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石頭剪刀布（四）】
# 第010章【石頭剪刀布（四）】
眼看方林扼住頹勢，扳回了局面，湯如玉竟然還有點小興奮。
只要方林贏了蘇白夜，湯如玉也能挽回一點損失...的吧？
想到這裡，湯如玉心裡也沒譜，方老闆刻薄冷漠，就算最終取勝，湯如玉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眼下終究是局勢晦暗不明，只能靜觀其變，更何況湯如玉也做不了什麼。
只是，接下來局勢的發展，再一次出乎兩人的意料！
在蘇白夜先出牌的階段，蘇白夜都會選擇同時掰斷自己的手牌，隨機出牌，把勝負交給運氣。
這個階段，方林往往能夠平局，只有小概率會輸，看似穩住了局面。即使輸掉，方林也不會被抹布攻擊，損失並不算大。
可一旦輪到方林先出牌的階段，蘇白夜就是穩贏！
也就是說，整場遊戲裡，方林只有『輸』和『平』兩個選項，而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方林在一步一步滑向死亡的深淵！
平局，只不過是他通往死亡路上的小憩片刻罷了。
方林也嘗試掙扎過。
他用盡了各種手段，都無法阻擋蘇白夜獲勝的勢頭！
厄運之指，被他不計代價連續催動了三次！
一股黑氣盤旋在方林掌心，這場遊戲後，他會有一段時間厄運纏身的負面效果，哪怕死亡也無法躲避。
可方林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未來，因為輸在這裡，就沒有未來可言了...
此刻，再次硬扛剪刀的方林，吐出一口黑血。
王洛眼前一亮，破防了！
注意到他的表情，方林冷冷看了王洛一眼，換做以往，這樣的新人他隨手都能拿捏，就算悄悄殺了，只要不傳出去，也不是什麼大事。
誰曾想遇到蘇白夜這個怪胎...
方林知道，自己必須拼命，可令他絕望地方在於，無論他怎麼努力，都只是徒勞。
死亡，仿佛永遠慢蘇白夜一步！
方林拿出一瓶藥水，傷勢開始緩慢恢復，同時更換了一塊新的護心鏡。
用盡了手段，方林的極限也只是平局，對他來講，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方林緩緩開口，
「蘇白夜，我現在很肯定一件事...不出意外的話，我今天多半是要死在這裡了。」
方林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容，散發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危險，眼神直勾勾盯著蘇白夜，聲音低沉，像受傷的野獸一般嘶吼著。
哪怕隔著屏障，蘇白夜也能感受到方林的決心，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狂賭之骰是有底線的。」
蘇白夜搖頭，指向湯如玉，
「他就算輸光了，也會留有4積分用來復活。」
湯如玉一愣，這裡面怎麼還有自己的事？
你們神仙打架，就別盯著我這個小蝦米了，我現在和王洛坐小孩那桌的，以後再也不打劫，從今往後積德行善，日行一善！
根據蘇白夜的經驗，在狂賭之骰的強制遊戲裡，還有一點底線，但不多。
方林的狂賭之骰顯然更高級一些，蘇白夜相信，方林這種人，肯定會給自己留下足夠的後路。
按照湯如玉的介紹，方林還有『通行證』、『薪火石』，隨時可以離開，完全沒必要搏命。
既然有退路，方林玉石俱焚的念頭，又從何而來？
「嗤。」
方林嗤笑一聲，不屑說道，
「別拿這種貨色和我比。」
湯如玉被罵了，但依舊忍不住點頭，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這裡面沒我啥事，我先走了啊...
「我的狂賭之骰，參與遊戲者，最少也能留下200積分，有這筆積分，就算退回1號車廂，我也能活著走出來，但是...」
方林頓了頓，話鋒一轉，
「我現在輸給你2000積分，下一局，你如果壓上全部身家，我就必須梭哈，輸掉以後，我就只剩200積分了！
200積分夠做什麼？我搶過那麼多人，真落到這一步，風聲傳出去了，落井下石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沒等蘇白夜開口，方林搖頭說道，
「你手裡有湯如玉全部的身家對吧，湯如玉這個蠢貨，他以為我能用通行證跑路？跑個屁！沒有積分，我跑到哪裡，都是死路一條！
我們這一周還沒交份子錢，份子錢交不上，我也死定了。變賣家當把份子錢交了，貸款還不上，我還是個死！」
蘇白夜靜靜聽著，沒有開口。
方林說這些話，顯然不是有感而發，而是為另一件事在鋪墊...
蘇白夜之前話多，是為了試探對方，方林顯然不是一個話多的人，意有所指。
「蘇白夜！」
做著困獸之鬥的方林轉守為攻，厲聲喝道，
「現在，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所以我不需要選擇，需要選擇的人是你！我只給你兩個選擇！」
「一，你贏下這2000積分，下一局，你最多只能押2000積分，作為賭注，我會輸給你一張通行證，這東西的價值...湯如玉應該和你介紹過了吧？」
湯如玉又聽見自己名字，縮了縮腦袋，躲在王洛身後，在心底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方林心底的算盤很簡單，【通行證】屬於乘務組，方林只是代為保管的，如果在這裡強行使用通行證，通行證會被毀壞，方林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至於薪火石離開...方林的狂賭之骰專門升級過，防止人使用薪火石跑路。
通行證用不了，薪火石失效，方林其實壓根沒有退路...
湯如玉以為方林會給自己留一條退路，方林原本也給自己留了，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方林頭頂的那位大人物，輕飄飄的一句話『輸給新手的垃圾不如直接去死好了』。
方林的退路，就這麼被堵住了。
給大人物當狗，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在新手村炸魚的方老闆，顯然是最低的一等。
做這一行，方林是壓在新手頭上的一座大山，方林的靠山，則壓在他頭上。
那位大人物，根本不在乎方林的死活，一個方老闆死去，還會有新的『周老闆』『張老闆』替大人物幹活。
迷途列車，永遠不缺黑手套。
方林把通行證拋出來當誘餌，是給蘇白夜挖了一個坑。
蘇白夜只要敢搶走這通行證，就等於搶了乘務組的東西，只要方林花積分打點好上下，運作得當，就能以『盜竊戰略道具』為由，對蘇白夜發出通緝令！
通緝令一發，蘇白夜有嘴也說不清，方林更不會給他說理的機會！
到那時，方林直接帶人在雙號車廂把蘇白夜拿下，自有乘務組的家法伺候！
蘇白夜現在吃下去多少，就要吐出來多少！甚至更多！
前提是...方林要帶著剩下的積分和家當離開，這才有打點的資本，有錢能使鬼推磨，無錢只能做那推磨鬼。
保住積分和家當，方林還有活路，甚至能絕境翻盤，反之，必死無疑！
方林很肯定，自己這個陷阱足夠隱蔽，湯如玉不可能知道通行證的秘密，蘇白夜這個純新人更不可能知道！
面對方林的提議，蘇白夜面不改色，淡淡說道，
「見好就收這種事，你不會做，我也不會做，你有什麼能威脅到我的方法，就別賣關子了，直接亮牌吧。」
看似窮途末路、準備拼死一搏的方林，在遊戲內，是沒辦法戰勝蘇白夜的。
換而言之，方林真正能對蘇白夜造成威脅的舉動，在遊戲之外！
蘇白夜的態度很明確，你有什麼底牌都亮出來，不要虛空造牌。
牌亮出來，我們再談。
你沒有牌，就不要玩極限施壓這一套！
蘇白夜：沒有人比我更懂極限施壓！
方林沒有猶豫，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你如果真要趕盡殺絕...我就把4號車廂遊戲的完美攻略告訴你！」
「啊？」
蘇白夜一時間有些不解，確認道，
「你的意思是，我逼死了你，你還要送我一份攻略？」
這算什麼？一言為定？雙喜臨門？
「太惡毒了！你竟然想劇透！」
湯如玉實在看不下去了，推開王洛，上前說道，
「蘇白夜，這是劇透！會上攻略組黑名單的！他沒有攻略的散播權，你一旦被劇透，會被攻略組盯上的！」
攻略組是一層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在湯如玉的認知裡，任何玩家都招惹不起攻略組。
「不對。」
蘇白夜搖頭，並不認可湯如玉的說法，
「攻略組總要有個規矩吧？不然的話，我完全可以買了攻略以後四處散播，那不是人人都欠攻略組巨額債務？何必保護智慧財產權呢，直接奴役所有玩家得了。」
攻略這東西，太好散播了，幾句話的功夫就能點透核心，抹平關鍵信息差。
劇透嘛，誰不會，有嘴就行！
把攻略轉化成實際操作，可能是有手就行，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手，但劇透這種事，真的有嘴就行。
從這個角度來講，方林的威脅並不成立，或者說，缺少了關鍵環節。
方林沒有開口，他知道湯如玉會解釋清楚，而且眼下的情況，蘇白夜顯然更信任湯如玉一些。
況且，湯如玉的演技也是真的差，如果湯如玉說假話，蘇白夜一眼就能看穿。
果然，如同方林預料一般，湯如玉急忙解釋道，
「對於遊戲攻略，主動散播的劇透者承擔罰款，但是，被劇透的人無權使用攻略內的特定方法，一旦你使用了攻略，就要付錢！
而所謂的『完美攻略』，就是最詳盡的攻略，不用這份攻略內的技巧，根本沒辦法通關，你會被卡死在4號車廂的！」
從另一個角度講，如果有其他通關方法沒有被列入『完美攻略』，那是攻略組的失職。
這就是完美攻略的含金量。
此刻，劇透完美攻略，成了方林『同歸於盡』的手段！
湯如玉解釋完，方林才不緊不慢開口，
「4號車廂的完美攻略價值1萬積分，我隨時可以劇透，你根本沒有辦法阻止，我有私聊頻道，就算你堵住耳朵，也能聽見！
一旦我公布出來，你想通關4號車廂，就必須花1萬積分買下這份攻略！」
方林搶過那麼多新人，手裡卻只有不到1萬積分的身家，除了日常要交的份子錢以外，方林的積蓄都花在這份完美攻略的首付上了！
本來打算金盆洗手之後，完美通關四號車廂，然後回本，現在看來，自己沒有未來可言了，只能用來『劇透』。
這份攻略，是方林最後一道保險，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方法！
聽著方林的話，王洛不寒而慄，打了個冷戰。
方老闆也太狠了！對自己狠，對敵人也狠！
一旦劇透，蘇白夜死不死不重要，方林是死定了！1萬積分的完美攻略，罰款都是10萬積分起步！
王洛大開眼界，「還能這麼玩？」
今天算是開了眼，難怪湯如玉說，最大的權是智慧財產權。
真沒想到，知識也有成為炸藥包的一天，劇透也能成為自爆手段...
知識就是力量啊！
我們的智鬥，好像和別人的畫風不太一樣啊...
捋順對方的邏輯之後，蘇白夜搖了搖頭，
「可我就算同意了你的要求，你依舊可以隨時劇透，損人不利己這種事，你幹得出來。」
和一個新手村堵門搶劫的人談道德，有點太過天真了。
方林早就料到這點，耐心解釋道，
「劇透會被天價罰款，只要你給我一條活路，我絕對不會幹這種事！」
損人不利己的事，方林會幹，可如果是傷敵一千，自損一萬，方林絕不會做。
利益，最有說服力。
見蘇白夜還在思考，方林繼續加碼，
「我身上還有不少消耗品，我剩下的積分，隨時可以還貸款！總之一句話，只要我願意，我能讓你拿到的戰利品最少，讓你虧損最大化！
我敢保證，所有東西加起來，絕對不夠1萬積分！你根本買不起4號完美攻略，我死，你也要跟著破產！」
這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要麼，蘇白夜可以見好就收，帶走湯如玉的身家，方林的2000積分，外帶一張通行證，算下來，總收益也接近一萬積分。
要麼，蘇白夜吃下方林殘留的一切，卻要背上1萬積分的負債，總資產清零，甚至負數。
方林沒有去說什麼『恩怨一筆勾銷，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這種話，他很清楚，蘇白夜不會相信。
但方林相信，只要蘇白夜是個聰明人，就會選擇和自己交易！
沒有人會和積分過不去！
方林眼下只有一個目標：帶著流動資金離開這場賭局！
只要資本還在，他就有機會翻盤。
方林能夠接受的最大損失，就是2000積分，加一張通行證。
2000積分已經拿不回來了，通行證給了蘇白夜，方林才有機會栽贓對方。
這個條件不滿足，方林沒有活路。
方林看得很清楚，蘇白夜手裡，新手的1000積分，湯如玉的3000家當，自己即將輸掉的2000積分，加起來，一共是總價值6000積分！
蘇白夜贏下這一局，下一局肯定還會梭哈，方林再輸6000積分的話...剩下的家當根本不夠打點。
至於貸款，方林早就是債臺高築，沒有任何信譽額度。
再說了，天天打劫新人，方林的信譽分早就扣光了，貸款也是最低的一檔，利息最高。
如果蘇白夜兩輪贏走8000積分，方林就會萬劫不復！
在場眾人裡，湯如玉反倒是最輕鬆的，他已經被洗白了，輸個底朝天，沒什麼可以失去的。
而王洛，從情感上講，方林搶了他800積分，他比任何人都想看方林倒黴。
可稍微理性一點，王洛自問，如果換自己在蘇白夜這個位置上...他很有可能選擇放方林一馬。
畢竟，真和方林死磕到底，某種意義上來講，相當於自己親手殺了方林...尋常人還是會有心理負擔的。
積分也好，遊戲也罷...不至於鬧出真的人命吧？
有『劇透』的威脅在，王洛會更容易說服自己妥協，雙方各退一步，海闊天空。
至於之後...惹不起自己還躲不起嗎？繞著方林走，對方也沒辦法拿自己怎麼樣...
不管其餘幾人怎麼想，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蘇白夜手裡。
蘇白夜想了想，說出一種應對之法，
「我可以贏下所有，離開以後，攢1萬積分，甚至貸點款，把攻略的使用權買下來，然後通關4號車廂遊戲回本，繼續前進...」
方林搖頭，「被劇透也會上了攻略組黑名單，沒辦法貸款，即使貸款，利息你也還不起，而且...4號車廂遊戲，即使有完美攻略的情況下，想要通關，開銷也不小，成功率不超過50%...」
攻略是攻略，操作是操作，蘇白夜如果傾家蕩產交了1萬的罰款，也等於天崩開局，沒有任何好處可言。
方林在拿出『劇透』這個自爆手段之後，就把蘇白夜所有的路堵死了。
方林相信，蘇白夜只有『合作』這一個選項！
勝利，最終還是屬於我方林！勝負不在遊戲之內，迷途列車也不只有打打殺殺！
蘇白夜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
「其實...還有第三個選擇。」
方林心底一沉，「什麼？」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蘇白夜平靜的語氣之中，帶著一股莫名的自信，這種自信往往來源於強大（開掛）：
「搶完你之後，不用攻略，我照樣通關4號車廂。」
方林聞言，臉色一變，威脅道，「你會死的！」
「可能吧。」
蘇白夜滿不在乎說道，
「就看死亡能不能追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