卻突然笑道:“咱們商量半天,若是柯、韓二人不照咱們想好得來,豈不是白忙一場?”
“他們兩個一定捨不得!”小老虎篤定地說道,“眼下的局面,他們二人有進無退;再者說,只要我這個殺子仇人不死,至少他柯爰知健是不甘心退走的。”
吾訶子恍然笑道:“如此看來,十有八九,到時候需要我動了?”
小老虎笑道:“為什不想得更好一些,或許,柯爰知健、韓遂犯了糊塗,分兵而守也說不定。”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吾訶子冷笑道。
郎舅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有來有往說得熱鬧,卻把成公英、宕渠二人聽得一頭霧水;只覺得一句趕著一句,間或還遊戲玩笑,聽著似乎大有深意,偏偏一句也聽不懂。
這個時候,卻聽小老虎又沉聲道:“就這麼說定了,我等著良吾部落出兵的訊息。你不動,我也不會動。”
“也不敢動吧?”吾訶子取笑一句,“吾麻那裡你放心,我自會照顧她們母子;她嫂子也帶過孩子,懂得照顧。眼下孩子還小,這路上也不太平,不好貿然將母子送回來。”
“好吧……”說起吾麻,小老虎的便有些消沉,“就這麼定了――你立時就回去麼?”
“夜長夢多,不能久留!”
郎舅二人說著就要作別,成公英終於忍不住問道:“吾首領、於菟,你們到底商議了些什麼呀?不能說得明白點?”
小老虎與吾訶子聞言愕然,對視一眼,突然齊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