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過河(三)

涼州虎兕·岑雲·2,294·2026/3/26

第九十三章 過河(三) 次日清晨,石嘴山對岸的高岑山下,一派熱鬧景象,數千騎兵蝟集於莊浪河東岸。遠遠望去,河面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座簡陋的浮橋,橋上數不清的人馬排成單薄的佇列,騎兵胯下戰馬首尾相連,迤邐過橋而來。 柯爰知健木然立於河畔,身後十多名大小頭領小心翼翼地侍立,還有許多親兵衛士環列。從下游望過去,上游的兩岸河灘上盡是人或馬的身影,籠罩在朦朧的晨霧中看不分明,但是嘈雜聲遠遠傳來,充斥於耳中。 看了半晌,柯爰知健冷冷問道:“河上的浮橋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架起來的,為什麼斥候沒有發現?” 身後有人顫聲應道:“稟告大王,從昨夜開始,良吾部將沿河兩岸封鎖的緊,咱們的斥候一連折了十幾個,仍不能靠近。只聽到河面上吵嚷了一夜,天未明時,那浮橋就搭好了……” 柯爰知健冷哼一聲,盯著浮橋上的絡繹不絕的人馬,沒有再說話。直到太陽昇起,驅散了晨霧,河面上的浮橋和橋上人影才完全顯露出來。此時東岸未過河的尚有五六百人,當他們身形顯露出來的一剎那,柯爰知健猛地瞪大了眼珠,目中兇光乍現。 那一支人馬盡皆玄甲長矛,在初升的朝陽對映下,精光耀目。而其中真正讓柯爰知健為之動容者,卻是這支人馬團團簇擁著的一杆虎形旗。 這杆旗在涼州軍中,人盡皆知――柯爰知健自然也認識。 “那小賊,果然來了。”柯爰知健咬牙切齒地說道,“兩個小賊,毛都沒長齊,居然就敢跑來老子面前放肆!”柯爰知健的目光死死盯著虎形旗,目中幾欲噴火,要將那一面旗幟徹底燒做灰燼。 虎形旗下,數百精騎全然不知自己已經落在柯爰知健眼中,仍是從容不迫地整隊過河;大旗迎著晨風招展。旗上的虎形似乎也變得靈動起來。 虎形旗一過橋,橋上人蹤杳杳,再無可看。柯爰知健冷笑一聲就要回頭。卻突然聽到上游又是一陣極大的喧譁,扭頭回望,只見橋上猛地竄起一道火光,不一時。整個橋面就被熊熊大火吞沒。 火光濃烈而奪目,濃煙滾滾,頃刻間燒斷浮橋,遠遠地傳來木材燒裂時的喀嚓響聲。 “這是幹什麼?”柯爰知健有些怔愣,口中喃喃自語。此時。上游的喧譁聲變得越來越整齊洪亮,側耳傾聽,依稀聽出是成千上萬人在齊聲高呼著:“破釜沉舟,決一死戰……決一死戰!必勝,必勝!” 柯爰知健霎時恍然大悟,隨即又是一聲冷笑:“必勝,就憑你們?也好,決一死戰就決一死戰;你們兩個小賊不是郎舅之親麼。老夫送你們一併上路。倒省得麻煩了!” “派人去允街,傳令柯用圖,放棄允街,率軍來石嘴山增援。”柯爰知健沉聲下令,話音未落,忽地想起一事。又改口道:“讓柯用圖分出三千人馬,設法渡過東岸。沿河北上截斷吾、岑兩個小賊的退路。他們不是要決一死戰麼,老子讓你們無路可退。到時候不想死也得死!” 就在柯爰知健駐足河畔遙觀浮橋之際,上游三四里處,吾訶子同樣駐足於河畔,望著正自浮橋上經過的虎形旗,突然忍不住地笑了一句:“岑於菟怎麼會打出這樣的旗號來,那旗面上到底是老虎還是貓?” 吾訶子身邊人群中卻有人應道:“應該……是老虎吧;聽說這面旗……是吾麻小姐親手繡的……” 吾訶子眼角一抽,裝著咳嗽不再說話;回頭看看,只見人群中憲彝也正目視著他。吾訶子不自覺地摸摸鼻子,躲開了憲彝的目光。 ……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這話果然不錯。”小老虎駐足於莊浪河畔,抬頭看天,“昨天出兵時天邊似火燒一般,今日果然是個好天氣。 清晨的陽光遍灑河上,水面上波光粼粼。 邊伍在旁說道:“天氣越好,就越不容易隱瞞訊息。只怕允街城裡的燒當羌,已經發現對岸大營有問題了。” “發現就發現吧,這個時候發現,也晚了!”小老虎滿不在乎,“咱們大軍都已經過了莊浪河,柯用圖不管想做什麼都晚了。燒當羌在允街忙活了一個月,只弄出幾十條船來,一次最多渡過二三百人;我留下兩千人給成公,要是還守不住大營,那讓成公趁早回去,別再帶兵了。” 邊伍呵呵一笑,沒有再說話。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張繡打馬而至,朗聲道:“稟虎將軍,我部七千人馬悉數過河,各營兵馬已然各自整頓,靜候將軍號令。” 小老虎微微頜首,撥馬欲行,卻突地想起一事,指了指河上浮橋,沉聲道:“把這浮橋給我燒了!” 聞言,張繡、邊伍盡皆愕然:“虎將軍,這浮橋乃是我軍退路,而且燒當羌未必知道此橋,一時間也不會為他人所用,更不至於被人破壞,何必要燒掉?” 小老虎冷笑著反問一句:“張繡,你說這場仗咱們還有退路麼?” 張繡一怔,隨即默然。 “不勝則死,哪裡還有退路?再退,也不過苟延殘喘,多活幾天罷了。”小老虎凝神沉聲,“我岑於菟若要苟活,又何必與柯爰知健打這一仗?燒掉!” 張繡心神為之一震,從眼底湧出熱切激奮的光芒。將為軍膽,能夠鑄造一軍之魂魄,虎字營、英字營能成就涼州第一強兵之美名,豈不正是因為他們有了一位勇猛無畏的將軍? 大火迅速吞噬了浮橋,燒成焦炭的殘根斷木順水而下,漂滿了河面。 大軍中沒有人開腔說話,因為過河之前小老虎就有嚴令,過河之後大軍潛行匿蹤,不得走漏訊息。保不齊附近就有燒當羌斥候,萬一鬧出動靜,被人察覺,只怕功虧一簣。雖然沒有人說話,火光倒映在每一個將士的眼中,每一個人心裡也都隱含著升騰的火光,一如正在燃燒的浮橋大火。沉默中的勇氣和鬥志更令人熱血如沸;默默積蓄的力量,一旦宣洩,便如決堤之水,激盪千里。 群情激奮之中,唯有小老虎平靜如常,仍有閒暇與邊伍議論:“你說柯爰知健看到我軍渡河,會做何舉動?是調兵赴石嘴山支援,還是退守允街?” 邊伍默思半晌才道:“柯爰知健早就被你逼瘋了,面對殺子仇人,哪裡肯輕易退走?而且他的兵馬仍是多過我們不少。” 小老虎微微頜首,卻冷笑道:“雖然眼下他兵馬還多,不過用不了多久,就不多了。”說罷一揮手,厲聲喝道:“全軍聽令,發兵允街!”。。)

第九十三章 過河(三)

次日清晨,石嘴山對岸的高岑山下,一派熱鬧景象,數千騎兵蝟集於莊浪河東岸。遠遠望去,河面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座簡陋的浮橋,橋上數不清的人馬排成單薄的佇列,騎兵胯下戰馬首尾相連,迤邐過橋而來。

柯爰知健木然立於河畔,身後十多名大小頭領小心翼翼地侍立,還有許多親兵衛士環列。從下游望過去,上游的兩岸河灘上盡是人或馬的身影,籠罩在朦朧的晨霧中看不分明,但是嘈雜聲遠遠傳來,充斥於耳中。

看了半晌,柯爰知健冷冷問道:“河上的浮橋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架起來的,為什麼斥候沒有發現?”

身後有人顫聲應道:“稟告大王,從昨夜開始,良吾部將沿河兩岸封鎖的緊,咱們的斥候一連折了十幾個,仍不能靠近。只聽到河面上吵嚷了一夜,天未明時,那浮橋就搭好了……”

柯爰知健冷哼一聲,盯著浮橋上的絡繹不絕的人馬,沒有再說話。直到太陽昇起,驅散了晨霧,河面上的浮橋和橋上人影才完全顯露出來。此時東岸未過河的尚有五六百人,當他們身形顯露出來的一剎那,柯爰知健猛地瞪大了眼珠,目中兇光乍現。

那一支人馬盡皆玄甲長矛,在初升的朝陽對映下,精光耀目。而其中真正讓柯爰知健為之動容者,卻是這支人馬團團簇擁著的一杆虎形旗。

這杆旗在涼州軍中,人盡皆知――柯爰知健自然也認識。

“那小賊,果然來了。”柯爰知健咬牙切齒地說道,“兩個小賊,毛都沒長齊,居然就敢跑來老子面前放肆!”柯爰知健的目光死死盯著虎形旗,目中幾欲噴火,要將那一面旗幟徹底燒做灰燼。

虎形旗下,數百精騎全然不知自己已經落在柯爰知健眼中,仍是從容不迫地整隊過河;大旗迎著晨風招展。旗上的虎形似乎也變得靈動起來。

虎形旗一過橋,橋上人蹤杳杳,再無可看。柯爰知健冷笑一聲就要回頭。卻突然聽到上游又是一陣極大的喧譁,扭頭回望,只見橋上猛地竄起一道火光,不一時。整個橋面就被熊熊大火吞沒。

火光濃烈而奪目,濃煙滾滾,頃刻間燒斷浮橋,遠遠地傳來木材燒裂時的喀嚓響聲。

“這是幹什麼?”柯爰知健有些怔愣,口中喃喃自語。此時。上游的喧譁聲變得越來越整齊洪亮,側耳傾聽,依稀聽出是成千上萬人在齊聲高呼著:“破釜沉舟,決一死戰……決一死戰!必勝,必勝!”

柯爰知健霎時恍然大悟,隨即又是一聲冷笑:“必勝,就憑你們?也好,決一死戰就決一死戰;你們兩個小賊不是郎舅之親麼。老夫送你們一併上路。倒省得麻煩了!”

“派人去允街,傳令柯用圖,放棄允街,率軍來石嘴山增援。”柯爰知健沉聲下令,話音未落,忽地想起一事。又改口道:“讓柯用圖分出三千人馬,設法渡過東岸。沿河北上截斷吾、岑兩個小賊的退路。他們不是要決一死戰麼,老子讓你們無路可退。到時候不想死也得死!”

就在柯爰知健駐足河畔遙觀浮橋之際,上游三四里處,吾訶子同樣駐足於河畔,望著正自浮橋上經過的虎形旗,突然忍不住地笑了一句:“岑於菟怎麼會打出這樣的旗號來,那旗面上到底是老虎還是貓?”

吾訶子身邊人群中卻有人應道:“應該……是老虎吧;聽說這面旗……是吾麻小姐親手繡的……”

吾訶子眼角一抽,裝著咳嗽不再說話;回頭看看,只見人群中憲彝也正目視著他。吾訶子不自覺地摸摸鼻子,躲開了憲彝的目光。

……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這話果然不錯。”小老虎駐足於莊浪河畔,抬頭看天,“昨天出兵時天邊似火燒一般,今日果然是個好天氣。

清晨的陽光遍灑河上,水面上波光粼粼。

邊伍在旁說道:“天氣越好,就越不容易隱瞞訊息。只怕允街城裡的燒當羌,已經發現對岸大營有問題了。”

“發現就發現吧,這個時候發現,也晚了!”小老虎滿不在乎,“咱們大軍都已經過了莊浪河,柯用圖不管想做什麼都晚了。燒當羌在允街忙活了一個月,只弄出幾十條船來,一次最多渡過二三百人;我留下兩千人給成公,要是還守不住大營,那讓成公趁早回去,別再帶兵了。”

邊伍呵呵一笑,沒有再說話。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張繡打馬而至,朗聲道:“稟虎將軍,我部七千人馬悉數過河,各營兵馬已然各自整頓,靜候將軍號令。”

小老虎微微頜首,撥馬欲行,卻突地想起一事,指了指河上浮橋,沉聲道:“把這浮橋給我燒了!”

聞言,張繡、邊伍盡皆愕然:“虎將軍,這浮橋乃是我軍退路,而且燒當羌未必知道此橋,一時間也不會為他人所用,更不至於被人破壞,何必要燒掉?”

小老虎冷笑著反問一句:“張繡,你說這場仗咱們還有退路麼?”

張繡一怔,隨即默然。

“不勝則死,哪裡還有退路?再退,也不過苟延殘喘,多活幾天罷了。”小老虎凝神沉聲,“我岑於菟若要苟活,又何必與柯爰知健打這一仗?燒掉!”

張繡心神為之一震,從眼底湧出熱切激奮的光芒。將為軍膽,能夠鑄造一軍之魂魄,虎字營、英字營能成就涼州第一強兵之美名,豈不正是因為他們有了一位勇猛無畏的將軍?

大火迅速吞噬了浮橋,燒成焦炭的殘根斷木順水而下,漂滿了河面。

大軍中沒有人開腔說話,因為過河之前小老虎就有嚴令,過河之後大軍潛行匿蹤,不得走漏訊息。保不齊附近就有燒當羌斥候,萬一鬧出動靜,被人察覺,只怕功虧一簣。雖然沒有人說話,火光倒映在每一個將士的眼中,每一個人心裡也都隱含著升騰的火光,一如正在燃燒的浮橋大火。沉默中的勇氣和鬥志更令人熱血如沸;默默積蓄的力量,一旦宣洩,便如決堤之水,激盪千里。

群情激奮之中,唯有小老虎平靜如常,仍有閒暇與邊伍議論:“你說柯爰知健看到我軍渡河,會做何舉動?是調兵赴石嘴山支援,還是退守允街?”

邊伍默思半晌才道:“柯爰知健早就被你逼瘋了,面對殺子仇人,哪裡肯輕易退走?而且他的兵馬仍是多過我們不少。”

小老虎微微頜首,卻冷笑道:“雖然眼下他兵馬還多,不過用不了多久,就不多了。”說罷一揮手,厲聲喝道:“全軍聽令,發兵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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