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禍根(二)

涼州虎兕·岑雲·2,596·2026/3/26

第一百三十二章 禍根(二) “允吾城是一個禍根。”榆中城裡,韓遂斜倚在坐席上,微笑著對面前的閻行說道。 閻行沒有聽懂,或者說他感覺莫名的驚駭。北宮瑞退兵之後,閻行一刻也沒有耽擱,親自趕往榆中面見韓遂,稟報允吾城的訊息。此前也有不少信使往來,將允吾城內外一切變故一絲不漏地報於韓遂知曉,但是閻行還是決定親自走一趟,因為他覺得,有些事情只有他自己能說得清楚。 北宮瑞退兵前後,金城郡豪強們流露出來的若有若無的異心,令閻行心生寒意;雖然只是猜測,但是閻行覺得,自己必須將此事詳細報於韓遂知曉。本就出身於豪強大族的閻行清楚地知道,允吾城裡的那些人一旦生出異心,將會造成何等樣的破壞。 但是讓閻行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將事情經過,連同自己的猜測詳細稟報了一遍,且滿懷憂慮地希望韓遂想出解決的辦法時,韓遂卻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聽似毫無關聯的話來。 “禍根?”閻行在心裡琢磨著韓遂的話,他覺得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什麼,卻又不敢肯定;“先生是說,允吾城是個禍根,所以不能再守,應當儘早放棄?” 韓遂笑了笑,顯得高深莫測:“允吾城是禍根,不但是我們的禍根,也是岑於菟的禍根,更是王子邑的禍根。” 閻行大惑不解;如果談論兵家戰計,他能說得頭頭是道,但是這種打機鋒似的談話,只能讓他一頭霧水,茫然不知何以言。 韓遂將閻行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心裡頗為自得;連番的失敗,讓韓遂名聲盡喪,許多部下離心離德。閻行是他韓遂手下的第一愛將,也是如今唯一僅存的將才,韓遂一直都在擔心。閻行會不會突然有一天也棄自己而去。如今看來,韓遂發現自己還是有能力懾服閻行,使其對自己保持敬畏的。 “岑於菟念念不忘允吾、榆中,老夫相信,他恨不得立時將兩城奪回去。將老夫的勢力掃出金城郡。”韓遂輕描淡寫地說著。“只不過他眼下還不敢――這個人看似莽撞,其實於大事上極有分寸――眼下王子邑的數萬大軍還在漢陽,隨時都可以西進,所以他岑於菟不得不忍耐。” “可是王公志在三輔。一旦他領兵東徵,就是岑於菟動手的時候了?”閻行不無憂慮地說道,“到那個時候,漢陽空虛,允吾城將孤立無援。” 韓遂笑道:“你說的不錯!但是。區區一座允吾城,就是丟給岑於菟也無妨。” “什麼?!”閻行大駭之下,不禁驚撥出聲。 “允吾城,是一個禍根!”韓遂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留在我們手裡,就是我們的禍根,但是落到岑於菟手裡,也就是岑於菟的禍根!既然如此,倒不如扔去禍害那小崽子――彥明啊。如果前幾日北宮瑞來襲之際,你真的丟了允吾城,那就好了!” “先生還是想放棄允吾?”閻行越發糊塗了;韓遂說來說去,似乎都在兜圈子。更令人的費解的是,什麼叫做“丟了允吾城就好了”?難道我費盡心思。拼著得罪了金城郡一應豪強才保下允吾,其實是做錯了?想到這裡,閻行不免心生不忿。 韓遂觀察著閻行的神色,似乎猜到他心裡在想些什麼。笑著解釋道:“彥明你想一想,如今王子邑一門心思就想著東進三輔。成就不世之功,若是岑於菟這個時候奪取允吾城,王子邑會作何想法?” 閻行恍然大悟:“王公東進,必須保後路安寧,所以才會加意結好岑於菟;哪怕岑於菟全然不給他面子,王公還是不得不息事寧人。若是此時岑於菟再興戰事,重奪了允吾城,就等若蓄意挑釁,更有掣肘之意;王公為保後路安寧,勢必與岑於菟兵戎相見――就如同他與馬騰的爭鬥一般?” “機不可失啊!如今三輔空虛,王國將之視作彩虹難逢的良機,誰要是這個時候幹擾了他平定三輔的大業,就等若他的生死大仇。王國豈能坐視?”韓遂面帶微笑,但是笑容之中似乎隱含著陰霾之色,“王子邑與岑於菟並無舊怨,眼下兩家都不肯開戰。但是老夫卻必須讓他們兩家打起來――允吾城就是最好的誘餌。” 閻行悚然而驚;他雖然也將岑於菟視作大敵,但是從始至終都只想著如何抵擋對方的進攻,為韓遂保守允吾、榆中這兩個最後的地盤。閻行從來就沒有想過,原來韓遂根本就不將允吾城的得失放在心裡;韓遂真正想要做的,竟是挑動王國與岑風兩家勢力的大戰。如此看來,允吾城果然是一個禍根;既是岑風的,也是王國的,更準確的說,這座城有可能是讓涼州陷於無休止戰禍的禍根。 閻行暗暗抹一把冷汗,猶豫著說道:“依先生之意,若是下一次岑於菟再派兵來,屬下應當棄城而去?” “不不不……”韓遂連連搖頭,“那樣做,太明顯了,王國也不是好騙的。其實這一次北宮瑞來襲,若是你主動出兵,再有意敗上一陣,然後順理成章放棄允吾城,旁人就懷疑不到咱們身上了――當然也是怪老夫沒有及時與你說清楚,才誤了此計。” 閻行聽著韓遂的計劃,只覺得眼皮直跳;他突然明白,為什麼韓遂會主動向王國低頭,而且近來面對王國一黨的冷嘲熱諷卻不發一言相駁,可謂唾面自乾,盡顯卑躬屈膝之態。韓遂所作所為,不僅僅是形勢所逼而不得不尋求庇護那麼簡單,他心裡原來還潛藏著這樣一個不可告人的計劃。 韓遂的投降,看似王國在盟主之爭中大獲全勝,但是在他收容韓遂,大漲面子的同時,渾未察覺韓遂已經在他腳下挖好了一個坑。 對於王國而言,既然接納了韓遂的投順,得了實力、名望的同時,也就揹負了庇護韓遂的責任。若是岑於菟出兵攻打韓遂,王國就必須為韓遂提供保護――這也是為什麼王國設榆中之會調解岑、韓兩家戰事的原因――其中固然有借勢壓服岑風的企圖,也是想在不動刀兵的情況之下保住韓遂。 後來榆中之會不歡而散,王國丟盡了顏面卻不得不息事寧人,卻是為了他東徵三輔的大計而不得不為之,並不是說他與岑風就真的能夠一笑泯恩仇了。 如果韓遂計劃得逞,王國與岑風勢必徹底交惡,哪怕王國一時不能措手對付岑風,久後也勢必要有一戰。即便王國想大事化小,韓遂也不會讓他如願;說不得,韓遂早就做好了將事情徹底鬧大的準備。若是你王國不能庇護門下,還有什麼臉面繼續坐在涼州盟主的寶座上?想得到韓遂的臣服,豈是沒有代價的? 韓遂是不怕亂的,因為唯有一場大亂,他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否則的話,眼下實力大損的他,就只能長時間蟄伏於王國腳下,甚至面對岑風的敵視,朝不保夕,隨時有破敗之憂。 “王公還是太迂了,得了虛名,卻受實禍。”閻行心下暗道。韓遂之於王國,恰如背上了一個巨大的包袱,而且如今想甩也甩不掉了――不知道王國現在是不是已經開始後悔了。 “或許,說是包袱也不恰當?”閻行注視著滿臉淡然的韓遂,心裡莫名地就生出一個嚇自己一跳的想法來;“與其說是包袱,不如說是……禍根?這個人才是涼州真正的禍根吧?” ps:今天還是一更,欠的一更挪到明天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禍根(二)

“允吾城是一個禍根。”榆中城裡,韓遂斜倚在坐席上,微笑著對面前的閻行說道。

閻行沒有聽懂,或者說他感覺莫名的驚駭。北宮瑞退兵之後,閻行一刻也沒有耽擱,親自趕往榆中面見韓遂,稟報允吾城的訊息。此前也有不少信使往來,將允吾城內外一切變故一絲不漏地報於韓遂知曉,但是閻行還是決定親自走一趟,因為他覺得,有些事情只有他自己能說得清楚。

北宮瑞退兵前後,金城郡豪強們流露出來的若有若無的異心,令閻行心生寒意;雖然只是猜測,但是閻行覺得,自己必須將此事詳細報於韓遂知曉。本就出身於豪強大族的閻行清楚地知道,允吾城裡的那些人一旦生出異心,將會造成何等樣的破壞。

但是讓閻行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將事情經過,連同自己的猜測詳細稟報了一遍,且滿懷憂慮地希望韓遂想出解決的辦法時,韓遂卻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聽似毫無關聯的話來。

“禍根?”閻行在心裡琢磨著韓遂的話,他覺得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什麼,卻又不敢肯定;“先生是說,允吾城是個禍根,所以不能再守,應當儘早放棄?”

韓遂笑了笑,顯得高深莫測:“允吾城是禍根,不但是我們的禍根,也是岑於菟的禍根,更是王子邑的禍根。”

閻行大惑不解;如果談論兵家戰計,他能說得頭頭是道,但是這種打機鋒似的談話,只能讓他一頭霧水,茫然不知何以言。

韓遂將閻行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心裡頗為自得;連番的失敗,讓韓遂名聲盡喪,許多部下離心離德。閻行是他韓遂手下的第一愛將,也是如今唯一僅存的將才,韓遂一直都在擔心。閻行會不會突然有一天也棄自己而去。如今看來,韓遂發現自己還是有能力懾服閻行,使其對自己保持敬畏的。

“岑於菟念念不忘允吾、榆中,老夫相信,他恨不得立時將兩城奪回去。將老夫的勢力掃出金城郡。”韓遂輕描淡寫地說著。“只不過他眼下還不敢――這個人看似莽撞,其實於大事上極有分寸――眼下王子邑的數萬大軍還在漢陽,隨時都可以西進,所以他岑於菟不得不忍耐。”

“可是王公志在三輔。一旦他領兵東徵,就是岑於菟動手的時候了?”閻行不無憂慮地說道,“到那個時候,漢陽空虛,允吾城將孤立無援。”

韓遂笑道:“你說的不錯!但是。區區一座允吾城,就是丟給岑於菟也無妨。”

“什麼?!”閻行大駭之下,不禁驚撥出聲。

“允吾城,是一個禍根!”韓遂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留在我們手裡,就是我們的禍根,但是落到岑於菟手裡,也就是岑於菟的禍根!既然如此,倒不如扔去禍害那小崽子――彥明啊。如果前幾日北宮瑞來襲之際,你真的丟了允吾城,那就好了!”

“先生還是想放棄允吾?”閻行越發糊塗了;韓遂說來說去,似乎都在兜圈子。更令人的費解的是,什麼叫做“丟了允吾城就好了”?難道我費盡心思。拼著得罪了金城郡一應豪強才保下允吾,其實是做錯了?想到這裡,閻行不免心生不忿。

韓遂觀察著閻行的神色,似乎猜到他心裡在想些什麼。笑著解釋道:“彥明你想一想,如今王子邑一門心思就想著東進三輔。成就不世之功,若是岑於菟這個時候奪取允吾城,王子邑會作何想法?”

閻行恍然大悟:“王公東進,必須保後路安寧,所以才會加意結好岑於菟;哪怕岑於菟全然不給他面子,王公還是不得不息事寧人。若是此時岑於菟再興戰事,重奪了允吾城,就等若蓄意挑釁,更有掣肘之意;王公為保後路安寧,勢必與岑於菟兵戎相見――就如同他與馬騰的爭鬥一般?”

“機不可失啊!如今三輔空虛,王國將之視作彩虹難逢的良機,誰要是這個時候幹擾了他平定三輔的大業,就等若他的生死大仇。王國豈能坐視?”韓遂面帶微笑,但是笑容之中似乎隱含著陰霾之色,“王子邑與岑於菟並無舊怨,眼下兩家都不肯開戰。但是老夫卻必須讓他們兩家打起來――允吾城就是最好的誘餌。”

閻行悚然而驚;他雖然也將岑於菟視作大敵,但是從始至終都只想著如何抵擋對方的進攻,為韓遂保守允吾、榆中這兩個最後的地盤。閻行從來就沒有想過,原來韓遂根本就不將允吾城的得失放在心裡;韓遂真正想要做的,竟是挑動王國與岑風兩家勢力的大戰。如此看來,允吾城果然是一個禍根;既是岑風的,也是王國的,更準確的說,這座城有可能是讓涼州陷於無休止戰禍的禍根。

閻行暗暗抹一把冷汗,猶豫著說道:“依先生之意,若是下一次岑於菟再派兵來,屬下應當棄城而去?”

“不不不……”韓遂連連搖頭,“那樣做,太明顯了,王國也不是好騙的。其實這一次北宮瑞來襲,若是你主動出兵,再有意敗上一陣,然後順理成章放棄允吾城,旁人就懷疑不到咱們身上了――當然也是怪老夫沒有及時與你說清楚,才誤了此計。”

閻行聽著韓遂的計劃,只覺得眼皮直跳;他突然明白,為什麼韓遂會主動向王國低頭,而且近來面對王國一黨的冷嘲熱諷卻不發一言相駁,可謂唾面自乾,盡顯卑躬屈膝之態。韓遂所作所為,不僅僅是形勢所逼而不得不尋求庇護那麼簡單,他心裡原來還潛藏著這樣一個不可告人的計劃。

韓遂的投降,看似王國在盟主之爭中大獲全勝,但是在他收容韓遂,大漲面子的同時,渾未察覺韓遂已經在他腳下挖好了一個坑。

對於王國而言,既然接納了韓遂的投順,得了實力、名望的同時,也就揹負了庇護韓遂的責任。若是岑於菟出兵攻打韓遂,王國就必須為韓遂提供保護――這也是為什麼王國設榆中之會調解岑、韓兩家戰事的原因――其中固然有借勢壓服岑風的企圖,也是想在不動刀兵的情況之下保住韓遂。

後來榆中之會不歡而散,王國丟盡了顏面卻不得不息事寧人,卻是為了他東徵三輔的大計而不得不為之,並不是說他與岑風就真的能夠一笑泯恩仇了。

如果韓遂計劃得逞,王國與岑風勢必徹底交惡,哪怕王國一時不能措手對付岑風,久後也勢必要有一戰。即便王國想大事化小,韓遂也不會讓他如願;說不得,韓遂早就做好了將事情徹底鬧大的準備。若是你王國不能庇護門下,還有什麼臉面繼續坐在涼州盟主的寶座上?想得到韓遂的臣服,豈是沒有代價的?

韓遂是不怕亂的,因為唯有一場大亂,他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否則的話,眼下實力大損的他,就只能長時間蟄伏於王國腳下,甚至面對岑風的敵視,朝不保夕,隨時有破敗之憂。

“王公還是太迂了,得了虛名,卻受實禍。”閻行心下暗道。韓遂之於王國,恰如背上了一個巨大的包袱,而且如今想甩也甩不掉了――不知道王國現在是不是已經開始後悔了。

“或許,說是包袱也不恰當?”閻行注視著滿臉淡然的韓遂,心裡莫名地就生出一個嚇自己一跳的想法來;“與其說是包袱,不如說是……禍根?這個人才是涼州真正的禍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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