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歲月靜好(完)

獵戶家的小嬌娘·亂蓮·22,154·2026/3/24

第322章 歲月靜好(完) 添丁進口,實屬人生一大喜事,特別是對於顧夫人來說,這輩子就生了兩個兒子,其中一個,身子出現問題,留下不後,她雖然對城主沒感情,甚至有些懼怕,好歹夫妻一場,總不能讓顧家斷了香火。 “瞧瞧這小胳膊小腿,壯實著呢!” 人老了,對剛出生的小娃沒一點抵抗力,楊嬤嬤替二壯簡單地擦洗,又放在細棉布做的襁褓中,耐心地哄著啼哭的二壯。 莫小荷的身體不算頂好,定然是比不上常年做活的有一把子力氣的婦人,能平安順產,沒有遭多少罪,全靠著瓔珞給的催產藥。 精疲力盡,莫小荷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她勉強支撐著看了看二壯,剛出生的小娃,皮膚皺巴巴地,通紅,眼睛還睜不開,張著小嘴正哭嚎不止。 “您看二壯,多俊秀,以後到了年齡,要是來要引得無數求親的女子踏破門檻了!” 楊嬤嬤喜滋滋地,大越北地苦寒,民風剽悍,以前是蠻族的領地,對於規矩禮法,沒那麼重視,寡婦再嫁,女子愛慕男子主動求親,都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歷城女子多是喜歡高大威猛的漢子,當然,長相千萬不能差,像顧崢這種毀了臉的,扔在哪裡都妥妥的醜男。 “嘖嘖,這鼻子眼和小嘴,和小荷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顧夫人稀罕得不得了,幫著兒媳莫小荷擦身,一邊還伸長了脖子注意二壯,這小子將來錯不了,但是和他兒子不太像,顧夫人有點失落。 “夫人,二壯長的白,這不是挺好嗎?” 楊嬤嬤見主子表情怪異,趕緊出言安慰,一白遮百醜,誰說男子不在乎長相的?那黑乎乎的麵皮,看著就和幾天不洗澡一樣,灰頭土臉,看看京都的貴公子,哪個不是細皮嫩肉的,要她說,白淨的胖娃娃才討喜。 “可是咋就一點都不像崢兒呢?” 顧夫人把布巾放在水盆裡,接過二壯,眼睛差點黏在那一張小臉上,半晌才道,“高鼻樑,隨了崢兒。” 莫小荷翻了個白眼,沒力氣說話,剛出生的小娃,能看出像誰?眼睛都沒睜開,怎麼就看出像她了? 不理會爭論的主僕二人,她看著門口,剛剛的人影不在了,她摸了摸下巴,夫君呢?怎麼沒進來看她? 內室床上之前鋪了兩層床單,被重新換了,屋內不能開窗,血腥味散不出去,瓔珞想了想,把隨身帶著的香包,掛在床帳上。 香包有淡淡的香味,不刺鼻,而且防蚊蟲,總之,沒有任何壞處,她還得趕回去,準備一些滋補的藥材帶給莫小荷。 “這個藥包你留著,等惡露流乾淨,每天都換一個……” 趁著顧夫人和楊嬤嬤議論二壯的長相,瓔珞神神秘秘地把一個藥包塞進莫小荷的被子下,小聲貼著她的耳邊說道。 “這是什麼?” 莫小荷看到裡面似乎是黑色的藥丸,一頭霧水,她注意到一個問題,瓔珞說是換,而不是吃。 “我這可是精心配置,為你好,你夫君將來也能得到好處。” 瓔珞擠眉弄眼,雖然她並未成親,但本身作為醫者,男女之間那點事,她清清楚楚,女子生產,身子怎麼都要受損,想要恢復原來一般,太難了。 這藥丸很有效果,還有消炎的作用,不用等出月子,莫小荷就能恢復,出了月子,行房沒有一點問題。 顧崢年輕氣盛,總憋著,也不是辦法,為了夫妻二人的和諧,瓔珞才多此一舉。 莫小荷瞬間紅了臉,點點頭。在這個年代,很多東西都被忽略了,沒人關注,只有親近的人,才會象徵性問一句。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娘李氏不在身邊,莫小荷面對婆婆,有點放不開,總覺得再親,中間也是隔著一層。 “好了,我先回去,明天再過來一趟。” 瓔珞說完,似乎察覺到少了一個人,她摸不著頭腦,剛剛顧崢非要闖進來,被她阻止,這會兒小荷生下二壯,他怎麼就不進來看一眼孩子? 天已經完完全全的黑了,沒有月亮的夜晚,黑絲絨一般的天空,掛著星星點點的繁星。 顧崢躺在院子裡,一動不動,眼睛望著天,眨都不眨一下,他總覺得一切都是做夢,生怕有一天夢醒,他又回到山裡,一個人面對日出日落,那樣對他來說,太過殘忍。 小荷生下二壯,他有兒子了!這是真的? 顧崢僵硬地保持一個姿勢站了幾個時辰,在聽到內室呼喊,想要衝進去的時候,發覺自己身子動彈不得,腿麻木了,他一個趔趄,栽倒在地,無語望天。 瓔珞出門之後,目不斜視大步朝前走,只感覺腳下有什麼不對,她嚇得尖叫一聲,低頭一看,腳正踩著顧崢的胳膊。 莫不是太興奮,所以背過氣去了?瓔珞忽略顧崢幽深的眸子,低下頭,用手探他的鼻息,頓時安心下來,還好,人還活著。 因為激動而休克的例子不是沒有,京都曾經有個舉人,科舉二十年,揭榜那日,他擠在前面查看,發現自己竟然高中,當即心臟抽疼,直接暈過去了。 放榜那日人太多,無人關注,等他被發現,屍身已經涼了,更悲劇的,高中那人不是他,而是和他重名的另一人。 “二壯是個壯實的小子,還不錯,這幾日小荷需要靜養,你多準備點豬蹄湯和下奶的鯽魚湯。” 瓔珞從盒子裡掏出兩根金針,對著顧崢的穴位刺下去,無心嘲笑他,相反,她能理解他的激動。 有些話,雖作為醫者,也沒辦法直接和顧崢說明,只得記在心裡,盤算明日提點下莫小荷。 顧崢發現自己能動之後,和瓔珞道謝,邁著大步直奔產房,這會兒,屋裡點燃著昏暗的油燈,香包掩飾不住那血腥氣,內室已經被楊嬤嬤整理妥當。 “快看看你兒子,嘖嘖,這小娃乖巧著呢,就哭了幾聲,吃奶就睡下了。” 莫小荷沒有奶水,顧夫人也沒當一回事。大戶人家的夫人,根本不用親自餵奶,都有專門的乳孃。 乳孃請過來,家裡就多了一個外人,這點,她還要和顧崢夫妻商議,顧夫人擺不起長輩的架子。 “小荷有奶水?” 顧崢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是考慮到二壯的口糧,還是問出口。 “暫時還沒,家裡有牛初乳。” 面對顧崢,顧夫人很是愧疚,所以說話之前,總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說錯話,不中聽,做了二十幾年使奴喚婢的城主夫人,讓她去討好誰,還真拉不下臉,所以,母子平日相對無言,顯得很怪異。 “我正要和你們商量,是不是要請個奶孃?” 等了片刻,顧崢依然沉默,顧夫人又說了一句。 “不必。” 顧崢皺眉拒絕。大戶人家有乳孃,他是知道的,在模糊的印象裡,他兒時似乎身邊有個,後來在他院子裡,做了管事嬤嬤。 之前,莫小荷和他說起過,要母乳餵養,如果請了個乳孃在跟前晃悠,他們不自在不說,以後怕二壯和乳孃親。 這一點,莫小荷很堅持,她看電視劇,總是有一些倚老賣老的奴才,仗著自己奶過小主子,勞苦功高,作威作福,畢竟奶過主子一場,犯錯後到底處置還是不處置? 還有更可笑的言論,奶孃也是娘。那喝牛乳長大的,可不得認牛做母? 莫小荷全部想到了,卻忘記考慮自己沒有奶水怎麼辦。 顧夫人以為是兒子和兒媳考慮到家裡多個外人不方便,還是為了掩飾她的醜事,眼圈都紅了,發誓絕對不給二人拖後腿,以後要做個好婆婆,不得不說,真是個美麗的誤會。 窗外的光線刺眼,透過窗紗,折射在內室的地面上,投下一絲一縷的光影。 莫小荷一覺醒來,頓時覺得身子輕鬆,小包子被卸貨,她翻身很輕鬆,腿部的浮腫消下去,她用手摸了摸肚子上鬆鬆的肉,認命地嘆息,還得偷偷纏個腰帶,讓皮膚更緊緻。 想到瓔珞給的藥丸,莫小荷紅著臉,塞進去一顆,她感覺下身清涼,突然的就撫平了那點心底的浮躁和焦慮。 當娘就是不一樣,莫小荷總覺得自己多了某種責任,肩膀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顧崢端著一碗鯽魚湯進門。他一大早就了集市,發現魚都不怎麼新鮮,奄奄一息地影響口感。 他做了簡易工具,跑到鄉下去撈魚,小的鯽魚瓜子,留下醬著吃,有他巴掌大的,顧崢留下三條,收拾後,用少量的油煎炸,直到外皮金黃,內裡的小刺兒都被炸酥,又加了水小火熬著。 約莫半個時辰,熬出一鍋奶白色的燙,上面撒著一層翠綠的蔥花,就連顧夫人也忍不住驚呼,鯽魚湯最是下奶。 “夫君,二壯呢?” 莫小荷昨日匆匆看了小娃一眼,心裡軟軟的,恨不得小包子趕緊長大,能張口喊一句爹孃。 “在隔壁。” 顧崢端著托盤,拉著一把椅子,坐在窗前。莫小荷不用攙扶,自己就能坐起身。 對於婆婆抱走二壯,她沒意見。 舊時坐月子不讓通風,婦人還不能沾水,內室火烤一般,若是小二壯和她這個娘待在一處,說不得要起一身的痱子。 “這個是下奶的吧?” 莫小荷看到鯽魚湯,胃口大開,整整一大碗,喝得一乾二淨,鯽魚也吃了,外加又吃了個白麵饅頭。 飯畢,她出一身汗,只覺得全身上下黏糊糊的,不爽利,心裡正愁怎麼說服自家夫君,讓她洗個澡,至少擦個身子也好。 “我去給你打點溫水來,擦洗一下。” 顧崢收拾碗筷,主動提及,他正要出門,末了,還扭頭解釋,“我問過鎮上的老郎中,也問過瓔珞,兩個人都表示沒大礙。” 莫小荷下床,用茶水漱口。她在內室走了一圈,看著緊閉的窗戶和門,無奈地嘆息一聲。 八月裡,秋老虎正旺,內室陽光充足,隨手一摸木質的桌椅,溫度高的燙手。 一直沒開窗戶的關係,殘留著昨夜的血腥氣,莫小荷想到生產時候的慘烈,仍舊心有餘悸。 顧崢動作很快地打來熱水,見自家娘子下床走動,忙上前攙扶,他一個漢子,對女子生產瞭解的不多,問過老郎中,知道女子生產是走一道鬼門關,至少,昨天聽著娘子慘叫幾個時辰,他恨不得躺到床上,替她受罪。 所以,二壯降生後,他去幫忙換了尿布,放心交給有經驗的楊嬤嬤,而他的全部注意力,放在莫小荷身上,對他來說,娘子更重要。 “夫君,我活動活動,躺在床上,胳膊腿都僵了。” 被抓包,莫小荷有點心虛。這個時代坐月子,普遍要窗門緊閉,產婦不能碰水,還要捂著個厚棉被。 夏日天氣炎熱,可想而知,內室是個什麼味道,再者,這麼做十分危險,很容易透不過氣,引發中暑。 “內室裡不通風,我要暈過去了,能不能把窗戶打開?還有,我想洗頭,我還想用竹蓆……” 莫小荷提出一堆要求,從不違背娘子意願行事的顧崢有些犯難,暗恨自己粗心大意,關於做月子的事宜,他所瞭解的太少。 一切要聽郎中的,這關係的娘子的身子,絕不可能亂來。 “天熱的容易中暑,還有棉被,這麼厚厚的一層捂在身上,我更透不過氣。” 莫小荷對如何做月子一知半解,但是她記得無意中翻看過百度上相關的帖子問答,很多寶媽給出答案,坐月子可以洗頭洗漱,多注意衛生,能大大降低感染炎症的幾率,只要是淋浴,想來是沒錯的。 實際上,村裡的很多婦人,趕上農忙,月子坐不滿一個月,幾天就要下地幹活,因為農活太重,而落下了月子病。 “娘子,我先扶著你去洗漱,然後換一條絲被。” 顧崢不是不知變通的人,覺得莫小荷說得有道理,他把窗戶稍微開了個縫隙通風。 用溫水擦洗身子,又洗個頭發,莫小荷通體舒泰,情緒好轉,她用手不自在地揉揉胸口,有點脹痛。 夫妻倆依偎在一處,說起二壯的教養問題,娃還小,只能暫時留在京都,等出了月子,二人再作打算。 產子這麼大的事兒,自己爹孃和大哥都不知情,一家人相隔太遠,通信也不是很方便,加上兩國關係明面上緊張一段,莫小荷已經有半年多沒有爹孃的消息。 在現代社會,很多女子出於現實考慮,都不會選擇遠嫁,哪怕是交通方便,飛機也只有幾個小時的路程。 莫小荷當時還不是很理解,現在她在產子後,更想見到家人,但是距離的阻隔,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從大越京都走近路,到大吳京都,快馬加鞭,也要將近兩個月時間,一來一回,走上小半年,把太多時間,都浪費在路上。 遠行的車馬很慢,沿途顛簸,難免發生點小意外,莫小荷不想讓爹孃折騰,而她現在的情況,也沒辦法帶著二壯遠行。 瓔珞帶著藥材進門,就見窗戶開著,莫小荷正坐在椅子上嘆息,一臉落寞。 “小荷,你都有了二壯,怎麼這副模樣?” 滋補的藥材讓手下的婆子交給顧崢,瓔珞手裡提著個食盒,知道莫小荷出不了門,特地帶了小零嘴。 她出門之前,到李秀和莫大丫那裡通知,二人說是要準備一下,估摸過一會兒也能到。 “我這是產後抑鬱。” 莫小荷隨後一說,隨即,給自己敲響一記警鐘,她就感覺最近情緒有點不對勁,總是無意識地哭泣,淚流滿面,還有沮喪等情緒交替出現。 生了二壯之後,楊嬤嬤幫忙帶著,她又提不起精神,身處異地,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家,在大吳京都,沒一點歸屬感。 “這種病,我聽說過。” 瓔珞用手託著腮,雙手無意識地放在桌子上敲打,前些日子京郊有婦人生了娃之後尋死覓活,家人就以為是沒生兒子,所以作死,誰料那婦人真是個烈性的,第二日便跳了河,因為這個,婦人的孃家人還去衙門大鬧一場。 婦人的婆家真真冤枉,婦人生了個小閨女,家人並沒覺得有什麼,還挺喜歡,誰知道婦人怎麼會突然的跳河,簡直莫名其妙! 兩家去衙門打官司,孃家人非說是閨女婆家逼死人,衙役到村裡去調查,村民都說,尋死的婦人看著不正常,總是一個人哭泣,問她為什麼也說不出來,就是心裡堵得難受。 “最後案子不了了之,婆家人賠了一筆銀錢,厚葬那婦人。” 瓔珞嘆息一聲,百姓們都在議論,婦人自己尋死覓活,還連累婆家人被告上衙門,真真冤枉,作為醫者,她卻不那麼認為,若是婆家人早點發現,能勸解一番,婦人或許就不會尋短見。 “你不會有這樣的想法吧!” 瓔珞一驚,拉住莫小荷手,手心冒著冷汗,她沒生產過,體會不了,尤其是心病,只能靠心藥醫,就算是神醫,也無能為力。 “要是一直在這個環境做月子,我怕是好不了。” 莫小荷轉了轉眼睛,趁機裝可憐。京都真是太熱了,尤其是內室不放冰盆,室溫至少有三十多度,蓋著厚被,不讓洗澡洗頭,就那麼坐著不動,是誰都得抑鬱,比坐牢還難熬。 “說得好像你吃過牢飯一樣。” 瓔珞嗔了一眼,美人就是美人,眼波流轉,瞬間風情萬種,她抬起纖纖素手,點了點莫小荷的額頭,這小妮子和她耍心眼,她瓔珞是什麼人,一眼看穿。 透氣和洗漱都不是什麼大事,她給配置藥丸,總之不會留下月子病就行,但是晚上有涼風,是肯定不能開窗的。 “我還真吃過牢飯。” 婆婆和楊嬤嬤那裡,瓔珞負責說服,莫小荷鬆了一口氣,開始有心情說起自己在大越瀘州城那倒黴悲催的遭遇。 期間,顧崢進門,把厚厚的帳子,換成了碎花的輕紗流蘇帳,床單和絲被,全部換新,又搬來兩盆開得正豔的花放在窗臺處,整個內室,頓時顯得明亮起來。 莫大丫和李秀進門之後,對一切新奇的不行,二人轉了一圈,豎起大拇指。 村裡婦人坐月子,她們也是見過的,吃食上不提,環境真是憋悶,冬日天冷,還好一些,若是夏日,那味道刺鼻的燻人。 莫小荷的月子,悠然自得,角落還有一個小秋千,又是花又是草,窗戶開著,坐在窗下就能看到院子綠色的菜瓜。 李秀一臉羨慕之色,她用手摸了摸凸起的小腹,瓔珞說她懷的是雙胎,之前胎兒不穩,生產定然會艱難。 才幾個月,肚子就和七八個月婦人一般大小,夜裡每隔一個時辰要醒一次,李秀覺得很難熬。 “安心,真的沒那麼疼。” 莫小荷見表姐害怕,面不改色地忽悠,好像生產那日慘叫了幾個時辰的並不是自己。 李秀信以為真,自家表妹嬌氣,她是知道的,莫小荷都說不疼,那就是真的不怎麼疼,她安心了些。 “小荷,你這衣裙是不是緊了?” 莫大丫先去看了二壯,那小不點,除了餓了哼哼兩聲,基本上就是睡覺,不太哭鬧,很好帶,她都恨不得把小包子搶回來,稀罕的不行。 剛才心思都在二壯,莫大丫這才關注自家堂妹,見她面色白裡透紅,一點不似自己懷孕時候的蠟黃臉色,人也豐腴了。 “好像是胸大了。” 同為女子,莫小荷也不好意思,她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只感覺脹脹的。 “那是漲奶。” 瓔珞用手按了按,促狹地眨眨眼。她帶來一些醪糟,做個醪糟雞蛋,補氣血,對下奶也有效果,當然,少不得還得熱敷和按摩,這都是顧崢的活計。 莫小荷在坐月子,需要安心靜養,午時一到,她準時地打了呵欠,三人見此,只得告辭離開。 一覺睡到下午,莫小荷起身走動,用硃砂加水研磨成汁,在牆壁上的木板描上一朵梅花。 大越用寒梅圖計算數九寒冬,每過一天,就在枝幹上塗上一朵紅梅,她這是極其無聊,用畫梅計算月子,給自己找點樂子。 下晌二壯被抱進來,莫小荷笨拙地抱著小娃,因為姿勢不對,二壯皺著眉頭,一直哼哼。 “瓔珞姐姐說,得讓二壯吸奶,不然這麼漲奶,難受得很。” 莫小荷紅著臉,接過溫熱的布巾仔細清潔,把二壯的小腦瓜放在她的胸口,奈何娃小,沒什麼力氣,半晌都沒吸出一滴乳汁,小娃兒哇地一聲哭出來,反倒讓莫小荷急得滿頭大汗。 “我來。” 顧崢嫻熟地接過二壯,抱在懷裡哄了哄,小傢伙兒慢慢止住哭聲。 “你來餵奶?” 二壯小腦袋不住往自家夫君的胸口湊,莫小荷囧了囧,看來二壯是真的餓了,張著小嘴,本能地做著吮吸的動作。 “我來吸奶。” 顧崢把二壯放到床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在想,自家娘子哺乳,他怎麼也要品嚐到第一口,不能便宜二壯這個臭小子。 “你……” 顧崢高大的身影壓下來,一隻手摟著她的腰,莫小荷張了張嘴,一句話沒說出來,她的確得靠人幫助,而夫君是最好的人選。 感覺胸口有點刺痛感,緊接著,乳汁源源不斷地從頂端溢出來,顧崢品嚐了味道,眸色幽深,沉默不語。 “什麼滋味,和牛乳一樣嗎?” 莫小荷覺得自己在問一個愚蠢的問題,但是她比較好奇,小二壯的頭埋在她的胸口,吸得很歡暢。 “好,你也來嚐嚐。” 這邊,顧崢俯下身子,炙熱的薄唇貼上莫小荷的,他撬開她的牙關,緊接著,一股淡淡的帶著甜味的汁液充滿口腔,似乎比牛乳還要好喝。 二壯的胃口不大,莫小荷餵了不到一刻鐘,小包子吃飽喝足以後,呼呼大睡。 顧崢在灶間用冷水沖澡,腦海裡還在回味剛才的滋味,好不容易壓下的火苗,再次燃起,他只能認命地接著用冷水沖涼,以撫平心底的燥熱。 晚飯是黃豆豬腳湯,為了下奶,莫小荷儘量吃一些清淡的,都是湯湯水水,好在夫君手藝好,豬腳燉得軟爛,入口即化,不會難以下嚥。 “夫君,你是怎麼做的?豬腳沒一點腥味。” 滿滿一碗,最後只剩下幾顆黃豆,莫小荷用手捂嘴,打了個飽嗝,在內室走動消食。 產後到現在不過才一天的時間,她感覺自己好了七七八八,除去肚子上的肉鬆了點,無任何異常。 “和徐鐵頭學的,加了十顆花椒,一勺子黃酒。” 顧崢在窗戶旁邊放下一張小塌,夜晚夫妻倆不同床,但還在一個房間裡,他不習慣分開,若不是擔憂自己的自控能力,他都想躺在她身邊,摟著娘子入眠。 瓔珞離開的時候,提醒他注意莫小荷的情緒,顧崢敏銳地感覺到,自家娘子沒什麼精神,以為她有一段沒出門逛街,又有點水土不服,想家的關係。 “是有點想,出來半年,只收到一封表哥報平安的信。” 莫小荷臉上浮現一抹輕愁,家裡在山上,想下山送信不方便,而且兩國剛剛握手言和,秩序還在恢復中,這一路送書信,最快也要一個月。 手裡大部分的銀子給了婆婆顧夫人,她又惦記上家裡的那點寶藏,就怕有個萬一,那點寶貝被人一鍋端。 “那等二壯滿月,我們再離開。” 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如果要回程,很多東西得開始置辦起來。 首先是馬車,半途在車馬行買的馬車簡陋,根本不能遠行,沿途上壞了好幾次,顛簸得差點散架子,全靠顧崢及時修補,馬也是上了年紀的老馬,拉不動車了。 顧崢說了自己的打算,去買木料,自己打造馬車,至於拉車的馬匹,京都有專門的牲口市場,有銀子,不愁買不到好馬。 “車裡要準備一個小搖籃。” 莫小荷靠在顧崢的身邊,用手比劃著搖籃的模樣,像個小秋千,兩邊加裝護,隨著馬車前行和顛簸,搖籃能悠起來。 “好,就照你說的做。” 顧崢冷硬的面部輪廓漸漸融合,想到二壯,嘴角不自覺地輕輕勾起,那小子看上去又一把子力氣,以後或許是個習武的好苗子。 昨夜躺在床上,顧崢失眠整夜,聽著小娃的哭聲,心裡泛起一絲酸澀,溫暖,期盼交織的複雜感。 他能想到很多年以後,二壯從一個小不點成長為頂天立地的漢子,娶妻生子,而他和娘子有了孫子孫女承歡膝下,終日歡聲笑語不斷。 那些愛啊恨啊,生死離別,彷彿離他很遠,自從和莫小荷在一起之後,只有安寧。 當年走生死鏢,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險中求富貴,而如今,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他不想讓生活有太大的起伏,那會讓他很焦慮,怕下一刻會失去點什麼。 “夫君,等兩年二壯懂事了,咱們再給他添個妹妹,咱家兒女雙全,這日子,神仙都不換。” 這年頭講究多子多福,兄弟姐妹相互扶持,也算有個依靠。雖然十月懷胎到生產有太多辛酸,但是莫小荷還願意為顧崢再生兩個,等二壯長大娶了媳婦,家裡還有小的陪著他們。 “娘子,咱們有二壯就夠了。” 顧崢沉默片刻,摸了摸莫小荷柔軟的頭髮,他是想要一個小閨女,但娘子生產那日的慘叫,現在還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一想到她疼的哭泣,他馬上否定要顧美美的想法。 他娶她,是要疼她一輩子,顧崢見不得莫小荷遭受一點痛楚,哪怕是為了自己的血脈,也不行。 “如果喜歡孩子,就讓二壯早點娶妻。” 顧崢看著襁褓中的小包子,很無恥地出了個餿主意,並且在內心為自己的機智默默點贊。 “那你也得看那小子願不願意啊!” 莫小荷無語,就算早成親,也得保證身心健康,雖說村裡的娃子十五六娶妻生子不在少數,不過她想等二壯及冠之年再說,男子成熟一些,才更有擔當。 “我是他爹,我說的算!” 顧崢眸色暗沉,說一不二的氣場又回來了。 一言不合,莫小荷站起身,躺在床上,轉身不搭理顧崢,包子才出生就規劃他以後的人生,很是不妥,但是她也沒和自家夫君爭吵,直接扭頭不搭理。 顧崢抽了抽嘴角,偷偷瞪了小二壯一眼。這個小子,生下來就是和他作對的!看看,娘子生氣了,用後背對著他,他還得絞盡腦汁想怎麼哄人。 他決定,等二壯三歲以後,練武之事得操練起來,這小子要敢在娘子面前給他上眼藥,他就狠狠地操練一番。 這邊,莫小荷躺在床上,心裡又不是滋味,本來是夫妻之間的玩笑,她又小題大做地甩臉子,總感覺對不起自家夫君。但是她又和中邪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有心想要道歉,卻又拉不下臉,只得憋著。 爹孃和大哥不在身邊,她只有顧崢,如果她傷了他的心該怎麼辦?這麼一想,她就忍不住心中泛酸,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來。 莫小荷肩膀抖動兩下,無聲地哭泣,顧崢耳力驚人,還是聽見了,他沒說話,脫鞋上床,把她緊緊地擁在懷中。 良久,等莫小荷情緒開始穩定,顧崢親了親她的側顏,嗓音嘶啞地道,“娘子,是為夫的不是,你生氣就打我幾下,別自己悶在心裡,我哪錯了,以後一定改。” 惜字如金的人,道歉卻很順溜,一口氣說完,就像是背臺詞,每次她發脾氣,顧崢都是同樣的話,一字不差。 久而久之,莫小荷都能背下來,她很懷疑,自家夫君的道歉詞也不是自己想的,而是求教能言善道的徐鐵頭。 這點,她還真猜對了,顧崢也知道自己不善言辭,娘子一發火,他就手忙腳亂,臉上沒表情,像個殺神,內心早已心亂如麻,當年一個人挑了幾十人的山匪窩,他眼睛都沒眨一下,遇見莫小荷,完全沒轍。 徐鐵頭作為狐朋狗友,當即支招,怕顧崢說錯,寫了一張紙,讓他照著念。 又是同樣毫無創意的話,莫小荷卻一點不生氣,瞬間破涕為笑,她迅速緩過神,抱著顧崢的腰,一手捶打著他的胸肌,“這麼硬,我怎麼打的動你?” 每一塊肌肉線條都帶有流暢的美感,還不是那種誇張如狗熊的肌肉男,莫小荷最喜歡摸,對此很滿意,但是用手打,只能讓手跟著疼。 “夫君我還有更硬的。” 顧崢身體蹭蹭地躥起火苗,聲音低沉沙啞,卻又好聽的不行,莫小荷視線向下掠過某處,面色染上一層紅霞,“你個流氓!” “我只對娘子流氓。” 見莫小荷緩和了些,顧崢很是上道,別以為他是花言巧語,他的每一句話,都發自肺腑。 到底是坐月子,夫妻倆也不能發生什麼,摟摟抱抱,耳鬢廝磨了將近一個時辰。 天已經漆黑,半個月亮掛在天際,皎白的月光灑在內室,有一種霧裡看花之感。 今年中秋那日,莫小荷中了暑氣,加上要生產,吃不下東西,家裡也就簡單的做了幾個菜,平平淡淡的過了。 過中秋,幾個月後就是年關,又一年來臨,莫小荷深深覺得,這半年多的日子過得太快,轉眼即逝。 “夫君,你又沒錯,為什麼每次都認錯,而不是和我講道理?” 莫小荷用嫩嫩的臉頰蹭了蹭顧崢的胸口,聲音悶悶地,明明是她發神經無理取鬧,每次都要他哄著她。 站在自家夫君的角度想,莫小荷唾棄自己,她就是現代人所說的作女,還帶著點矯情,如果她是顧崢,怕是早厭煩了。 “你是我娘子,所以,你永遠都是對的。” 顧崢拍拍她的肩膀,能娶到莫小荷,是老天格外開恩,她為他付出太多,不然以莫家的地位,她能輕鬆的做官家夫人,在後院混得如魚得水。 他有什麼?不過是個山野漢子而已,當年還和乞丐一樣乞討過吃食,長相醜陋,根本沒一點配得上她的地方。 “別說你沒有錯,就算是有錯,家也不是講理的地方。” 顧崢想得很明白,他就算爭論過自家娘子,能得到什麼?惹得她不痛快,他更不好受。 “夫君……” 莫小荷多愁善感,差點又哭出來,她做個深呼吸,把眼淚憋回到眼眶內,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心底那點濁氣,全部消失殆盡了。 接下來的日子,莫大丫和徐鐵頭跑得很勤快,聽說二壯滿月要啟程往回趕,二人很積極,主動接下來買馬的任務。 家裡人統一口徑,青稞是楊嬤嬤的乾兒子,莫大丫是個頭腦簡單的,根本不會想歪,只是偶爾感嘆一下,男子長得比女子還美,讓她很受打擊。 “小荷,你這月子坐的舒服,能洗頭洗澡,整日琴棋書畫,過的和養在深閨中的小姐一般。” 莫大丫先是抱著二壯稀罕一番,貼了貼他的小嫩臉兒,見打擾包子睡覺,她又輕輕地把二壯放在搖籃裡,給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湯,道,“瓔珞咋說的,真不會坐下月子病嗎?” “堂姐,我好著呢。” 對比坐月子灰頭土臉,面色蠟黃的婦人,莫小荷可謂是容光煥發,她晚上睡覺之前,用腹帶綁著腰部,白日裡也會做做運動,日子充實不說,皮膚也恢復了緊緻。 坐月子不一定要捂著不見人,像她現在,在窗戶邊搭上小几,鋪開畫紙,不時地看一眼窗外忙著打造馬車的顧崢。 日頭火熱,顧崢拿著鐵錘,擼起袖子,露出比小麥色略深的結實的手臂,汗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流,浸溼的衣衫貼在胸口處,勾勒出肌肉的輪廓。 莫小荷託著腮凝視,偶爾低下頭,在宣紙上勾勒寥寥數筆,顧崢看過來的時候,她柔和一笑,夫妻倆誰也不曾開口,暗中眉目傳情。 莫大丫喝了冰鎮酸梅湯,舒服地長處一口氣,她上前幾步,站到自家堂妹的身後,發現畫紙上那個低頭用錘子釘木板的漢子,正是妹夫顧崢。 畫紙的一側,還有一疊已經完成的畫作,上面顧崢或坐或站,人物表情刻畫得入木三分,那淡漠的眼神,都和他平時的神態一模一樣。 每天就畫一個人,有什麼意思?莫大丫搖搖頭,不曉得顧崢到底給莫小荷灌了什麼**湯,讓這丫頭死心塌地,不顧他容貌上的缺陷而死心塌地地跟隨。 “這些畫作回頭我都要裱起來,掛在家裡。” 莫小荷好不容抓到個能聊天的,興致勃勃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她想給自家夫君畫一屋子的自畫像,等二壯長大,挨個給二壯說明,就當個回憶也好。 這個年代沒有照相機,她一直找不到能留下回憶的方式,記憶會一點點地模糊,所以,她突然萌生這個想法之後,馬上付諸於行動。 “這個想法很好,往年過節,咱們鎮上都有書生出來擺攤,幫著寫書信和作畫,等回去若看見了,我讓畫師幫著我和徐鐵頭畫一幅。” 莫大丫對這個提議很有興趣,以後一年爭取畫一幅,穿戴不同的服飾,最好能在不同地點,等老的時候,拿出來回味,萬一運氣好,有了後代,這些畫作就作為傳家寶,比那些金銀珠寶有價值的多。 “對了,這麼一打岔,我差點忘了,你看我這記性!” 莫大丫拍了拍頭,說起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昨天午時,她和徐鐵頭去了菜市口。 菜市口挨著京都的貧民窟,那邊多是日子過不下的流民,來京都打拼,四五戶人家共用一個大雜院,亂糟糟的。 那處也算是京都一處鬧市,窮兇極惡的犯人,一般在此被斬首,吳進士選在昨日午時三刻問斬。 莫大丫特地跑去看熱鬧,她這個人記仇,對害得她如老鼠過街,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吳進士,恨到骨子裡,特別是這個人渣蓄謀殺妻,簡直是個敗類,早死早超生,地府也需要人做苦力贖罪。 “你坐月子沒看見,菜市口擠滿人,我帶著一籮筐的爛菜葉子,也不知道被那個倒黴催的擠扁,被踩在腳下,那人多的,裡三層外三層。” 莫大丫肚子裡的墨水有限,絞盡腦汁才想出來幾個形容詞,她為了能用臭雞蛋和爛菜葉丟吳進士,還花了二十文錢,特地把一位老大娘的存貨買了來。 “然後呢?” 香兒縱然有千般不是,卻不應該得到那種下場,是她咎由自取不假,可吳進士的行事手段,著實太過殘忍。 “眼瞅著差一刻斬首,吳進士翻供,非說自己是冤枉的。” 吳進士被綁在樹墩子之下,頭上戴著枷鎖,痛哭流涕,很快下體就溼了,一股腥臊味,行刑的劊子手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恨不得馬上到時辰,一刀下去,耳邊就清淨了。 “堂姐,你倒是快點說,吳進士最後被斬首了沒?” 莫大丫說幾句停頓片刻,莫小荷放下畫筆,追問道。她想,若是吳進士沒死,她恐怕會相當失望,夜長夢多,這種殘忍的殺人兇手,多呼吸一口空氣都是奢侈的。 “當然,他要是不被砍頭,那還有王法嗎?” 莫大丫當時也同樣擔心這個問題,圍觀的人群有那些是非不分的混人,聯名上書,請求衙門重新審理,鬧了好久。 按照常理,百姓只管看熱鬧,鬧事和衙門對抗的很少,那些人似乎是收了銀子,被人指派著幫吳進士喊冤,背後必然有推手。 “最後,吳進士自己認罪,甘願伏法。” 連續喝三小碗的酸梅湯,莫大丫才覺得稍微解渴了點。她就受不了喝茶的小碗,太精緻,容量也小,喝一口就沒了,還是村裡的大海碗喝著痛快。 見堂妹疑惑的目光更甚,莫大丫好心地解釋,吳進士那種人肯定要垂死掙扎,拒不承認罪名,但是說來也巧,香兒的堂妹直接上臺,他就下尿了褲子。 “詐……詐屍了!” 莫大丫抬起手,學著吳進士當時的動作,雙目圓整,眼睛差點瞪出血絲來,隨著香兒堂妹的走進,他直挺挺地倒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行刑的劊子手見此,潑了一盆冷水,吳進士清醒以後,發覺自己的行為無疑在認罪,他認命地吃兩口餃子,隨即上路。 “小荷,香兒的堂妹和她實在是一個模子出來的,身高,體型,說話的聲音,若不是確定她死了,屍身也是殘缺不全的,我也以為香兒詐屍!” 莫大丫作為知情人,主動找香兒堂妹套近乎,香兒是和她有過口角,卻和她堂妹沒關係,一問才得知,原來二人是雙胞胎姐妹。 原本是大喜事,可當地的風俗,生出雙胞胎為大凶,會爭命,必須丟掉一個,於是,香兒的親妹妹被丟到山裡,她大伯孃著實不忍心,偷摸撿回來撫養,親妹妹便成為堂妹。 “還有,我昨天還看到瓔珞在妹夫恩人的馬車上。” 莫大丫擠眉弄眼,表情滑稽可笑,當時一個小丫鬟撩開馬車簾子,她藉機向裡看,發現二人靠在一起,似乎很親密。 “那有什麼奇怪的,瓔珞姐姐給恩人醫治腿傷。” 莫小荷輕輕咳嗽兩聲,恩人遭遇接連不斷的打擊,脾氣有點古怪,陰晴不定,本身又是娶親過的,被香兒扣上一頂綠帽子,就算以後再娶妻生子,沒準也會因為曾經的陰影得疑心病。 雖然是恩人,曾經救過夫君的性命,可對於瓔珞來說,並不是良配。 這些話,她委婉地說過,但,莫小荷不會干涉好姐妹的私生活,當年她和顧崢成親,家裡人沒一個看好的,如今日子過的也很是不錯。 “治療腿傷能治人家懷裡去?投懷送抱啊!” 莫大丫無語望天,對堂妹的單純,不知道說什麼好。她也只負責八卦,瓔珞眼高於頂,能看上個被戴綠帽的,還真有點出乎她的意料。 此後十幾日,小几上的畫紙成批量增長,到出月子,已經有厚厚一沓。顧崢雖然很多事都聽莫小荷的,但是出門這一點,被他嚴明禁止。 只有十幾個平方的小房間,閉關一個月,悶都要悶死,莫小荷也只能靠著作畫打發時間。好在曾經學美術,專心投入到作畫中,時間就不自覺地流逝。 二壯滿月,按照大越的習俗,楊嬤嬤要給小包子剃頭,據說胎毛剃得越乾淨,以後的頭髮就會長得烏黑濃密,但是莫小荷知道這些毫無科學依據,但是她不可能和老古董們談科學,只能入鄉隨俗。 在楊嬤嬤拿著剃頭刀的時候,她這個做孃的馬上不淡定地,一隻手緊緊地拉著顧崢的衣袖,很怕楊嬤嬤一個手抖,讓二壯頭皮受傷。 “小荷,你安心,楊嬤嬤手法很好,崢兒當年就是她幫著剃的頭。” 顧夫人見兒媳緊張得緊咬雙唇,差點咬出血來,趕忙出聲安慰,讓她不用太在意,滿月剃頭是習俗,所有小娃都是這麼過來的。 不提還好,顧夫人一說,莫小荷差點暈過去,二十多年之前剃過頭,那手法得多生疏? “楊嬤嬤,還是我來吧。” 顧崢安撫地拍拍自家娘子的肩膀,接過楊嬤嬤的剃刀,莫小荷一看剃頭人是自家夫君,心底那點忐忑不安立即消失不見。 顧夫人深居簡出,在大吳京都住了半年多,很捨不得離開,想多住一段時日,目前來看,京都要比往北走安全,他和青稞商量後,決定留下,想讓楊嬤嬤跟著一起走,順便照顧二壯。 “夫人,那你……” 楊嬤嬤很為難,一方面放不下二壯,這個小包子是她親自接生,一轉眼一個月,二壯原本皺巴巴紅彤彤的皮膚長開,白胖白胖的,眼神和黑珍珠一樣清亮,隨莫小荷居多。 平日二壯很少哭鬧,餓了就哼哼兩聲,只要抱著舉高,就會咯咯地笑出聲。 可以主子的情況,不太適合找下人服侍,她一走,洗衣做飯等活計,就落在顧夫人身上,想到主子下一碗湯麵差點把灶間燒著,楊嬤嬤更是憂心。 “娘,讓楊嬤嬤留下吧。” 二人主僕情深,二十來年都沒分開過,她何必做那個惡人?莫小荷出言相勸,她自己也可以帶著二壯,這包子傻乎乎的,而且還小,除了喝奶,什麼都不懂。 顧夫人和青稞在京都也好,至少瓔珞能幫忙庇護,還有一點,表姐李秀月份大了,還是雙胎,生產時註定兇險,有楊嬤嬤這種有經驗的老手幫襯,她也能安心。 “你這孩子,總是為別人考慮。” 顧夫人嘴上埋怨,臉上卻露出笑意。婆媳二人要分開,第一個捨不得的就是她。 莫小荷提議,請一位畫師,為一家人畫幾份全家福,她拿走一份,帶回去裱起來。 “這個主意好!” 顧夫人大力支持,花高價請了一位畫師,畫作出來,幾個人都非常滿意。 轉眼到農曆九月底,顧崢和莫小荷夫妻二人著實耽擱不下去,這一路上有二壯在身邊跟著,自然是不好露宿山野,再加上之前走運河留下不小的陰影,為謹慎起見,顧崢拿著地圖反覆研究,最終選擇一條大路。 全程官道,若是來不及進城,路上還有驛站,多給一些銀子,至少能分配差不多的房間,安全有保證。 “恩,是有點繞遠。” 莫小荷聽自家夫君這麼一說,接過地圖看了看,本來走水路才是最近的,一條直線走下去,至少節約五六天的行程。但她自從體會過有變故之後,在水上深深地無力感之後,非常贊成顧崢的安排。 啟程日期特地請人算過,農曆十月初一。一路遊山玩水,不著急趕路,按照兩個月走,速度再慢,年底之前也肯定能回家。 回去正好趕上年關,夫妻倆置辦年貨,然後回到山裡,今年和往年不同,有二壯在,即便是小包子還不會說話,只能咿咿呀呀地叫,也給家裡增添不少的人氣。 “夫君,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回程帶我去海邊撿海蟲子。” 說海參,顧崢不知道,一提海蟲子,顧崢挑挑眉,馬車沉到河底,上面的行李有不少,包袱中還有莫小荷最喜歡的一條衣裙,她提都沒提過,相反,對那一筐海蟲子念念不忘。 從海邊離開之前,顧崢和當地漁民提起過,他需要二百斤曬乾的海蟲子,並且給了定金。 漁民聽說海蟲子還能賣錢,當即點頭許諾。這東西平日打漁也能撈上來不少,有魚有蝦的,誰吃這個東西,軟趴趴地像海蛇,滋味也不怎麼好。 “夫君,我就沒想到這一點,你真是太好了!” 海參要曬乾至少得一段日子,他們著急走,等不得,最多能買點新鮮的,自己回去處理,若是有幹海參,不佔分量,她還能多帶點走。 莫小荷一激動,直接跳起來摟住顧崢的脖子,送上香吻一枚。從生產之前到現在,算算顧崢已經有三四個月沒吃到肉,她用了瓔珞給的藥丸,身材恢復非常好,一點看不出是生過包子的小娘子。 夫君處處為她考慮,她也得讓他滿足,今晚就開葷。 於是在晚上,顧崢敏銳地發覺自家娘子主動起來,穿著一件透明的肚兜,自己哼著小曲,在內室跳舞。 他忍耐太久,發覺身子瘋狂地其了反應,他咽咽喉嚨,眼眸幽深。 “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 莫小荷不太記得歌詞,唱幾句,哼哼幾聲,她動作太大,胸也跟著顫抖不止,胸口處很快被流出來的奶水浸溼。 “娘子……” 顧崢的自制力已經達到極限,自家娘子這麼的熱情,他必須好好表現,直接打橫抱起莫小荷,扔到床上,整個人壓上去…… 一夜纏綿,莫小荷有一種深深地滿足感,她和他在一起,從夜幕降臨到太陽昇起,沒有分開過。 顧崢的汗水滴滴滾燙,落在她白皙細膩的皮膚上,浸溼了床單和被褥…… 農曆十月初一,天明時分,下起淅瀝的小雨。 莫小荷起了個大早檢查包裹,她自己的衣物總共就幾件,因為後期肚子太大,做的都是寬鬆的衣裙,衣裙都被她裝起來,想著以後有孕直接穿,不用特地重新修改尺寸,也省得麻煩了。 徐鐵頭和莫大丫早飯都沒吃,二人在門口等候,留下莫小荷夫妻二人和顧夫人告別。 青稞起早到灶間做飯,他身份尷尬,習慣默默地做事,也是為避嫌,就沒往幾個人跟前湊。 “小荷,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二壯,我的大胖孫子啊,再過幾個月,說不定會開口叫祖母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顧夫人再捨不得,也無濟於事,再說她也不是不回去,聽兒媳莫小荷描述山裡的日子,她很憧憬。 “娘,我會的。” 莫小荷保證,認真地聽著顧夫人嘮叨。曾經高冷的婆婆,如今也食了人間煙火,和村裡那些大娘沒兩樣。 和莫大丫匯合,莫小荷上了馬車,她帶了甜滋滋的地瓜餅,全部進了堂姐的肚子。 城門處,李秀和夫君林秀才,瓔珞三人早早地等待原地。瓔珞準備一個包袱,其中最多的是藥丸。 “小娃用藥比較麻煩,藥瓶上我貼好標籤,裡面還有一張單子,是專門針對用量的,你仔細看看。” 瓔珞把包裹塞到莫小荷手中,很是不捨,好不容易有個能說到一起的姐妹,如今又要分開。 家中有事,她暫時不能離開京都,還得幫著莫小荷看顧懷雙胎的李秀,等一切都解決之後,瓔珞覺得自己不能一味迴避,要更加主動出擊,搞定終生大事,到時候再給好姐妹報喜。 “瓔珞姐姐,客氣的話我不說,我會給你寫信,還有,若是有牛肉,讓人通知我。” 麻椒牛肉下火鍋,回味無窮,到邊城是年關,年底天涼,肉類能多放些日子,莫小荷還打算囤點貨,準備過年吃。 “小吃貨,少不了你的!” 瓔珞點了點莫小荷的額角,那點要離別的情緒被一掃而空。她昨天看到了徐雁回,並沒有提及莫小荷要離京,以免送行時和兔子精遇見尷尬。 出大吳都城,城門口的士兵檢查相當仔細,不僅僅要查看路引,偶爾還得盤問幾句。 朝中有人好辦事,也不曉得瓔珞怎麼打點的,一行人被帶著走最左側的快速通道,不用排隊,很順利的出城。 莫小荷和堂姐一人打開一邊的車窗,對著城門底下的身影一直襬著手臂,直到人影漸漸變小,最後只成為一個黑點,消失在原地。 來不及感嘆,二壯小包子哼哼出聲,莫小荷帶孩子已經很熟練,她從搖籃抱起二壯,發現這小子尿了。 “換尿布嗎,我來幫你。” 莫大丫巴不得給自己找點活計,把換下的尿布扔到馬車上隔出來的淨房,再次感嘆馬車的舒適。 顧崢瞭解莫小荷的脾氣,這次他們回程的路線和來的時候稍微有點不同,要路過幾個沒去過的城池。 沿途有好吃的,好玩的,她必定會買來一些,這樣就得考慮馬車的空間。 馬車上方一週被做成行李架,看著不大,實則很能裝東西,車凳下被掏空,類似榻榻米一般的小方格,同樣能裝置一些衣物。 馬車寬大,專門隔出來一個小淨房。淨房做的是小天窗,大太陽的時候整個打開,暴曬二壯的尿布,還能起到消毒的作用。 沿途燒水不太方便,好在秋老虎很旺,一盆一盆的水放在地面上,能被日頭曬得很熱乎,洗漱不成問題。 “這都是我夫君琢磨的。” 面對堂姐誇讚,莫小荷表面上謙虛,內心得意的不行。她就提了幾句二壯的安排,顧崢馬上考慮到方方面面。 馬車前面特地做了一個棚子,不但擋刺眼的陽光還擋雨,莫小荷若是在馬車裡坐膩味了,也可以在前面欣賞沿途的風景。 馬車的車窗還有防護欄,就怕遇到不好走的路,二壯小包子會被顛出去,提前做個防範。 “小荷,人家小娘子有身孕,臉上都長斑,你咋一點沒有呢?” 不僅沒有,莫小荷的皮膚晶瑩剔透,帶著淡淡的紅暈,一看就是日子過得舒心。 沒有難纏的婆婆和小姑子,夫君又體貼專情,莫大丫總是感嘆,自己堂妹是個有福氣的,別人羨慕不來。 “有身孕後,臉上要長斑的嗎?” 莫小荷對此一竅不通,聽說是叫妊娠斑,貌似有這麼回事。 莫大丫翻了個白眼,感覺自己問了也是白問,一孕傻三年,看自家堂妹,的確不如以前機靈。 回程速度放慢,走走停停,要順利得多。在海邊,莫小荷玩得嗨了,愣是住小半個月,以至於原本的到達時間錯後,農曆十二月初十,才到鎮上。 戰事已過,小鎮早已恢復平靜。鬧事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喧鬧聲聲,只是到底少了幾分即將過年的喜慶。 院子空蕩蕩的,但是很整潔,並沒有多少雜草,看得出來,有人過來打掃過。 回鎮上第一件事,莫小荷按照林秀才和表姐李秀的委託,去林家送東西,順便告知二老,表姐懷雙胎的好消息。 林秀才爹孃一聽,當即樂開花,又不放心在京都的兒子兒媳,但眼瞅著過年,他們就算啟程,也趕不到,只得耐心在家裡等。 外公外婆鎮上的院子沒人,想來一家人還在山裡。莫小荷就說,山裡空氣好,環境好,住上一段日子,就會捨不得走,看來是真的沒回來。 “夫君,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 莫小荷說的家,是指山裡。家中地方大,還有火炕,走在地板上,暖暖的溫度,不用擔心染上風寒。 而且,她手裡還有一個寶貝匣子,得趁機藏樹洞裡去,年底小賊多,莫小荷生怕一個沒注意弄丟,那他得肉痛死。 從大吳京都啟程,走了半個月,莫小荷才在行李中發現這個莫名其妙的紅木匣子。 她用手拎著還挺沉,以為是顧崢準備的,誰知一問,並不是。 匣子來源不明,她還真怕裡面有毒藥什麼的,帶著手套和口罩,嘴裡喊著解毒丹,興師動眾地打開。 看到裡面的東西,她驚呆了! 上好的翡翠掛件,各種閃著亮光的珠寶首飾,還有幾顆極具現代感的黑珍珠。 莫小荷愛不釋手,挨個翻看,最後在箱子底下,發現一封信。 信是徐雁回寫的,恭喜莫小荷喜得貴子,裡面的算是賀儀,他因為瓔珞,不能來看二壯,只得偷偷摸摸地,如果可以,想要二壯認他當乾爹,當然了,認親以後,好處肯定不會少。 他徐雁回是什麼人?黑市的主子,江洋大盜一枚,專門靠盜寶發家,他拋出這麼一大塊肥肉,莫小荷卻不能接。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但是她不能出賣自家二壯,這封信,她就當沒看見過,至於寶貝,她很自然地笑納了。 “好。” 顧崢清楚自家娘子為啥猴急,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淺淡笑意。 回到山裡,家中要徹底打掃,除了米麵之外,也沒多少東西,總得要買一些菜蔬。 “不用吧,大舅家肯定有的。” 光一個小匣子分量就不輕,還有她的寶貝海參,不能一次帶到山裡,就先送到鄉下的老宅,分批次運送。至於別的,能少帶就少帶,能不拿就不拿,不然太佔分量。 夫妻倆商議後,只在滷味鋪子買了點燻肉,打算回家做個油餅卷菜,缺什麼,第二日下山再補。 冬日裡,北風呼嘯,天色陰暗,飄起了小雪花。從大吳京都一路往回趕,莫小荷幾乎每天都能感覺到氣候的變化。 越往北越冷,她也逐漸從秋裝添衣,最後換了厚厚的棉襖。家裡的棉被還是去年的,看這天色,一場雪怕是得下一陣子。 “買一套吧,下雪天也沒辦法曬被,不如新棉被蓋著舒服。” 顧崢點頭,夫妻倆達成共識,又去前面的布莊。莫小荷正和自家夫君說話,冷不丁地用餘光看到一道身影,那人走得很快,手裡拎著幾個油紙包,三兩步之後,就拐進一條小衚衕。 “夫君,剛剛那人,好像是我表哥李河。” 在京都收信不方便,前前後後莫小荷總共收到兩封信,都是李河寫來報平安的,家人很喜歡山裡,住著舒心,李河和馮大春學會打獵和下套子,他們經常能吃到山雞和兔子。 深山常年荒無人煙,野獸扎堆,隨便在深潭水附近做個陷阱,總能抓到幾隻倒黴蛋,馮大春還打過野豬,那些豬肉家裡吃不完,被張大娘做成大越風味臘肉。 “那咱們跟過去看看。” 顧崢駕著馬車往前走,但是前面是小衚衕,逼仄窄小,馬車進不去,只能容納兩三人行走。 “夫君,我應該沒看錯,那身衣裳是我表哥的,秀表姐成親那日,他還穿過。” 莫小荷之所以如此篤定,是那件襖子的款式是她設計,料子也是從大越瀘州採買,他們之前做生意進的布匹之一,在鎮上,應是獨一無二的,很難找到第二件。 鎮上的院子沒人,眾人都住在山裡無疑,那麼李河單獨下山,又穿得這麼正式,有些耐人尋味了。 “好,我就在這裡等你,若是有事,你叫一聲。” 顧崢留下看著馬車裡呼呼大睡的二壯,只得低聲囑咐自家娘子幾句。 “夫君,這青天白日的,能出什麼事?” 被夫君關心,莫小荷心中受用,表面上嗔了幾句,她是那麼不靠譜的人嗎? 沿著衚衕往裡走,最前方是被堵死的,右手邊,有個轉角,裡面又是一條小衚衕。 莫小荷中走進去,見一戶人家的院門虛掩著,她站在門口向內張望。 院子裡,李河正在和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的小丫頭說話,他把油紙包遞過去,低聲道,“這個是我在九芝堂讓老郎中配置的湯藥,裡面還有方子和用法,告訴你家小姐,按時吃藥,什麼都會過去的,凡事想開些。” “李河大哥,我知道,只是小姐她現在茶飯不思,夜不能寐,我晚上起夜,看到小姐躲在被子裡偷偷地哭。” 小丫頭垂下頭,眼眶紅紅的,她吸了吸鼻子,單薄的身子站在風雪中顫抖,看著分外可憐。 家中遭逢鉅變,老爺和夫人都已不再人世,小姐孤苦伶仃,也沒什麼親人,一時間無法接受也在所難免。 “馬上過年了,總不能帶著病氣到來年去。” 李河嘆息一聲,遞給小丫頭一個手帕,道,“我現在住得比較遠,不能每天都過來,如果有急事,就去找我的兄弟幫忙。” “李河大哥,你真是好心人,若是沒有你,小姐她……” 小丫頭想到傷心事,再次痛哭失聲,這倒讓李河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安慰。 “你進去看看小姐吧,小姐昨夜做了噩夢,這會兒怕是睡著了。” 孤男寡女私下見面,對小姐名聲有礙,小丫頭糾結了片刻,還是做出決定,都要活不下去了,要那個勞什子的名聲做什麼! 她娘是小姐的乳孃,所以她在**歲的時候就在小姐身邊服侍,前兩年,一日小姐出門上香,馬車壞到半路上,偶遇李河大哥幫忙,從那會開始,小姐便有了心事。 但自家高門大戶,小姐的爹爹可是知府老爺,總要為她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 高門嫁女,低門娶婦,老爺瞄的那都是三品以上大員家的公子,挑挑揀揀,最後選中正二品武將嫡子。 誰料,這才是埋下禍根的根源所在。二品武將有旁的心思,勾結南邊小國,早已打了主意,老爺又是邊城的父母官,二人更是一拍即合。 她一個小丫頭,不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是聽小姐說,大吳和大越開戰是個圈套。通過這個圈套,設計讓二品武將落網,自家老爺大難臨頭,還不等逃離,就被打上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皇上開恩,並沒有滿門抄斬,而是處死全部男丁,女眷被收押,貶為官奴,夫人心高氣傲一輩子,受不得此等侮辱,一根繩子吊死在家中,被發現的時候,為時已晚。 她娘也隨了夫人,前後腳走了,走前還囑咐她,要照顧好小姐,千萬不能讓小姐受苦。 李河為避嫌,只進去看一眼,出門的時候,魂不守舍,他給小丫鬟幾十兩銀子,讓她把年貨置辦起來。 “嘿,表哥!” 莫小荷從衚衕竄出,嚇得李河差點扔掉手中的帕子,那是他心心念唸的心上人一針一線繡出的,他放到懷裡,仔細打量眼前的表妹。 將近一年未見,莫小荷個子又拔高了些,到他的耳際,面色紅暈,眼角含笑,小腹平平,他很是驚喜,隨後疑惑地道,“小荷,你啥時候回來的?怎麼在這?” “今天才到,我和夫君買點東西,打算回山上。” 莫小荷努努嘴,對著小院的方向,一臉讓李河交代的神色。 “唉,說來話長。” 人這輩子,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變數,他從前戀慕知府千金,奈何自己就是個窮小子,隨便一個府上的下人,都比他得臉,李河心裡門清,只是暗地裡幻想有一天能抱得美人歸。 “表哥,你不是還有這個念想吧?” 莫小荷輕輕皺眉,她想到青稞被知府老爺打得遍體鱗傷,就對這一家子沒任何好印象,包括知府千金,或許,這就是偏見。 有句話說的好,落難的鳳凰不如雞,若是那位大小姐還拎不清,端著小姐的架子,讓人伺候著,大舅和大舅娘跟著為難。 家中變故太大,這位小姐整日的哭,和林黛玉一般,表哥娶這樣的人進門,不是成心找不痛快嗎? 當然,這話莫小荷不好提,畢竟她還沒有那麼大的臉面去幹涉別人的姻緣,只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問題。 “這個……” 李河吞吞吐吐,他之所以抗拒相看,就是心裡一直存著念想,只是以前兩個人差距太懸殊,他只能埋藏在心裡。 現下,他暫時沒提起,是不願意乘人之危,打算過一段時間,等她情緒穩定再談。 “先不說這個,家裡人都還好不好?” 莫小荷見李河的神色,心裡有了底,二人並肩走出衚衕,顧崢正站在樹下等著二人。 “妹夫。” 李河和顧崢打招呼,眼睛不停地往馬車裡掃,他還不知道表妹生男生女,包子長什麼樣。 “家裡一切都好,新蓋的屋子結實,山裡空氣好,爺奶每日都在周圍走幾圈,都不願意下山了。” 提起家人,李河多了幾分笑容,這次下山,他的主要任務是採買年貨,年貨放在相熟的雜貨鋪裡,這會兒他去取過來,然後回家。 “上馬車,咱們早點走,我看這場雪有下大的趨勢。” 莫小荷歸心似箭,不斷催促,李河對追出門的小丫頭招手,然後快速閃身上馬車。 上車第一件事是看搖籃裡的二壯小包子,小傢伙睡醒了,懵懂的小眼珠四下看看,見李河是個陌生人,咿咿呀呀叫兩聲,流下了口水。 “哎呦喂,秀色可餐!” 莫小荷調侃幾句,讓李河哭笑不得,坐下來之後,才說著這將近一年中發生的大事小情。 “表姐開始不曉得自己有了身孕,幸好發現及時,躺在床上安胎一個月,現在一切安好,等她生完再回來。” 李河不斷點頭,懷了雙胎定然要早產,眼瞅著過年了,萬一生在路上咋辦?等生產過後往回走也來得及。 聽聞一行人差點被冤枉成殺人兇手,李河瞪圓了眼睛,真是啥倒黴事都碰見了,還有所謂的水怪吃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兄妹言談間,回到莫家村,馬車放到老宅,顧崢把二壯放在小揹簍中,手裡提著大包袱,連莫小荷,手裡也拎著點衣物和菜蔬。 三人結伴而行,因為不知道夫妻二人的歸程,每隔半個月,張伯和張大娘都去打掃一下,臨近過年的關係,家裡剛剛打掃過,簡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上山的路上,雪花變得又大又急,很快便落了厚厚一層。李河見此,加快腳步,面色嚴肅,大雪天,他不好辨別方向,很容易在山中迷路。 “我認得。” 就算有經驗的老獵戶,都不敢在雪天進山,顧崢在山中生活多年,自有一套自己的辨認辦法,儘管如此,到山裡,天也漆黑了。 夫妻二人先去和家裡人打招呼,要說的話太多,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大舅李大壯讓二人先回家,把火升起來,可別凍壞了小二壯。 離開一年,莫小荷走進家門那一刻,心裡是抑制不住地緊張和興奮,無論在外面多好,都找不到歸屬感,只有這裡,才能讓她獲得心靈上的寧靜。 顧崢先把二壯放在屋裡,小包子很給面子,沒有哭,一路上稍微有點顛簸,吃奶之後,二壯睡得香甜。 莫小荷先把東西歸類放好,家裡很乾淨,一切擺設都和離開前一樣,她就是簡單打掃,又用面做了漿糊,把家裡的高麗紙加厚一層。 “天太冷,我做了菠菜雞蛋麵,咱們就著滷味吃點,等明日我下山,再多采買點東西回來。” 片刻後,顧崢端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麵湯,裡面點綴著翠綠的菠菜,上面點了幾滴芝麻油,香氣撲鼻。 燈光如豆,夫妻倆坐在炕桌上,邊吃邊聊,莫小荷舒服地喟嘆,哪也不如家好,她終於可以安心的過個年。 臘月裡,連續下了兩三天大雪,年味越來越濃。雪天路滑,下山的路不好走,莫小荷在家看著二壯小包子,顧崢和李河一起下山採買。 家裡山雞野兔,還有野豬肉,都是新鮮的,肉食不缺,但是青菜就難得了。 百姓們已經學會在灶間裡用木頭箱子裝土種菜,只不過地方有限,家家戶戶也就能種點韭菜和小蔥,留著過年包餃子吃。 富戶人家有暖房,豆角,茄子等菜蔬不缺,市面上價錢卻極其高,有些好存放的,都是從南邊運來的。 辛苦了一年,家家戶戶都想在過年沖沖喜,即便是沒有多少銀子,也要想方設法為過年加個菜。 顧崢各種菜蔬買了一籮筐,他知道自家娘子喜歡吃火鍋,莫小荷在餵奶,不能吃太辣重口味的,打算做個骨頭湯的鍋子,天冷時候涮菜吃,暖暖身子。 鞭炮,年畫,春聯,紅燈籠,小兒的玩具,撥浪鼓,布老虎,顧崢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往前一擠,一張黑臉,嚇哭了正在玩布老虎的小娃。 李河跟在後面連連搖頭,只感覺顧崢脾氣秉性變了不少,以前有人多的地方,他是決計不會湊在前面,眼下不同,總是往小娃們跟前扎堆,看著一群張著嘴嚎啕大哭的鼻涕蟲,再看嘴角勾起心情很好的顧崢,李河抽了抽嘴角,只得在後面幫著擦屁股,給小娃爹孃連連賠不是。 他覺得好丟人,不想和妹夫一起逛街怎麼辦?李河一臉黑線,面對百姓們不友善地目光,他恨不得當眾隱身,裝作不認識顧崢,李河暗搓搓地想,現在二壯還不懂事,不能分辨美醜,小包子看誰都傻樂,等過個一兩年,會不會被他爹爹那張醜臉嚇哭? 下雪天,李河辨認不好方向,只能和顧崢同行,然後擠出一點時間,到小院去看心上人,幫著小丫頭劈柴,乾點活計。 這些顧崢看在眼裡,回家如實和自家娘子稟報,當然集市上嚇哭小娃的一幕,他很好地隱瞞下來。 “估摸我大舅娘他們還不知情,這個年後再說。” 大過年的,還是別捅破這層窗戶紙,破壞氣氛。莫小荷知道,家裡人都不太喜歡官家千金,認為門不當,戶不對,不好伺候,找個村裡人家勤快的閨女最好,偏生表哥眼氣高,又喜歡長得美肚子裡還有點墨水的。 冬日裡,山野中一片純白,北風狂嘯,內室卻溫暖如春。家裡有二壯,莫小荷有事做,整日和外婆,大舅娘,張大娘坐在一處,喝著熱茶,手下卻不停,趕製過年穿的衣物。 臘月二十四,掃房日,家裡上上下下,都被顧崢打掃一遍,包括以前顧及不到的死角,灰塵全部擦拭乾淨,讓家裡煥然一新,窗明几淨。 從臘月二十五開始,家裡就開始按照北邊的習俗,蒸豆包。今年過年人多,一大家子,還有顧崢這種食量大的,大舅娘文氏乾脆找出來一口小缸,包了糯米的粘豆包,放在缸裡凍上,吃飯的時候拿出來幾個,下面墊著白菜葉子,蒸出來撒上點白糖,比年糕好吃。 莫小荷琢磨讓自家夫君下山送個口信,讓堂姐莫大丫和徐鐵頭來山上過年,二人都沒有什麼親戚在,夫妻倆獨自過年,孤零零的。家裡房間多,全部打掃出來,就等著招待客人,連被套也都拆洗過,都是新曬出來的,帶著太陽溫暖的氣味。 顧崢早上下山,到午時還沒回來。莫小荷一個時辰跑到門口張望一次,夫君離開前說過,到時候把人直接帶回來,晚上就吃火鍋,人多,也熱鬧。 肉片都切好了,遲遲不見人,她急得在家裡繞圈,就擔心出現什麼變故。 黃昏時分,門口傳來響動。莫小荷趕緊披上衣服,穿著鞋子下地,剛跑到院裡,和迎面而來的女子撞上,兩個人哎呦一聲,彼此都捂著額頭! 家裡怎麼有女子!莫小荷大驚,仔細一看,對方圓臉,大眼睛,正苦著一張臉,她頓時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大嫂?” 張纖纖,她不是在大越京都?怎麼來了?難道說……,莫小荷一臉期待地看向門口處。 很快,歡笑聲傳來,莫小荷睜大眼睛,爹爹,孃親,還有大哥,一家子全回來了! “你這個不省心的丫頭!” 李氏進門看到莫小荷,直接用手擰著她的耳朵,提溜到屋裡,“大冷天的,站在院子裡幹啥?” 話說一半,李氏就沒了聲音,眼睛完全被二壯吸引,這小包子,是她的外孫,還好,二壯長得像她閨女,若隨了顧崢,以後怕是不好說親。 當初顧崢答應得好好的,先暫時不要小娃,等莫小荷身子骨長開再說,誰料他陽奉陰違,一聲不響地,下手倒是快! 收到信的時候,李氏很難形容自己震驚的心情,在她眼裡,閨女莫小荷還沒長大,還是個孩子呢! “娘,你咋這麼對我?” 莫小荷眼淚汪汪,以前被擰耳朵,那都是自家大哥的福利,她一直被爹孃嬌生慣養,只有氣的狠了,李氏才假裝作勢打上兩下,不過都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你這死丫頭,你不知道娘多擔心!” 李氏得了消息,就要往回趕,奈何兩國打起來了,她在莫家,多少能聽到點小道消息,知道這場戰事不會太久,但是做孃的,仍舊免不了擔憂。 農曆十月中,莫懷遠娶了張纖纖,此行是為到到莫家拜祠堂,一行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年前回到大吳的莫家村,祭拜祖先之後又沒日沒夜地趕路,只為見莫小荷一面。 許久未見,歲月好像在莫家父子的臉上定,李氏也是如此,眼眶紅紅地說著狠話,心卻柔軟到不行。莫小荷轉過身,背對眾人擦了擦眼淚,又和夫君一起安排屋子。一大家子圍坐在爐火邊,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一起期盼來年的到來,歲月靜好,真希望時間能停下來,定格在這一刻。 她知道,無論以後面對什麼,暴風驟雨,艱難險阻,她都無所畏懼,因為有關心她的家人,一顆心都放在她身上的夫君,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題外話------ 正文完,番外的內容是填補前文沒交代的,主要是顧崢莫小荷夫妻的養娃日常。 小嬌娘從平淡中開始,又在溫馨中結束,感謝一直以來給予小蓮大力支持和關愛的書友們,沒有你們鼓勵,本文或許真的寫一半,就要被放棄了 你們沒有放棄小蓮,我也不能放棄自己,謝謝大家的無限包容! 本書由首發,請勿轉載!

第322章 歲月靜好(完)

添丁進口,實屬人生一大喜事,特別是對於顧夫人來說,這輩子就生了兩個兒子,其中一個,身子出現問題,留下不後,她雖然對城主沒感情,甚至有些懼怕,好歹夫妻一場,總不能讓顧家斷了香火。

“瞧瞧這小胳膊小腿,壯實著呢!”

人老了,對剛出生的小娃沒一點抵抗力,楊嬤嬤替二壯簡單地擦洗,又放在細棉布做的襁褓中,耐心地哄著啼哭的二壯。

莫小荷的身體不算頂好,定然是比不上常年做活的有一把子力氣的婦人,能平安順產,沒有遭多少罪,全靠著瓔珞給的催產藥。

精疲力盡,莫小荷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她勉強支撐著看了看二壯,剛出生的小娃,皮膚皺巴巴地,通紅,眼睛還睜不開,張著小嘴正哭嚎不止。

“您看二壯,多俊秀,以後到了年齡,要是來要引得無數求親的女子踏破門檻了!”

楊嬤嬤喜滋滋地,大越北地苦寒,民風剽悍,以前是蠻族的領地,對於規矩禮法,沒那麼重視,寡婦再嫁,女子愛慕男子主動求親,都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歷城女子多是喜歡高大威猛的漢子,當然,長相千萬不能差,像顧崢這種毀了臉的,扔在哪裡都妥妥的醜男。

“嘖嘖,這鼻子眼和小嘴,和小荷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顧夫人稀罕得不得了,幫著兒媳莫小荷擦身,一邊還伸長了脖子注意二壯,這小子將來錯不了,但是和他兒子不太像,顧夫人有點失落。

“夫人,二壯長的白,這不是挺好嗎?”

楊嬤嬤見主子表情怪異,趕緊出言安慰,一白遮百醜,誰說男子不在乎長相的?那黑乎乎的麵皮,看著就和幾天不洗澡一樣,灰頭土臉,看看京都的貴公子,哪個不是細皮嫩肉的,要她說,白淨的胖娃娃才討喜。

“可是咋就一點都不像崢兒呢?”

顧夫人把布巾放在水盆裡,接過二壯,眼睛差點黏在那一張小臉上,半晌才道,“高鼻樑,隨了崢兒。”

莫小荷翻了個白眼,沒力氣說話,剛出生的小娃,能看出像誰?眼睛都沒睜開,怎麼就看出像她了?

不理會爭論的主僕二人,她看著門口,剛剛的人影不在了,她摸了摸下巴,夫君呢?怎麼沒進來看她?

內室床上之前鋪了兩層床單,被重新換了,屋內不能開窗,血腥味散不出去,瓔珞想了想,把隨身帶著的香包,掛在床帳上。

香包有淡淡的香味,不刺鼻,而且防蚊蟲,總之,沒有任何壞處,她還得趕回去,準備一些滋補的藥材帶給莫小荷。

“這個藥包你留著,等惡露流乾淨,每天都換一個……”

趁著顧夫人和楊嬤嬤議論二壯的長相,瓔珞神神秘秘地把一個藥包塞進莫小荷的被子下,小聲貼著她的耳邊說道。

“這是什麼?”

莫小荷看到裡面似乎是黑色的藥丸,一頭霧水,她注意到一個問題,瓔珞說是換,而不是吃。

“我這可是精心配置,為你好,你夫君將來也能得到好處。”

瓔珞擠眉弄眼,雖然她並未成親,但本身作為醫者,男女之間那點事,她清清楚楚,女子生產,身子怎麼都要受損,想要恢復原來一般,太難了。

這藥丸很有效果,還有消炎的作用,不用等出月子,莫小荷就能恢復,出了月子,行房沒有一點問題。

顧崢年輕氣盛,總憋著,也不是辦法,為了夫妻二人的和諧,瓔珞才多此一舉。

莫小荷瞬間紅了臉,點點頭。在這個年代,很多東西都被忽略了,沒人關注,只有親近的人,才會象徵性問一句。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娘李氏不在身邊,莫小荷面對婆婆,有點放不開,總覺得再親,中間也是隔著一層。

“好了,我先回去,明天再過來一趟。”

瓔珞說完,似乎察覺到少了一個人,她摸不著頭腦,剛剛顧崢非要闖進來,被她阻止,這會兒小荷生下二壯,他怎麼就不進來看一眼孩子?

天已經完完全全的黑了,沒有月亮的夜晚,黑絲絨一般的天空,掛著星星點點的繁星。

顧崢躺在院子裡,一動不動,眼睛望著天,眨都不眨一下,他總覺得一切都是做夢,生怕有一天夢醒,他又回到山裡,一個人面對日出日落,那樣對他來說,太過殘忍。

小荷生下二壯,他有兒子了!這是真的?

顧崢僵硬地保持一個姿勢站了幾個時辰,在聽到內室呼喊,想要衝進去的時候,發覺自己身子動彈不得,腿麻木了,他一個趔趄,栽倒在地,無語望天。

瓔珞出門之後,目不斜視大步朝前走,只感覺腳下有什麼不對,她嚇得尖叫一聲,低頭一看,腳正踩著顧崢的胳膊。

莫不是太興奮,所以背過氣去了?瓔珞忽略顧崢幽深的眸子,低下頭,用手探他的鼻息,頓時安心下來,還好,人還活著。

因為激動而休克的例子不是沒有,京都曾經有個舉人,科舉二十年,揭榜那日,他擠在前面查看,發現自己竟然高中,當即心臟抽疼,直接暈過去了。

放榜那日人太多,無人關注,等他被發現,屍身已經涼了,更悲劇的,高中那人不是他,而是和他重名的另一人。

“二壯是個壯實的小子,還不錯,這幾日小荷需要靜養,你多準備點豬蹄湯和下奶的鯽魚湯。”

瓔珞從盒子裡掏出兩根金針,對著顧崢的穴位刺下去,無心嘲笑他,相反,她能理解他的激動。

有些話,雖作為醫者,也沒辦法直接和顧崢說明,只得記在心裡,盤算明日提點下莫小荷。

顧崢發現自己能動之後,和瓔珞道謝,邁著大步直奔產房,這會兒,屋裡點燃著昏暗的油燈,香包掩飾不住那血腥氣,內室已經被楊嬤嬤整理妥當。

“快看看你兒子,嘖嘖,這小娃乖巧著呢,就哭了幾聲,吃奶就睡下了。”

莫小荷沒有奶水,顧夫人也沒當一回事。大戶人家的夫人,根本不用親自餵奶,都有專門的乳孃。

乳孃請過來,家裡就多了一個外人,這點,她還要和顧崢夫妻商議,顧夫人擺不起長輩的架子。

“小荷有奶水?”

顧崢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是考慮到二壯的口糧,還是問出口。

“暫時還沒,家裡有牛初乳。”

面對顧崢,顧夫人很是愧疚,所以說話之前,總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說錯話,不中聽,做了二十幾年使奴喚婢的城主夫人,讓她去討好誰,還真拉不下臉,所以,母子平日相對無言,顯得很怪異。

“我正要和你們商量,是不是要請個奶孃?”

等了片刻,顧崢依然沉默,顧夫人又說了一句。

“不必。”

顧崢皺眉拒絕。大戶人家有乳孃,他是知道的,在模糊的印象裡,他兒時似乎身邊有個,後來在他院子裡,做了管事嬤嬤。

之前,莫小荷和他說起過,要母乳餵養,如果請了個乳孃在跟前晃悠,他們不自在不說,以後怕二壯和乳孃親。

這一點,莫小荷很堅持,她看電視劇,總是有一些倚老賣老的奴才,仗著自己奶過小主子,勞苦功高,作威作福,畢竟奶過主子一場,犯錯後到底處置還是不處置?

還有更可笑的言論,奶孃也是娘。那喝牛乳長大的,可不得認牛做母?

莫小荷全部想到了,卻忘記考慮自己沒有奶水怎麼辦。

顧夫人以為是兒子和兒媳考慮到家裡多個外人不方便,還是為了掩飾她的醜事,眼圈都紅了,發誓絕對不給二人拖後腿,以後要做個好婆婆,不得不說,真是個美麗的誤會。

窗外的光線刺眼,透過窗紗,折射在內室的地面上,投下一絲一縷的光影。

莫小荷一覺醒來,頓時覺得身子輕鬆,小包子被卸貨,她翻身很輕鬆,腿部的浮腫消下去,她用手摸了摸肚子上鬆鬆的肉,認命地嘆息,還得偷偷纏個腰帶,讓皮膚更緊緻。

想到瓔珞給的藥丸,莫小荷紅著臉,塞進去一顆,她感覺下身清涼,突然的就撫平了那點心底的浮躁和焦慮。

當娘就是不一樣,莫小荷總覺得自己多了某種責任,肩膀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顧崢端著一碗鯽魚湯進門。他一大早就了集市,發現魚都不怎麼新鮮,奄奄一息地影響口感。

他做了簡易工具,跑到鄉下去撈魚,小的鯽魚瓜子,留下醬著吃,有他巴掌大的,顧崢留下三條,收拾後,用少量的油煎炸,直到外皮金黃,內裡的小刺兒都被炸酥,又加了水小火熬著。

約莫半個時辰,熬出一鍋奶白色的燙,上面撒著一層翠綠的蔥花,就連顧夫人也忍不住驚呼,鯽魚湯最是下奶。

“夫君,二壯呢?”

莫小荷昨日匆匆看了小娃一眼,心裡軟軟的,恨不得小包子趕緊長大,能張口喊一句爹孃。

“在隔壁。”

顧崢端著托盤,拉著一把椅子,坐在窗前。莫小荷不用攙扶,自己就能坐起身。

對於婆婆抱走二壯,她沒意見。

舊時坐月子不讓通風,婦人還不能沾水,內室火烤一般,若是小二壯和她這個娘待在一處,說不得要起一身的痱子。

“這個是下奶的吧?”

莫小荷看到鯽魚湯,胃口大開,整整一大碗,喝得一乾二淨,鯽魚也吃了,外加又吃了個白麵饅頭。

飯畢,她出一身汗,只覺得全身上下黏糊糊的,不爽利,心裡正愁怎麼說服自家夫君,讓她洗個澡,至少擦個身子也好。

“我去給你打點溫水來,擦洗一下。”

顧崢收拾碗筷,主動提及,他正要出門,末了,還扭頭解釋,“我問過鎮上的老郎中,也問過瓔珞,兩個人都表示沒大礙。”

莫小荷下床,用茶水漱口。她在內室走了一圈,看著緊閉的窗戶和門,無奈地嘆息一聲。

八月裡,秋老虎正旺,內室陽光充足,隨手一摸木質的桌椅,溫度高的燙手。

一直沒開窗戶的關係,殘留著昨夜的血腥氣,莫小荷想到生產時候的慘烈,仍舊心有餘悸。

顧崢動作很快地打來熱水,見自家娘子下床走動,忙上前攙扶,他一個漢子,對女子生產瞭解的不多,問過老郎中,知道女子生產是走一道鬼門關,至少,昨天聽著娘子慘叫幾個時辰,他恨不得躺到床上,替她受罪。

所以,二壯降生後,他去幫忙換了尿布,放心交給有經驗的楊嬤嬤,而他的全部注意力,放在莫小荷身上,對他來說,娘子更重要。

“夫君,我活動活動,躺在床上,胳膊腿都僵了。”

被抓包,莫小荷有點心虛。這個時代坐月子,普遍要窗門緊閉,產婦不能碰水,還要捂著個厚棉被。

夏日天氣炎熱,可想而知,內室是個什麼味道,再者,這麼做十分危險,很容易透不過氣,引發中暑。

“內室裡不通風,我要暈過去了,能不能把窗戶打開?還有,我想洗頭,我還想用竹蓆……”

莫小荷提出一堆要求,從不違背娘子意願行事的顧崢有些犯難,暗恨自己粗心大意,關於做月子的事宜,他所瞭解的太少。

一切要聽郎中的,這關係的娘子的身子,絕不可能亂來。

“天熱的容易中暑,還有棉被,這麼厚厚的一層捂在身上,我更透不過氣。”

莫小荷對如何做月子一知半解,但是她記得無意中翻看過百度上相關的帖子問答,很多寶媽給出答案,坐月子可以洗頭洗漱,多注意衛生,能大大降低感染炎症的幾率,只要是淋浴,想來是沒錯的。

實際上,村裡的很多婦人,趕上農忙,月子坐不滿一個月,幾天就要下地幹活,因為農活太重,而落下了月子病。

“娘子,我先扶著你去洗漱,然後換一條絲被。”

顧崢不是不知變通的人,覺得莫小荷說得有道理,他把窗戶稍微開了個縫隙通風。

用溫水擦洗身子,又洗個頭發,莫小荷通體舒泰,情緒好轉,她用手不自在地揉揉胸口,有點脹痛。

夫妻倆依偎在一處,說起二壯的教養問題,娃還小,只能暫時留在京都,等出了月子,二人再作打算。

產子這麼大的事兒,自己爹孃和大哥都不知情,一家人相隔太遠,通信也不是很方便,加上兩國關係明面上緊張一段,莫小荷已經有半年多沒有爹孃的消息。

在現代社會,很多女子出於現實考慮,都不會選擇遠嫁,哪怕是交通方便,飛機也只有幾個小時的路程。

莫小荷當時還不是很理解,現在她在產子後,更想見到家人,但是距離的阻隔,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從大越京都走近路,到大吳京都,快馬加鞭,也要將近兩個月時間,一來一回,走上小半年,把太多時間,都浪費在路上。

遠行的車馬很慢,沿途顛簸,難免發生點小意外,莫小荷不想讓爹孃折騰,而她現在的情況,也沒辦法帶著二壯遠行。

瓔珞帶著藥材進門,就見窗戶開著,莫小荷正坐在椅子上嘆息,一臉落寞。

“小荷,你都有了二壯,怎麼這副模樣?”

滋補的藥材讓手下的婆子交給顧崢,瓔珞手裡提著個食盒,知道莫小荷出不了門,特地帶了小零嘴。

她出門之前,到李秀和莫大丫那裡通知,二人說是要準備一下,估摸過一會兒也能到。

“我這是產後抑鬱。”

莫小荷隨後一說,隨即,給自己敲響一記警鐘,她就感覺最近情緒有點不對勁,總是無意識地哭泣,淚流滿面,還有沮喪等情緒交替出現。

生了二壯之後,楊嬤嬤幫忙帶著,她又提不起精神,身處異地,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家,在大吳京都,沒一點歸屬感。

“這種病,我聽說過。”

瓔珞用手託著腮,雙手無意識地放在桌子上敲打,前些日子京郊有婦人生了娃之後尋死覓活,家人就以為是沒生兒子,所以作死,誰料那婦人真是個烈性的,第二日便跳了河,因為這個,婦人的孃家人還去衙門大鬧一場。

婦人的婆家真真冤枉,婦人生了個小閨女,家人並沒覺得有什麼,還挺喜歡,誰知道婦人怎麼會突然的跳河,簡直莫名其妙!

兩家去衙門打官司,孃家人非說是閨女婆家逼死人,衙役到村裡去調查,村民都說,尋死的婦人看著不正常,總是一個人哭泣,問她為什麼也說不出來,就是心裡堵得難受。

“最後案子不了了之,婆家人賠了一筆銀錢,厚葬那婦人。”

瓔珞嘆息一聲,百姓們都在議論,婦人自己尋死覓活,還連累婆家人被告上衙門,真真冤枉,作為醫者,她卻不那麼認為,若是婆家人早點發現,能勸解一番,婦人或許就不會尋短見。

“你不會有這樣的想法吧!”

瓔珞一驚,拉住莫小荷手,手心冒著冷汗,她沒生產過,體會不了,尤其是心病,只能靠心藥醫,就算是神醫,也無能為力。

“要是一直在這個環境做月子,我怕是好不了。”

莫小荷轉了轉眼睛,趁機裝可憐。京都真是太熱了,尤其是內室不放冰盆,室溫至少有三十多度,蓋著厚被,不讓洗澡洗頭,就那麼坐著不動,是誰都得抑鬱,比坐牢還難熬。

“說得好像你吃過牢飯一樣。”

瓔珞嗔了一眼,美人就是美人,眼波流轉,瞬間風情萬種,她抬起纖纖素手,點了點莫小荷的額頭,這小妮子和她耍心眼,她瓔珞是什麼人,一眼看穿。

透氣和洗漱都不是什麼大事,她給配置藥丸,總之不會留下月子病就行,但是晚上有涼風,是肯定不能開窗的。

“我還真吃過牢飯。”

婆婆和楊嬤嬤那裡,瓔珞負責說服,莫小荷鬆了一口氣,開始有心情說起自己在大越瀘州城那倒黴悲催的遭遇。

期間,顧崢進門,把厚厚的帳子,換成了碎花的輕紗流蘇帳,床單和絲被,全部換新,又搬來兩盆開得正豔的花放在窗臺處,整個內室,頓時顯得明亮起來。

莫大丫和李秀進門之後,對一切新奇的不行,二人轉了一圈,豎起大拇指。

村裡婦人坐月子,她們也是見過的,吃食上不提,環境真是憋悶,冬日天冷,還好一些,若是夏日,那味道刺鼻的燻人。

莫小荷的月子,悠然自得,角落還有一個小秋千,又是花又是草,窗戶開著,坐在窗下就能看到院子綠色的菜瓜。

李秀一臉羨慕之色,她用手摸了摸凸起的小腹,瓔珞說她懷的是雙胎,之前胎兒不穩,生產定然會艱難。

才幾個月,肚子就和七八個月婦人一般大小,夜裡每隔一個時辰要醒一次,李秀覺得很難熬。

“安心,真的沒那麼疼。”

莫小荷見表姐害怕,面不改色地忽悠,好像生產那日慘叫了幾個時辰的並不是自己。

李秀信以為真,自家表妹嬌氣,她是知道的,莫小荷都說不疼,那就是真的不怎麼疼,她安心了些。

“小荷,你這衣裙是不是緊了?”

莫大丫先去看了二壯,那小不點,除了餓了哼哼兩聲,基本上就是睡覺,不太哭鬧,很好帶,她都恨不得把小包子搶回來,稀罕的不行。

剛才心思都在二壯,莫大丫這才關注自家堂妹,見她面色白裡透紅,一點不似自己懷孕時候的蠟黃臉色,人也豐腴了。

“好像是胸大了。”

同為女子,莫小荷也不好意思,她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只感覺脹脹的。

“那是漲奶。”

瓔珞用手按了按,促狹地眨眨眼。她帶來一些醪糟,做個醪糟雞蛋,補氣血,對下奶也有效果,當然,少不得還得熱敷和按摩,這都是顧崢的活計。

莫小荷在坐月子,需要安心靜養,午時一到,她準時地打了呵欠,三人見此,只得告辭離開。

一覺睡到下午,莫小荷起身走動,用硃砂加水研磨成汁,在牆壁上的木板描上一朵梅花。

大越用寒梅圖計算數九寒冬,每過一天,就在枝幹上塗上一朵紅梅,她這是極其無聊,用畫梅計算月子,給自己找點樂子。

下晌二壯被抱進來,莫小荷笨拙地抱著小娃,因為姿勢不對,二壯皺著眉頭,一直哼哼。

“瓔珞姐姐說,得讓二壯吸奶,不然這麼漲奶,難受得很。”

莫小荷紅著臉,接過溫熱的布巾仔細清潔,把二壯的小腦瓜放在她的胸口,奈何娃小,沒什麼力氣,半晌都沒吸出一滴乳汁,小娃兒哇地一聲哭出來,反倒讓莫小荷急得滿頭大汗。

“我來。”

顧崢嫻熟地接過二壯,抱在懷裡哄了哄,小傢伙兒慢慢止住哭聲。

“你來餵奶?”

二壯小腦袋不住往自家夫君的胸口湊,莫小荷囧了囧,看來二壯是真的餓了,張著小嘴,本能地做著吮吸的動作。

“我來吸奶。”

顧崢把二壯放到床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在想,自家娘子哺乳,他怎麼也要品嚐到第一口,不能便宜二壯這個臭小子。

“你……”

顧崢高大的身影壓下來,一隻手摟著她的腰,莫小荷張了張嘴,一句話沒說出來,她的確得靠人幫助,而夫君是最好的人選。

感覺胸口有點刺痛感,緊接著,乳汁源源不斷地從頂端溢出來,顧崢品嚐了味道,眸色幽深,沉默不語。

“什麼滋味,和牛乳一樣嗎?”

莫小荷覺得自己在問一個愚蠢的問題,但是她比較好奇,小二壯的頭埋在她的胸口,吸得很歡暢。

“好,你也來嚐嚐。”

這邊,顧崢俯下身子,炙熱的薄唇貼上莫小荷的,他撬開她的牙關,緊接著,一股淡淡的帶著甜味的汁液充滿口腔,似乎比牛乳還要好喝。

二壯的胃口不大,莫小荷餵了不到一刻鐘,小包子吃飽喝足以後,呼呼大睡。

顧崢在灶間用冷水沖澡,腦海裡還在回味剛才的滋味,好不容易壓下的火苗,再次燃起,他只能認命地接著用冷水沖涼,以撫平心底的燥熱。

晚飯是黃豆豬腳湯,為了下奶,莫小荷儘量吃一些清淡的,都是湯湯水水,好在夫君手藝好,豬腳燉得軟爛,入口即化,不會難以下嚥。

“夫君,你是怎麼做的?豬腳沒一點腥味。”

滿滿一碗,最後只剩下幾顆黃豆,莫小荷用手捂嘴,打了個飽嗝,在內室走動消食。

產後到現在不過才一天的時間,她感覺自己好了七七八八,除去肚子上的肉鬆了點,無任何異常。

“和徐鐵頭學的,加了十顆花椒,一勺子黃酒。”

顧崢在窗戶旁邊放下一張小塌,夜晚夫妻倆不同床,但還在一個房間裡,他不習慣分開,若不是擔憂自己的自控能力,他都想躺在她身邊,摟著娘子入眠。

瓔珞離開的時候,提醒他注意莫小荷的情緒,顧崢敏銳地感覺到,自家娘子沒什麼精神,以為她有一段沒出門逛街,又有點水土不服,想家的關係。

“是有點想,出來半年,只收到一封表哥報平安的信。”

莫小荷臉上浮現一抹輕愁,家裡在山上,想下山送信不方便,而且兩國剛剛握手言和,秩序還在恢復中,這一路送書信,最快也要一個月。

手裡大部分的銀子給了婆婆顧夫人,她又惦記上家裡的那點寶藏,就怕有個萬一,那點寶貝被人一鍋端。

“那等二壯滿月,我們再離開。”

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如果要回程,很多東西得開始置辦起來。

首先是馬車,半途在車馬行買的馬車簡陋,根本不能遠行,沿途上壞了好幾次,顛簸得差點散架子,全靠顧崢及時修補,馬也是上了年紀的老馬,拉不動車了。

顧崢說了自己的打算,去買木料,自己打造馬車,至於拉車的馬匹,京都有專門的牲口市場,有銀子,不愁買不到好馬。

“車裡要準備一個小搖籃。”

莫小荷靠在顧崢的身邊,用手比劃著搖籃的模樣,像個小秋千,兩邊加裝護,隨著馬車前行和顛簸,搖籃能悠起來。

“好,就照你說的做。”

顧崢冷硬的面部輪廓漸漸融合,想到二壯,嘴角不自覺地輕輕勾起,那小子看上去又一把子力氣,以後或許是個習武的好苗子。

昨夜躺在床上,顧崢失眠整夜,聽著小娃的哭聲,心裡泛起一絲酸澀,溫暖,期盼交織的複雜感。

他能想到很多年以後,二壯從一個小不點成長為頂天立地的漢子,娶妻生子,而他和娘子有了孫子孫女承歡膝下,終日歡聲笑語不斷。

那些愛啊恨啊,生死離別,彷彿離他很遠,自從和莫小荷在一起之後,只有安寧。

當年走生死鏢,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險中求富貴,而如今,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他不想讓生活有太大的起伏,那會讓他很焦慮,怕下一刻會失去點什麼。

“夫君,等兩年二壯懂事了,咱們再給他添個妹妹,咱家兒女雙全,這日子,神仙都不換。”

這年頭講究多子多福,兄弟姐妹相互扶持,也算有個依靠。雖然十月懷胎到生產有太多辛酸,但是莫小荷還願意為顧崢再生兩個,等二壯長大娶了媳婦,家裡還有小的陪著他們。

“娘子,咱們有二壯就夠了。”

顧崢沉默片刻,摸了摸莫小荷柔軟的頭髮,他是想要一個小閨女,但娘子生產那日的慘叫,現在還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一想到她疼的哭泣,他馬上否定要顧美美的想法。

他娶她,是要疼她一輩子,顧崢見不得莫小荷遭受一點痛楚,哪怕是為了自己的血脈,也不行。

“如果喜歡孩子,就讓二壯早點娶妻。”

顧崢看著襁褓中的小包子,很無恥地出了個餿主意,並且在內心為自己的機智默默點贊。

“那你也得看那小子願不願意啊!”

莫小荷無語,就算早成親,也得保證身心健康,雖說村裡的娃子十五六娶妻生子不在少數,不過她想等二壯及冠之年再說,男子成熟一些,才更有擔當。

“我是他爹,我說的算!”

顧崢眸色暗沉,說一不二的氣場又回來了。

一言不合,莫小荷站起身,躺在床上,轉身不搭理顧崢,包子才出生就規劃他以後的人生,很是不妥,但是她也沒和自家夫君爭吵,直接扭頭不搭理。

顧崢抽了抽嘴角,偷偷瞪了小二壯一眼。這個小子,生下來就是和他作對的!看看,娘子生氣了,用後背對著他,他還得絞盡腦汁想怎麼哄人。

他決定,等二壯三歲以後,練武之事得操練起來,這小子要敢在娘子面前給他上眼藥,他就狠狠地操練一番。

這邊,莫小荷躺在床上,心裡又不是滋味,本來是夫妻之間的玩笑,她又小題大做地甩臉子,總感覺對不起自家夫君。但是她又和中邪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有心想要道歉,卻又拉不下臉,只得憋著。

爹孃和大哥不在身邊,她只有顧崢,如果她傷了他的心該怎麼辦?這麼一想,她就忍不住心中泛酸,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來。

莫小荷肩膀抖動兩下,無聲地哭泣,顧崢耳力驚人,還是聽見了,他沒說話,脫鞋上床,把她緊緊地擁在懷中。

良久,等莫小荷情緒開始穩定,顧崢親了親她的側顏,嗓音嘶啞地道,“娘子,是為夫的不是,你生氣就打我幾下,別自己悶在心裡,我哪錯了,以後一定改。”

惜字如金的人,道歉卻很順溜,一口氣說完,就像是背臺詞,每次她發脾氣,顧崢都是同樣的話,一字不差。

久而久之,莫小荷都能背下來,她很懷疑,自家夫君的道歉詞也不是自己想的,而是求教能言善道的徐鐵頭。

這點,她還真猜對了,顧崢也知道自己不善言辭,娘子一發火,他就手忙腳亂,臉上沒表情,像個殺神,內心早已心亂如麻,當年一個人挑了幾十人的山匪窩,他眼睛都沒眨一下,遇見莫小荷,完全沒轍。

徐鐵頭作為狐朋狗友,當即支招,怕顧崢說錯,寫了一張紙,讓他照著念。

又是同樣毫無創意的話,莫小荷卻一點不生氣,瞬間破涕為笑,她迅速緩過神,抱著顧崢的腰,一手捶打著他的胸肌,“這麼硬,我怎麼打的動你?”

每一塊肌肉線條都帶有流暢的美感,還不是那種誇張如狗熊的肌肉男,莫小荷最喜歡摸,對此很滿意,但是用手打,只能讓手跟著疼。

“夫君我還有更硬的。”

顧崢身體蹭蹭地躥起火苗,聲音低沉沙啞,卻又好聽的不行,莫小荷視線向下掠過某處,面色染上一層紅霞,“你個流氓!”

“我只對娘子流氓。”

見莫小荷緩和了些,顧崢很是上道,別以為他是花言巧語,他的每一句話,都發自肺腑。

到底是坐月子,夫妻倆也不能發生什麼,摟摟抱抱,耳鬢廝磨了將近一個時辰。

天已經漆黑,半個月亮掛在天際,皎白的月光灑在內室,有一種霧裡看花之感。

今年中秋那日,莫小荷中了暑氣,加上要生產,吃不下東西,家裡也就簡單的做了幾個菜,平平淡淡的過了。

過中秋,幾個月後就是年關,又一年來臨,莫小荷深深覺得,這半年多的日子過得太快,轉眼即逝。

“夫君,你又沒錯,為什麼每次都認錯,而不是和我講道理?”

莫小荷用嫩嫩的臉頰蹭了蹭顧崢的胸口,聲音悶悶地,明明是她發神經無理取鬧,每次都要他哄著她。

站在自家夫君的角度想,莫小荷唾棄自己,她就是現代人所說的作女,還帶著點矯情,如果她是顧崢,怕是早厭煩了。

“你是我娘子,所以,你永遠都是對的。”

顧崢拍拍她的肩膀,能娶到莫小荷,是老天格外開恩,她為他付出太多,不然以莫家的地位,她能輕鬆的做官家夫人,在後院混得如魚得水。

他有什麼?不過是個山野漢子而已,當年還和乞丐一樣乞討過吃食,長相醜陋,根本沒一點配得上她的地方。

“別說你沒有錯,就算是有錯,家也不是講理的地方。”

顧崢想得很明白,他就算爭論過自家娘子,能得到什麼?惹得她不痛快,他更不好受。

“夫君……”

莫小荷多愁善感,差點又哭出來,她做個深呼吸,把眼淚憋回到眼眶內,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心底那點濁氣,全部消失殆盡了。

接下來的日子,莫大丫和徐鐵頭跑得很勤快,聽說二壯滿月要啟程往回趕,二人很積極,主動接下來買馬的任務。

家裡人統一口徑,青稞是楊嬤嬤的乾兒子,莫大丫是個頭腦簡單的,根本不會想歪,只是偶爾感嘆一下,男子長得比女子還美,讓她很受打擊。

“小荷,你這月子坐的舒服,能洗頭洗澡,整日琴棋書畫,過的和養在深閨中的小姐一般。”

莫大丫先是抱著二壯稀罕一番,貼了貼他的小嫩臉兒,見打擾包子睡覺,她又輕輕地把二壯放在搖籃裡,給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湯,道,“瓔珞咋說的,真不會坐下月子病嗎?”

“堂姐,我好著呢。”

對比坐月子灰頭土臉,面色蠟黃的婦人,莫小荷可謂是容光煥發,她晚上睡覺之前,用腹帶綁著腰部,白日裡也會做做運動,日子充實不說,皮膚也恢復了緊緻。

坐月子不一定要捂著不見人,像她現在,在窗戶邊搭上小几,鋪開畫紙,不時地看一眼窗外忙著打造馬車的顧崢。

日頭火熱,顧崢拿著鐵錘,擼起袖子,露出比小麥色略深的結實的手臂,汗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流,浸溼的衣衫貼在胸口處,勾勒出肌肉的輪廓。

莫小荷託著腮凝視,偶爾低下頭,在宣紙上勾勒寥寥數筆,顧崢看過來的時候,她柔和一笑,夫妻倆誰也不曾開口,暗中眉目傳情。

莫大丫喝了冰鎮酸梅湯,舒服地長處一口氣,她上前幾步,站到自家堂妹的身後,發現畫紙上那個低頭用錘子釘木板的漢子,正是妹夫顧崢。

畫紙的一側,還有一疊已經完成的畫作,上面顧崢或坐或站,人物表情刻畫得入木三分,那淡漠的眼神,都和他平時的神態一模一樣。

每天就畫一個人,有什麼意思?莫大丫搖搖頭,不曉得顧崢到底給莫小荷灌了什麼**湯,讓這丫頭死心塌地,不顧他容貌上的缺陷而死心塌地地跟隨。

“這些畫作回頭我都要裱起來,掛在家裡。”

莫小荷好不容抓到個能聊天的,興致勃勃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她想給自家夫君畫一屋子的自畫像,等二壯長大,挨個給二壯說明,就當個回憶也好。

這個年代沒有照相機,她一直找不到能留下回憶的方式,記憶會一點點地模糊,所以,她突然萌生這個想法之後,馬上付諸於行動。

“這個想法很好,往年過節,咱們鎮上都有書生出來擺攤,幫著寫書信和作畫,等回去若看見了,我讓畫師幫著我和徐鐵頭畫一幅。”

莫大丫對這個提議很有興趣,以後一年爭取畫一幅,穿戴不同的服飾,最好能在不同地點,等老的時候,拿出來回味,萬一運氣好,有了後代,這些畫作就作為傳家寶,比那些金銀珠寶有價值的多。

“對了,這麼一打岔,我差點忘了,你看我這記性!”

莫大丫拍了拍頭,說起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昨天午時,她和徐鐵頭去了菜市口。

菜市口挨著京都的貧民窟,那邊多是日子過不下的流民,來京都打拼,四五戶人家共用一個大雜院,亂糟糟的。

那處也算是京都一處鬧市,窮兇極惡的犯人,一般在此被斬首,吳進士選在昨日午時三刻問斬。

莫大丫特地跑去看熱鬧,她這個人記仇,對害得她如老鼠過街,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吳進士,恨到骨子裡,特別是這個人渣蓄謀殺妻,簡直是個敗類,早死早超生,地府也需要人做苦力贖罪。

“你坐月子沒看見,菜市口擠滿人,我帶著一籮筐的爛菜葉子,也不知道被那個倒黴催的擠扁,被踩在腳下,那人多的,裡三層外三層。”

莫大丫肚子裡的墨水有限,絞盡腦汁才想出來幾個形容詞,她為了能用臭雞蛋和爛菜葉丟吳進士,還花了二十文錢,特地把一位老大娘的存貨買了來。

“然後呢?”

香兒縱然有千般不是,卻不應該得到那種下場,是她咎由自取不假,可吳進士的行事手段,著實太過殘忍。

“眼瞅著差一刻斬首,吳進士翻供,非說自己是冤枉的。”

吳進士被綁在樹墩子之下,頭上戴著枷鎖,痛哭流涕,很快下體就溼了,一股腥臊味,行刑的劊子手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恨不得馬上到時辰,一刀下去,耳邊就清淨了。

“堂姐,你倒是快點說,吳進士最後被斬首了沒?”

莫大丫說幾句停頓片刻,莫小荷放下畫筆,追問道。她想,若是吳進士沒死,她恐怕會相當失望,夜長夢多,這種殘忍的殺人兇手,多呼吸一口空氣都是奢侈的。

“當然,他要是不被砍頭,那還有王法嗎?”

莫大丫當時也同樣擔心這個問題,圍觀的人群有那些是非不分的混人,聯名上書,請求衙門重新審理,鬧了好久。

按照常理,百姓只管看熱鬧,鬧事和衙門對抗的很少,那些人似乎是收了銀子,被人指派著幫吳進士喊冤,背後必然有推手。

“最後,吳進士自己認罪,甘願伏法。”

連續喝三小碗的酸梅湯,莫大丫才覺得稍微解渴了點。她就受不了喝茶的小碗,太精緻,容量也小,喝一口就沒了,還是村裡的大海碗喝著痛快。

見堂妹疑惑的目光更甚,莫大丫好心地解釋,吳進士那種人肯定要垂死掙扎,拒不承認罪名,但是說來也巧,香兒的堂妹直接上臺,他就下尿了褲子。

“詐……詐屍了!”

莫大丫抬起手,學著吳進士當時的動作,雙目圓整,眼睛差點瞪出血絲來,隨著香兒堂妹的走進,他直挺挺地倒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行刑的劊子手見此,潑了一盆冷水,吳進士清醒以後,發覺自己的行為無疑在認罪,他認命地吃兩口餃子,隨即上路。

“小荷,香兒的堂妹和她實在是一個模子出來的,身高,體型,說話的聲音,若不是確定她死了,屍身也是殘缺不全的,我也以為香兒詐屍!”

莫大丫作為知情人,主動找香兒堂妹套近乎,香兒是和她有過口角,卻和她堂妹沒關係,一問才得知,原來二人是雙胞胎姐妹。

原本是大喜事,可當地的風俗,生出雙胞胎為大凶,會爭命,必須丟掉一個,於是,香兒的親妹妹被丟到山裡,她大伯孃著實不忍心,偷摸撿回來撫養,親妹妹便成為堂妹。

“還有,我昨天還看到瓔珞在妹夫恩人的馬車上。”

莫大丫擠眉弄眼,表情滑稽可笑,當時一個小丫鬟撩開馬車簾子,她藉機向裡看,發現二人靠在一起,似乎很親密。

“那有什麼奇怪的,瓔珞姐姐給恩人醫治腿傷。”

莫小荷輕輕咳嗽兩聲,恩人遭遇接連不斷的打擊,脾氣有點古怪,陰晴不定,本身又是娶親過的,被香兒扣上一頂綠帽子,就算以後再娶妻生子,沒準也會因為曾經的陰影得疑心病。

雖然是恩人,曾經救過夫君的性命,可對於瓔珞來說,並不是良配。

這些話,她委婉地說過,但,莫小荷不會干涉好姐妹的私生活,當年她和顧崢成親,家裡人沒一個看好的,如今日子過的也很是不錯。

“治療腿傷能治人家懷裡去?投懷送抱啊!”

莫大丫無語望天,對堂妹的單純,不知道說什麼好。她也只負責八卦,瓔珞眼高於頂,能看上個被戴綠帽的,還真有點出乎她的意料。

此後十幾日,小几上的畫紙成批量增長,到出月子,已經有厚厚一沓。顧崢雖然很多事都聽莫小荷的,但是出門這一點,被他嚴明禁止。

只有十幾個平方的小房間,閉關一個月,悶都要悶死,莫小荷也只能靠著作畫打發時間。好在曾經學美術,專心投入到作畫中,時間就不自覺地流逝。

二壯滿月,按照大越的習俗,楊嬤嬤要給小包子剃頭,據說胎毛剃得越乾淨,以後的頭髮就會長得烏黑濃密,但是莫小荷知道這些毫無科學依據,但是她不可能和老古董們談科學,只能入鄉隨俗。

在楊嬤嬤拿著剃頭刀的時候,她這個做孃的馬上不淡定地,一隻手緊緊地拉著顧崢的衣袖,很怕楊嬤嬤一個手抖,讓二壯頭皮受傷。

“小荷,你安心,楊嬤嬤手法很好,崢兒當年就是她幫著剃的頭。”

顧夫人見兒媳緊張得緊咬雙唇,差點咬出血來,趕忙出聲安慰,讓她不用太在意,滿月剃頭是習俗,所有小娃都是這麼過來的。

不提還好,顧夫人一說,莫小荷差點暈過去,二十多年之前剃過頭,那手法得多生疏?

“楊嬤嬤,還是我來吧。”

顧崢安撫地拍拍自家娘子的肩膀,接過楊嬤嬤的剃刀,莫小荷一看剃頭人是自家夫君,心底那點忐忑不安立即消失不見。

顧夫人深居簡出,在大吳京都住了半年多,很捨不得離開,想多住一段時日,目前來看,京都要比往北走安全,他和青稞商量後,決定留下,想讓楊嬤嬤跟著一起走,順便照顧二壯。

“夫人,那你……”

楊嬤嬤很為難,一方面放不下二壯,這個小包子是她親自接生,一轉眼一個月,二壯原本皺巴巴紅彤彤的皮膚長開,白胖白胖的,眼神和黑珍珠一樣清亮,隨莫小荷居多。

平日二壯很少哭鬧,餓了就哼哼兩聲,只要抱著舉高,就會咯咯地笑出聲。

可以主子的情況,不太適合找下人服侍,她一走,洗衣做飯等活計,就落在顧夫人身上,想到主子下一碗湯麵差點把灶間燒著,楊嬤嬤更是憂心。

“娘,讓楊嬤嬤留下吧。”

二人主僕情深,二十來年都沒分開過,她何必做那個惡人?莫小荷出言相勸,她自己也可以帶著二壯,這包子傻乎乎的,而且還小,除了喝奶,什麼都不懂。

顧夫人和青稞在京都也好,至少瓔珞能幫忙庇護,還有一點,表姐李秀月份大了,還是雙胎,生產時註定兇險,有楊嬤嬤這種有經驗的老手幫襯,她也能安心。

“你這孩子,總是為別人考慮。”

顧夫人嘴上埋怨,臉上卻露出笑意。婆媳二人要分開,第一個捨不得的就是她。

莫小荷提議,請一位畫師,為一家人畫幾份全家福,她拿走一份,帶回去裱起來。

“這個主意好!”

顧夫人大力支持,花高價請了一位畫師,畫作出來,幾個人都非常滿意。

轉眼到農曆九月底,顧崢和莫小荷夫妻二人著實耽擱不下去,這一路上有二壯在身邊跟著,自然是不好露宿山野,再加上之前走運河留下不小的陰影,為謹慎起見,顧崢拿著地圖反覆研究,最終選擇一條大路。

全程官道,若是來不及進城,路上還有驛站,多給一些銀子,至少能分配差不多的房間,安全有保證。

“恩,是有點繞遠。”

莫小荷聽自家夫君這麼一說,接過地圖看了看,本來走水路才是最近的,一條直線走下去,至少節約五六天的行程。但她自從體會過有變故之後,在水上深深地無力感之後,非常贊成顧崢的安排。

啟程日期特地請人算過,農曆十月初一。一路遊山玩水,不著急趕路,按照兩個月走,速度再慢,年底之前也肯定能回家。

回去正好趕上年關,夫妻倆置辦年貨,然後回到山裡,今年和往年不同,有二壯在,即便是小包子還不會說話,只能咿咿呀呀地叫,也給家裡增添不少的人氣。

“夫君,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回程帶我去海邊撿海蟲子。”

說海參,顧崢不知道,一提海蟲子,顧崢挑挑眉,馬車沉到河底,上面的行李有不少,包袱中還有莫小荷最喜歡的一條衣裙,她提都沒提過,相反,對那一筐海蟲子念念不忘。

從海邊離開之前,顧崢和當地漁民提起過,他需要二百斤曬乾的海蟲子,並且給了定金。

漁民聽說海蟲子還能賣錢,當即點頭許諾。這東西平日打漁也能撈上來不少,有魚有蝦的,誰吃這個東西,軟趴趴地像海蛇,滋味也不怎麼好。

“夫君,我就沒想到這一點,你真是太好了!”

海參要曬乾至少得一段日子,他們著急走,等不得,最多能買點新鮮的,自己回去處理,若是有幹海參,不佔分量,她還能多帶點走。

莫小荷一激動,直接跳起來摟住顧崢的脖子,送上香吻一枚。從生產之前到現在,算算顧崢已經有三四個月沒吃到肉,她用了瓔珞給的藥丸,身材恢復非常好,一點看不出是生過包子的小娘子。

夫君處處為她考慮,她也得讓他滿足,今晚就開葷。

於是在晚上,顧崢敏銳地發覺自家娘子主動起來,穿著一件透明的肚兜,自己哼著小曲,在內室跳舞。

他忍耐太久,發覺身子瘋狂地其了反應,他咽咽喉嚨,眼眸幽深。

“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

莫小荷不太記得歌詞,唱幾句,哼哼幾聲,她動作太大,胸也跟著顫抖不止,胸口處很快被流出來的奶水浸溼。

“娘子……”

顧崢的自制力已經達到極限,自家娘子這麼的熱情,他必須好好表現,直接打橫抱起莫小荷,扔到床上,整個人壓上去……

一夜纏綿,莫小荷有一種深深地滿足感,她和他在一起,從夜幕降臨到太陽昇起,沒有分開過。

顧崢的汗水滴滴滾燙,落在她白皙細膩的皮膚上,浸溼了床單和被褥……

農曆十月初一,天明時分,下起淅瀝的小雨。

莫小荷起了個大早檢查包裹,她自己的衣物總共就幾件,因為後期肚子太大,做的都是寬鬆的衣裙,衣裙都被她裝起來,想著以後有孕直接穿,不用特地重新修改尺寸,也省得麻煩了。

徐鐵頭和莫大丫早飯都沒吃,二人在門口等候,留下莫小荷夫妻二人和顧夫人告別。

青稞起早到灶間做飯,他身份尷尬,習慣默默地做事,也是為避嫌,就沒往幾個人跟前湊。

“小荷,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二壯,我的大胖孫子啊,再過幾個月,說不定會開口叫祖母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顧夫人再捨不得,也無濟於事,再說她也不是不回去,聽兒媳莫小荷描述山裡的日子,她很憧憬。

“娘,我會的。”

莫小荷保證,認真地聽著顧夫人嘮叨。曾經高冷的婆婆,如今也食了人間煙火,和村裡那些大娘沒兩樣。

和莫大丫匯合,莫小荷上了馬車,她帶了甜滋滋的地瓜餅,全部進了堂姐的肚子。

城門處,李秀和夫君林秀才,瓔珞三人早早地等待原地。瓔珞準備一個包袱,其中最多的是藥丸。

“小娃用藥比較麻煩,藥瓶上我貼好標籤,裡面還有一張單子,是專門針對用量的,你仔細看看。”

瓔珞把包裹塞到莫小荷手中,很是不捨,好不容易有個能說到一起的姐妹,如今又要分開。

家中有事,她暫時不能離開京都,還得幫著莫小荷看顧懷雙胎的李秀,等一切都解決之後,瓔珞覺得自己不能一味迴避,要更加主動出擊,搞定終生大事,到時候再給好姐妹報喜。

“瓔珞姐姐,客氣的話我不說,我會給你寫信,還有,若是有牛肉,讓人通知我。”

麻椒牛肉下火鍋,回味無窮,到邊城是年關,年底天涼,肉類能多放些日子,莫小荷還打算囤點貨,準備過年吃。

“小吃貨,少不了你的!”

瓔珞點了點莫小荷的額角,那點要離別的情緒被一掃而空。她昨天看到了徐雁回,並沒有提及莫小荷要離京,以免送行時和兔子精遇見尷尬。

出大吳都城,城門口的士兵檢查相當仔細,不僅僅要查看路引,偶爾還得盤問幾句。

朝中有人好辦事,也不曉得瓔珞怎麼打點的,一行人被帶著走最左側的快速通道,不用排隊,很順利的出城。

莫小荷和堂姐一人打開一邊的車窗,對著城門底下的身影一直襬著手臂,直到人影漸漸變小,最後只成為一個黑點,消失在原地。

來不及感嘆,二壯小包子哼哼出聲,莫小荷帶孩子已經很熟練,她從搖籃抱起二壯,發現這小子尿了。

“換尿布嗎,我來幫你。”

莫大丫巴不得給自己找點活計,把換下的尿布扔到馬車上隔出來的淨房,再次感嘆馬車的舒適。

顧崢瞭解莫小荷的脾氣,這次他們回程的路線和來的時候稍微有點不同,要路過幾個沒去過的城池。

沿途有好吃的,好玩的,她必定會買來一些,這樣就得考慮馬車的空間。

馬車上方一週被做成行李架,看著不大,實則很能裝東西,車凳下被掏空,類似榻榻米一般的小方格,同樣能裝置一些衣物。

馬車寬大,專門隔出來一個小淨房。淨房做的是小天窗,大太陽的時候整個打開,暴曬二壯的尿布,還能起到消毒的作用。

沿途燒水不太方便,好在秋老虎很旺,一盆一盆的水放在地面上,能被日頭曬得很熱乎,洗漱不成問題。

“這都是我夫君琢磨的。”

面對堂姐誇讚,莫小荷表面上謙虛,內心得意的不行。她就提了幾句二壯的安排,顧崢馬上考慮到方方面面。

馬車前面特地做了一個棚子,不但擋刺眼的陽光還擋雨,莫小荷若是在馬車裡坐膩味了,也可以在前面欣賞沿途的風景。

馬車的車窗還有防護欄,就怕遇到不好走的路,二壯小包子會被顛出去,提前做個防範。

“小荷,人家小娘子有身孕,臉上都長斑,你咋一點沒有呢?”

不僅沒有,莫小荷的皮膚晶瑩剔透,帶著淡淡的紅暈,一看就是日子過得舒心。

沒有難纏的婆婆和小姑子,夫君又體貼專情,莫大丫總是感嘆,自己堂妹是個有福氣的,別人羨慕不來。

“有身孕後,臉上要長斑的嗎?”

莫小荷對此一竅不通,聽說是叫妊娠斑,貌似有這麼回事。

莫大丫翻了個白眼,感覺自己問了也是白問,一孕傻三年,看自家堂妹,的確不如以前機靈。

回程速度放慢,走走停停,要順利得多。在海邊,莫小荷玩得嗨了,愣是住小半個月,以至於原本的到達時間錯後,農曆十二月初十,才到鎮上。

戰事已過,小鎮早已恢復平靜。鬧事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喧鬧聲聲,只是到底少了幾分即將過年的喜慶。

院子空蕩蕩的,但是很整潔,並沒有多少雜草,看得出來,有人過來打掃過。

回鎮上第一件事,莫小荷按照林秀才和表姐李秀的委託,去林家送東西,順便告知二老,表姐懷雙胎的好消息。

林秀才爹孃一聽,當即樂開花,又不放心在京都的兒子兒媳,但眼瞅著過年,他們就算啟程,也趕不到,只得耐心在家裡等。

外公外婆鎮上的院子沒人,想來一家人還在山裡。莫小荷就說,山裡空氣好,環境好,住上一段日子,就會捨不得走,看來是真的沒回來。

“夫君,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

莫小荷說的家,是指山裡。家中地方大,還有火炕,走在地板上,暖暖的溫度,不用擔心染上風寒。

而且,她手裡還有一個寶貝匣子,得趁機藏樹洞裡去,年底小賊多,莫小荷生怕一個沒注意弄丟,那他得肉痛死。

從大吳京都啟程,走了半個月,莫小荷才在行李中發現這個莫名其妙的紅木匣子。

她用手拎著還挺沉,以為是顧崢準備的,誰知一問,並不是。

匣子來源不明,她還真怕裡面有毒藥什麼的,帶著手套和口罩,嘴裡喊著解毒丹,興師動眾地打開。

看到裡面的東西,她驚呆了!

上好的翡翠掛件,各種閃著亮光的珠寶首飾,還有幾顆極具現代感的黑珍珠。

莫小荷愛不釋手,挨個翻看,最後在箱子底下,發現一封信。

信是徐雁回寫的,恭喜莫小荷喜得貴子,裡面的算是賀儀,他因為瓔珞,不能來看二壯,只得偷偷摸摸地,如果可以,想要二壯認他當乾爹,當然了,認親以後,好處肯定不會少。

他徐雁回是什麼人?黑市的主子,江洋大盜一枚,專門靠盜寶發家,他拋出這麼一大塊肥肉,莫小荷卻不能接。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但是她不能出賣自家二壯,這封信,她就當沒看見過,至於寶貝,她很自然地笑納了。

“好。”

顧崢清楚自家娘子為啥猴急,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淺淡笑意。

回到山裡,家中要徹底打掃,除了米麵之外,也沒多少東西,總得要買一些菜蔬。

“不用吧,大舅家肯定有的。”

光一個小匣子分量就不輕,還有她的寶貝海參,不能一次帶到山裡,就先送到鄉下的老宅,分批次運送。至於別的,能少帶就少帶,能不拿就不拿,不然太佔分量。

夫妻倆商議後,只在滷味鋪子買了點燻肉,打算回家做個油餅卷菜,缺什麼,第二日下山再補。

冬日裡,北風呼嘯,天色陰暗,飄起了小雪花。從大吳京都一路往回趕,莫小荷幾乎每天都能感覺到氣候的變化。

越往北越冷,她也逐漸從秋裝添衣,最後換了厚厚的棉襖。家裡的棉被還是去年的,看這天色,一場雪怕是得下一陣子。

“買一套吧,下雪天也沒辦法曬被,不如新棉被蓋著舒服。”

顧崢點頭,夫妻倆達成共識,又去前面的布莊。莫小荷正和自家夫君說話,冷不丁地用餘光看到一道身影,那人走得很快,手裡拎著幾個油紙包,三兩步之後,就拐進一條小衚衕。

“夫君,剛剛那人,好像是我表哥李河。”

在京都收信不方便,前前後後莫小荷總共收到兩封信,都是李河寫來報平安的,家人很喜歡山裡,住著舒心,李河和馮大春學會打獵和下套子,他們經常能吃到山雞和兔子。

深山常年荒無人煙,野獸扎堆,隨便在深潭水附近做個陷阱,總能抓到幾隻倒黴蛋,馮大春還打過野豬,那些豬肉家裡吃不完,被張大娘做成大越風味臘肉。

“那咱們跟過去看看。”

顧崢駕著馬車往前走,但是前面是小衚衕,逼仄窄小,馬車進不去,只能容納兩三人行走。

“夫君,我應該沒看錯,那身衣裳是我表哥的,秀表姐成親那日,他還穿過。”

莫小荷之所以如此篤定,是那件襖子的款式是她設計,料子也是從大越瀘州採買,他們之前做生意進的布匹之一,在鎮上,應是獨一無二的,很難找到第二件。

鎮上的院子沒人,眾人都住在山裡無疑,那麼李河單獨下山,又穿得這麼正式,有些耐人尋味了。

“好,我就在這裡等你,若是有事,你叫一聲。”

顧崢留下看著馬車裡呼呼大睡的二壯,只得低聲囑咐自家娘子幾句。

“夫君,這青天白日的,能出什麼事?”

被夫君關心,莫小荷心中受用,表面上嗔了幾句,她是那麼不靠譜的人嗎?

沿著衚衕往裡走,最前方是被堵死的,右手邊,有個轉角,裡面又是一條小衚衕。

莫小荷中走進去,見一戶人家的院門虛掩著,她站在門口向內張望。

院子裡,李河正在和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的小丫頭說話,他把油紙包遞過去,低聲道,“這個是我在九芝堂讓老郎中配置的湯藥,裡面還有方子和用法,告訴你家小姐,按時吃藥,什麼都會過去的,凡事想開些。”

“李河大哥,我知道,只是小姐她現在茶飯不思,夜不能寐,我晚上起夜,看到小姐躲在被子裡偷偷地哭。”

小丫頭垂下頭,眼眶紅紅的,她吸了吸鼻子,單薄的身子站在風雪中顫抖,看著分外可憐。

家中遭逢鉅變,老爺和夫人都已不再人世,小姐孤苦伶仃,也沒什麼親人,一時間無法接受也在所難免。

“馬上過年了,總不能帶著病氣到來年去。”

李河嘆息一聲,遞給小丫頭一個手帕,道,“我現在住得比較遠,不能每天都過來,如果有急事,就去找我的兄弟幫忙。”

“李河大哥,你真是好心人,若是沒有你,小姐她……”

小丫頭想到傷心事,再次痛哭失聲,這倒讓李河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安慰。

“你進去看看小姐吧,小姐昨夜做了噩夢,這會兒怕是睡著了。”

孤男寡女私下見面,對小姐名聲有礙,小丫頭糾結了片刻,還是做出決定,都要活不下去了,要那個勞什子的名聲做什麼!

她娘是小姐的乳孃,所以她在**歲的時候就在小姐身邊服侍,前兩年,一日小姐出門上香,馬車壞到半路上,偶遇李河大哥幫忙,從那會開始,小姐便有了心事。

但自家高門大戶,小姐的爹爹可是知府老爺,總要為她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

高門嫁女,低門娶婦,老爺瞄的那都是三品以上大員家的公子,挑挑揀揀,最後選中正二品武將嫡子。

誰料,這才是埋下禍根的根源所在。二品武將有旁的心思,勾結南邊小國,早已打了主意,老爺又是邊城的父母官,二人更是一拍即合。

她一個小丫頭,不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是聽小姐說,大吳和大越開戰是個圈套。通過這個圈套,設計讓二品武將落網,自家老爺大難臨頭,還不等逃離,就被打上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皇上開恩,並沒有滿門抄斬,而是處死全部男丁,女眷被收押,貶為官奴,夫人心高氣傲一輩子,受不得此等侮辱,一根繩子吊死在家中,被發現的時候,為時已晚。

她娘也隨了夫人,前後腳走了,走前還囑咐她,要照顧好小姐,千萬不能讓小姐受苦。

李河為避嫌,只進去看一眼,出門的時候,魂不守舍,他給小丫鬟幾十兩銀子,讓她把年貨置辦起來。

“嘿,表哥!”

莫小荷從衚衕竄出,嚇得李河差點扔掉手中的帕子,那是他心心念唸的心上人一針一線繡出的,他放到懷裡,仔細打量眼前的表妹。

將近一年未見,莫小荷個子又拔高了些,到他的耳際,面色紅暈,眼角含笑,小腹平平,他很是驚喜,隨後疑惑地道,“小荷,你啥時候回來的?怎麼在這?”

“今天才到,我和夫君買點東西,打算回山上。”

莫小荷努努嘴,對著小院的方向,一臉讓李河交代的神色。

“唉,說來話長。”

人這輩子,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變數,他從前戀慕知府千金,奈何自己就是個窮小子,隨便一個府上的下人,都比他得臉,李河心裡門清,只是暗地裡幻想有一天能抱得美人歸。

“表哥,你不是還有這個念想吧?”

莫小荷輕輕皺眉,她想到青稞被知府老爺打得遍體鱗傷,就對這一家子沒任何好印象,包括知府千金,或許,這就是偏見。

有句話說的好,落難的鳳凰不如雞,若是那位大小姐還拎不清,端著小姐的架子,讓人伺候著,大舅和大舅娘跟著為難。

家中變故太大,這位小姐整日的哭,和林黛玉一般,表哥娶這樣的人進門,不是成心找不痛快嗎?

當然,這話莫小荷不好提,畢竟她還沒有那麼大的臉面去幹涉別人的姻緣,只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問題。

“這個……”

李河吞吞吐吐,他之所以抗拒相看,就是心裡一直存著念想,只是以前兩個人差距太懸殊,他只能埋藏在心裡。

現下,他暫時沒提起,是不願意乘人之危,打算過一段時間,等她情緒穩定再談。

“先不說這個,家裡人都還好不好?”

莫小荷見李河的神色,心裡有了底,二人並肩走出衚衕,顧崢正站在樹下等著二人。

“妹夫。”

李河和顧崢打招呼,眼睛不停地往馬車裡掃,他還不知道表妹生男生女,包子長什麼樣。

“家裡一切都好,新蓋的屋子結實,山裡空氣好,爺奶每日都在周圍走幾圈,都不願意下山了。”

提起家人,李河多了幾分笑容,這次下山,他的主要任務是採買年貨,年貨放在相熟的雜貨鋪裡,這會兒他去取過來,然後回家。

“上馬車,咱們早點走,我看這場雪有下大的趨勢。”

莫小荷歸心似箭,不斷催促,李河對追出門的小丫頭招手,然後快速閃身上馬車。

上車第一件事是看搖籃裡的二壯小包子,小傢伙睡醒了,懵懂的小眼珠四下看看,見李河是個陌生人,咿咿呀呀叫兩聲,流下了口水。

“哎呦喂,秀色可餐!”

莫小荷調侃幾句,讓李河哭笑不得,坐下來之後,才說著這將近一年中發生的大事小情。

“表姐開始不曉得自己有了身孕,幸好發現及時,躺在床上安胎一個月,現在一切安好,等她生完再回來。”

李河不斷點頭,懷了雙胎定然要早產,眼瞅著過年了,萬一生在路上咋辦?等生產過後往回走也來得及。

聽聞一行人差點被冤枉成殺人兇手,李河瞪圓了眼睛,真是啥倒黴事都碰見了,還有所謂的水怪吃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兄妹言談間,回到莫家村,馬車放到老宅,顧崢把二壯放在小揹簍中,手裡提著大包袱,連莫小荷,手裡也拎著點衣物和菜蔬。

三人結伴而行,因為不知道夫妻二人的歸程,每隔半個月,張伯和張大娘都去打掃一下,臨近過年的關係,家裡剛剛打掃過,簡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上山的路上,雪花變得又大又急,很快便落了厚厚一層。李河見此,加快腳步,面色嚴肅,大雪天,他不好辨別方向,很容易在山中迷路。

“我認得。”

就算有經驗的老獵戶,都不敢在雪天進山,顧崢在山中生活多年,自有一套自己的辨認辦法,儘管如此,到山裡,天也漆黑了。

夫妻二人先去和家裡人打招呼,要說的話太多,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大舅李大壯讓二人先回家,把火升起來,可別凍壞了小二壯。

離開一年,莫小荷走進家門那一刻,心裡是抑制不住地緊張和興奮,無論在外面多好,都找不到歸屬感,只有這裡,才能讓她獲得心靈上的寧靜。

顧崢先把二壯放在屋裡,小包子很給面子,沒有哭,一路上稍微有點顛簸,吃奶之後,二壯睡得香甜。

莫小荷先把東西歸類放好,家裡很乾淨,一切擺設都和離開前一樣,她就是簡單打掃,又用面做了漿糊,把家裡的高麗紙加厚一層。

“天太冷,我做了菠菜雞蛋麵,咱們就著滷味吃點,等明日我下山,再多采買點東西回來。”

片刻後,顧崢端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麵湯,裡面點綴著翠綠的菠菜,上面點了幾滴芝麻油,香氣撲鼻。

燈光如豆,夫妻倆坐在炕桌上,邊吃邊聊,莫小荷舒服地喟嘆,哪也不如家好,她終於可以安心的過個年。

臘月裡,連續下了兩三天大雪,年味越來越濃。雪天路滑,下山的路不好走,莫小荷在家看著二壯小包子,顧崢和李河一起下山採買。

家裡山雞野兔,還有野豬肉,都是新鮮的,肉食不缺,但是青菜就難得了。

百姓們已經學會在灶間裡用木頭箱子裝土種菜,只不過地方有限,家家戶戶也就能種點韭菜和小蔥,留著過年包餃子吃。

富戶人家有暖房,豆角,茄子等菜蔬不缺,市面上價錢卻極其高,有些好存放的,都是從南邊運來的。

辛苦了一年,家家戶戶都想在過年沖沖喜,即便是沒有多少銀子,也要想方設法為過年加個菜。

顧崢各種菜蔬買了一籮筐,他知道自家娘子喜歡吃火鍋,莫小荷在餵奶,不能吃太辣重口味的,打算做個骨頭湯的鍋子,天冷時候涮菜吃,暖暖身子。

鞭炮,年畫,春聯,紅燈籠,小兒的玩具,撥浪鼓,布老虎,顧崢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往前一擠,一張黑臉,嚇哭了正在玩布老虎的小娃。

李河跟在後面連連搖頭,只感覺顧崢脾氣秉性變了不少,以前有人多的地方,他是決計不會湊在前面,眼下不同,總是往小娃們跟前扎堆,看著一群張著嘴嚎啕大哭的鼻涕蟲,再看嘴角勾起心情很好的顧崢,李河抽了抽嘴角,只得在後面幫著擦屁股,給小娃爹孃連連賠不是。

他覺得好丟人,不想和妹夫一起逛街怎麼辦?李河一臉黑線,面對百姓們不友善地目光,他恨不得當眾隱身,裝作不認識顧崢,李河暗搓搓地想,現在二壯還不懂事,不能分辨美醜,小包子看誰都傻樂,等過個一兩年,會不會被他爹爹那張醜臉嚇哭?

下雪天,李河辨認不好方向,只能和顧崢同行,然後擠出一點時間,到小院去看心上人,幫著小丫頭劈柴,乾點活計。

這些顧崢看在眼裡,回家如實和自家娘子稟報,當然集市上嚇哭小娃的一幕,他很好地隱瞞下來。

“估摸我大舅娘他們還不知情,這個年後再說。”

大過年的,還是別捅破這層窗戶紙,破壞氣氛。莫小荷知道,家裡人都不太喜歡官家千金,認為門不當,戶不對,不好伺候,找個村裡人家勤快的閨女最好,偏生表哥眼氣高,又喜歡長得美肚子裡還有點墨水的。

冬日裡,山野中一片純白,北風狂嘯,內室卻溫暖如春。家裡有二壯,莫小荷有事做,整日和外婆,大舅娘,張大娘坐在一處,喝著熱茶,手下卻不停,趕製過年穿的衣物。

臘月二十四,掃房日,家裡上上下下,都被顧崢打掃一遍,包括以前顧及不到的死角,灰塵全部擦拭乾淨,讓家裡煥然一新,窗明几淨。

從臘月二十五開始,家裡就開始按照北邊的習俗,蒸豆包。今年過年人多,一大家子,還有顧崢這種食量大的,大舅娘文氏乾脆找出來一口小缸,包了糯米的粘豆包,放在缸裡凍上,吃飯的時候拿出來幾個,下面墊著白菜葉子,蒸出來撒上點白糖,比年糕好吃。

莫小荷琢磨讓自家夫君下山送個口信,讓堂姐莫大丫和徐鐵頭來山上過年,二人都沒有什麼親戚在,夫妻倆獨自過年,孤零零的。家裡房間多,全部打掃出來,就等著招待客人,連被套也都拆洗過,都是新曬出來的,帶著太陽溫暖的氣味。

顧崢早上下山,到午時還沒回來。莫小荷一個時辰跑到門口張望一次,夫君離開前說過,到時候把人直接帶回來,晚上就吃火鍋,人多,也熱鬧。

肉片都切好了,遲遲不見人,她急得在家裡繞圈,就擔心出現什麼變故。

黃昏時分,門口傳來響動。莫小荷趕緊披上衣服,穿著鞋子下地,剛跑到院裡,和迎面而來的女子撞上,兩個人哎呦一聲,彼此都捂著額頭!

家裡怎麼有女子!莫小荷大驚,仔細一看,對方圓臉,大眼睛,正苦著一張臉,她頓時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大嫂?”

張纖纖,她不是在大越京都?怎麼來了?難道說……,莫小荷一臉期待地看向門口處。

很快,歡笑聲傳來,莫小荷睜大眼睛,爹爹,孃親,還有大哥,一家子全回來了!

“你這個不省心的丫頭!”

李氏進門看到莫小荷,直接用手擰著她的耳朵,提溜到屋裡,“大冷天的,站在院子裡幹啥?”

話說一半,李氏就沒了聲音,眼睛完全被二壯吸引,這小包子,是她的外孫,還好,二壯長得像她閨女,若隨了顧崢,以後怕是不好說親。

當初顧崢答應得好好的,先暫時不要小娃,等莫小荷身子骨長開再說,誰料他陽奉陰違,一聲不響地,下手倒是快!

收到信的時候,李氏很難形容自己震驚的心情,在她眼裡,閨女莫小荷還沒長大,還是個孩子呢!

“娘,你咋這麼對我?”

莫小荷眼淚汪汪,以前被擰耳朵,那都是自家大哥的福利,她一直被爹孃嬌生慣養,只有氣的狠了,李氏才假裝作勢打上兩下,不過都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你這死丫頭,你不知道娘多擔心!”

李氏得了消息,就要往回趕,奈何兩國打起來了,她在莫家,多少能聽到點小道消息,知道這場戰事不會太久,但是做孃的,仍舊免不了擔憂。

農曆十月中,莫懷遠娶了張纖纖,此行是為到到莫家拜祠堂,一行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年前回到大吳的莫家村,祭拜祖先之後又沒日沒夜地趕路,只為見莫小荷一面。

許久未見,歲月好像在莫家父子的臉上定,李氏也是如此,眼眶紅紅地說著狠話,心卻柔軟到不行。莫小荷轉過身,背對眾人擦了擦眼淚,又和夫君一起安排屋子。一大家子圍坐在爐火邊,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一起期盼來年的到來,歲月靜好,真希望時間能停下來,定格在這一刻。

她知道,無論以後面對什麼,暴風驟雨,艱難險阻,她都無所畏懼,因為有關心她的家人,一顆心都放在她身上的夫君,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題外話------

正文完,番外的內容是填補前文沒交代的,主要是顧崢莫小荷夫妻的養娃日常。

小嬌娘從平淡中開始,又在溫馨中結束,感謝一直以來給予小蓮大力支持和關愛的書友們,沒有你們鼓勵,本文或許真的寫一半,就要被放棄了

你們沒有放棄小蓮,我也不能放棄自己,謝謝大家的無限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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