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成長(一)過渡章

涼州虎兕·岑雲·5,204·2026/3/26

第一百零六章 成長(一)過渡章 第一百零六章成長(一)過渡章 王國到底是不敢和小老虎放對,他比韓遂好的地方在於,他極有自知之明;韓遂自負善於練兵,也的確能練出一支好兵,但是在兩軍陣前完全就是第二個趙括;偏偏這個事實所有人都知道,唯獨韓遂自己不肯承認――或者說不願意承認――不會打仗的人在亂世的涼州是沒有立足之地的。 王國比韓遂高明的地方就在於,他只做自己真正擅長的東西;他最擅長的事情,是籠絡人心,團結各部,用古時的話說,就是協理陰陽,調和同僚諸部,這是宰相干的事情。至於衝鋒陷陣、決勝沙場之事,他從來不做更多的嘗試。從王國當上盟主,只在冀城打了一次傅燮,那是以十倍之兵圍而攻之;後來皇甫嵩大軍一到,兵力優勢不再那麼大時,王國就退縮不前了。 幽州、幷州的大亂抽空了三輔官軍,也讓王國欣喜莫名;因為他突然就發現,自己手中的兵馬再一次有了壓倒性的優勢;這也是為什麼王國急於平定金城郡,且想方設法壓制、拉攏那個老虎崽子的原因――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誰知道幽州、幷州那三個姓張的能支撐多久?若是拖延得久了,被官軍掃平了叛亂,再轉過頭回防三輔――今後可未必能找到這麼好的機會了。 有了太多的顧慮,王國雖然對那老虎崽子恨得牙根癢癢,卻不得不暫且放過他。當然,榆中之會後,從虎家軍那裡傳出來的一個訊息,也是迫使王國如此放棄金城的一個重要原因。 話分兩頭,卻說小老虎和吾訶子郎舅二人自榆中沿莊浪河北返;一路上大軍興高采烈,仿若打了一場大勝仗,凱旋而歸。這一路上,吾訶子心事重重,始終眉頭緊鎖,誰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小老虎只當他還為了王國日後的報復而擔憂,心裡頗不以為然,卻也懶得和他多說。 回到允街城時,成公英率兵當路迎接,見了小老虎第一句話就是:“聽說於菟你在榆中,把王子邑也給得罪了?” 小老虎哈哈一笑道:“怎麼叫我得罪了他,分明是他不知死活,先來招惹我的。”老虎崽子的嗓門很大,一點也不知避忌,吾訶子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臉色就有些陰沉。 成公英也是無奈,不過他深知自己這個搭檔的脾氣,神色依然平靜,說道:“不過是有意招攬你罷了,若說得罪,就說得太過了吧?你這副脾氣我還不知道麼,火燎毛一般,一點就著。” 小老虎冷哼一聲,神情輕蔑地說道:“他王子邑當了幾天盟主,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他以為做得盟主,就是老邊麼?我認得他,他才是盟主,我不認得他,他屁也不是!” 吾訶子終於忍不住,冷臉問道:“若是王國惱羞成怒,領兵西進金城,卻怎麼辦?再退過莊浪河去麼?” 小老虎瞥了一眼大舅哥,冷笑道:“莊浪河邊這麼一點地盤,莫非你還捨不得?退過莊浪河就退過去,於我而言其實無所謂。王國心裡念念不忘的是三輔,是長安,他要是敢回頭到金城郡來,我就能讓他徹底陷在金城,這一輩子都再無機會去三輔。” 吾訶子眉頭緊蹙,眼中卻微現光芒:“莫非你早有定計?” “沒有”小老虎脫口而出,讓吾訶子好生失望,不及開口,卻聽小老虎繼續說道:“我說那你是不是被王國的那幾萬大軍嚇糊塗了,怎麼就想不明白呢?王國麾下有數萬大軍不假,可是那些人馬有多少是他能指揮的動的?如果是去三輔,或許還有不少人願意跟隨,畢竟此時官軍守備空虛,此刻去三輔,有機會大大撈一把好處;可是要來金城的話,有幾個人願意過來的?不是我自誇,有柯爰知健做榜樣,涼州還有誰敢來招惹我們,尤其是沒有好處的時候?” 吾訶子啞然無語。 小老虎眉目間不屑的神色溢於言表,他接著說道:“我和那些部落首領相處了兩三年,那些人的心肝脾肺腎都叫我看得清清楚楚,這些人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三寸,要想讓他們出力,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以利驅之;當初老邊做盟主時都對此無可奈何,何況王國?” “如今韓遂困守允吾,我們還可以退過莊浪河,王國難道還敢追上來?河湟那邊,北宮瑞已經回去幾個月了,估計已經把湟中鬧成一鍋粥了。這種時候,王國能放下三輔不管,跑到金城來替韓遂收拾爛攤子?” 小老虎侃侃而談,渾沒注意到吾訶子看著他的眼神變得複雜難明。 成公英突然插口道:“於菟,既然你說起北宮瑞,那倒正好,昨日有北宮瑞的部下從湟中來,捎來了他的書信。信是給你的,不過我擔心是緊急軍情,你又不在,便拆開看了。” 小老虎欣喜道:“阿瑞怎麼說?” 成公英道:“信裡說,自從他回到湟中,一開始處境艱難,幾乎寸步難行;不但不能招攬舊部重整旗鼓,反而整日被各部追殺,幾乎在湟中立足不住。” 小老虎大笑道:“這我早就猜到了,湟中各部如今能活下來,不是投靠了柯爰知健,就是歸附韓遂,說到底都是背叛了北宮伯玉和李文侯的,如何能讓北宮伯玉的兒子捲土重來呢――後來呢?” 成公英接著說道:“他們四處逃命,一直逃到柯爰知健兵敗莊浪河,燒當羌大軍覆滅,整個局勢就開始翻轉過來。各部落對他們的追捕漸漸變得少了,一些心存觀望的部族首領還暗中與他們聯絡,時不時提供庇護。到他寫這封信的時候,他已經招攬了七百多離散的舊部。而且就在前幾日,他偶然與李文侯家僥倖逃生的家眷相遇了。” “李文侯的家眷?”小老虎驚奇不已,“真的有人逃出來了?” 成公英笑道:“的確是逃出來了,你猜猜看,當初是誰帶著他們逃出生天的?” 小老虎哪裡有閒心去猜,一個勁搖頭,催促成公英快說。 成公英驚歎道:“你想都想不到,居然是李文侯的一個妾室。” 小老虎福至心靈,猛地想到一個名字,脫口而出:“豹娘子?” 成公英驚問道:“你怎麼知道?”隨即似有所悟:“你認識那個豹娘子?” 小老虎大笑:“當然認得,我頭回喝醉酒,就是在李文侯的納妾禮上,如何不認得?”成公英恍然大悟。 一旁的吾訶子突然道:“李文侯的納妾禮?當時,好像也是你第一次與吾麻見面的吧?” “哦,還有這回事?”成公英大為好奇。 小老虎一怔神,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當年頑皮胡鬧的時候;當時的小吾麻,第一次見面好像就被自己嚇哭了來著?好像後來從北宮伯玉嘴裡還流傳了一個謠言出來的,怎麼說來著――好像是找母老虎之類的…… “對了,吾麻什麼時候回來,我阿孃都念叨他好幾回了。”小老虎恍惚間問道。 ………… 時間漸漸轉入五月,金城的局勢果然如小老虎所料,並未有大的變化。王國對韓遂的支援止於言辭,麾下沒有一兵一卒進入金城郡界。從榆中返回之後,成公英獻上一策,卻是利用了北宮瑞和豹娘子所繼承的北宮伯玉、李文侯的名分。畢竟北宮伯玉和李文侯都曾是湟中各部的大首領,小老虎打出旗號,說是要為二人報仇雪恨,還要扶持二人留下的孤兒寡母重建部族,一時間不論敵友,都陷於沉默之中。 小老虎這麼做,著實太過驚人。在涼州,一個部族一旦衰弱,最後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被其他部落逐步吞併,從此消亡,所差別者不過是早晚而已。在涼州,講義氣的人不是沒有,但是所謂義氣也都是有底線的,一個部落絕而復紹,卻是幾百年來從未有過的;但是小老虎就這麼說了,而且真的著手去做了,對此,涼州上下盡皆失聲。 從虎家軍打出這個旗號來,王國便知道,自己在沒有可能壓服那頭老虎崽子了;因為沒有哪一個部落首領會去為難一個肯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不管是真的將小老虎視作有情有義的豪傑也好,或者是單純地不想做惡人背上罵名也好,總之,眼下這個時候,沒有誰會腦袋發昏地去找虎家軍的麻煩――老虎崽子在涼州的名聲從此算是立起來了。以前的小老虎,在旁人眼裡不過是老邊手裡的一把刀,一個勇猛善戰的猛將而已,說穿了,不過一介匹夫。可是從虎家軍大張旗鼓要相助湟中義從光復部族開始,小老虎的形象開始悄然發生轉變。 韓遂得知此事,呆愣了半晌,最終悵然一嘆,帶領麾下主力人馬遷徙榆中,緊靠著漢陽;至於留守允吾的兵馬,也從此不得出允吾城西北五十里――卻是把金城西面河湟一帶徹底讓給了小老虎郎舅二人。 不過,就小老虎自己來說,他一時之間還不大弄的明白其中的變化,或者說是不大相信這個辦法能有太大的效果;只不過成公英說得篤定,小老虎看在搭檔的面子上,姑且一試罷了,其實並沒有太往心裡去。就小老虎自己而言,不論成公英這個辦法能否奏效,那王國十之八九都是不會深入金城的,自然也不用想得太多。 眼下老虎崽子卻另有一件大事要做――接媳婦。 吾麻要從武威郡的孃家回來了,還帶著他岑老虎的崽子,自然是金玉般珍貴;算準了車駕今日要入鵲陰地界,於是小老虎一大早就被邊夫人趕出來,要他親自領兵到縣界相迎――這是當今官場上迎奉上官的規矩――然後再一路護送著媳婦回家。 五月晚春,天氣已經有些炎熱;不用說,吾麻回家,自然也是選了晴朗好天才上路;太陽底下,小老虎在鵲陰界首等了半晌,就被曬得渾身冒汗,連喉嚨裡都開始冒煙了。 從清晨直等到午後,才見到遠遠地一支人馬緩緩而來,隊伍中一輛精緻的馬車,四平八穩地慢吞吞挪動。 小老虎眼尖,隔遠相望,一眼就認出來,來的這支人馬正是當初跟隨吾麻到老邊軍中效力的那一支親軍,其中上下官佐,十之八九都是他認得的。既然吾麻親軍在此,那不用問,那輛馬車裡的除了自家媳婦還能是哪個? 小老虎只看了一眼,就覺得滿心火熱;雖然車簾深重,看不見車裡景象,但是既然知道馬車正是伊人所在,小老虎的眼睛就再也挪動不開。 看得幾眼,小老虎又按捺不住,只覺得那隊伍行得太慢,明明相望可及,怎麼走了這半天都不到的――我都盯著馬車看了半天了,那車子彷彿就沒有動過。小老虎一拍馬臀,踏雪烏騅心領神會,撒開四蹄向女主人所在奔去。小老虎兀自嫌慢,連打了幾下,恨不得讓胯下戰馬飛起來――卻不知踏雪烏騅會不會覺得委屈:我又沒長翅膀,上陣殺敵都沒見你催得這麼急過…… 踏雪烏騅乃是神駿,一旦撒開四蹄奔跑起來,恍如疾風過野;小老虎嫌慢,旁人看著卻是快若電光,不等旁人反應過來,馬兒已經停在馬車旁了。好在吾麻的親軍與小老虎相處已久,認得自家姑爺,也沒有人上來打擾。 小老虎靠近馬車,正欲伸手時,卻見馬車窗簾猛地一掀,露出吾麻一張宜嗔宜喜的俏臉來:“老虎,算你有心,到這裡來接我……” 小老虎不由汗顏,若不是阿孃硬逼著他來,他可不會巴巴地趕出幾十裡地來接媳婦――不是不想念,而是拉不下臉來,男人麼…… “聽我哥哥說,你這幾個月可遭了罪了,惡戰一場接著一場;聽說你和我哥哥帶了兩萬人要和燒當羌跟韓遂四五萬人硬拼,我整宿整宿地睡不著……” 小老虎滿心柔情,一身百鍊鋼,輕易就被吾麻化作繞指柔;這個時候,當著自己媳婦,哪能丟了男子漢的氣魄?於是胸膛一挺,朗聲道:“區區一個韓遂,加一個柯爰知健,哪裡放在我眼裡?不過三招兩式,就被我收拾乾淨了。柯爰知健死了不說,連韓遂都被我趕到榆中去了。若不是有王國護著他,我現在就去把他腦袋拎下來!那老小子,居然把老邊的故居給佔了,輕易饒他不得!” 吾麻噗嗤一笑,一雙眼睛笑得彎彎地,好似會說話一般,透出戲謔的神色:“你就吹吧,要不是我求著哥哥出兵,你現在說不定還被姓柯的老賊堵在莊浪河西邊呢!” 小老虎臉上一紅,摸著腦袋自覺大是尷尬,喃喃道:“我卻不知道,原來你也在裡邊出力了……” “我就知道,你心裡一點都沒想過我,還一點都瞧不起我是不是?”吾麻佯作嗔怒道。 小老虎期期艾艾,不知如何應答,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問道:“兒子呢?” 吾麻看著他顧左右言他的模樣,自己先就繃不住笑出來:“就在車裡呢,一路上都在吵鬧,剛剛才睡下……外面風大,不能抱出來。” 小老虎哼了一聲:“我的兒子,哪會那麼嬌嫩?”說著突然從鞍上奮力一躍,落在車轅上,掀開車簾就鑽了進去。 進了車廂,小老虎鼻子一陣擤動,卻是隱隱約約一陣奶香味兒;直到此時,小老虎看著吾麻,才驚覺自家媳婦身上多出了幾分異樣的氣質。這種氣質小老虎其實很熟悉,是他年幼時隱約殘存於腦海的印象,還有邊夫人身上也曾經感受過的氣息。 看著吾麻輕輕抱起被褥上的一個襁褓,小老虎很快就明白過來,那是身為人母所特有的母性氣息。 “喏,這就是咱們的兒子……”吾麻將襁褓輕輕遞過來,卻抱得緊緊地,沒有放到小老虎手上;她生恐自己的男人手重,要是拿小娃娃當那杆方稜鐵槊來拿,可怎麼得了? 小老虎看著襁褓中的小小嬰兒,心下誠惶誠恐,好似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寶一般,半天不敢大聲呵氣。 吾麻看著自己的男人,再看看手中裹在襁褓裡的小娃娃,滿身滿心都被填得滿滿地,只覺得這就是自己的一切。 過得好半晌,小老虎緊繃著的嘴唇突然動了動,一絲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從唇間傳了出來:“怎麼這麼小,跟一隻小貓兒似的……” 吾麻聞言一怔,隨即大怒,幾乎就要發作,卻聽得小老虎好似無意識地又說了一句:“既然長得這麼像貓兒,不如小明就叫貓兒好了……” 吾麻聽了幾乎要一腳踹過去:“什麼叫貓兒?你自己是老虎,兒子卻叫貓兒,豈不是說老虎變成病貓,一代不如一代?難道我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兒,就這麼不遭你待見麼?” 吾麻一張俏臉陡地黑沉下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霎時化作兩柄尖刀,在小老虎臉上狠狠地剜著,好半天,才一伸手指指著車外:“你給我出去!我們娘倆不喜歡你!”(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 .)訂閱,打賞,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第一百零六章 成長(一)過渡章

第一百零六章成長(一)過渡章

王國到底是不敢和小老虎放對,他比韓遂好的地方在於,他極有自知之明;韓遂自負善於練兵,也的確能練出一支好兵,但是在兩軍陣前完全就是第二個趙括;偏偏這個事實所有人都知道,唯獨韓遂自己不肯承認――或者說不願意承認――不會打仗的人在亂世的涼州是沒有立足之地的。

王國比韓遂高明的地方就在於,他只做自己真正擅長的東西;他最擅長的事情,是籠絡人心,團結各部,用古時的話說,就是協理陰陽,調和同僚諸部,這是宰相干的事情。至於衝鋒陷陣、決勝沙場之事,他從來不做更多的嘗試。從王國當上盟主,只在冀城打了一次傅燮,那是以十倍之兵圍而攻之;後來皇甫嵩大軍一到,兵力優勢不再那麼大時,王國就退縮不前了。

幽州、幷州的大亂抽空了三輔官軍,也讓王國欣喜莫名;因為他突然就發現,自己手中的兵馬再一次有了壓倒性的優勢;這也是為什麼王國急於平定金城郡,且想方設法壓制、拉攏那個老虎崽子的原因――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誰知道幽州、幷州那三個姓張的能支撐多久?若是拖延得久了,被官軍掃平了叛亂,再轉過頭回防三輔――今後可未必能找到這麼好的機會了。

有了太多的顧慮,王國雖然對那老虎崽子恨得牙根癢癢,卻不得不暫且放過他。當然,榆中之會後,從虎家軍那裡傳出來的一個訊息,也是迫使王國如此放棄金城的一個重要原因。

話分兩頭,卻說小老虎和吾訶子郎舅二人自榆中沿莊浪河北返;一路上大軍興高采烈,仿若打了一場大勝仗,凱旋而歸。這一路上,吾訶子心事重重,始終眉頭緊鎖,誰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小老虎只當他還為了王國日後的報復而擔憂,心裡頗不以為然,卻也懶得和他多說。

回到允街城時,成公英率兵當路迎接,見了小老虎第一句話就是:“聽說於菟你在榆中,把王子邑也給得罪了?”

小老虎哈哈一笑道:“怎麼叫我得罪了他,分明是他不知死活,先來招惹我的。”老虎崽子的嗓門很大,一點也不知避忌,吾訶子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臉色就有些陰沉。

成公英也是無奈,不過他深知自己這個搭檔的脾氣,神色依然平靜,說道:“不過是有意招攬你罷了,若說得罪,就說得太過了吧?你這副脾氣我還不知道麼,火燎毛一般,一點就著。”

小老虎冷哼一聲,神情輕蔑地說道:“他王子邑當了幾天盟主,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他以為做得盟主,就是老邊麼?我認得他,他才是盟主,我不認得他,他屁也不是!”

吾訶子終於忍不住,冷臉問道:“若是王國惱羞成怒,領兵西進金城,卻怎麼辦?再退過莊浪河去麼?”

小老虎瞥了一眼大舅哥,冷笑道:“莊浪河邊這麼一點地盤,莫非你還捨不得?退過莊浪河就退過去,於我而言其實無所謂。王國心裡念念不忘的是三輔,是長安,他要是敢回頭到金城郡來,我就能讓他徹底陷在金城,這一輩子都再無機會去三輔。”

吾訶子眉頭緊蹙,眼中卻微現光芒:“莫非你早有定計?”

“沒有”小老虎脫口而出,讓吾訶子好生失望,不及開口,卻聽小老虎繼續說道:“我說那你是不是被王國的那幾萬大軍嚇糊塗了,怎麼就想不明白呢?王國麾下有數萬大軍不假,可是那些人馬有多少是他能指揮的動的?如果是去三輔,或許還有不少人願意跟隨,畢竟此時官軍守備空虛,此刻去三輔,有機會大大撈一把好處;可是要來金城的話,有幾個人願意過來的?不是我自誇,有柯爰知健做榜樣,涼州還有誰敢來招惹我們,尤其是沒有好處的時候?”

吾訶子啞然無語。

小老虎眉目間不屑的神色溢於言表,他接著說道:“我和那些部落首領相處了兩三年,那些人的心肝脾肺腎都叫我看得清清楚楚,這些人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三寸,要想讓他們出力,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以利驅之;當初老邊做盟主時都對此無可奈何,何況王國?”

“如今韓遂困守允吾,我們還可以退過莊浪河,王國難道還敢追上來?河湟那邊,北宮瑞已經回去幾個月了,估計已經把湟中鬧成一鍋粥了。這種時候,王國能放下三輔不管,跑到金城來替韓遂收拾爛攤子?”

小老虎侃侃而談,渾沒注意到吾訶子看著他的眼神變得複雜難明。

成公英突然插口道:“於菟,既然你說起北宮瑞,那倒正好,昨日有北宮瑞的部下從湟中來,捎來了他的書信。信是給你的,不過我擔心是緊急軍情,你又不在,便拆開看了。”

小老虎欣喜道:“阿瑞怎麼說?”

成公英道:“信裡說,自從他回到湟中,一開始處境艱難,幾乎寸步難行;不但不能招攬舊部重整旗鼓,反而整日被各部追殺,幾乎在湟中立足不住。”

小老虎大笑道:“這我早就猜到了,湟中各部如今能活下來,不是投靠了柯爰知健,就是歸附韓遂,說到底都是背叛了北宮伯玉和李文侯的,如何能讓北宮伯玉的兒子捲土重來呢――後來呢?”

成公英接著說道:“他們四處逃命,一直逃到柯爰知健兵敗莊浪河,燒當羌大軍覆滅,整個局勢就開始翻轉過來。各部落對他們的追捕漸漸變得少了,一些心存觀望的部族首領還暗中與他們聯絡,時不時提供庇護。到他寫這封信的時候,他已經招攬了七百多離散的舊部。而且就在前幾日,他偶然與李文侯家僥倖逃生的家眷相遇了。”

“李文侯的家眷?”小老虎驚奇不已,“真的有人逃出來了?”

成公英笑道:“的確是逃出來了,你猜猜看,當初是誰帶著他們逃出生天的?”

小老虎哪裡有閒心去猜,一個勁搖頭,催促成公英快說。

成公英驚歎道:“你想都想不到,居然是李文侯的一個妾室。”

小老虎福至心靈,猛地想到一個名字,脫口而出:“豹娘子?”

成公英驚問道:“你怎麼知道?”隨即似有所悟:“你認識那個豹娘子?”

小老虎大笑:“當然認得,我頭回喝醉酒,就是在李文侯的納妾禮上,如何不認得?”成公英恍然大悟。

一旁的吾訶子突然道:“李文侯的納妾禮?當時,好像也是你第一次與吾麻見面的吧?”

“哦,還有這回事?”成公英大為好奇。

小老虎一怔神,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當年頑皮胡鬧的時候;當時的小吾麻,第一次見面好像就被自己嚇哭了來著?好像後來從北宮伯玉嘴裡還流傳了一個謠言出來的,怎麼說來著――好像是找母老虎之類的……

“對了,吾麻什麼時候回來,我阿孃都念叨他好幾回了。”小老虎恍惚間問道。

…………

時間漸漸轉入五月,金城的局勢果然如小老虎所料,並未有大的變化。王國對韓遂的支援止於言辭,麾下沒有一兵一卒進入金城郡界。從榆中返回之後,成公英獻上一策,卻是利用了北宮瑞和豹娘子所繼承的北宮伯玉、李文侯的名分。畢竟北宮伯玉和李文侯都曾是湟中各部的大首領,小老虎打出旗號,說是要為二人報仇雪恨,還要扶持二人留下的孤兒寡母重建部族,一時間不論敵友,都陷於沉默之中。

小老虎這麼做,著實太過驚人。在涼州,一個部族一旦衰弱,最後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被其他部落逐步吞併,從此消亡,所差別者不過是早晚而已。在涼州,講義氣的人不是沒有,但是所謂義氣也都是有底線的,一個部落絕而復紹,卻是幾百年來從未有過的;但是小老虎就這麼說了,而且真的著手去做了,對此,涼州上下盡皆失聲。

從虎家軍打出這個旗號來,王國便知道,自己在沒有可能壓服那頭老虎崽子了;因為沒有哪一個部落首領會去為難一個肯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不管是真的將小老虎視作有情有義的豪傑也好,或者是單純地不想做惡人背上罵名也好,總之,眼下這個時候,沒有誰會腦袋發昏地去找虎家軍的麻煩――老虎崽子在涼州的名聲從此算是立起來了。以前的小老虎,在旁人眼裡不過是老邊手裡的一把刀,一個勇猛善戰的猛將而已,說穿了,不過一介匹夫。可是從虎家軍大張旗鼓要相助湟中義從光復部族開始,小老虎的形象開始悄然發生轉變。

韓遂得知此事,呆愣了半晌,最終悵然一嘆,帶領麾下主力人馬遷徙榆中,緊靠著漢陽;至於留守允吾的兵馬,也從此不得出允吾城西北五十里――卻是把金城西面河湟一帶徹底讓給了小老虎郎舅二人。

不過,就小老虎自己來說,他一時之間還不大弄的明白其中的變化,或者說是不大相信這個辦法能有太大的效果;只不過成公英說得篤定,小老虎看在搭檔的面子上,姑且一試罷了,其實並沒有太往心裡去。就小老虎自己而言,不論成公英這個辦法能否奏效,那王國十之八九都是不會深入金城的,自然也不用想得太多。

眼下老虎崽子卻另有一件大事要做――接媳婦。

吾麻要從武威郡的孃家回來了,還帶著他岑老虎的崽子,自然是金玉般珍貴;算準了車駕今日要入鵲陰地界,於是小老虎一大早就被邊夫人趕出來,要他親自領兵到縣界相迎――這是當今官場上迎奉上官的規矩――然後再一路護送著媳婦回家。

五月晚春,天氣已經有些炎熱;不用說,吾麻回家,自然也是選了晴朗好天才上路;太陽底下,小老虎在鵲陰界首等了半晌,就被曬得渾身冒汗,連喉嚨裡都開始冒煙了。

從清晨直等到午後,才見到遠遠地一支人馬緩緩而來,隊伍中一輛精緻的馬車,四平八穩地慢吞吞挪動。

小老虎眼尖,隔遠相望,一眼就認出來,來的這支人馬正是當初跟隨吾麻到老邊軍中效力的那一支親軍,其中上下官佐,十之八九都是他認得的。既然吾麻親軍在此,那不用問,那輛馬車裡的除了自家媳婦還能是哪個?

小老虎只看了一眼,就覺得滿心火熱;雖然車簾深重,看不見車裡景象,但是既然知道馬車正是伊人所在,小老虎的眼睛就再也挪動不開。

看得幾眼,小老虎又按捺不住,只覺得那隊伍行得太慢,明明相望可及,怎麼走了這半天都不到的――我都盯著馬車看了半天了,那車子彷彿就沒有動過。小老虎一拍馬臀,踏雪烏騅心領神會,撒開四蹄向女主人所在奔去。小老虎兀自嫌慢,連打了幾下,恨不得讓胯下戰馬飛起來――卻不知踏雪烏騅會不會覺得委屈:我又沒長翅膀,上陣殺敵都沒見你催得這麼急過……

踏雪烏騅乃是神駿,一旦撒開四蹄奔跑起來,恍如疾風過野;小老虎嫌慢,旁人看著卻是快若電光,不等旁人反應過來,馬兒已經停在馬車旁了。好在吾麻的親軍與小老虎相處已久,認得自家姑爺,也沒有人上來打擾。

小老虎靠近馬車,正欲伸手時,卻見馬車窗簾猛地一掀,露出吾麻一張宜嗔宜喜的俏臉來:“老虎,算你有心,到這裡來接我……”

小老虎不由汗顏,若不是阿孃硬逼著他來,他可不會巴巴地趕出幾十裡地來接媳婦――不是不想念,而是拉不下臉來,男人麼……

“聽我哥哥說,你這幾個月可遭了罪了,惡戰一場接著一場;聽說你和我哥哥帶了兩萬人要和燒當羌跟韓遂四五萬人硬拼,我整宿整宿地睡不著……”

小老虎滿心柔情,一身百鍊鋼,輕易就被吾麻化作繞指柔;這個時候,當著自己媳婦,哪能丟了男子漢的氣魄?於是胸膛一挺,朗聲道:“區區一個韓遂,加一個柯爰知健,哪裡放在我眼裡?不過三招兩式,就被我收拾乾淨了。柯爰知健死了不說,連韓遂都被我趕到榆中去了。若不是有王國護著他,我現在就去把他腦袋拎下來!那老小子,居然把老邊的故居給佔了,輕易饒他不得!”

吾麻噗嗤一笑,一雙眼睛笑得彎彎地,好似會說話一般,透出戲謔的神色:“你就吹吧,要不是我求著哥哥出兵,你現在說不定還被姓柯的老賊堵在莊浪河西邊呢!”

小老虎臉上一紅,摸著腦袋自覺大是尷尬,喃喃道:“我卻不知道,原來你也在裡邊出力了……”

“我就知道,你心裡一點都沒想過我,還一點都瞧不起我是不是?”吾麻佯作嗔怒道。

小老虎期期艾艾,不知如何應答,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問道:“兒子呢?”

吾麻看著他顧左右言他的模樣,自己先就繃不住笑出來:“就在車裡呢,一路上都在吵鬧,剛剛才睡下……外面風大,不能抱出來。”

小老虎哼了一聲:“我的兒子,哪會那麼嬌嫩?”說著突然從鞍上奮力一躍,落在車轅上,掀開車簾就鑽了進去。

進了車廂,小老虎鼻子一陣擤動,卻是隱隱約約一陣奶香味兒;直到此時,小老虎看著吾麻,才驚覺自家媳婦身上多出了幾分異樣的氣質。這種氣質小老虎其實很熟悉,是他年幼時隱約殘存於腦海的印象,還有邊夫人身上也曾經感受過的氣息。

看著吾麻輕輕抱起被褥上的一個襁褓,小老虎很快就明白過來,那是身為人母所特有的母性氣息。

“喏,這就是咱們的兒子……”吾麻將襁褓輕輕遞過來,卻抱得緊緊地,沒有放到小老虎手上;她生恐自己的男人手重,要是拿小娃娃當那杆方稜鐵槊來拿,可怎麼得了?

小老虎看著襁褓中的小小嬰兒,心下誠惶誠恐,好似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寶一般,半天不敢大聲呵氣。

吾麻看著自己的男人,再看看手中裹在襁褓裡的小娃娃,滿身滿心都被填得滿滿地,只覺得這就是自己的一切。

過得好半晌,小老虎緊繃著的嘴唇突然動了動,一絲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從唇間傳了出來:“怎麼這麼小,跟一隻小貓兒似的……”

吾麻聞言一怔,隨即大怒,幾乎就要發作,卻聽得小老虎好似無意識地又說了一句:“既然長得這麼像貓兒,不如小明就叫貓兒好了……”

吾麻聽了幾乎要一腳踹過去:“什麼叫貓兒?你自己是老虎,兒子卻叫貓兒,豈不是說老虎變成病貓,一代不如一代?難道我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兒,就這麼不遭你待見麼?”

吾麻一張俏臉陡地黑沉下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霎時化作兩柄尖刀,在小老虎臉上狠狠地剜著,好半天,才一伸手指指著車外:“你給我出去!我們娘倆不喜歡你!”(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 .)訂閱,打賞,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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