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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虎兕 第一百六十章 暗手(二)

作者:岑雲

第一百六十章 暗手(二)

七八千人渡河,不論是如何軍紀嚴明的隊伍,總難免有些紛亂;吾訶子麾下人馬成分駁雜、良莠不齊,速度就更慢了幾分。<-》

河岸邊紛紛擾擾的景象,落在吾訶子眼中更增幾分煩躁。正當這個時候,西面道路盡頭隱約有人馬疾馳而來,很快衝到渡口外圍,卻又駐足不前,似乎為眼前的景象所震驚,不一時便連聲驚叫起來。河邊等候過河的一干人馬原本不甚在意,只當是派出去的斥候回來,可是等那幾個晚來者一嚷起來,立時就被吸引了過去。一開始只是隊伍末端三五人與之交談,很快就擴充套件到幾十人、上百人;一開始只是如常交談,很快就變成連聲驚叫。

吾訶子向左右厲聲道:“去問問,怎麼回事!”原本就因為撤兵、內奸等事而心情鬱悶,偏偏又在渡河的要緊關頭生亂,這個時候的吾訶子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

不等護衛離開,憲彝就已經趕了過來,遠遠就喊道:“主人,前面來的是各部敗兵,是岑老虎,岑老虎來了。”

“胡說八道,我們離安夷城還有三百里地,岑老虎怎麼會來這裡?”吾訶子口中斥罵,心裡卻已然有了幾分慌亂。

憲彝一路奔來,腳步都已經亂了;“主人恕罪,不是胡說,的確是岑老虎的兵馬。斥候回報,西面沿路都是潰兵,漫山遍野,很快就要衝過來了。”

不用憲彝多做解釋,吾訶子站在高處,說話的時候已然看到西面湧起的大股煙塵。漂浮在半空中的煙塵散亂不一,吾訶子一眼就能認出,來的絕不會是一支保有紀律的隊伍。

“這裡離安夷城還有三百里呢。”吾訶子失神地自言自語,望著遠處漫天塵土彷彿已經呆了。不怪他驚惶失措。實在是眼前景象太過匪夷所思;昨日接到的訊息還稱岑於菟越過安夷攻打湟水上游,算來相距允吾不下四百里,怎麼突然就殺到跟前了?

憲彝大急道:“主人,不可猶豫,趕快過河要緊。”

隨著敗兵陸續湧來,渡口已經亂作一團;原本還算有序的過河隊伍被潰兵一衝。已顯散亂之勢。這種時候,除非孫、吳再世,否則任誰都無法重整旗鼓,更不用說整軍迎戰了。更兼岑於菟來得詭異,敵情不明,憲彝能想到的最好對策就是讓吾訶子立即過河,只要過了湟水,再毀掉浮橋,大軍就得以保障安全。回過頭再對付那頭老虎也來得及。

吾訶子到底也是經歷過無數戰陣,只是一時慌亂,立刻就回過神來,厲聲下令:“命令前軍加快過河,我自率親軍殿後。傳令全軍,不要理會各部潰兵,結陣守備渡口,潰兵有靠近渡口者。格殺勿論。”

吾訶子軍令明決;此刻亂象叢生,不是迎戰的時候。阻遏潰兵搶渡湟水是第一要事,至於吾訶子親自殿後也是良吾部落的慣例,只因為吾訶子信不過武威諸部人馬,唯恐殿後時出問題連累前軍。但是很反常地,憲彝卻突然生出幾分遲疑之色。

“還愣著幹什麼?”見憲彝遲疑不去,吾訶子大怒。

憲彝急忙道:“主人。你當真要親自殿後?你忘了,軍中還有內奸,萬一有人過河之後趁機弄鬼……”

吾訶子悚然一驚,背後冷汗頃刻間就下來了。是啊,怎麼忘了還有一個藏而不漏的內鬼!內鬼能夠知曉大軍機密訊息。地位必然不低,或許就是某一部落首領,只需一二百人,放一把火就足夠毀掉浮橋了。眼下,浮橋是大軍唯一生路,萬一浮橋被毀,留在南岸的殿後兵馬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想及危處,吾訶子不免再生惶惑,一時沉默下來。憲彝暗自焦急,也只能靜靜等待自家主人作出決斷。

能夠統領元氣大傷的良吾部落飛速壯大,連老邊都感嘆於吾訶子的才華。但是熟悉吾訶子的人大多都知道,要說權謀詭計、心機手腕,吾訶子樣樣不缺,但是在用兵一途,相對就弱了幾分――這一點連吾訶子自己都心知肚明。

或許面對尋常對手時,他可以遊刃有餘,亦或者掌控戰事主動權時他能夠從容設計,一如當初他伏擊韓遂便可大獲全功。可是今日面對突如其來的險境,卻讓他手忙腳亂,不知計將安出。

不管是有意還是無心,岑於菟一出手就讓吾訶子陷入兩難困境。

吾訶子長久的沉默、猶豫讓憲彝著急起來;戰場上瞬息萬變,豈是猶豫得的?湧來的潰兵雖然被阻擋在渡口之外,卻變成一個隨時會爆發的危機,雖然後續逃來的潰兵逐漸減少,但是那也正說明尾隨而來的岑老虎大軍正離他們越來越近。眼下潰兵們暫時的遲疑一旦遭遇追擊而至的虎家軍,隨時會演變成無法控制的恐慌。

憲彝雖然著急,但是幫助吾訶子下決心的卻不是他,而是岑風。虎形戰旗比憲彝預想的來得更快,彷彿從天而降,又彷彿自地裡而生,就那樣出乎所有人預料地突然就出現在視線之內,高高矗立在吾訶子對面的山頭上,迎風招展。烏黑的顏色刺痛了吾訶子的雙目,也引來渡口河灘上連片的驚呼。

“燒掉浮橋,列陣迎戰。”吾訶子緊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地說道,“驅趕所有潰兵,把他們往允吾方向趕過去。”

聽到“燒橋”二字,憲彝有了一瞬時的驚愕,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不再多言,應諾而去。既然虎形旗已經到了,說明岑風已經趕到了這裡,那麼眼前所要面對,至少也是虎家軍麾下的數千本部――這種情況下渡河無疑是找死。所以,立即掉頭迎戰就成了唯一的辦法。即便有重重困難,但只要擊破岑風所部,往西去就一路暢通無阻,路途反而還好走一些。再者,岑風急急趕來,先是驅馳數百里,又伏擊先行西撤的湟水部落,眼下已成疲兵,良吾部一方兵力又佔上風,其實勝算也不小。

憲彝帶著充分的信心匆匆離去,吾訶子的目光卻始終不離遠處的虎形戰旗,他的心裡也不像憲彝想象的那麼輕鬆。對於岑風,吾訶子有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忌憚之意,這是他親眼見過榆中那場短暫的混戰之後而生的,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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