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困獸(一)
第九十七章 困獸(一)
第九十七章困獸(一)
從石嘴山一路奔回大營,雖然跑了二十里路,但是自張繡以下,包括那二十多名護衛騎士仍是興奮雀躍。不怪這些人沉不住氣,都說將為兵膽,實在是小老虎身為一軍主將,適才的表現太過震撼人心。在兩萬敵軍面前從容不迫、神箭揚威不說,最後撤退之際,只憑一句話就嚇住了兇名顯赫的燒當羌王,這樣的事蹟就算只是聽一聽,都會大漲軍心士氣,何況他們一群人居然就親身經歷了。
這種事情,將來就是在同袍面前吹噓的本錢――當初我跟著虎將軍啊,才二十個人,就敢去闖兩萬大軍的營地,還把堂堂燒當羌王嚇得不敢出門云云――可想而知,這一類經過修飾誇張的說辭很快就會在小老虎麾下傳揚開來。
相較於張繡等人的興奮,小老虎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神色中還多了幾分凝重之意。一回到大營,小老虎未及下鞍,先就下了一道軍令:“放棄大營,只留五百人虛守營地;其餘大軍後退五里,隱伏待命。”
命令下得突然,邊伍、張繡以下,兩營將佐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小老虎看看四周地勢,很快第二道軍令又下來了:“分兵三千人,藏入道旁山巒谷地,若無將令,不得露頭,更不許為人察覺。”
張繡大惑不解地問道:“將軍,為何放棄營地,莫非晚間會出事?”
小老虎瞥了張繡一眼,沒有立即回答,卻猛地想起一事,囑咐張繡道:“你去逐一告誡各營各部,早早埋鍋造飯,半個時辰之後,不論吃沒吃過飯的,一律熄滅灶火;除了原先營地裡的,其餘地方不許看見一絲火光。”說畢小老虎話音一沉,厲聲道:“傳令各部,以上三令即刻遵行,凡違令者、遲誤者,立斬!”
自家主將殺氣騰騰,張繡不敢怠慢,拍馬就走,分派人手往各部傳令去了。七千人的大軍,營地在狹窄的河谷中綿延二三里長,要想傳達軍令,不是一時半刻就可以做到的。
等張繡去遠,邊伍忍不住問道:“小郎,為什麼如此急迫?莫非真如張繡所言,你料定今夜會出事?”
小老虎隨口答道:“狗急跳牆,不得不防。”見邊伍仍有些不明所以,小老虎解釋道:“剛才我看過柯爰知健的營地,當時就說過,那裡是一塊死地,南北兩條路被我和吾訶子給堵住了,東邊莊浪河不能涉渡,西面又是山林――四面都無路可走。如果不走,用不了幾天,燒當羌營中必然缺糧,柯爰知健是老行伍了,不會留在那裡等死的。”
邊伍恍然大悟,忙追問道:“小郎是覺得,柯爰知健會往我們這邊突圍――為何不是往北?”
“換做是我,我就不會走北面。”小老虎篤定道,“北面吾訶子的陣地正當險要,易守難攻;而且這裡又是良吾部落的地盤,有什麼小路、險要,肯定都分守完備了。南面卻不一樣,咱們一路跑了上百里地,直到天擦黑時才剛剛落腳,連口氣都來不及喘;就算安營紮寨,守備也會比良吾部要鬆懈一些。――換做你是柯爰知健,你會打哪一路?”
“當然是打我們!”邊伍脫口而出,隨即又狐疑道:“會是今晚麼?”
小老虎冷笑道:“夜長夢多,柯爰知健等不起;再者說,今天白天咱們兩次大戰,即便勝得輕鬆,人馬也肯定累垮了,今夜正是最疲憊的時候,如此良機,姓柯的老賊怎會錯過?”
邊伍連連點頭,低吟不語。
“退一步說,如果燒當羌往北走,就算讓姓柯的老賊僥倖闖過去了,他又能到哪裡去?往北去就是令居,從令居的確有官道往南去湟中,這一條雖是大路,可沿途都在山中,燒當羌又比不得良吾部落是本地人,在山中地形不熟,最易遇襲,姓柯的有膽子走麼?”小老虎冷笑道,“倒不如一路往南,順著莊浪河一直到與大河交界的河口,再沿大河逆流而上,返回允吾。這一路雖然要多繞半個圈子,但是沿途依山就水,既有水源,又能防備突襲,最是安全不過。”
邊伍心悅誠服,嘆道:“小郎考慮的周詳,此事的確不可不防。”
小老虎略一思酌,囑咐邊伍道:“再派些人,尋些乾柴野草,鋪灑到營前道路上,命軍中將士準備好引火之物,藏於山後待命。”邊伍領諾而去。
小老虎一番交代,大軍隨即行動起來。也虧得他岑於菟在軍中威望素著,即便是大軍奔忙竟日,到晚還不能安心歇息,反而更多忙亂――如這般近似不近情理的舉動,營中將士卻無一人提出異議。
不說虎家軍一陣忙亂,安排部署已定,卻說時近二更時分,突然有伏路的哨探押解兩個人來到小老虎面前,稟道:“於路捉住兩個形跡可疑之人,說是良吾部落信使,求見將軍――身上搜出書信一封。”
小老虎眉頭一蹙,不理信使和書信,先問道:“捉住他們時,還有別人沒有?可曾洩露我營中虛實?”
哨塔忙道:“絕沒有別人。屬下等人的暗哨一直放到十多里外,這兩個人是屬下看著一路走進來四五里,才下令抓人的,除他們兩個之外,再沒有別人了。”
小老虎聞言略覺放心;自己營中的哨探都是久經沙場,極有經驗,見了來路不明之人,卻沒有一開始就抓人,而是先把人放進暗哨圈子四五里地,直到確認周圍沒有旁人才動手;如此一來,就算這二人是燒當羌斥候裝扮而來,也不怕洩露了訊息。
“虎將軍,我們當真是良吾……哎呦!”被抓的兩個人中有一個大喊著,不料才一開口就捱了一巴掌,把剩下的聲音都打回肚子裡去。
“再敢吵嚷,管你是誰的人,先殺了祭旗!”小老虎的護衛疾言厲色,低聲喝道;這些人都是久經沙場,一看今夜的陣勢就知道自家主將將有大計,丁點訊息不能走漏。於是乎,一見兩個來路不明的探子大呼小叫,毫不猶豫就動手揍人。
“你們說是良吾部落的人,來這裡幹什麼?”小老虎隨口問著,手上一邊拆開斥候呈上來的書信。那兩個良吾部的信使欲哭無淚――咱們要送的信件都已經給你拆開看了,怎麼還問我們來幹什麼?
小老虎開啟信來略掃了一眼,便不吭聲了。信裡的確是吾訶子的筆跡――想來燒當羌人也沒見過吾訶子筆跡,想仿造也仿造不出來――信裡吾訶子是邀請自己妹夫往對岸高岑山下會晤,共商破敵大計。高岑山在莊浪河對岸,如今柯爰知健被圍,河上無船無橋,在對岸會面也是最安全的,也容易避開燒當羌耳目。
“你們來的時候,走的哪條路,沒有被燒當羌人發現?”小老虎收起信件,好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兩個信使忙不迭地張口欲答,忽地瞥見周圍衛士,忙又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我二人走的是山中小路,繞了三十多里才避開燒當羌耳目。小的二人都是良吾部的老人了,自小長在這一帶,山中小路最熟悉不過,怎麼會叫燒當羌人發覺?”他們說老人,並不是說年紀老,而是指自幼出身良吾部落的本族人,這些危難之際跟隨吾訶子遷移武威的族人,是吾訶子最信任的部下。
小老虎微微頜首,卻陷入了沉思。從吾訶子的信裡看,他似乎沒有發覺燒當羌有異常的舉動,或許還以為柯爰知健被困石嘴山下,只能縮在烏龜殼裡等死;所以還想著叫小老虎往高岑山會晤,商量個辦法好打破燒當羌的嚴防死守。殊不知,這樣的想法正中柯爰知健的下懷――或許燒當羌大營突然開始嚴防死守,也是柯爰知健的惑敵之計吧?包括今日黃昏時,柯爰知健被自己一句話嚇得止步不前,其實未必就是真的害怕,只不過不想在突圍之前打草驚蛇罷了。
“可惜,你瞞得過吾訶子,卻瞞不過我!”小老虎心裡冷笑,隨即又對兩個信使道:“我知道你們是良吾部的人,只不過高岑山我是去不了了,而且你們兩個還得受點委屈,這一兩日先留在我營中,不要回去了吧!”言畢不理那兩個信使,揮手命護衛帶人下去,嚴加看管起來。
邊伍此時就在一旁,聽了小老虎對信使的問話,略一沉吟,開口建議道:“小郎,是不是將你的猜測派人報與吾首領知道為好?”
“為什麼?”小老虎不置可否,反問道。
邊伍道:“柯爰知健既然要來突襲,必然全力出擊,不留餘地,雖說小郎已經先做了準備,但是我軍兵力到底只有燒當羌三一之數,君華那邊的兵馬又沒有趕到;若是無人援手,我們的壓力就太大了――是不是可以讓吾首領出兵攻襲柯爰知健後路,分薄敵軍兵力?”
小老虎沉吟半晌,頜首道:“也好,我只顧著封鎖訊息,卻沒有想到這一層――卻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邊伍笑道:“小郎是鑽了牛角尖了。你看吾訶子都請你到對岸會面,怎麼我們派出的信使就不能走對岸呢?雖說沒有船隻,弄一個皮筏子,送過去兩個人還是可以的。從對岸走,我們和良吾部相距不過二十里,精悍的斥候哪怕用腳走,也只需半個多時辰。到時候就算趕不及在柯爰知健出兵前送到,至少也能讓吾首領明白過來,不至於因為敵情不明而誤了大事。”
“也對!”小老虎啞然失笑,“不過預防萬一,這話還是不能明說。我得想想,這封信該怎麼寫……”(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 .)訂閱,打賞,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